第十一章 兩大帝國的夾縫之間
二、副帥的人選
內陸部:5人
國會的普通議員有提名權,代表所有貴族皆平等這個共和體制最根本的理念。但是像元首輔助官、總督、艦隊司令等重要的官職,實際上大多是以元老院、「核心小組」的提名決定人選。

如今,這些報告經過整理編輯成10多卷,陸續在出版中。雖然19世紀中期佛羅倫薩曾經出版過一次,不過眼下正在出版的才是完整版。目前(1980年)已經出版的9本包括有關英國、德意志、法國、西班牙的報告,之後還會有土耳其、義大利諸國的篇章問世。這些報告是了解當時歐洲和中東地區可信度最高的史料。
離開開俄斯羣島的艦隊,繞過伯羅奔尼撒羣島北上,一直返航至贊特島也沒見到唐·胡安的影子。無奈之下,艦隊只好繼續北上,在快到達科孚島時,總算是與唐·胡安及其艦隊相遇。
然而,威尼斯比誰都清楚,靠自己一國之力鬥不過土耳其。「十人委員」向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發出密令,以放棄納夫普利亞和瑪爾維薩兩個基地為條件,勢必與蘇丹簽下和平條約。
這時候,一直是主戰派的柯隆納突然改變了主意,稱唐·胡安應該已經抵達科孚島,艦隊也該撤回那裡或者附近的海域。烏魯齊·阿裡從事海盜業多年,對地中海了如指掌。如果他想避開聯合艦隊的監視,帶著56艘戰艦搶先一步去攻打唐·胡安一行,實在是易如反掌。因此,艦隊得趕緊撤回與總司令會合。雖然威尼斯的將官們極力反對,但馬坎多尼奧·柯隆納是羅馬的貴族,像他那樣習慣於君主專制統治的人而言,所謂的合議制,不過是君主在拿不定主意時徵求一下意見用的。一旦主子心意已定,下人唯有服從。威尼斯不得不聽從柯隆納的命令,往科孚島方向撤離。
例二:
緊跟其後的便是主力的西班牙艦隊。它們包括了熱那亞、西西裡、那不勒斯、馬爾他、摩納哥等國的25艘戰船,以及安德烈·多裡亞帶來的22艘戰船,指揮官自然是安德烈亞·多裡亞。
「所謂強國,可以自己的意志決定戰爭或和平。我們不得不承認,威尼斯共和國不再有這個能力。」
南下追擊土耳其海軍的聯合艦隊接到報告,得知對方已經進入普雷韋扎。可當他們到達附近海域時,土耳其艦隊躲在港灣,完全沒有出來迎戰的意思。聯軍艦隊的幾艘戰船更是逼近入口,還是沒能誘敵出動。土耳其一方從港口兩側的碉堡中發射大炮企圖擊沉戰艦,結果也以失敗告終。聯合艦隊的總司令多裡亞下令全軍繼續南下,前往聖塔莫拉島(Santa Maur),而且是在夜間航行。誰也搞不清楚他目的究竟是為了引蛇出洞,還是避而不戰。
雖然馬可·多納託說「我從來沒有進入過『十人委員會』,因此不敢妄言自己接觸過國家的核心」,但他從來沒有主張過廢除「十人委員會」。
古利提一向認為,威尼斯的獨立是建立在列強勢力均衡的基礎之上,為此做出了不懈的努力。在這位冷靜的現實主義者看來,為了所謂的尊嚴而發起的戰爭是最沒有意義的,因此,無論是對土耳其、西班牙還是法國,他都盡量採取協調路線,避免戰爭。他的才能不僅表現在處理對外問題,處理內政古利提也是一位老手。當他判斷需要內部正反兩派相互牽制時,會存心提出一些相反的意見,鼓勵反對的聲音。
熱那亞——22艘
在16世紀初期,土耳其的蘇丹曾經對威尼斯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說:「聽說貴國曾經與大海結婚。如今,能娶海為妻的應該是我們土耳其吧。畢竟地中海上的土耳其人遠多於威尼斯人。」
包括西班牙艦隊在內,當時的斯達港聚集了180艘加萊戰船、12艘加萊賽戰船,足以對付正在包圍塞普勒斯島的土耳其海軍。或許是接到了菲利普二世的密令,吉安德烈亞按兵不動,而另一方的威尼斯艦隊的確也因為傳染病的蔓延大大削弱了戰鬥力。
「十人委員會」的委員長:3人
可過了一陣子之後,「十人委員會」又決定維持現狀,暫緩和談事宜。原來,打贏勒班陀海戰後,西班牙信心大增,正積極準備再組聯合艦隊挑戰土耳其。不料,這個希望終成了泡影。1572年的9月19日,「十人委員會」和「Zonta」向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發出正式與土耳其開始談判的命令。同意大使可自由購買價值5萬澤其諾金幣(Zecchino)的禮品,贈送給對方負責談判的官員帕夏;可以提高塞普勒斯的年貢金的條件,要求對方歸還塞普勒斯島。
聯合艦隊在此舉行了最後一次作戰會議。由於報告稱敵軍的船艦數量多於他們,多裡亞以及其他西班牙的參謀們再次提議撤退返航,但柯隆納和威尼斯的將官們主張開戰。延期派與主戰派各持三票,最終,總唐·胡安投下了決定性的一票。
「威尼斯共和國,是近年來相當強大的共和國。這個國家發生緊急狀況時,不是交給共和國國會或元老院去討論,而是由被授權的少數委員做出決策。
與尋求他國保護的熱那亞共和國,或者是變為君主國的佛羅倫薩共和國不同,威尼斯共和國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變共和政體。倒不是因為威尼斯人在意識形態上信仰共和,而是他們認為這種制度對自己最合適。想要在政體不變,國家實力又明顯處於弱勢的情況下,抗衡急速壯大的君主國,至少可以在提高行政效率上尋找對策。
首先,在會議日的前一天,即星期六,在裡亞爾託橋周邊張貼公告。
第二,威尼斯與土耳其、西班牙的最大區別在於通商貿易在國家經濟中佔有很大的比例。換言之,海上懸掛著威尼斯國旗的商船,要遠遠多於其他國家。因此,為了保護這些商船的航行安全,威尼斯必須付出龐大的軍費來維護從本國到塞普勒斯島的基地網路。
土耳其當然不會不知道基督教諸國正在組成聯合艦隊。由海盜頭目巴巴羅薩率領的土耳其艦隊從君士坦丁堡出港,一路攻下位於愛琴海流域的所屬威尼斯的島嶼,克裡特島的乾地亞、斯達(Souda)、幹尼亞遭到嚴重的破壞。與此同時,土耳其的5萬大軍從陸地上也展開了軍事行動,他們不僅襲擊了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威尼斯基地,而且進攻波斯尼亞,攻打了希貝尼克。面對土耳其海陸雙管齊下的攻擊,在科孚島苦等的威尼斯艦隊,束手無策,此時又出現了皇帝卡洛斯打算明年再出兵的傳言,威尼斯人心中對西班牙的滿腔怒火變得一觸即發。
在前述的附加條件之下,馬坎多尼奧·柯隆納擔任副司令。他還兼任教廷艦隊的總司令。
工廠的經營管理由共和國國會選出的貴族們擔任,主要負責監管從各地採購來的原材料的質量和數量,確保船隻的庫存數,以及支付工人的薪水等。造船技術人員則由平民擔任,被稱為「造船廠總督」的技|師長相當於統領整個生產過程的總指揮。總督手下有數位工頭,他們每人各承包一艘船的生產,這些人是真正意義上的工程師。戰事發生時,他們大多會在自己建造的船上負責航行中的船體維修。
威尼斯——82艘
元首古利提
崗位輪流制使得一個人可能長期處於權力的核心。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腐化,威尼斯通過任職期短以及強制休職的規定,將風險成功地減至最低。然而,為了對抗高效的君主集權制,這項制度在執行時,就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協。正因為如此,人才的選拔,便成了共和體制的生命線。在威尼斯,既設有專門監管貴族階層的貴族監察委員會,同時還有國家監察官制度,可是,僅僅監視是遠遠不夠的。
威尼斯的國庫每年必須花費龐大的費用來保證航線的安全。除了常規海軍艦隊以及基地費用之外,還要加上發生戰爭時的額外資產,也虧得威尼斯人有這個能力。當然,也正因為如此,威尼斯才能長期保持經濟中心的地位。換言之,威尼斯是通過高額的軍費以及人工費用,換取了經濟的繁榮。所以說,威尼斯淪為二流海軍國的原因,既和財政有關,又不是完全有關係。
1517年,古利提當選為陸海兩軍最高統帥,兩年後,再次出任海軍總司令。1521年,他出任本土屬地的最高領導(當時本土已經完全回到了康布雷同盟戰爭之前的狀態),然後在1523年,68歲時當選為元首。
船廠的總面積為25萬平方米,平時的員工人數維持在2000人左右,非常時期則會增加至3000人。就算在最和平的時期,人員也沒有低於1000以下,是16世紀世界上最大的工廠。由於船廠還兼有武器庫的功能,火藥庫也設在其中,因此四周築有高牆,是四面環海沒有城牆的威尼斯島上唯一的城壁。工廠採用類似於現代的流水線作業,將大量的人員集中在一個地方,同時進行不同類別的操作,以提高生產效率。
4月,在公開承認米蘭屬於斯福爾扎(Sforza)大公的條件下,雙方進入了正式的談判。5月、6月,在米蘭、巴黎、君士坦丁堡,祕密的談判同時進行。之所以會有君士坦丁堡,主要是與土耳其結盟的法國要求土耳其加入。元老院一直到7月才得知這件事情。也就是說,在結果出來之前,他們完全被蒙在了鼓裡。
威尼斯不得不承認,以一國之力註定無法對抗土耳其。就在同一時期,統領西方大國的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卡洛斯正在摧毀海盜盤踞的巢穴,力圖將勢力擴張至北非。而在羅馬教廷內部,不能再放任異教徒土耳其肆意妄為的意見也變得越來越強烈。
當時的土耳其雖然國土遼闊,但內部保持著相對的穩定。換言之,沒有什麼為了保衛帝國而戰的需要性。而那時的西歐卻是烽火連天,西班牙與尼德蘭地區在打仗,法國國內新舊教徒之間爆發宗教戰爭。土耳其人因此判斷,現在出手攻打威尼斯,歐洲諸國不會有餘力相助。蘇丹對大臣們的提案也很有興趣。不過,他對塞普勒斯的關注主要是因為那裡是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產地。
如果按照這位大使的思路,不要說土耳其,就連西班牙也不是傳統的貿易國。可事實上,16世紀時爭奪地中海霸主地位的,正是這兩個非傳統海運國的陸地國家。
然而,同時代的威尼斯歷史學家加斯帕羅·孔塔裡尼、馬林·薩努多,甚至是以批判政府著稱的吉羅拉謨·普留利,都不像以馬基雅維利為首的佛羅倫薩歷史學家們那樣,嘗試去探索理想的政治體制。他們只針對威尼斯的共和制進行論述,對自己國家政體的正確性,似乎沒有絲毫懷疑。當然也正因為如此,馬基雅維利的作品能成為政治學的經典之作,而這些威尼斯歷史學家的作品只剩下作為史料的價值。
這裡要特別說明一下。請大家不要以為16世紀的威尼斯共和國,為了對抗高效運作的君主國,就把所有的重要事項都交由30到40個人處理。正如威尼斯極其排斥一人獨攬大權,他們也幾近神經質地預防權力集中於單一機構的危險。因此,針對這個大約40人組成的實際政府,他們又另外設立了一個成員也在40人以下的「十人委員會」機構。
西班牙艦隊:西班牙、馬爾他——17艘
例一:
相信閣下已經收到元老院的決議。如果蘇丹接受元老院的條件締結和約,是最好不過的結果。這裡,「十人委員會」和「Zonta」決定附加以下條件。
如果擁有最高權威和權力的蘇丹向負責談判的閣下要求割讓納夫普利亞(Nauplia)和瑪爾維薩,我們賦予閣下放棄兩城其中之一的權力。倘若蘇丹堅持兩城都要,否則不簽約,我們允許閣下全都放棄。
離開科孚島的聯合艦隊,擺出戰鬥陣型。走在最前面的是71艘帆船。這是因為帆船不用船槳,速度受海風影響較大,在時間上難以掌握,所以,地中海上有帆船先行的慣例。帆船艦隊由威尼斯、西班牙混合組成,因此兩國各有一名將領負責指揮。
比如說,駐法國大使在歸國報告中,提及法國存在反國王的勢力。「十人委員會」禁止公開這段內容,一直到這股勢力掌握了法國的大權之後,才同意向元老院報告。曾經的反對勢力主政後,自然是不會忘記威尼斯當初為他們保守祕密,這對日後兩國關係的改善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工程師們對自己的技術充滿自信、引以為傲,收入始終可以保持在中流以上的水平。他們處於國有造船廠的金字塔頂尖,下面分別是熟練工和學徒,這些平民構成了一個有別於貴族經營者的組織。
海軍與陸軍不同。陸軍只要指揮官一聲衝鋒令下,士兵們大抵上都能成為戰鬥力。而海軍就連劃槳手都有一定的技術要求。最好的劃槳手來自達爾馬提亞地區和希臘諸島,他們熟悉水性、體魄強壯,能夠勝任這項高強度的體力勞動。這些地區向來是威尼斯招募水手的主要市場,可是自從土耳其頻頻在陸地上發起攻擊之後,水手的供給規模日益縮減。
進軍勒班陀
蘇丹的家臣們幾乎也都是奴隸。蘇丹每隔幾年就會從土耳其統治下的基督教國家定期徵召10歲左右的男孩。這些離開父母的孩子們在君士坦丁堡接受教育,那些身體健康、心智聰慧的孩子會留在宮內,繼續接受精英式教育。剩下的則去軍隊鍛煉。那支讓歐洲人聞風喪膽的土耳其精銳陸軍部隊耶尼切裡軍團就是由這批人組成的。他們禁止結婚成家,只效忠於蘇丹一人。這些狂熱的反基督教的戰士們,原來都是來自基督徒家庭。
威尼斯的拒絕是有充分理由的。勒班陀海戰時,總司令官唐·胡安與時任威尼斯艦隊總司令的塞巴斯蒂亞諾·韋尼耶之間的關係一直不怎麼好,而且因為某次事件兩人公開翻臉。
在這一點上,同時期的義大利其他國家就相對寬鬆許多。作為私生子,仍然能憑藉能力和幸運,實現自己政治野心的切薩雷·波吉亞(Cesare Borgia)便是一個典型的例子。私生子遍地的教廷就不用說了,哪怕是那些君主國家,對庶齣子也沒有嚴苛的限制。但是威尼斯為了統治階級的穩定化,堅持採用嫡子世襲制。雖說貴族的利益不如從前,可是被這項制度排除在外的人,完全沒有任何挽回失地的機會。
卡塔羅——3900達克特
唯有貴族階級在精神、物質兩面都不匱乏的情況下,才能維持共和政體正常的運作。深諳於此的威尼斯政府,積極地推出了一系列針對沒落貴族的救濟政策。可是,由於經濟結構所制,東山再起的機會逐漸減少,這類救濟政策,在現實面前顯得有心無力,最終變成了一種單純的慈善福利。這些被稱為「Barnabotti」的沒落貴族,只能在有錢貴族經營的工廠或農莊擔任管理員,甚至還有人淪為乞丐。不同於一般的乞丐,這些人為了不讓別人認出自己,用黑衣遮住臉,只在眼睛的地方開兩個小洞,人們稱他們為「無地自容的乞丐」。
威尼斯的醫療水平在當時也是首屈一指。對黑死病的預防處理措施,便可證明這一點。雖然醫院經常會用「不治」等諷刺詞來作為院名,實際上醫術還是相當高明。曾經在日本傳道的沙勿略,在遠赴東方之前,就是和依納爵·羅耀拉(Ignatius Loyola)一起在威尼斯的醫院學習過醫術。

希貝尼克——以當地產海鹽交換,勉強維持自足
當然,情報交換中心要起到作用,當事國雙方的領袖必須都是冷靜的現實主義者。當時土耳其的蘇丹是蘇爾曼大帝,而威尼斯則是信奉勢力均衡政策的安德烈·古利提元首及其「核心小組」。
扎拉——8000達克特
蘇丹不僅釋放了古利提,為了儘早開始兩國的和平談判,還將他送回了威尼斯。1503年簽訂的土耳其與威尼斯的和平條約,就是古利提一個人幾度往來於威尼斯、君士坦丁堡之間,從中斡旋達成的。締結和約之後,他當選為「中樞集團」的成員,之後一直留在威尼斯,輪流在多個崗位上任職。

塞普勒斯島最大的港口,在拚死苦戰4個多月後,終究還是落入了土耳其人的手中。守城軍指揮官馬可·安東尼奧·布拉加丁(Marco Antonio Bragadin)被活生生剝皮,再浸泡到海水中,慘絕人寰,其餘的威尼斯貴族也全部死於酷刑。噩耗不僅讓威尼斯人義憤填膺,整個艦隊都燃燒著向土耳其復讎的怒火。
貴族的庶齣子,哪怕才華橫溢,也只能在政府機構做個書記官之類的事務官。而阿爾維塞卻不能忍受這種拿一份固定收入,終日坐在書桌前的工作。他決定回君士坦丁堡尋找其他機會。作為父親,安德烈貴為共和國最高之長,對兒子的處境束手無策,而阿爾維塞本人的政治信仰,也不接受為一己私利而踐踏共和國體制的事情。
土耳其雖然敗了海戰,但他們對威尼斯的處境卻了如指掌。談判進行得異常困難。「十人委員會」和「Zonta」的內部出現了應該把事情轉交元老院商議的聲音。儘管塞普勒斯島已經被土耳其佔領,但威尼斯實在是不情願正式表示放棄。畢竟塞普勒斯在軍事和經濟上佔有的重要地位,與納夫普利亞、瑪爾維薩不能同日而語。一些委員因此認為塞普勒斯島的命運不能交給不足40人的小集團,於是,委員會就決定權是否交給元老院做投票表決,結果只有兩票贊成。
根據威尼斯共和國的法律,除了元老院議員之外,其他所有的官職都不允連任,必須經過休職期。但它並沒有規定在卸任後,不許擔任其他部門的職務。
左右為難的威尼斯艦隊司令塞巴斯蒂亞諾·韋尼耶,不得不接受唐·胡安的建議,允許西班牙的戰士登上他的艦船。其實,威尼斯很擔心士氣不協調,不要說是西班牙人,就是那些西班牙旗下的義大利士兵,威尼斯都不願意接受。然而,要武裝起110艘加萊戰船和體積更龐大的加萊賽戰船,光靠不足1萬的自己人無論如何是不夠的,他們只能和4000多外國兵同舟共濟。
在擔任了幾個不怎麼重要的職務之後,36歲的加斯帕羅被選為波河灌溉事業的負責人,因工作表現優秀受到了嘉許。翌年,他作為特使被派往神聖羅馬帝國剛即位的年輕皇帝卡洛斯身邊。那次的沃爾姆斯(Worms)之行,使加斯帕羅成功地取得了皇帝的信任,歸國後隨即當選為內陸部的委員,進入「外圈」。
威尼斯在軍費上的高昂支出,對於打仗時才組艦隊的土耳其和西班牙簡直是不能想象的。大國本身的存在就有足夠的威懾力,不必常設艦隊,但威尼斯為了保護航線的安全,卻不得不由始至終地繃緊神經。與土耳其處於戰爭狀態時,穆斯林海盜襲擊威尼斯商船,完全是合情合理,兩國一旦簽訂和約,威尼斯又會被基督教一方視為叛徒,遭到反伊斯蘭先鋒的聖約翰騎士團近似海盜般的掠奪。
在選定戰略目標上,情形又回到普雷韋扎海戰的當初,西班牙依然主張進攻北非,威尼斯還是不肯讓步地堅持重心應該放在東地中海。威尼斯政府的代表表示,如果無法在東地中海狠狠打擊土耳其,威尼斯艦隊絕不前往北非。西班牙國王的代表也不示弱,回應說那年內就不可能組成聯合艦隊。
一、總司令的人選
臨近正午,當兩軍接近到炮彈射擊範圍時,所有的戰船都降下旗幟,唐·胡安的旗艦上高高地升起了帶著耶穌畫像的旗幟,不用說,這是教皇賜予的祝福。緊接著,各艘船都升起了十字架,全體士兵跪在甲板上祈禱,在胸前畫著十字,向上帝懺悔曾經犯下的罪行。
如果是土耳其贏得勒班陀海戰,或者聯合艦隊像普雷韋扎戰役時那樣未戰先散,歐洲人勢必會輸掉整個地中海。總司令唐·胡安的不辱使命和成千上萬壯士們的熱血,阻擋下了土耳其的步伐。
蘇萊曼大帝本人雖然不是狂熱的伊斯蘭教教徒,但也不能說就是冷靜的現實主義者。當然,像他那般擁有絕對權力和權威的人,也沒有這個必要。只要自身利益沒有受到直接的傷害,他可以超然地尊重理想主義者,蔑視現實主義者。當土耳其攻下羅德島,面對浴血奮戰後放下武器的聖約翰騎士團,蘇萊曼大帝準許他們離開,儘管這些以基督騎士之名的戰士們對異教徒從不留情。但是對那些為了本國利益而戰的威尼斯人,蘇丹卻下了格殺勿論的命令。所謂的騎士精神,難道只存在於騎士之間嗎?
在一個委員會中,並不是所有的委員都在相同的時間結束任期。因此,根據職務的任期長短,有人可能會離開「內圈」一兩個月,但幾乎不會發生連「外圈」的職位都輪不到的事情。所以,威尼斯政府始終能夠在同批人馬的情況下,保持運作。
「十人委員會」雖然名稱裡有「十人」,其實成員除了10名委員之外,還有元首及其6名輔佐官,再加上一名國家監察官,總共是18人。監察官只有列席權,沒有投票權,實際上是一個「十七人」的委員會。
這真是莫名其妙的一場敗仗。儘管船和人損失都不太嚴重,可是威尼斯和羅馬教廷自然是不肯放過總司令多裡亞,最後還是卡洛斯皇帝出面為其辯護。據說,安德烈亞·多裡亞從此以後只要聽到普雷韋扎的名字,便火冒三丈。
唐·胡安作為勒班陀海戰的英雄,儘管聲名大噪,但畢竟是寄人籬下的身份。與同父異母的兄長菲利普二世之間的微妙關係在海戰之後明顯變得緊張起來。威尼斯提出的摩裡亞的王位,對唐·胡安應該是有著無法抗拒的魅力。時間剛轉到1572年,他就立即通知同盟軍開往墨西拿。
當時的教皇,是來自美第奇家族的克雷芒七世(Clement VI),手下親信自然是以佛羅倫薩人居多。某日,教皇身邊第一紅人的雅各布·薩爾維亞蒂(Jacopo Salviati)找來駐羅馬的威尼斯大使,詢問威尼斯是否有可能不通過元老院審議,直接與教皇結成反皇帝同盟。大使火速派特使回國彙報此事,威尼斯政府「內圈」即刻做出了答覆,給大使的文書上只寫了一個字:「可。」
西班牙——800萬
無力回天的威尼斯決定單獨與土耳其談和。「十人委員會」向駐君士坦丁堡大使發出指令,正式開始談判。1573年3月7日,停戰協定簽訂。在此之前一直相信威尼斯會繼續抗戰的西歐諸國同聲譴責威尼斯的背叛行徑。
馬基雅維利口中懂政治的義大利,那時除了威尼斯之外的土地正遭受著法國、德國、西班牙的蹂躪。決定戰爭還是和平,最終靠的不是政治能力,而是軍事能力,是資源的儲備。從這一點上來說,威尼斯共和國儘管守住了國家的獨立性,但還是深切體會到缺乏資源的悲哀。
16世紀中葉,主要國家的人口數量如下:
戰略目標最終沒有確定。不管是東地中海還是西地中海,土耳其主力海軍出現在哪,就在哪交戰,後續行動待海戰後商議。聯軍集結地決定在西西裡島的墨西拿港(Messina),那裡位於地中海的中心。
當然,阿爾維塞·古利提是一個史無前例的例子。不過,即使沒有他那般的政治野心,卻因為庶齣子的身份而無法施展才華的年輕人在威尼斯應該為數不少。也許很多能夠成為國家棟樑的人才,可惜就是這樣被埋沒了。
此時,威尼斯已經在科孚島集結了100艘加萊戰船和6艘加萊賽戰船,做好了出徵的準備。新任參謀長索蘭佐(Soranz)率領25艘加萊船前往墨西拿去迎接總司令唐·胡安。與此同時,馬坎多尼奧·柯隆納書率領13艘教廷戰船正南下墨西拿;聖·克羅齊侯爵指揮的36艘所屬西班牙的那不勒斯的艦隊,也從那不勒斯出發駛向墨西拿。前往集結地的另外還有兩艘馬爾他的戰船。
例三:
事實上,元首輔助官在結束6個月的任期之後,隨即當選為六人委員會委員,卸任後又成為「十人委員會」委員長的情況,並不少見。也就是所謂的權力傳遞。
有才華的人,往往都有強烈的自我表現欲。安德烈·古利提也不例外,表現之一就是喜好華服。作為共和國富裕和權力的象徵,威尼斯對元首的服裝原本就有所要求,在他的影響下,之後300年的元首服基本上都是以豪華風格為主。
尼科西亞淪陷的消息,使得原本就互不信任的聯合艦隊成員間的矛盾變得公開化。威尼斯的指揮官們主張哪怕塞普勒斯不保也必須狠狠教訓土耳其,而另一方的吉安德烈亞卻表示不會為了所謂的榮譽而戰。至10月,相持不下的雙方終於決定,由馬可·奎裡尼率領21艘加萊戰船,再加上2500名士兵,前往法馬古斯塔救援,其餘艦隊向西返航。馬可·奎裡尼的援軍,途中受到海盜烏魯齊·阿裡(Uluj Ali)指揮下的土耳其機動艦隊的阻擊,終究沒能接近法馬古斯塔。
從8月23日唐·胡安抵達墨西拿直到出發的這1個多月裡,其實也是風波不斷。西班牙艦隊的指揮官們一直主張出徵應該延長至翌年的春天,因為冬季即將來臨,不適合航行。威尼斯人對此當然是堅決反對,教廷艦隊也不答應。最後,還是唐·胡安在9月12日一錘定音,下令出發。得知此事的菲利普二世急忙寫信給兄弟要他謹慎行事,但國王的信抵達墨西拿時,艦隊已經出海。威尼斯就是從那時候才發現,唐·胡安這位對大海一無所知的年輕貴公子,其實是一個意外之寶。
事實上,一直到15世紀為止,元老院始終擁有極大的權力,國家的重要事項,幾乎都是由元老院審議和決定。雖然那時也有總理府、內閣以及「十人委員會」,不過總理府和內閣主要負責提案,而「十人委員會」在那個時期的主要工作是從事諜報工作和調查重大犯罪。
排在最後面的是17艘威尼斯戰船和兩艘西班牙戰船。它們不是預備艦隊,而是負責監視亞得裡亞海的入海口,因此出海航行沒多久,便與大部隊分開行動。
根據協議,教廷旗下的戰船應該由威尼斯提供,了解威尼斯窘迫的教皇庇護五世改向託斯卡納大公提出要求,希望他提供12艘加萊戰船。在美第奇家族統治下,作為君主國再生的佛羅倫薩認為這是一個向教皇賣人情的絕好時機,於是答應提供艦隊所需的船隻和士兵。這支滿載著身穿華麗騎士服的羅馬和佛羅倫薩名門子弟的船隊,從裡窩那(Livorno)出發,經奇維塔韋基亞、那不勒斯港之後,於7月初到達墨西拿。
科爾丘拉——2000達克特
實際上,在普雷韋扎海戰中付出代價的不僅僅是威尼斯。大獲全勝的土耳其海軍天下無敵的神武名號威震地中海,從此以後穆斯林海盜更加所向披靡。義大利、法國、西班牙的沿海地帶飽受他們的肆虐,無一倖免。以往只有4到6艘加萊戰船負責沿岸的警衛,普雷韋扎海戰之後,巡邏船若少於10到12艘根本抵擋不住土耳其的攻擊。大多數船只見到土耳其船便倉皇逃走,直到1571年為止,基督教諸國有30年以上的時間都不敢再跟土耳其人在海上交鋒。在這30年裡,飄揚著土耳其帝國國旗的船隻儼然是地中海的主人。
在第五章「政治的技術」中,我曾引用了馬基雅維利《論李維》中的部分章節。這裡,請容我再重複一次。
出發前必須決定陣型,為此聯合艦隊在墨西拿島上連日舉行作戰會議。如果艦隊不按照既定的陣型航行,等遇上敵情再布陣,會浪費很多寶貴的時間。
不過,在威尼斯貴族階級,即培養政治家的機構還能充分發揮實力的16世紀,上述的問題尚未成為明顯的缺陷。為威尼斯共和制投下陰影的,是其他兩個問題,一是血緣,二是貴族階級內部貧富差距的固定化。
首先從第二個固定化問題說起。
戰爭結束之後,古利提繼續留在內陸,因為他被選為本土的總督。就在那個時期,原先被佔領的內陸領土,陸陸續續地重新歸屬威尼斯,不久之後,局面便完全恢復到康布雷同盟戰爭之前的狀態。
然而,進入16世紀後,威尼斯為了面對大航海時代的挑戰不得不改變以往的模式,發展多元化的經濟。和以海上貿易為主的15世紀相比,16世紀是一個國內手工業蓬勃成長壯大的時代。對那些沒落貴族而言,工業能夠提供給他們的就業機會,只有做技工。可是,工人們有他們自己的工會組織,而且都有著靠技藝為生的自尊,貴族不可能也不願意融入其間。在貴族與工人之間,還有一個被稱為中產階級頂樑柱的事務官的職務。但是在貴族負責政治決策,平民負責行政事務的體制之下,貴族再怎麼迫切地希望一份有固定收入的工作,也沒有資格做事務官。
有關威尼斯選舉元首的程序,已經在第五章中做了介紹,這裡就其他議員、委員們的選舉,做些說明。正如選元首一般,威尼斯的選舉方式不是單純地從數位候選人中選出一位,而是首先要選出擬定候選人名單的成員。威尼斯人認為,首先要有客觀的候選人提名,才可能實現最終選舉的公平公正。
羅馬教廷艦隊(包括非屬西班牙的義大利諸國):23艘
斯帕拉託——5個月
如果遇到特別重大的事項,除了18位委員之外,還必須另外加入「Zonta」。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名稱來翻譯「Zonta」這個威尼斯詞語,總之就是從元老院中特別選出15到20個人,他們大多是有過大使、特使或者軍隊司令等經驗豐富的議員,共同商議決定。這是為了維持公平公正,避免將決定權交給極少數人而產生的制度。如果是外交上的問題,「六人委員會」的委員也必須到場。上述「Zonta」的成員人數從15到20人,就是看「六人委員會」是否需要出席。16世紀的威尼斯的公文中,常常會出現「十人委員會」「Zonta」的字眼,實際成員大約是40人,都是30歲以上的男性。
1538年,羅馬教廷、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威尼斯共和國,三方商議組成聯合艦隊對抗土耳其。三方各自派出的軍力如下:
在擔任元首的15年間,古利提汲取君主制的精華,剔除其糟粕,為樹立起一個威尼斯共和制理想的元首形象盡心竭力。即使為了在下文中即將講述的他最心愛的兒子,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歪曲法律;發生糧荒時,他將自家庫存的小麥粉以低廉的價格大量投放市場,緩解了國庫的壓力。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動蕩,引來他國的監視,威尼斯的改革沒有大張旗鼓地進行。他們只是對原來的機構進行了重新整編,以達到提高行政效率的目的。
1571年發生的著名的勒班陀海戰,威尼斯派出了104艘加萊船和6艘加萊賽戰船,共計110艘軍艦。加上西班牙、教廷以及其他基督教諸國派出的98艘軍艦,總共208艘,才差不多與土耳其海軍的規模持平。
「六人委員會」是在1400年新設立的機構,由內閣中幾個重要部門的負責人組成。按現在的說法,就是由內務部、外交部、財政部的部長們組成的工作小組。除了元首是終身制之外,元首輔佐官任期是6個月(以前是一年任期,16世紀後縮短至半年),六人委員會委員的任期同樣也是6個月,「十人委員會」的委員長則是3個月做一次交替。由這16個人組成的權力中心叫作「內圈」,在它的外部,另外還設有「外圈」機構。
1528年,蘇爾曼大帝攻打維也納時,阿爾維塞·古利提與之同行。這場戰爭,喚醒了阿爾維塞沉睡多時的政治野心,發掘了他的軍事才能。翌年,阿爾維塞受蘇丹之託,作為指揮官率軍隊攻打匈牙利。他不負眾望地成了戰場上的英雄,並且在戰事結束後,再次接到蘇丹的任命,負責處理剛佔領下的匈牙利戰後工作。
船身在第二、第三造船廠生產,最後送到歷史最悠久的第一造船廠進行組裝。第一造船廠內分門別類地設有幾個倉庫,可以推著船身從它們前面移動。首先去繩索倉庫,裝上所需的繩索之後,繼續將船身推往大炮倉庫,在那裡裝上大炮,然後再去石弓庫、火藥庫。待組裝完船帆,船錨搬上船後,整個「流水線」作業就算是大功告成。所有的零部件都有統一的規格,連劃槳手坐的長木條板凳也是一模一樣的。除了帆布是由附近的國有工廠提供之外,其餘零部件全都在船廠內生產,通過這種拼裝方式提高整個製造過程的生產效率。
元老院被告知此事,是在1573年的3月,那是簽訂和約之後的事了。在塞普勒斯島正式成土耳其領土的消息公開之前,威尼斯造船廠幾乎天天都有新軍艦下水,水手的招募也沒有停止,不要說其他國家,就連威尼斯的市民也都以為仗會繼續打下去。
威尼斯共和國收集情報的能力,在當時首屈一指,各種直接或間接的消息源源不斷。教廷收買了英國伊麗莎白女王的宮女就是其中一例。「十人委員會」決定向元老院隱瞞這個消息。文件之所以不公開,並非是威尼斯人擔心風聲走漏會影響英國與羅馬教廷的關係,而是在關鍵時刻,此文件可以作為牽制教廷的工具。
樞機主教說:「你們義大利人不懂戰爭。」
那不勒斯、西西裡——36艘
負責亞得裡亞海警衛的艦隊,不包括傳令船和補給用的貨船,僅常駐的加萊戰船就有8艘。其中的6艘駐守科孚島,另外兩艘則以達爾馬提亞的萊西納為據點,執行海上巡邏的任務。
英國——300萬
假若從海上去威尼斯的話,進入港口之後,右手邊就是國有造船廠。自1473年擴建了第三造船廠之後,整個生產規模,比但丁在《神曲》中詠嘆的13世紀時期的工廠增加了兩倍。
葡萄牙——100萬
兒子
16世紀的威尼斯外交官弗朗契斯科·索拉佐在任期屆滿的歸國報告中留下了以上這段話。在經濟上,威尼斯憑藉著特有的商才及組織化的運作,經受住了大航海時代的挑戰,但在政治和軍事面卻無力挽狂瀾。威尼斯必須承認,時代變了。
給大使的密令是這樣的:
選舉過程中,禁止任何發言。為了杜絕拉票活動,擬定候選人名單和投票都必須同一天內完成。
根據法律規定,威尼斯的遠航船,必須要有懂內科的隨船醫師。而同時期的英國船,還處於剃頭匠充當船醫的水平。帕多瓦和博洛尼亞大學的不少教授都有過船醫的經歷。他們從醫學院畢業後,先在醫院進行實習,然後隨船走四方。和威尼斯的商業、外交一樣,遠航船也是非常重要的實地教育場所。船長的餐桌上常常會看見船醫的身影。
然而,與18世紀的英國不同,16世紀的威尼斯面對既有優秀的君主,又有高效體制的君主制大國的崛起,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進行了政治改革。也就是說,這個得到褒獎的體制,並不是威尼斯人有心而為之。
這時候,同盟結成的談判一拖再拖,遲遲未有結果。教皇頻頻催促西班牙趕緊出兵,教廷艦隊總司令馬坎多尼奧·柯隆納(Marcantonio Colonna)親自前往威尼斯做說服工作。但菲利普二世的態度始終模稜兩可,威尼斯一方也堅決不答應吉安德烈亞·多裡亞出任聯合艦隊總司令。

1516年——哈布斯堡家族卡洛斯(Carlos I)即位成為西班牙國王。
說回掌握威尼斯實權的40位威尼斯男人。除了元首和「十人委員會」的三位委員長之外,其他人的著裝完全沒有特殊性。
共計:16人
威尼斯共和國的政治體制,在這種狀態之下,仍然完好地運作了200年。也許是因為從30歲以上的國會議員中選舉產生的、成員不足200人的元老院適當地彌補了國會決議速度遲緩的缺陷。國會由1500到2000名議員組成,做決定的時間自然會慢一些。
139艘加萊船加上71艘帆船,完全是基督教世界史無前例的陣容。威尼斯旗艦上鬥志昂揚,從艦長到廚子人人摩拳擦掌,終於可以向土耳其報一箭之仇。
普雷韋扎海戰
1508年,康布雷同盟戰爭爆發。古利提被任命為陸軍總司令部參謀長。由於威尼斯的陸軍總司令是由外國僱傭軍的將領擔任,總司令部參謀長便成了威尼斯一方的最高長官,掌管戰鬥總指揮以外的一切事務,主要工作是控制金錢的流向,以及監督僱傭軍是否履行契約等。如果總司令發生意外,參謀長必須負起代理之責任,指揮戰鬥。
簡單地說,前述的「內圈」和「外圈」的40人主要負責國家內政,而「十人委員」和「Zonta」加起來也差不多是40人的集團,主管外交。但現實中,負責內政和負責外交的最高領導,不可能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人,因此這兩個機構的成員,其實也多有交叉重疊。
不管怎麼說,蘇萊曼在世期間,威尼斯的「玻璃球遊戲」雖然玩得驚險環生,總算是沒有露出太大的破綻。然而,自1566年開始,這場玩了46年的遊戲,換了對手,新蘇丹是以酗酒而聞名的塞利姆二世。為了爭取他的信任,其手下的宰相、大臣們之間的權力鬥爭日益激烈。這些人原本都是基督徒,赤手空拳地好不容易在伊斯蘭世界打出一片天下,誰也不想因改朝換代而失去原有的權力。是享受榮華富貴還是人頭落地,全在蘇丹一念之間,臣子們都急於做點兒驚天動地的大事來吸引這位除了能飲酒之外鮮有建樹的蘇丹的注意。
在艦隊總司令的人選上,也是一波三折。西班牙力推自己的海軍總司令熱那亞人安德烈亞·多裡亞,威尼斯對此堅決反對,因為此君是海軍僱傭兵。多裡亞先受僱於法國國王,之後又被西班牙挖角,為當時完全欠缺海軍戰術的西班牙導入了熱內亞海軍的傳統和豐富經驗,使得西班牙海軍初具規模。他是一位能幹的將領,但僱傭軍首領說到底是以自己的船及其船員為資本賺取金錢,不可能為僱傭國而不惜犧牲自己的戰力。在這方面,陸軍部隊不得不使用僱傭軍的威尼斯深有體會。
8月4日,兩支艦隊在科孚島匯合。然而在南下亞得裡亞海的途中,感染上傳染病的船員們不斷死去,根本不可能前往塞普勒斯島和土耳其大軍作戰。
威尼斯艦隊如約在6月中旬抵達集合地點的科孚島。軍力同樣是依照當初的約定,僅加萊戰船便派出了82艘。教廷麾下的艦隊,在威尼斯、安科納、奇維塔韋基亞(Civitavecchia)各港口完成武裝之後也陸續抵達。這些船大部分是威尼斯提供的,因為教廷幾乎沒有自己的海軍。以基督教對抗異教徒的名義組成的艦隊,不能沒有教廷的參與,所以當初雙方約定威尼斯提供戰船,教廷負責提供士兵。不過,教廷在徵召人員方面似乎也能力有限,最終只有27艘抵達科孚島的艦隊,而不是說好的36艘。
本章節開頭引用的索拉佐大使的這段話,道盡了16世紀的威尼斯共和國所直面的現實。
德國——1000萬
讓馬坎多尼奧·柯隆納出任副手,威尼斯和西班牙倒是沒有特別的異議。不過,考慮到萬一總司令有個三長兩短,副總司令會立即補缺,兩國對這位譽滿天下但沒有海戰經驗的陸軍將領還是不放心。於是增加了一條補充條件,如果柯隆納代任總司令一職,所有作戰計劃都必須和另外兩國的指揮官協商後才能決定。
即使扣除了託斯卡納大公援助教廷的那一部分,數量還是與當初西班牙負擔11/18,威尼斯負擔7/18的約定相差甚遠。這一次,照章辦事的依然是威尼斯,違反協定的依然是西班牙。
卡塔羅——6個月
同樣,寫報告的人也相當認真。因為元老院對歸國報告的評價會影響他們今後的仕途。像加斯帕羅·孔塔裡尼那樣在歸國後隨即被提拔進入核心的例子,並不少見。
不過,普雷韋扎也有缺點,它的四周皆為平原。威尼斯人之所以會選擇在同樣位於港灣深處但面積小於普雷韋扎的卡塔羅建造要塞,就是因為卡塔羅背靠陡峭的山崖,易守難攻。相反,一旦土耳其大軍從陸地發起攻擊,普雷韋扎便成了網中之魚。只因為如此,這裡早就脫離了威尼斯的掌控。
相比之下,文藝復興時代的土耳其、西班牙、法國,還不懂得如何充分運用自己的優勢。
在艦隊出發的兩天前,唐·胡安突然宣布戰事無限期延期。大為震驚的柯隆納和索蘭佐向其追問理由,剛開始唐·胡安不肯作答,後來架不住眾人的相逼,含含糊糊地承認是菲利普二世的指示。
千方百計找到克裡特島居民充當劃槳手,總算湊齊了人數的聯合艦隊,在出發前往塞普勒斯島不久,便聞訊塞普勒斯島的首都尼科西亞淪陷。從9月8日土耳其大軍登陸算起,尼科西亞苦苦支撐了三個月,參加護城戰的所有威尼斯貴族都壯烈戰死。威尼斯統治塞普勒斯島近百年,如今除了最大港的法馬古斯塔之外,全部落入了土耳其人的手中。
法國在那個時期雖然沒有出現能與上述兩國媲美的英明君主,但由於中央集權日益增強,國家實力雄厚,是西歐國家中唯一一個全國土地都適宜耕種,在非常時期,可以保持糧食自給自足的國家。它高達1600萬的人口數量在歐洲也是首屈一指。卡洛斯時代的德國與西班牙兩國人口總和,才能與之匹敵。儘管內亂不斷,但在西歐能與日不落帝國西班牙抗衡的國家唯有法國。
法國——1600萬
首先,威尼斯戰船的武裝化成本很高。武裝指的不是大炮等武器,而是人力所需的費用。包括劃槳手在內,全體成員都是通過募集而來的自由人,所以必須支付薪水。而土耳其可以用奴隸或者是從佔領地強徵而來的劃槳手,西班牙同樣也是無視民意,強行要求其佔領下的南義大利地區的居民充當水手。與它們相比,威尼斯既沒有這個權威,也沒有這個權力。
威尼斯派駐海外基地或內陸本土行省的官員,以公正清廉著名。在中飽私囊的貪官無處不在的那個時代,威尼斯統治下的屬地民眾,在面臨可能其他國家統治的抉擇時,大多都願意歸屬威尼斯。這種傾向在同屬天主教的義大利行省尤其明顯。康布雷同盟戰爭之後,那些拋棄敗北的威尼斯向法國、德國敞開城門的城鎮,不到10年又紛紛轉投回威尼斯的懷抱。其中理由除了厭煩了大國間的爭奪,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大多民眾比較喜歡威尼斯的管理體制。在威尼斯,官員一旦受賄,便是死罪。
或許是因為本土局勢逐漸穩定,1514年,古利提當選為海軍總司令。由於在他任職期間威尼斯海軍沒有打仗,所以沒有史料可以證明他指揮戰鬥的能力。和平時期海軍統帥的主要任務,一是強化與同盟國海軍的共同作戰體系,二是負責從威尼斯延伸至塞普勒斯前線的海軍人員和物質的調配,有效地運用平常開支高達10萬達克特軍費等。這些工作都不是一介武將能勝任的。
完工後的船存放在工廠的船塢內,上有屋簷遮蓋。這些隨時可以下水的船隻,在土耳其海軍尚未發展強大的15世紀中葉,常有25艘在庫,15世紀末期增至50艘,在1538年普雷韋扎海戰之後,備用數高達100艘。
「我從來沒有進入過『十人委員會』,因此不敢妄言自己接觸過國家的核心。」

星期天,會議在元首官邸內最大的共和國國會議事廳舉行。待全體議員到齊之後,大家按順序走向元首及其輔佐官就座的議長席前,那裡擺著一個大箱子,每個人將手伸進箱子裡拿一顆小球,如果球是金色的,代表此人成為候選人提名小組的成員。如果摸到的球是銀色的,表示沒有資格提名。為防止有人作假,金球上巧妙地刻有印記。
元首輔佐官:6人
這些作為威尼斯「高速公路」中間站的港口城鎮的戰略地位極其重要,威尼斯除了要負擔城塞、守軍的日常開銷以及港口的維護費之處,每年還必須向這些地區提供一定的經濟援助。具體金額是:
唐·胡安這一次完全沒有道理,純粹是為了彰顯尊嚴而感情用事。司令官和威尼斯之間的矛盾,讓夾在中間的柯隆納左右為難。為了避免雙方決裂,他最後提出了讓其麾下教廷的士兵移到威尼斯戰船上,再讓西班牙士兵登上教廷的艦船的折中方案。就這樣,因士兵大移動,白白地浪費了10天的時間。之後雖然艦隊出徵前往希臘海,但由於烏魯齊·阿裡的巧妙躲避和天候不佳,他們沒有遇見大戰的好機會。在零星地打了幾場小仗之後,艦隊又重新返回科孚島。
22艘西班牙戰船、12艘教廷戰船(扣除1艘壞船)、索蘭佐帶來的25艘威尼斯戰船,以及在科孚島待命的75艘威尼斯戰船,總共有134艘,再加上從克裡特過來匯合的船隊,就是一支超過140艘的加萊軍船和6艘加萊賽戰船組成的艦隊。雖然規模不比勒班陀,但足以對付土耳其海軍。最後,眾人決定留下調集士兵上船比較耗時的15艘西班牙戰船,其他船隻前往東地中海尋找鬥敵的機會。
羅馬教廷——36艘
可以說,土耳其帝國是一個名不副實的由非土耳其人統治的國家。土耳其民族的起源地小亞細亞的安納託利亞之所以會不時地出現反蘇丹的動亂,主要就是因為純種土耳其人對混血或非土耳其人的統治,感到不滿。
由於負責內政的「內圈」「外圈」和負責外交的「十人委員會」「Zonta」的成員有2/3重合,所以,國家最高決策層的人數大約在60人左右。人員精簡至此,每一個人的工作能力對行政效率的影響勢必增大。成員輪流換崗的目的,是為了保證每個部門都由經驗成熟者運作,因此與以往相比,不僅是對每一位人選的審核,而且對機構整體能力低下的防範也更為嚴格。
正如前文「大航海時代的挑戰」中所述,16世紀的威尼斯共和國雖然在經濟面經受住挑戰,獲得了成功,然而,在城邦國家時代的終結,君主制大國紛紛崛起,國家外交及軍事靠力量和數量說話的大背景之下,威尼斯飽受了資源貧乏者的無奈和悲哀。
雖說威尼斯採取了以防守海外基地為主的戰略,可是80年的時間,僅增加了15艘軍艦,增長速度還是相當緩慢。同時也證明靠這些數量的戰船數量已經足以對付當時的土耳其海軍。
就在差不多的時期,巴黎與君士坦丁堡之間的談判也正在進行。然而,熱衷於結盟的法國並沒有像威尼斯那般遭到千夫所指。法國和土耳其約定,在法國陸軍向佛蘭德斯地區發起進攻的同時,西班牙將會派遣300艘加萊戰船組成的大艦隊前往地中海,從陸海兩地夾攻西班牙。和西班牙一樣,法國也看中了阿爾及爾。為了達到目的,法國人不惜使用離間計,讓威尼斯與西班牙反目。法國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赴任途中,竟然在威尼斯停留了兩個月,引發西班牙的不信。駐威尼斯的法國大使也受政府指示,積極地拉攏威尼斯加入對抗西班牙的陣營。
在西班牙戰敗、穆斯林海盜旁若無人般地橫行地中海的形勢下,威尼斯一如既往地保證著中立。他們既沒有跟隨卡洛斯去攻打阿爾及爾,也沒有介入聖約翰騎士團守衛馬爾他的戰役。威尼斯人靠嚴密的軍事防守、對海外基地的援助,以及被強國視為屈辱的謹慎且柔軟的外交,維持了國家的和平。當時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在給政府的報告中寫道:
以上只是平常時期的軍艦數量,一旦發生戰爭,不管哪片海域都會同時增強兵力。1538年以後,平時的軍船數量也達到了戰時的規模。威尼斯的造船廠始終有40艘加萊戰船待命,一旦出現戰情,隨時可以出動。這些沒有冬休期的常駐艦隊的船員,包括劃槳手在內個個都是彪悍的海上高手,因此,他們的薪資也比較高。
當時一心想對付西班牙的法國,不僅與土耳其結盟,甚者與北非的海盜也結下密約。卡洛斯為了封殺法國,暗中策劃拉攏綽號為巴巴羅薩(Baba Aruç,紅鬍子)的海盜頭目。這位巴巴羅薩是希臘出生的原基督徒,當時還擔任土耳其的海軍總司令。情勢如此錯綜複雜,威尼斯當然是不肯冒風險把自己國家的海軍命運交給缺乏信用度的僱傭兵隊長,他們希望由威尼斯海軍統帥出任聯合艦隊的總司令。
阿爾維塞·古利提是個有理想有抱負的年輕人。即使是反個人英雄主義的威尼斯,也可以像他父親那樣大有作為,而在義大利其他國家,庶齣子成為一國之君的例子更是不計其數。阿爾維塞具備了所有的條件,唯一阻擋他實現抱負的,就是威尼斯法律不承認非婚子女的貴族身份。
威尼斯也是第一個將外科醫生和理髮師做明確區分的國家。當時其他的國家,外科與內科的區別,就是外科醫生兼任理髮師,或者更準確地說外科醫生是理髮師兼任的。而在威尼斯則沒有外科內科之分,醫師都屬於同一個行會。理髮師另有行會,除了拔牙之外,禁止任何醫療行為。威尼斯的醫生們除了在畢業時需要通過國家考試之外,另外每年還要接受一次鑒定考試。
威尼斯艦隊(包括6艘加萊賽戰船):110艘

贊成及反對票一併作為當選標準的威尼斯特有的選舉方式,常常會產生有趣的結果。比如說,在1500年和1509年,當元老院議員進行半數改選時,由於反對票數高於贊成票,元老院提名的候選人幾乎全體落選。政治和軍事的失策,通常會是導致議員們落選的原因。1500年是因為前一年與土耳其開戰,而1509年則是由於外交上的失誤而引發康布雷同盟戰爭。編年史的作者普留利和薩努多都將當時的狀況比喻成政權交替。
從某種意義上說,那個時期的阿爾維塞·古利提身份近似雙重間諜。但他不是遊走於兩國之間,以絕密情報換取金錢的那種間諜,反倒像一個情報交換中心,讓兩國彼此了解對方的情況。像他這類人物對於預防戰爭的爆發,其實是挺有幫助的,因為無知往往比熟悉更加危險。
根據加斯帕羅·孔塔裡尼的理論,威尼斯共和國的國會代表了民主制,元老院和「十人委員會」等核心機構代表了貴族政治,而元首,則是在保留了終身制這個優勢的同時,又剔除了世襲這個缺陷的改良型君主制。這三種體制相融相合形成了威尼斯共和國的政體。無論是加斯帕羅的理論,還是在現實中都證明了這個政體,多數不會恃眾橫行,少數不會濫用特權,元首不會利用其地位和名聲推動君主專制。
可是,現實總不如設想中的那麼完美。16世紀的威尼斯為了對抗土耳其和西班牙海軍,以及保護商船免遭穆斯林海盜的襲擊,每年需要有40到60艘的新船下水出海。戰情喫緊時,比如像勒班陀海戰的前夕,威尼斯在兩個月之內建造了100多艘加萊軍船。
勒班陀海戰的勝利帶給歐洲的巨大影響,是毋庸置疑的。儘管有史學家認為,這場戰役非但沒有徹底消滅土耳其海軍,他們反而在烏魯齊·阿裡的指揮下大幹快上,在翌年又重新組建起一支超過160艘戰船的大艦隊。但勒班陀的勝利,用事實證明無敵的土耳其海軍,並非戰無不勝,基督教世界一掃長期以來面對土耳其的自卑感。這種心理上的正面影響,絕對不能小覷。
加斯帕羅於1483年出生於曾經出過元首的孔塔裡尼家族。在30歲之前,他做過學問,也幫忙過家族的生意。他在精神層面上傾向於路德派,其兩位好友都進入了修道院,然而,他卻選擇了將自己的一生獻給祖國的政治。加斯帕羅獨身,進入政界時並沒有什麼大的政治抱負。
面對意志堅定的教皇,不能再敷衍的菲利普終於下令讓吉安德烈亞·多裡亞率艦隊往東。可是當他們抵達克裡特島斯達港,與威尼斯艦隊會合之後,吉安德烈亞對教皇任命馬坎多尼奧·柯隆納為聯合艦隊總司令,大為不滿,並且以威尼斯艦隊目前狀況無法在月底前行動為由,不肯繼續東行。
「十人委員會」的委員:7人
阿爾維塞是小兒子,與其兩位兄長同樣出生於君士坦丁堡。他在君士坦丁堡接受了前期教育之後來到義大利,在帕多瓦大學繼續深造。據說父親安德烈最疼愛這位與自己性格相近的聰明好強的小兒子。安德烈與正妻所生的兒子,早在安德烈因帕多瓦防守戰而一舉成名為「威尼斯的古利提」之前,便不在人世了。
巴爾巴裡戈率領的左翼艦隊,一直將海盜夏拉克指揮的右翼逼到淺海,經過幾輪激戰,成功地全殲敵軍。
威尼斯艦隊的統帥是塞巴斯蒂亞諾·韋尼耶,參謀長由生性冷靜的海將阿戈斯蒂諾·巴爾巴裡戈(Agostino Barbarigo)擔任。另一方的西班牙艦隊,司令官是吉安德烈亞·多裡亞,參謀本部也全是菲利普二世的心腹。
古利提和土耳其宮廷的重臣們交情不錯,更與宰相結為好友。但是在1499年,土耳其與威尼斯爆發戰爭時,古利提因間諜嫌疑而遭到土耳其方面的逮捕,罪名是一手製造了不久前發生的土耳其造船廠火災。事實究竟如何,沒有史料記載,不過古利提被判了死刑。

從墨西拿港出發的聯合艦隊繞過位於長靴型義大利靴尖處的卡普利亞地區,進入伊奧尼亞海。之後,沿著義大利海岸航行,穿過亞得裡亞海的出口,經科孚島,到達希臘的西海岸。在這裡,他們聽說法馬古斯塔於8月18日陷落。
馬基雅維利反駁說:「你們法國人不懂政治。」
除了「內圈」和「外圈」的34個人之外,再算上軍隊最高司令官、派遣去外國交涉重要事項的特使,約40個人組成了16世紀後威尼斯共和國的實際政府。也就是說,200人的元老院精簡至約40人。
就在聯合艦隊布完陣型,土耳其艦隊出現在水平線上之際,唐·胡安走下旗艦,換乘快速船,從一排排列隊的艦船經過,大聲鼓舞著將士們的鬥志。貴公子一身華麗的鎧甲,在秋日的陽光下光彩奪目,軍心為之振奮。
然而,吉安德裡亞·多裡亞的表現,給原本完全的勝利抹上了一道敗筆。他的艦隊應該從右側封殺敵軍左翼,不知為何卻繞到對方的背後,土耳其艦隊的左翼在指揮官烏魯齊·阿裡巧妙的指揮之下,成功地撤離了戰場。不過,烏魯齊旗下的65艘戰船也沒能完好無損地全身而退。多裡亞艦隊中的24艘威尼斯戰艦和另外幾艘義大利船,無視指揮官的命令,衝進了撤退中的敵艦羣,打算和他們同歸於盡。不管怎麼說,多裡亞的錯誤,使得聯合艦隊最終未能獲得全面勝利。一些歷史學家將此解釋是菲利普二世一直在暗中策反烏魯齊·阿裡倒戈,接收國王密令的多裡亞,存心放了他一條生路。
按慣例帆船隊先行,6艘載有大炮的威尼斯加萊賽戰船緊跟其後。全軍分為三個編隊,右翼前鋒是西班牙艦隊總司令多裡亞旗下的53艘加萊船,另外再加上24艘威尼斯加萊船、兩艘薩伏依公國(Ducato di Savoia)的船以及數艘教廷的戰船。位於陣型中央的當然是聯合艦隊總司令唐·胡安的旗艦,右邊是教廷艦隊司令馬坎多尼奧·柯隆納的艦隊,左邊是威尼斯艦隊司令塞巴斯蒂亞諾·韋尼耶的艦隊。主力艦隊的後面,是由那不勒斯聖·克羅齊侯爵(Santa Croce)指揮的35艘戰艦。這支由威尼斯、教廷、西班牙混合組成的機動艦隊的主要任務是當某一個側戰線出現問題時,可以隨即趕去增援。
艦隊在接到偵查船傳來的土耳其海軍出現在普雷韋扎近海的報告之後,決定向南航行。
土耳其艦隊的前鋒,由巴巴羅薩的左右手多拉格指揮,巴巴羅薩本人坐鎮中央,後衛則由阿爾及爾的船隊擔任。所有的指揮官都是海盜,戰鬥力也稍遜於聯合艦隊。他們在聖塔莫拉島附近追上了聯合艦隊。
當然,如果事態緊急,也就顧不上挑三揀四。這些不熟悉水性的男人們會按照出身地,分配在同一條船上,指揮官也是由來自同一個地區的豪紳名士擔任。這種編製方法往往會出現意想不到的效果,尤其是那些來自加爾達湖地區(Garda)的水手,他們操控船隻以及作戰的能力,可以與那些出身於威尼斯但沒有什麼海上經驗的工匠們媲美。
另一方,東方大國土耳其,自1517年佔有麥加之後,便名正言順地成了伊斯蘭世界的精神領袖。在紅底白色新月五角星國旗之外,又添了一面象徵伊斯蘭教的綠色底新月五角星旗。在1520年至1566年蘇萊曼大帝的統治時代,土耳其的領土西起蒙古,東至波斯灣西岸,北自克裡米亞,南延伸至維也納城牆,可謂是不折不扣的伊斯蘭世界的統治者。
16世紀下半葉,曾經針對威尼斯統治階級的世襲制度有過兩次提案,希望能夠向那些非嫡子敞開大門,廣納賢才。兩次建議,都是由原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提出,可見是暗有所指。可惜,提案終究還是不了了之。
斯帕拉託——3000達克特
那麼,既沒有改變政治體制,又沒有亡國的威尼斯,是如何應對這個難題的呢?
適者生存,基本上是沒有錯的。但是在威尼斯,這些貴族還要負責國政。如果是貴族的嫡子,必須從事繁忙而且無薪的政務。在敗者復活的可能性減少,沒落貴族的弱勢地位固定化的同時,投票中「買票」「賣票」的跡象逐漸明顯起來。
勒班陀以後

不過,當時的大炮命中率較低,而且換炮彈所用時間過長,不像鐵炮可以三列並排輪番轟擊。但將鐵炮搬上戰船又很不現實。所以當時戰船上的大炮與其說是用來擊沉敵船,不如說靠發出的巨響聲和激起的水柱,給對方造成心理上的打擊。

進入16世紀之後,這種運作模式的效率明顯不足。相較於專制君主在聽完大臣們的意見後,即刻拍板決定的速度,200人的元老院決議,還是消耗了太多的時間。
蘭克曾經指出,16世紀的威尼斯政治體制,得到了與18世紀的英國政體同等的讚賞。18世紀的大英帝國的政治體制,因其高效受到了各國的讚譽和關注,那麼16世紀的威尼斯政治體制,應該是基於同樣的理由而獲得了他國的肯定。
外交向來是與經濟技術齊量等觀的威尼斯另一項重要的資源。在主要國家派遣常駐大使的做法,便是威尼斯首開先河。這些大使們卸任歸國後,按照規定必須向元老院做情況彙報。報告通常都寫的很長,內容包括對駐在國各方面情勢的分析及總結,以及對未來走向的預測。聽取報告的元老院議員們也十分投入。他們中的大多數都有過大使的經驗,哪怕是那些尚未經歷的人,日後基本上都有成為大使的可能性,因此大家都很珍惜這種獲得寶貴情報的好機會。
不過,如馬基雅維利所言,威尼斯的貴族,既不是土地所有者,也沒有對臣下的審判權,甚至與平民之間都沒有特別明顯的資產差異,所以貴族只是一個從政者的代名詞。這次改革對確立威尼斯國內的統治階級,即建立起一支政治專家的隊伍,貢獻不菲。這些政治專家的人數佔全國人口的1%,由20歲以上的男性貴族組成。由於貴族是世襲,因此在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對保持政策的一貫性還是起到了積極的作用。
話說回來,威尼斯也沒資格指責西班牙。威尼斯船雖多,兵力卻不夠。除了大批人死於傳染病之外,也沒辦法動用留在本國待命的5000人,因為土耳其艦隊已經進入亞得裡亞海,正不斷地攻擊達爾馬提亞沿岸的港口,靠少量的船艦去接人,恐怕不敵土耳其海軍,但倘若抽出大量的戰船,又會耽誤聯合艦隊從墨西拿出港的時間,反倒成全了菲利普二世的心意。
如第四章「威尼斯商人」中所述,在威尼斯,即使沒有資本的人也有機會從事買賣,並藉此積累本錢。政府為沒落的貴族子弟安排了作為商船弓弩手的位置,通過海上鍛煉獲得商業和航海的技術。這些人不僅有薪水的保證,還可以利用經商的權利逐漸儲蓄資本,如果在海上工作4年以上,甚至有機會晉陞為船長。也就是說,任何人都有東山再起、敗者復活的機會。這項措施對與促進貧富之間的相互流通,防止貧富差距固定化有著很大的貢獻。
以16世紀為界,共和制色彩濃厚的城邦國家不斷消失。其中原因不僅在於它們無法對抗逐漸壯大的周邊國家,還因為其政府的執政能力不如君主制國家。治理能力的下降,意味著國家資源的浪費增加,而浪費又將導致國力的衰退。原本就沒有土地基礎的城邦國家,本就欠缺浪費資源的本錢。這些小國,一旦開始出現衰退,國力就會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落。不消說阻擋,甚至連減緩跌落的速度都極其困難。
回到君士坦丁堡定居後的阿爾維塞,從事威尼斯和土耳其兩國貿易。他向威尼斯出口土耳其的小麥,又向土耳其進口威尼斯物產,後來還做了土耳其軍隊的御用軍火商,很快便成為土耳其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富商。在商才上,他似乎也深得父親的真傳。阿爾維塞與宰相易卜拉欣·帕夏(Ibrahim Pasha)結為好友,甚至蘇丹蘇爾曼大帝也非常喜歡與這位年輕人同餐共飲。
唐·胡安本人似乎也不是很了解菲利普二世在此時叫停戰爭的真意。唐·胡安答應提供9艘西班牙戰艦,由柯隆納帶領威尼斯等艦隊前往東地中海,自己則留在墨西拿,為攻打阿爾及爾做準備。柯隆納嫌9艘船不夠,希望唐·胡安能借給25艘。他很清楚,新上任的教皇對西班牙國王幾乎沒有什麼影響力,只能靠他們自己爭取。在與西班牙的參謀們協商之後,唐·胡安最後同意提供22艘加萊戰船、1000名西班牙士兵和4000名義大利士兵。
然而,蘇萊曼大帝並非等閑之輩。他非常了解威尼斯在西歐的地位,知道自認為天主教世界世俗最高領袖的卡洛斯一世及其兒子菲利普二世對威尼斯保持中立的態度並不滿意。
如果不完全是財政上的問題的話,難道是造船的能力不如土耳其嗎?對於這個質疑,可以斬釘截鐵地說「不是」。16世紀的威尼斯國有造船廠的供給能力,完全可以滿足國家海軍的任何需要。
1538年12月,83歲的安德烈·古利提辭世。他是在得知威尼斯輸給土耳其不久之後去世的。生前極力想迴避這場戰爭的這位元首,終究還是沒能了卻心願。
然而,這場均衡勢力遊戲,對威尼斯而言實在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威尼斯需要西班牙來共同抵抗土耳其,同時又需要借法國之力抗衡西班牙。可是威尼斯又無法效仿法國為對抗西班牙與土耳其結盟,因為威尼斯與土耳其在地中海世界有著太多的利益糾葛。這樣,威尼斯在與列強們同桌玩角力遊戲時就不得不比別國背上更多的包袱。
無力單獨對抗土耳其的已經不再是威尼斯一國,就連西班牙也不例外。西班牙國王兼神聖羅馬皇帝的卡洛斯,面對海盜的橫行霸道終於忍無可忍,決定打擊穆斯林海盜的根據地——阿爾及爾。
根據1423年元首託馬索·摩契尼哥著名的以「遺言」形式留下的史料,當年威尼斯所擁有的加萊戰船是45艘。到1499年與土耳其發生戰爭時,加萊戰船的數量增加至60艘。
不過,人在羅馬教廷的加斯帕樞機主教仍然以不同的形式繼續為祖國做著貢獻。他受教皇的委託處理天主教與新教(Protestant)的衝突,成功地緩和了兩派間的矛盾,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安撫了那些反宗教改革派的狂熱信徒對威尼斯的憎惡情緒。威尼斯為了生存,不得不與伊斯蘭教教徒和平相處。然而,這種行徑卻遭到了宗教改革派以及反改革派同仇敵愾的抨擊。加斯帕羅·孔塔裡尼的這番努力,對於祖國威尼斯是一份難得的珍貴幫助。
威尼斯缺乏的不是造船的能力,他們缺的是水手。
西班牙負擔經費的11/18,威尼斯負擔7/18。1571年5月25日,盟約簽訂。
威尼斯這次政治改革,將權力集中,手段非常之巧妙。外國的間諜們很久都沒注意到這個變化,而是將精力全部用在打探元老院審議的方案上。當然這也是因為政改後元老院的工作量並沒有減少,開會時仍然有眾多的議案需要討論,因此也比較容易轉移外人的視線。
面對當時祖國混亂的政治局面,以及整個義大利的分裂狀態,馬基雅維利作為佛羅倫薩人,大概是深感僅一種政體解決不了問題,所以才就君主國與共和國做了分別的論述。
最後出港的是位於陣型左翼的後衛艦隊。由威尼斯艦隊參謀長阿戈斯蒂諾·巴爾巴裡戈指揮,除了兩艘那不勒斯船之外,其餘的51艘均為威尼斯的戰船。
後衛艦隊是清一色的威尼斯加萊戰船,總共65艘,由威尼斯艦隊總司令卡佩洛率領,所有戰艦的艦長也都是威尼斯人。
從某種意義上說,政治才華與藝術相通,主要靠天賦。因此,對於那些成不了優秀政治家的人們,至少要讓他們在某個領域有所作為。可惜的是,威尼斯的政體,在這方面的安排相當欠缺。威尼斯共和國不僅缺少產業或行政上的專家,就連專業的海軍人才都沒有。
1539年,在安德烈·多裡亞率領下,65艘加萊戰船、100艘帆船和300艘小船組成的西班牙艦隊,運載了2.5萬名陸軍,從阿爾及爾附近的港口登陸,卡洛斯親任陸軍指揮。不料,超級大國的皇帝竟然鎩羽而歸。對此,法國人拍手叫好,伊斯蘭方面更是意氣風發。

「六人委員會」:6人
安德烈·古利提不僅頭腦聰慧,有良好的教養,還是一位相貌堂堂的美男子,魅力十足的性格甚者連男人都為之傾倒。除了其好友宰相艾哈邁德(Ahmed),蘇丹巴耶濟德也十分喜歡他。由於這個原因,再加上土耳其一批有頭有臉的人物求情,古利提終於逃過一死。
皇帝——82艘
城邦國家到領土國家
科爾丘拉——4個月
安德烈元首似乎在事前就接到了兒子的報告。他在信中規勸兒子打消改宗的念頭,不要過分涉入土耳其宮廷。這些信件的副本時至今日依然保存。話說回來,父親除了忠告幾句之外,又能做些什麼呢?要說在選拔人才上講求實力主義,當時的土耳其的確比威尼斯更適合阿爾維塞。
儘管大權掌握在少數人手裡,但包括庶民在內的大多數人並沒有因此起來抗爭。其理由是威尼斯的法律保障了人人平等的權利,利益分配上更趨於公正。在宗教改革和反改革的浪潮中,威尼斯人所享有的自由和獨立的權利是其他國家的人民無法比擬的。類似異端審判這種極端的現象從未在威尼斯出現過。
有人因為是貴族家的嫡子而喫盡苦頭,也有人因為成不了貴族而憤憤不平。威尼斯的貴族只看父系血統,母親一方的家族哪怕是穆拉諾島的玻璃工人或者造船工、商人都不受影響。但是,如果男女雙方不是正式結婚,生下的孩子就沒有資格作為貴族進入政界。
從15世紀到16世紀,威尼斯的商船,按照合理化原則,逐漸將主力的加萊船改成稱為「蓋倫」(Galleon)的大帆船。這樣做的主要目的是降低運輸成本,解決戰艦不能隨時護航等問題,同時也是為了應因不斷發展的火炮等武器。在那個時代,威尼斯的商船依然保持著首屈一指的實力,威尼斯的軍船還是以傳統的加萊船為主力。自1460年之後,加萊軍船在船尾安裝了大炮。由於火器在海戰中變得越來越重要,為裝載更多的武器,又出現了一種船身與帆船等高的大型加萊賽戰船(Galleasse)。從15世紀後期開始至整個16世紀的威尼斯艦隊便是由加萊軍船和運載軍糧的帆船,以及加萊賽戰船所組成的。
負責希臘警衛的戰船有一艘駐守莫東島。1499年,威尼斯一度失去莫東島時,這艘戰船並沒有因此撤離,而是編入了駐守科孚島的艦隊。
講到這裡,大家如果還記得第五章「政治的技術」的內容,一定會提出質疑:無論任期是6個月或一年,這些人核心人物原本不都是有職在身的嗎?而且不是要經過與任期時間相同的休職期之後,才能再選嗎?
同盟遲遲無法達成共識。對手土耳其反倒通過法國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打探威尼斯和談的可能性。威尼斯政府中也有不少人主張放棄沒有信譽的西班牙,與土耳其締結和約才是上策。「十人委員會」為此專門派遣密使去君士坦丁堡,探究土耳其宮廷的真意。懷疑威尼斯政府的態度搖擺不定的馬坎多尼奧·柯隆納,急速趕往威尼斯,在元老院發表演說,極力宣揚威尼斯與土耳其談和的種種不利。其實,沒有柯隆納的勸說,威尼斯政府的核心領導層也很清楚,解決國家危機,最終只能依靠基督教世界。進入5月之後,同盟談判的各項條款終於出爐。
卡佩洛換乘傳令船攔下多裡亞的旗艦,責問他為何還不展開行動,多裡亞一語不發,帶著他的艦隊又繞了一大圈。終於,有兩艘威尼斯加萊戰船忍無可忍,不等總司令的命令,沖向正在圍攻帆船的敵陣中,但隨即陷入包圍,激烈的肉搏戰之後,全體官兵陣亡。
話說回來,防禦戰打得還是相當辛苦,古利提甚至一度被法國軍的大將捕獲。不過他很快就與這位特裡武爾齊奧(Trivulzio)將軍打成一片,待對方放下警戒心後,騎馬逃出了敵營。後來他又成了法國國王弗朗索瓦一世(François I)的俘虜,結果不僅獲得國王的青睞,竟然還受邀成為剛出生的公主的教父,見證洗禮。就這樣在磕磕碰碰、時好時壞的狀態下,古利提逐漸練就了掌控軍隊的本領。他與士兵們睡同一個帳篷,喫同樣的夥食,成功地抓住了那些原本認錢不認人的僱傭兵的心。
四、經費中各國的負擔比例
首先,他組織打遊擊戰,藉此重建士兵們的信心。當這個戰術逐漸出現成果時,他強烈要求政府發送軍費。錢一旦到位,立即打響了奪回帕多瓦的戰役,不僅成功地收復了失地,還收回了被佔領的維琴察和布雷西亞(Brescia)。軍隊以及當地的市民因此士氣大振,當皇帝軍隊對帕多瓦發起總攻時,經過安德烈·古利提重整之後的陸軍部隊徹底改頭換面,奮勇抗敵。
唐·胡安暴跳如雷,責怪艦隊沒有在科孚島等他,揚言要治西班牙艦隊的司令官唐·安德烈亞德於死罪,甚而要求威尼斯像勒班陀海戰時一樣,讓西班牙士兵登船。威尼斯方面不肯從命,辯解說勒班陀時因為人手不足,才允許西班牙士兵登船,情有可原,現在則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不過,所謂的「買票」「賣票」,不存在金錢交易,「賣票」者在元老院議員選舉時給某人投贊成票,只是為了獲得進入收入多、支出少的宗教界的推薦。正因為程度不算嚴重,所以還不至於動搖體制根基。威尼斯境內的神職,不允許大主教、教皇自作主張,向來是由政府提出4位候選人,然後再讓教皇選擇其中之一。
1571年10月7日。黎明之前,聯合艦隊的戰艦堵在帕特雷斯灣入口,開始排兵布陣。前鋒在右翼,主力在中央,後衛在左翼。呈半月形的陣型左右側分別由兩位最富經驗的戰將把守,左翼是巴爾巴裡戈,右翼是吉安德烈亞·多裡亞。6艘加萊賽戰船,平均兩艘分給三組編隊,位於加萊戰船的前方。一旦加萊賽戰船上的大炮噴出火焰,便是戰爭開始之時。
我們以共和國國會為例,來看看選舉的具體流程。包括元首在內,元老院議員、國家監察官、「四十人委員會」、元首輔助官、海外殖民地總督以及基地的城主、陸軍參謀、海軍總司令、參謀等官員,都是通過國會選舉產生的。因此,一年中至少有20次選舉,多時更高達40次。每周的星期天定期召開會議。
首先,事情由一個人說了算,決策時間短。實施政策時,只要命令控制系統組織得當,指令可以傳輸至末端,並且具有共和制所欠缺的高度的權威性。此外,君主以下的人各司其職,無須太多的政治全才,這一點對於當時的新興國家,有著不容忽視的重要性。
那麼,6個月或一年就必須人選交替的規定,如何維持政策的一貫性?又怎麼能達到這次改革所指向的迅速決策和保守祕密的目的呢?其實,法律上還是有空子可鑽的。
按照以上的協定,地中海世界將出現一支前所未有的超級艦隊,當時的土耳其海軍也無法與之匹敵。然而,從制定戰略目標開始,同盟國之間便產生分歧,差一點兒連同盟都結不成。
然而,時代已經轉變,重量級的國家開始蘇醒。這些大國都是君主制,一旦遇上賢能的君主,便會迅速地發展壯大。16世紀之所以被認為是近代國家的開端,就是因為在那個時代,出現了一批前所未有的賢君。
曾著書討論威尼斯政體的加斯帕羅·孔塔裡尼(Gasparo Contarini)本人的經歷,就是一個進入40人核心集團的很好的仕途範例。
威尼斯堅決反對西班牙推薦的吉安德烈亞·多裡亞,西班牙也不接受威尼斯提出的威尼斯海軍司令塞巴斯蒂亞諾·韋尼耶。而對於教皇提出的折中人選馬坎多尼奧·柯隆納,威尼斯和西班牙又異口同聲地表示不行。
這樣對比之下,我們不難看出16世紀的威尼斯共和政體正因為憑藉著高效的運作,才能夠與當時的君主國抗衡。正如加斯帕羅·孔塔裡尼在其著作中所指出的那樣,威尼斯的政體可以說是最接近亞裡士多德所倡導的理想政體,即民主制、貴族制以及君主制混合的政體。
儘管元老院看似被架空,但像其他國家經常出現的權力之爭,並沒有在元老院和「十人委員會」之間發生。這也許是和「十人委員會」和「Zonta」的幾乎所有成員都來自元老院有關。大概是議員們想到自己將來也有進入委員會的可能,所以就不爭一時意氣了。當然最主要的是,威尼斯的政治家們對於保守祕密在政治及外交上的重要性有著一致的共識。
10月20日,聯合艦隊正式解散。唐·胡安率領西班牙艦隊返回墨西拿,柯隆納帶著教廷艦隊也離開科孚島前往羅馬。儘管菲利普二世向教皇承若,下一年會派出更強大的艦隊,但威尼斯完全不相信西班牙國王的保證。
一直令威尼斯人忐忑不安,不知會不會出現的艦隊總司令唐·胡安並沒有爽約。他跟隨多裡亞指揮的艦隊從西班牙出發,先在熱那亞稍作停留,然後前往那不勒斯,從那裡走海路到達了墨西拿,時間是8月23日。
沒過多久,偵查船便送來報告稱,土耳其艦隊停泊在勒班陀。聞訊後聯合艦隊隨即向南航行,經普雷韋扎海灣,穿過凱法羅尼亞島與奧德賽島(Odysseus)之間的狹窄海域,來到通往勒班陀的帕特雷斯灣的入口處。
各國艦隊全體到齊。地中海夏末陽光照耀下的墨西拿港灣,布滿了威風凜凜的戰艦。除去非純粹用於戰鬥的帆船,各國的加萊戰船數量如下:
共計:208艘
「所謂強國,可以自己的意志決定戰爭或和平。我們不得不承認,威尼斯共和國不再有這個能力。」
當然,基督教聯合艦隊無疑是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總共捕獲敵艦117艘,70艘損失嚴重的戰船被燒毀,俘虜超過萬名。土耳其艦隊陣亡者高達8000人。
由於威尼斯政府當時希望乘勒班陀勝利之勢,一舉殲滅土耳其海軍,最終還是換下唐·胡安不喜歡的韋尼耶,改由性格溫和的福斯卡裡尼出任司令官。司令官可以換人,但軍心不能被攪亂。為了防止兩國士兵間再出現衝突,威尼斯方面這一次堅決拒絕了唐·胡安的要求。
土耳其(埃及、北非除外)——1600萬
7月15日到達科孚島的艦隊,與在那裡待命的75艘威尼斯戰船會合之後,沿著伯羅奔尼撒半島南下,繞過半島的前端,改向東航行。這時,傳令船趕來報告稱,唐·胡安率領剩餘的船隻已經離開了墨西拿,原來菲利普二世撤銷了先前的命令。柯隆納與將軍們商量,該返回科孚島等待唐·胡安還是繼續前行。
威尼斯艦隊最早抵達墨西拿。教廷旗下的戰船也在6月初完成了準備,等總司令柯隆納到達後,即可出發前往集合地。
在威尼斯,幾乎所有的政府官員都是從元老院議員中選出。根據規定,一個家族中只能有一位年齡在30歲以上的人有資格參選元老院議員,不過,它也是唯一一個可以連續再選的職務。在候選人幾乎全部落選的那兩次,取而代之的,基本上都是經驗不足,但家族中有人戰死,或者是本人驍勇善戰的新人。想來當時的情形,如同現在議會制國家的內閣不信任投票。
古利提的服裝款式種類多樣,以應對不同的場合。比如說聖母瑪利亞祭日時,是一襲純白綢緞綉銀色圖案的披風,在招待西班牙大使的宴會上,又以金線織花的及地長袍現身,豪華絢爛的裝扮,每每讓外國使節們讚嘆不已。古利提身材高大,蓄雪白鬍鬚,器宇軒昂的氣度想來是壓得住任何錦衣華服。提香雖然也為當時基督教世界最強的君主卡洛斯畫過肖像,不過應該沒有人會比安德烈·古利提更適合成為這位巨匠筆下的主人公。
威尼斯很快便察覺到土耳其方面的異動,但他們無法自己解決,於是向教皇庇護五世(Pius V)提出了組建對抗土耳其聯合艦隊的請求。在天主教會為對抗宗教改革而進行內部調整的大形勢之下,庇護五世卻滿腔熱情地要保衛和振興傳統的天主教精神,堅決反對教會的敵人——新教徒和伊斯蘭教。據說,他因此還拒絕喫肉只喫雞蛋。這樣一位教皇自然是不會反對結盟的。
元首:1人
除了艦隊之外,海外殖民地以及基地的維持費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基地日常的費用需要靠本國的支援,連東地中海最大的島嶼克裡特島和盛產葡萄乾的贊特島,也都無法完全保證自給自足,耕地面積稀少的亞得裡亞海東岸的達爾馬提亞地區就更加困難。以小麥產量為例,各地區能保持自給自足的時間情況如下:
元首、元首輔佐官、「十人委員會」的10名委員,通常都同時隸屬兩個機構,「六人委員會」也經常參與其中,因此,屬於「內圈」的委員,幾乎參與了所有涉及國家最高機密的內政和外交事務。「內圈」和「外圈」的分別,主要是在發生緊急事態時,基本上是由「內圈」單獨拍板定案。總而言之,威尼斯政府的中樞是由重疊部分佔2/3的兩個機構組成的。
對於菲利普二世的提案,威尼斯無法接受,尤其是艦隊總司令的人選,如果是吉安德烈亞·多利亞,勢必會遭到整個共和國議會的反對。談判因此觸礁。
拿到金球的人在議長席前面的一排位子依次坐下,直到滿36人為止。由36個人組成的提名委員會,再以座位的順序分成4個小組,在4個房間內進行候選人提名。等4份候選人名單出爐後,便開始選舉。
威尼斯對西班牙徹底失去了信任,他們決定單獨與土耳其談和。由於威尼斯艦隊沒有遭受到多少傷害,莫契尼哥隨即代替生病的卡佩洛出任海軍司令。國有造船廠還是全線開工,照常生產,因此其他國家都相信威尼斯會繼續和土耳其打下去。
包括劃槳手在內,據稱有5萬兵力的聯合艦隊中,西班牙人佔了兩萬,威尼斯人一萬,其餘都是外國軍團,其中包括880名德國人,以及多名法國出身的馬爾他島的聖約翰騎士團員。
1576年黑死病暴發之後,人手不足的問題日益惡化。原本船的兩側各有三人一排的劃槳手,每人手持一槳,整個船上總共有25到28排劃槳手。現在不得不改為三名劃槳手共持一槳的方式。這種方式雖然會影響船速,但因為是生手與老手搭配共同作業,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彌補新人技術不穩的問題。
1556年至1598年,在卡洛斯之子菲利普二世的統治之下,西班牙帝國迎來了頂峯時代。
排在帆船後面大約兩海裡左右的,是擔任前鋒的教皇艦隊,指揮這支27艘加萊戰船艦隊的將官是受僱於教廷的熱那亞人格裡馬尼。

總司令唐·胡安指揮的主力艦隊,雖然是借了預備軍之力,才打亂了敵人的陣型,但最終還是成功搶佔下對方的旗艦,統帥阿裡·帕夏戰死。慘烈的戰鬥持續了4個小時之後,從左翼到中軍紛紛升起了勝利的基督教旗幟。
面對海戰後的種種良機,威尼斯人是絕不會放過的。他們向唐·胡安許諾了摩裡亞(Morea)的王位,打算以實質性的東西,繼續激發這位貴公子的才能和熱情。摩裡亞是當時伯羅奔尼撒的名稱,其大半的領土都掌握在土耳其人手裡。把敵人的國土當作禮物聽似荒唐,不過只要有一支像樣的陸軍隊伍,以當時威尼斯的實力倒也不是不可能。唐·胡安對此相當心動。
激戰
此時的法馬古斯塔,依然在苦苦支撐。但威尼斯的補給船因為遭到土耳其艦隊的封鎖,始終無法靠近。烏魯齊·阿裡指揮的土耳其艦隊甚至還襲擊了克裡特島的各個港口,不僅塞普勒斯,克裡特島也危在旦夕。另一邊,土耳其陸軍向達爾馬提亞、阿爾巴尼亞等威尼斯的基地不斷地發起攻擊,聯合艦隊的出徵,成了威尼斯眼前唯一的希望。
沒過4年,阿爾維塞·古利提突遭斬首,消息很快傳到了威尼斯。他究竟為何而死,至今也沒有找到真相。但是兒子的早逝的確讓做元首的父親深深地陷入悲痛之中。據說,那些對傲慢不遜的安德烈·古利提一向沒有好感的人們,在那段日子也都盡量避免在會議上發表刺|激的言論。
「若一個共和國無法體察這種制度的必要,只希望保持其既存之政體,則國家恐將走上亡國之道;若不想亡國,卻又得面對破壞體制的難題。」
威尼斯貴族注入大量新鮮血液,是在1381年對熱那亞戰爭的最後決戰之後。很多為這場舉國戰爭做出貢獻的人晉陞為貴族,獲得了共和國國會的席位。不過從那以後,除了極少數功勛顯赫的人物之外,很少再有新血輸入。在威尼斯推行本土擴張的15世紀上半葉,維羅納、帕多瓦等新屬地的地方名士們,雖然能享受自治權,卻鮮有機會進入威尼斯共和國的國會。
正如「政治的技術」一章中所述,威尼斯共和國早在城邦國家全盛時期已經針對在共和制前提下提高執政能力,推出了最初的方案。那是在13到14世紀由元首皮耶託·葛登尼哥主導的行政改革。通過這場循序漸進、穩步實施的改革,確立了日後掌管政治的統治階級,這些人被稱為貴族。

姑且不論陸軍的人數,皇帝御駕親徵只派出65艘加萊戰船的西班牙已經算不上一流的海軍國家。之後由卡洛斯之子菲利普二世建立的那支聞名天下的西班牙無敵艦隊其實是因為一次實戰也沒打過才「無敵」。1588年,終於開戰,遇上海盜出身的弗朗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約翰·霍金斯(John Hawkins)率領的英女王伊麗莎白艦隊,無敵艦隊幾乎全軍覆沒。
在當時,神職收入豐厚,足以養活整個家族。帕多瓦大主教的年收入幾乎與威尼斯共和國拿最高薪酬的元首持平。其實,元首的薪水相當於活動經費,按規定必須全部用於公事消費,但神職人員卻沒有這個義務。儘管法律規定,只要家族中有人擔任與羅馬教廷有關的神職,整個家族的男性都不能參與相關教廷的決議,不過相較於淪為乞丐,這點兒損失根本不算什麼。

造船技工們有很高的社會地位,可以與貴族的女兒通婚。在不設近衛軍的威尼斯,根據情況需要,他們還充當元首的儀仗隊,發生緊急事態時,負責警衛共和國政治中心元首官邸的,也是這羣在「造船廠總督」率領下的工程師們。
然而,形勢不等人。土耳其吞併塞普勒斯和克裡特島的意圖越來越露骨,那些被編入土耳其海軍從此有了正當身份的穆斯林海盜的行徑日益猖狂,而威尼斯又無力獨自對抗土耳其。如果按照教皇提出的折中方案,讓完全不懂海戰的陸軍將領烏爾比諾(Urbino)公爵擔任總司令的話,更是百害無一利。處於弱勢立場的威尼斯,最後不得不接受西班牙的建議。不管怎麼說,安德烈·多裡亞至少是名一流的海將。
總司令人選最終由西班牙推薦的奧地利的唐·胡安(Don Juan de Austria)出任。時年26歲的唐·胡安是卡洛斯皇帝的庶子,即菲利普二世同父異母的弟弟。他的戰場經驗僅限於鎮壓西班牙境內摩爾人的反叛,對海戰更是白紙一張。威尼斯之所以做出讓步,是因為再堅持下去,他們就不得不接受吉安德烈亞·多裡亞。無論如何,唐·胡安好過吉安德烈亞·多裡亞。
三、同盟軍的戰略目標
接下來我介紹幾個16世紀時的「十人委員會」和「Zonta」,靈活機動地展開外交工作的實例。
雖然韋尼耶的舉動遭來司令官的勃然大怒,但事實證明他當時的決定是正確的。自打那次事件以後,西班牙士兵便對威尼斯艦長唯命是從,再也不敢胡鬧了。
所有戰船於9月28日離開了墨西拿港。
佛羅倫薩從城邦國轉變為領土型的託斯卡納大公國之後,其地位降至一個中等國家的首都。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下,如果威尼斯也淪為奧地利哈布斯堡王朝的一個外港,想來人們不會感到驚訝。但威尼斯並沒有沉淪。
康布雷同盟戰爭中威尼斯出師不利,首戰阿尼亞德洛(Agnadello)戰役便一敗塗地,威尼斯的陸軍部隊簡直潰不成軍。之後又因為僱傭軍隊長們之間意見不合,使得對手更是勢如破竹。他們佔領了帕多瓦,燒毀了梅斯特雷(Mestre),威尼斯只剩下海水這最後一道防線。作為參謀長的安德烈·古利提根本顧不上制定什麼防守策略,當務之急是要重新整編因戰敗而軍心渙散的陸軍隊伍。
經提香之妙筆,其肖像畫流芳百世的古利提,出生於1455年。在家中完成基礎教育之後,他被送往帕多瓦大學學習哲學。由於父親早逝,古利提由祖父養大,曾經跟隨擔任大使的祖父在英國、法國和西班牙生活過。他是一位語言專家,除了生活過的三個國家的語言之外,還懂拉丁、希臘和土耳其語。
這種模式,既能避免政局陷入危機,又防止了一人權力獨大的弊端。與此同時,通過經驗成熟的少數人執掌政權,建立起一個高效且保密的組織機構。
烏魯齊·阿裡似乎覺察到基督教聯軍的動靜,躲在瑪爾維薩港裡久久不肯出來,一直到8月10日才出港。但他們很明顯地採取了消極避戰的策略,零星打鬥之後,烏魯齊·阿裡再次帶著艦隊撤回了瑪爾維薩。這次衝突,土耳其損失較大,失去了7艘加萊戰船。
元首安德烈·古利提(Andrea Gritti)和他兒子的經歷,就是威尼斯這個制度下產生的光與影的對照。
「四十人委員會」委員長:3人
在這段文章中,馬基雅維利一針見血地指出了16世紀的共和國所直面的困境。在他去世的三年之後,其祖國佛羅倫薩共和國的命運果然應驗了他最後一段的預言。
400艘加萊戰船激烈衝撞的海戰,最終由基督教聯合艦隊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在那之後的10年左右的時間裡,加斯帕羅的經歷就是最典的型權力更迭。「十人委員會」委員長卸任之後,隨即當選為元首輔佐官,基本一直處於「內圈」。雖然有暫時離開「內圈」的情形,卻從來沒有脫離過「外圈」。以這個仕途往前走,只要再出任過海軍司令和陸軍參謀,之後十有八九會當選共和國元首。可是,就在這個當口,他的仕途突然中斷了。
威尼斯(包括內陸本土)——145萬
難道是財政的問題嗎?答案是,也不完全是。
這裡再介紹一段小小的插曲。當法國輸給德意志、西班牙聯軍,法王被卡洛斯一世監禁後,西班牙大使帶著這個消息去見古利提,並且大力宣揚神聖羅馬帝國勢不可擋,要威尼斯拋棄距離亡國不遠的法國,與哈布斯堡王家簽署同盟協定。對此,安德烈·古利提答道:「我與兩位國王都私交匪淺,著實左右為難。請容我為勝利的國王慶賀,為不幸的國王流淚。」古利提舌綻蓮花般的託詞,簡直堪稱外交辭令的傑作。不僅卡洛斯皇帝沒有找過威尼斯的麻煩,在獄中聞訊此事的弗朗索瓦一世在被釋放之後,終身不忘這句箴言。
在教皇的積極推動之下,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答應參戰。不過他提出兩個條件:一是由威尼斯擔任主力,二是由吉安德烈亞·多裡亞出任聯合艦隊總司令。這位吉安德烈亞·多裡亞是指揮普雷韋扎海戰的艦隊司令安德烈亞·多裡亞的侄子。和其伯父一樣,吉安德烈亞也是以海軍僱傭兵為業,擔任西班牙艦隊的總司令。
和談成功了,不過是以最後放棄兩城的條件換來的。「十人委員會」在沒有與元老院以及國會進行任何商議的情況下,便做出了放棄兩塊海外基地的決定。
議長報上一位候選人的名字,超過千名以上的議員,便要離席一次去投票箱投票。白色的球代表贊成,綠色的表示反對。除了投票者本人之外,沒有人會知道他投的是白色還是綠色。整個投票過程反覆多次,直到所有候選人的表決票投完為止。實際上,候選名單不只4份,另外還要加上元老院和「核心小組」的提名。如果是改選半數以上的元老院議員,投票的次數多到令人眼花繚亂。複雜但迅速有序的威尼斯國會選舉場面,每每讓外國來的參觀者驚嘆不已。
威尼斯方面擔心已經出發的艦隊再折回根據地,軍心有可能渙散。畢竟科孚島在設施和安全上都好過西西裡島墨西拿。不想錯過機會的威尼斯海軍主張繼續東行,柯隆納接受了他們的提議,決定讓傳令船去給唐·胡安送信,讓其追趕大部隊。
像威尼斯這樣既沒有強大的軍事力量做靠山,又必須為了經濟與他國維繫友好關係的國家,唯有不斷地向這些地區提供他們所需要的好處。
事不宜遲。威尼斯的「十人委員會」和「Zonta」迅速展開活動。3月3日,帕維亞戰役剛結束,威尼斯便派特使祕密前往法國,向日後被稱為「科涅克(Cognac)同盟」的締結,邁出了第一步。3月8日,帶著同樣使命的特使,祕密出訪英國。3月9日,駐米蘭的威尼斯大使收到政府指令,要他去向米蘭大公打探是否有加入同盟的意願。同樣的指示,也發給了駐守其他相關國家的大使們。
以上三例都是與威尼斯有直接關係的事件。不過,對那些沒有直接關係的事情,「十人委員會」和「Zonta」也常常不通過元老院及國會,擅自處理。
共計:18人
但是當佛羅倫薩共和國滅亡時,同時期的威尼斯,雖然出現過很不受人民擁護的元首,卻鮮有人對共和政體感到絕望,強烈要求改變現狀。哪怕是那些遠離政治的普通市民也沒有類似的訴求。在城邦國家逐漸退出歷史舞臺的時代潮流之下,威尼斯堅守共和政體的優秀執政能力,得到了包括佛羅倫薩的歷史學家們在內的其他國家人們的讚許。
在這場艱難的政治遊戲中,威尼斯用了法國這張王牌。法國雖然已經成為歐洲的大國,但它和威尼斯在地中海世界並沒有太大的利害衝突,而且對統領德意志和西班牙的哈布斯堡王朝的急速勢力擴張倍感威脅。因此,威尼斯才將目標鎖定於法國。不依附強國的蔭庇,而是與更弱的國家聯手,防止強國不斷壯大是外交的基本原則,也是威尼斯一向奉行的傳統政策。
可是就在1570年6月,土耳其向塞普勒斯發起了猛烈的攻擊。160艘加萊戰船,再加上滿載著陸軍的大帆船密密麻麻地聚集在塞普勒斯島的海面,登陸的士兵高達10萬人,總指揮是蘇丹的大臣穆斯塔法·帕夏(Mustapha Pasha)被迫迎戰的塞普勒斯守軍,包括500希臘兵在內總共才4000人,剩下就是當地的居民。威尼斯派出先遣艦隊攜帶補給物資,成功在法馬古斯塔(Famagusta)登陸。與此同時,政府下令130艘加萊戰船在副帥塞巴斯蒂亞諾·韋尼耶(Sebastiano Venier)的率領下,從威尼斯出港。駐紮克裡特島的艦隊指揮官馬可·奎裡尼(Marco Querini)也接令,率軍火速前往科孚與韋尼耶的艦隊會合,共同商議作戰計劃。
佛羅倫薩共和國便是一個最典型的例子。作為文藝復興運動的中心,佛羅倫薩在共同體合議制遭遇挫折之後,改為美第奇家族僭主制,之後又進行了種種嘗試,試圖找到一種高效的政治體制。終於在1530年,共和國體制如夜空中一瞬綻放的煙花,消失無影,變身為一個以美第奇家族為王的君主制國家。
1480年,25歲左右的古利提開始頻繁出入土耳其的首都君士坦丁堡,通過將當地的小麥銷往本國的轉手貿易成了一名成功的商人。他的妻子是威尼斯名門之一的文德拉明(Vendramin)家的女兒,兩人誕下一男二女。除此之外,他與在君士坦丁堡行商時結識的希臘女子還生了三個兒子。
古利提在去世前數日,召見了伯納多·納瓦吉洛(Bernarudo Navagero)。受政府委託正在執筆共和國歷史的納瓦吉洛,也常常為重要人物撰寫悼詞。聽說元首要聽一下自己葬禮上的悼文,納瓦吉洛急忙起草了一份,在元首的枕邊一字一句讀給他聽。聽完之後,古利提只說了一句:「差不多就這樣吧。」5天後,他離開了人世。
普雷韋扎位於希臘西海岸,入口狹窄,從邊上經過很少會有人注意。一旦進入其中,眼前豁然開朗,宛如藍色湖泊般的大海,無邊無際,似乎容得下1000艘船暢遊其中。難怪當初沿岸航行的威尼斯船隻會把這裡當作重要的避風港。威尼斯人在狹窄的入港口兩側建起碉堡,以防海盜搶佔這塊風水寶地。
這也算是一支十字軍。教皇許諾將給全體討伐異教徒的戰士特別的赦免。也許這個瞬間,正是反抗宗教改革運動所追求的理想狀態,所有人都放下了心中的雜念,唯有滿腔的鬥志。
基督教諸國的聯合艦隊離開了普雷韋扎,可在那裡按兵不動的土耳其艦隊卻出現了異情。土耳其的派來督戰的大臣們,逼著總司令巴巴羅薩開戰,否則就向蘇丹報告。於是,巴巴羅薩帶著艦隊離開海灣,緊追南下的聯合艦隊。
大國崛起
在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輝煌燦爛的城邦國家,不以擁有土地為根基,而是通過手工業交易,一步步走向繁榮昌盛。可以說,那是一個重質勝於量的時代。城邦國家的個人生產力非常高,以人口10萬到20萬左右的威尼斯為例,他們創造的國民總收入,相當於人口1600萬的土耳其的國民總收入。再看佛羅倫薩,如果他們不借錢給法國、英國的國王,那些國家連仗都打不起來。
這些國家都不約而同地通過實施君主專製成了強國。要解釋這個問題,我們首先得摘下有色眼鏡,因為自法國大革命之後,君主專製成了一個千夫所指的萬惡的制度。不可否認,君主制的確存在許多弊端,但我們也必須承認它還是有不少優點,尤其是在某個特定的時期,是最有效率的政治體制。
聯合艦隊的總司令多裡亞將前、後衛的指揮官叫上旗艦,說附近沒有避難的港灣,在此海戰相當危險,還是走為上策。然而,格裡馬尼和卡佩洛兩位將領一致主張迎戰。威尼斯艦隊的總司令卡佩洛的態度更是強硬,表示即使其他艦隊不打,威尼斯艦隊也會自己開戰。
阿爾維塞·古利提(Alvise Gritti)是元首古利提的庶齣子。安德烈·古利提與在君士坦丁堡結識的希臘女子之間生有三子。性格溫和的長子喬治,以經商為業,在出生地土耳其平穩地度過了一生。次子洛倫佐作為父親的私人特使,負責土耳其與威尼斯之間的溝通,可惜很早就去世了。
在作戰會議上,唐·胡安、馬坎多尼奧·柯隆納、聖·克羅齊,以及代替在科孚島待命的司令官福斯卡裡尼(Foscarini)出席的威尼斯參謀長索蘭佐等各國將領,決定將出港日定在6月14日。可是,5月1日教皇庇護五世的去世,卻在這時給同盟國的軍事行動投下了巨大的陰影。
按規定,任期屆滿歸國的大使會在元老院做例行報告,但事前必須將報告的草稿提交「十人委員會」審查。委員會有時會立即指出不能公開的內容,有時候則將整張報告擱置一段時間。11月份寫的報告,一直到第二年3月才公開的情況並不少見。
由於可以投反對票,所以不可能起立或舉手表決,威尼斯是以無記名投票的方式,來為投票者保密。

另一方安德烈亞·多裡亞率領的西班牙艦隊卻遲遲不見蹤影。甚者有一度總司令多裡亞去向不明。艦隊就這樣在科孚島度過了6月,眼看著7月也將過去。
威尼斯人之所以能做到這一切,歸根結底是源自他們一貫秉持的強烈的共同體意識。就像「十人委員會」的某一位委員所說的:「先做威尼斯人,再做基督徒。」
沒有錯,這次政改並沒有觸及這條共和制最根本的制度。
話說回來,基督教一方也付出了巨大的犧牲。陣亡者超過了7500人,僅威尼斯人就有2500。包括因重傷不治在翌日身亡的左翼艦隊指揮將官阿戈斯蒂諾·巴爾巴裡戈在內,有26位威尼斯貴族戰死,他們幾乎都是戰船上的船長。在這次戰爭中,威尼斯人可謂是全力以赴、鞠躬盡瘁。當帶著捷報的船隻拖著土耳其海軍的戰旗,進入威尼斯港口時,掀起一片歡呼的聲浪,這是威尼斯市民久違的歡呼。
可是,1538年威尼斯與土耳其第三次戰爭時,威尼斯雖然派出了82艘軍艦,還是無法憑一國之力對抗土耳其海軍。因為土耳其勢力範圍已經擴張至埃及、北非一帶,他們收編了那些以阿爾及爾、突尼西亞為中心的海盜,因此海軍力量無論在質或量上都有了相當程度的提高。那一年,威尼斯海軍是與羅馬教廷派出的27艘戰船,以及西班牙的49艘戰船組成聯合艦隊,勉強與土耳其海軍打了一仗。
何況,做決定時決策者以及知情者越少,就越能保守祕密。在講求祕密和速度的16世紀,威尼斯需要的正是馬基雅維利所說的,若想維護政體,就必須拿出違反政體精神的勇氣。對於威尼斯而言,這是讓他們有機會將能力發揮至最大的一條途徑。
1570到1571年的冬天,聯合艦隊的三方輪流在威尼斯、羅馬、馬德裡,進行著艱難的談判。主要爭論的問題有以下4點:
這100艘全部是用於軍事的加萊戰船,除此之外,還有4到10艘的大型加萊船、8艘小型加萊船,以及16艘快速傳令船,共計134艘船。其中的25艘在船塢內處於下水狀態,只要水手們到齊上船,即可起航出港。其餘的船隻在幹船塢中待命,但也必須保持10天之內能夠出港的機動狀態。
內陸本土屬地的居民也是人力資源之一。不過這些義大利北部的男子大多不太熟悉水性,因此他們無法勝任冬天也要在海上巡邏的軍艦上的工作,只能作為在國有造船廠的船塢內待命的預備船的船員。
威尼斯國內一致認為,既然國家已經承擔下同盟軍的主力,就沒有理由幫助菲利普二世去和法國國王爭奪領土。因為那個時期,法國也很露骨地表現出他們對阿爾及爾的野心。
那麼,威尼斯是如何以此作為武器,展開對外政治的呢?關鍵點就是元首安德烈·古利提提出的——均衡列強的勢力。
從另外一個角度看,既然除了一個主人其餘都是奴隸,則意味著奴隸們擁有平等的機會。雖然生死大權捏在蘇丹的手裡,但沒有像威尼斯那種非嫡子不可的規矩。話說回來,再怎麼機會平等,土耳其畢竟是一個伊斯蘭教國家。阿爾維塞·古利提以基督徒的身份出任土耳其軍隊的指揮官,可謂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改宗後的阿爾維塞似乎有心獲取匈牙利的王位。
國家監察官:3人
元首因為代表著威尼斯的富貴和權威,所以在正式的場合,必須穿戴華麗的服裝,另外三位委員長由於負責重大的審判,為了方便在街頭請願、申訴的民眾辨認,所以有穿紅色長袍的義務。其他委員們則清一色地穿黑色長袍。這種黑色的託加(Toga)不僅是貴族,商人、律師和醫師通常也穿,外觀上絲毫看不出差異。我在第七章「威尼斯的女人們」曾經提及,與同時代的其他國家情況相反,在威尼斯往往是權位越高,裝飾越樸素。而且除了元首有置裝費之外,其他人都是不拿薪酬的。
除此之外,克裡特島近海有4艘戰船,塞普勒斯島也有4艘戰船常駐。
事情發生在1525年帕維亞戰役打得如火如荼之際。當時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同時也是西班牙國王的卡洛斯率領德意志、西班牙聯軍,進攻教皇的屬地帕維亞。歷史學家弗朗切斯科·圭契爾迪尼(Francesco Guicciardini)以羅馬涅總督的身份,在前線指揮守軍防禦,奮勇善戰。歐洲諸國眼看著卡洛斯勢力不斷膨脹,個個顯得憂心忡忡。同樣,威尼斯也不樂見皇帝的權力過於強大。
相較於聯合艦隊的208艘戰艦,總共有212艘戰艦的土耳其艦隊在數量上處於優勢。這正是阿裡·帕夏敢從安全的勒班陀離開的原因。當然,戰無不勝的土耳其艦隊也沒把基督徒放在眼裡。
首先,所有人都認定唐·胡安是總司令的不二人選。對馬坎多尼奧·柯隆納繼續擔任副總司令,也沒有異議。
這也是與土耳其締結和約有關。威尼斯、西班牙等歐洲基督教國家的聯合艦隊,在勒班陀海戰中取得勝利之後,戰情似乎朝著威尼斯有利的方向發展,但他們並沒有徹底斷了和談的念頭。1572年3月,即勒班陀海戰勝利的5個月之後,威尼斯以元首的名義,要求教皇批準威尼斯處決俘虜,以打垮土耳其人的士氣。可是剛到6月,他們便通過駐君士坦丁堡的法國大使,打探土耳其談和的可能性。對西班牙懷有敵意的法國,對此事頗為積極。
1540年,兩國祕結和約之事公開化,基督教諸國異口同聲地譴責威尼斯離經叛道。然而,威尼斯和之前法國與土耳其結盟的動機並不相同,那些責罵威尼斯缺乏宗教心的國家之所以能夠居高臨下,是因為他們不像威尼斯需要擔心商船航線的安全。
很明顯,威尼斯的人口與其他國家完全不在一個等級上。威尼斯也不像土耳其船有奴隸可用,威尼斯的奴隸最多不超過數十人,而且擔任的是裝飾性大於實際性的貢多拉的劃船手。當時,罪犯也可以充當劃槳手。不過由於威尼斯社會安定、信仰自由,這方面的人力供給數量也很有限。當時歐洲的罪犯以宗教犯居多,作為反宗教改革中心的西班牙,因此受惠不淺。當然,西班牙本身的領土面積,就不是威尼斯所能比擬的。
8月4日,艦隊抵達威尼斯屬地的開俄斯羣島。在那裡,他們聞訊烏魯齊·阿裡指揮的160艘土耳其戰艦出現在北面的瑪爾維薩港附近。從開俄斯羣島開往瑪爾維薩港,只需要一天的時間,基督教聯合艦隊迅速決定下開戰的陣型。這一次還是採取了勒班陀海戰時的混合陣型,由於威尼斯戰船佔多數,所以以三艘威尼船和一艘西班牙、一艘教廷船相配的形式。位於中央的主力艦隊是馬坎多尼奧·柯隆納、威尼斯艦隊司令福斯卡裡尼和西班牙艦隊司令唐·安德烈亞德,左右翼的指揮官分別是威尼斯艦隊的參謀長卡納萊和索蘭佐。
威尼斯海軍在不到一個世紀的時間裡,實力增加了一倍以上,並且繼續保持著位居基督教世界海軍國之首。然而,在地中海世界卻只能屬於二流。為什麼威尼斯在與之息息相關的地中海地區,不能成為海上軍事強國呢?
和談毫無進展。11月19日,「十人委員會」和「Zonta」向駐君士坦丁堡大使指示,可以不考慮歸還塞普勒斯島。在做這個決定之前,委員們又一次就決定權是否移交元老院做表決,這一次也只有三票贊成。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個世襲制平穩地運作了200年,才孕育出安德烈·古利提這般的傑出領袖。改變一個績效相對不錯的制度從來都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況16世紀的威尼斯並不缺乏政治、外交、軍事上的人選,那些以共同體為先、個人私利在後的「嫡子」們大有人在。
總司令唐·胡安一反傳統按國籍劃分陣型的做法,將各國的戰船混編在一起。這是為了防止相互猜疑和憎恨的威尼斯與西班牙士兵之間爆發紛爭,讓各國並肩作戰有助於加強凝聚力。
馬基雅維利曾經寫過一段他與法國首相同時也是樞機主教喬治·昂布瓦茲(Georges d’Amboise)的對話。兩人因外交談判而相識。
由於各國均分到了繳獲的土耳其戰船,經費短缺的問題迎也刃而解。在繳獲的117艘船艦中,西班牙獲得59艘,羅馬教廷和威尼斯各有27艘,剩下的則分給了薩伏依公國、馬爾他島的聖約翰騎士團等。當年的冬天,各國都忙著修理繳獲的戰船,既沒有造新船的時間,也沒有這個必要。海戰前手頭窘迫,不得不找託斯卡納大公幫忙的羅馬教廷,如今也成了擁有27艘戰船的海軍國家。
只是一談起艦隊的目的地,威尼斯和西班牙又像之前一樣勢不兩立。西班牙主張前往北非打擊海盜,威尼斯則堅持應該去東地中海殲滅土耳其艦隊。唐·胡安向西班牙國王建議先幫助威尼斯在東地中海佔領據點,替代失去的塞普勒斯,但沒得到菲利普二世的首肯。緊接著,唐·胡安又提出第二個方案:首先在春季由西班牙艦隊單獨進攻阿爾及爾,5月之後再轉向東地中海。結果國王那裡還是沒有迴音。
期待提高執政能力
雖然威尼斯人既不是狂熱的教徒,也沒有種族歧視,但政府仍然擔心人們控制不住情緒而去襲擊土耳其人,於是特地把土耳其人收容在一個宮殿內,外加警衛防守,結果這成了日後建立土耳其商館的契機。
但地中海世界的形勢容不得威尼斯與西班牙為敵。他們不會愚蠢到自掘墳墓,去加入這個看似無比強大實則高度危險的同盟。威尼斯人只希望與土耳其談和,他們以半年前發生的聖巴塞洛繆日大屠殺為理由,巧妙地躲過了法國人執拗的勸誘。聖巴塞洛繆日大屠殺對於法國人是一場不堪回首的噩夢。
安德烈·古利提當選元首的過程,並不是一帆風順,很多人對他高傲的態度頗為反感,更願意選擇另一位性格謙和的候選人安東尼奧·特隆。他們拉幫結派,以古利提在土耳其有三名私生子,不適合擔任共和國元首為由,千方百計地阻止他當選。然而,認可古利提能力的人也不少,經過三次反覆投票,安德烈·古利提總算是獲得當選所需的25票,成了元首。
一旦形勢有所轉機,通常人們都會想到乘勝追擊,取得更大的勝利。與海戰前結盟的困難相比,海戰後大多爭執不下的問題已經得到解決,同盟內的整合相對容易。
威尼斯的光與影
在威尼斯和羅馬教廷強大的壓力之下,安德烈亞·多裡亞總算是下定決心出兵。可是就在聯合艦隊離開科孚島的9月25日,總司令接到皇帝的密令,指示他不能打一場只讓威尼斯獲利的仗,而且如果沒有勝算,就不要開戰。
在威尼斯超過1000年的歷史上,只發生過兩次反政府的叛亂。「十人委員會」就是在其中一次的奎裡尼——蒂耶波洛叛亂平定之後設立的,時間是1310年。當初設立的目的是為了收集與反政府陰謀有關的情報,並以此為據對叛國者進行審判和裁決。可是在元首法利耶之亂後,威尼斯很幸運地再也沒有發生過類似的重大事件,「十人委員會」似乎可以關門歇業。但建立起的機構,不能輕易地將它廢除。「十人委員會」收集情報的高超能力和優秀的實績,越來越凸顯了其重要性。在政府做出重大決策時,這些情報成了必不可少的參考。這和CIA(中央情報局)長官必定列席美國政府召開的重要會議是一樣的道理。
缺乏人力一直是威尼斯海軍的「阿喀琉斯之踵」。即便如此,為了維護商船航行的安全,不得不戰。威尼斯的一位大使曾經說過:「沒有貿易傳統的國家,不會誕生海軍。土耳其完全不具備這方面的條件。」
「和土耳其人談判,有如二人互擲玻璃球遊戲。當對方猛力擲球過來時,我們非但不能還以同等力量,還得小心失手砸碎了玻璃球。」「我們必須與西班牙的菲利普二世國王和神聖羅馬帝國的馬克西米利安二世(Maximilian II)同時保持友好的關係,讓土耳其相信,我們有難時,菲利普和馬克西米利安一定會予以援助。同時,與土耳其保持友好關係,對於抗衡西班牙、德意志也有助益。」
一切似乎都進行得非常順利。麻煩比前一年少了許多,沒有人對聯合艦隊的第二次出徵提出質疑。
共計75艘
威尼斯選舉的第二個特色是,不僅可以投贊成票,也能投反對票。這點和現代的選舉方式有很大的不同。因此,獲得贊成票最多的人,要在反對票不高於贊成票的前提之下,才算當選。否則,哪怕贊成票第一也是白搭。
當兩軍接近到只有一海裡的距離時,6艘加萊賽戰船上的大炮同時開火,歷史上加萊戰船最大也是最後一次戰役,勒班陀海戰正式打響。
原來,加斯帕羅受到了來自羅馬教廷的召喚。教廷看中他的原因有二:一是深受皇帝的信賴,二是獨身。成為樞機主教的加斯帕,因此不得不離開共和國的中樞。與任命樞機主教黎塞留(Richelieu)為首相的法國,或者是常常聘請高級神職人員作為政治顧問的西班牙不同,威尼斯政府決不允許與教廷有關的人員兼任政府官職。對於加斯帕羅·孔塔裡尼的離去,一位隸屬「內圈」的成員,曾經嘆息稱是威尼斯的損失。
見說服不成,多裡亞只好下令升起戰旗。可是,眼見著敵人艦隊已經出現在水平線上,他卻命令改變陣型,讓實力強大的威尼斯艦隊從後衛繞到與敵人相接的左翼,弱勢的教廷艦隊轉到右翼。就在換陣型的當口,風向突然改變,這下帆船艦隊徹底被孤立開來。
任期均為一年。內陸部主要負責內陸本土屬地的管理。四十人委員自古就有,以制衡元老院為目的,主管財政和司法。每一個委員中會安插一名國家監察官,負責監視委員會許可權過大的問題。這是為了避免權力過於集中於個人或某一個委員會,威尼斯共和國獨有的官職,任期一年,人選由共和國國會選出。
總而言之,在那些不拘泥於單一的意識形態,將政治視為可行性技術的人們看來,16世紀的威尼斯共和制運作效率可圈可點。然而,這種威尼斯式的體制,雖然有利於培養具有宏觀視野的全能型政治家,卻不如君主專制統治下能夠造就專業型行政官僚。
「共和國推行政策的速度,往往是緩慢的。無論是立法還是行政,任何事情都不是由某一個人決定,通常都是共同商議。因此統一眾人的意見,需要很長的時間。這種方式在刻不容緩的情況下是非常危險的。所以,為了因應這種情況,共和國必須建立(類似古羅馬的)臨時獨裁官制度。
土耳其艦隊見勢立即撲向帆船艦隊。威尼斯帆船多為大型帆船,面對好像大羣螞蟻般襲來的土耳其船艦,多少還能抵一陣,但這孤軍奮戰的情景卻讓威尼斯加萊戰船上的官兵怒火中燒。卡佩洛和格裡馬尼都在焦急地等待著總司令多裡亞出擊的命令,可是左等右等就是沒有音訊。就在這時,總司令指揮的主力艦隊突然做出一個奇怪的舉動,他們繞到帆船隊的後方,朝著敵軍的方向駛去,結果什麼也沒做,就這麼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1531年,一個傳聞令威尼斯人震驚,現任元首的兒子改宗信奉了伊斯蘭教!雖然那時威尼斯與土耳其之間沒有發生戰事,但對於威尼斯而言,土耳其始終是他們最大的假想敵。儘管威尼斯向來有獨立於天主教會之外的傳統,但這只是國家制定的政教分離的方針,從個人信仰的角度而言,威尼斯人都是天主教徒。阿爾維塞·古利提改信伊斯蘭教,成了威尼斯一大醜聞。
「十人委員會」可以說是16世紀威尼斯政體的頭腦。威尼斯的貴族同時也是元老院議員的馬可·多納託(Marco Donato),當時曾經寫下過這樣一段文字:
馬基雅維利的代表作是《君主論》和《論李維》。《君主論》主要講君主的治國之道和興邦之術,而《論李維》則是有關共和體制下的政治運作。《論李維》全名「論蒂託·李維《羅馬史》的最初10年」,有的譯本將它翻譯成「政略論」,不僅與原名相差甚遠,也不符合實際的內容。我認為意譯成「共和國論」會更貼切一些。
直到這時,總司令多裡亞才發出了命令,但是命令的內容卻是撤退,下令後他隨即帶著主力艦隊撤離。由於土耳其艦隊是從右側包抄帆船艦隊,他們便從敵軍的左側往北逃離,緊跟其後的是教廷艦隊。威尼斯艦隊見大勢已去,也只好一同撤出了戰場。逃離中,5艘西班牙帆船和威尼斯的帆船艦隊受到敵軍的追擊,不得不邊打邊撤,最後威尼斯的帆船艦隊和西班牙的一艘帆船成功地逃出重圍,在科孚島與大部隊會合。
君主專制統治下的國家,君主可以憑藉其權威和權力從眾多的屬國強制徵召水手,而威尼斯共和國只能依靠志願者。
義大利(威尼斯除外)——1100萬
卡洛斯皇帝主張進攻北非,另一方的威尼斯則主張目標鎖定東地中海。最後在教皇調停之下,雙方同意先殲滅土耳其海軍再決定目標。
當時,威尼斯因為戰鬥力不足,不得不允許一部分西班牙士兵登上他們的艦船作戰。但這些西班牙士兵並不買威尼斯艦長的賬,韋尼耶擔心影響戰鬥,於是殺一儆百,將6名最不聽話的西班牙士兵弔死在桅杆上。唐·胡安對事前沒有報告便自作主張殺了自己手下的韋尼耶大為光火,下令禁止他出席作戰會議,換由後來在海戰中戰死的指揮左翼的參謀長阿戈斯蒂諾·巴爾巴裡戈代替。
1519年——卡洛斯當選神聖羅馬帝國皇帝,成為基督教世界世俗領袖。擁有德意志、西班牙、尼德蘭(The Netherlands)、義大利的那不勒斯、西西裡、米蘭,以及東洋和新大陸,被稱為史上首位國際領袖。
結果證明,威尼斯的判斷是正確的。以夾攻西班牙為目的而結成的土耳其——法國聯盟計劃,最終胎死腹中。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法國僥倖避開了來自基督教世界的非難。而威尼斯由於想法與行動過於實際,反而遭到各國的厭惡。
在戰死的土耳其人中包括統帥阿裡·帕夏、身負重傷兩天後死亡的右翼指揮官「熱風」、蘇丹近衛軍耶尼切裡軍團的團長,以及希俄斯島、內格羅蓬特、羅德島、納夫普裡翁、萊斯博斯島的諸位總督。海盜同樣死傷慘重,「紅鬍子」巴巴羅薩的兒子也難逃一死。除此之外,統帥阿裡·帕夏的兩個兒子和多名土耳其宮廷的高官被捕。大量在土耳其船上帶著鎖鏈劃槳的基督徒奴隸也因為勒班陀海戰的勝利而重獲自由。
勒班陀海戰
然而,神聖羅馬帝國的馬克西米利安二世皇帝因匈牙利問題剛和土耳其達成協議,鮮有出兵的可能;法國由卡特琳·德·美第奇攝政,整個國家血雨腥風,正處於兩年後爆發「聖巴塞洛繆日大屠殺」的前夕。環顧四周。最後能依靠的,只有普雷韋扎海戰中讓威尼斯嘗盡苦果的西班牙。不管怎麼說,在地中海世界,威尼斯和西班牙的利害關係還是一致的。
另一方的土耳其艦隊,此刻正離開勒班陀,轉向帕特雷斯灣的出口。統帥阿裡·帕夏決戰到底的決心一點兒不輸給聯合艦隊的唐·胡安總司令。土耳其艦隊的右翼,是由綽號為「熱風」的海盜夏拉克指揮的53艘戰船,對陣聯合艦隊的左翼;中央是統帥阿裡·帕夏率領的94艘主力艦,義大利出身的海盜烏魯齊·阿裡指揮65艘戰艦位於左翼,對陣多裡亞指揮的聯合艦隊的右翼。
緊接著,加斯帕羅再度作為特使前往羅馬。待完成任務歸來時,六人委員會已經為他準備好位子,加斯帕羅正式成為「內圈」的一員。
不足的還有打仗的戰士。自從戰船上安裝了大炮,武器從石弓變成火槍之後,威尼斯戰船的作戰能力得到大幅提升,發射武器的命中率遠高於其他國家。不過,加萊戰船打的是肉搏戰,基本上靠人多取勝。西班牙戰船除了劃槳手之外,另有百名戰士,相比之下,威尼斯戰船最多才60人,有時候連這個人數也湊不齊。
威尼斯因為有大批土耳其俘虜,人手不足的問題也得到了解決。用過戴著鎖鏈的奴隸劃槳手之後,威尼斯人發現他們的效率極高。根據當時一位艦長的記錄,最好的劃槳手是達爾馬提亞和希臘人,其次就是奴隸,這些人比不習水性的北義大利志願兵好用很多。

就在這個時候,安德烈亞·多裡亞率領艦隊終於抵達科孚島。可是他只帶來了49艘軍艦,遠少於約定的82艘。艦隊只需要一周的時間便能整裝出港,可是多裡亞卻按兵不動,在那兒胡亂消磨時間。原來,海盜巴巴羅薩和卡洛斯皇帝正在進行祕密談判,可是威尼斯並不清楚其中的詳情,他們只是隱約聽說皇帝有這樣一個計劃,但海盜對皇帝給出的條件並不滿意,而皇帝也不肯答應他們交出突尼西亞的要求。因此,威尼斯判斷海盜依然會留在土耳其,不會和皇帝合作。
1540年8月18日,「十人委員會」以元首的名義,向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發出了絕密指示。兩年前,包括西班牙在內的基督教諸國的聯合艦隊在普雷韋扎(上一章eza)海戰中,敗給了土耳其,威尼斯因此決定單獨與土耳其進行和談。
馬基雅維利曾經說過,整個土耳其帝國只有蘇丹一個主人,其他人皆是奴隸。蘇丹本人也是後宮女奴所生,再加上土耳其禁止本國人為奴,可見他至少有一半的血液不是來自土耳其。
發射距離短是大炮威力不足的另一問題。英國納爾遜將軍時代的作戰方式在當時尚未出現,所謂的海戰,仍然是近距離的作戰。在這種情況下,最有優勢的還是依靠劃槳控制船隻的傳統加萊船。因此,如果純粹比較海軍戰力的話,主要是看艦隊中加萊戰船的數量。威尼斯海軍除了傳統的加萊軍船,又增加了加萊賽戰船。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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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維瓦爾第的世紀 1 5 月, 2026
- 第十二章 地中海最後的堡壘 1 5 月, 2026
- 第十一章 兩大帝國的夾縫之間 1 5 月, 2026
- 第十章 大航海時代的挑戰 1 5 月, 2026
- 第九章 朝聖之旅 1 5 月, 2026
- 第八章 宿敵土耳其 1 5 月, 2026
- 第七章 威尼斯的女人們 1 5 月, 2026
- 第六章 對手熱那亞 1 5 月, 2026
- 第五章 政治的技術 1 5 月, 2026
- 第四章 威尼斯商人 1 5 月, 2026
- 第三章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1 5 月, 2026
- 第二章 走向海洋 1 5 月, 2026
- 第一章 威尼斯的誕生 1 5 月, 2026
- 致讀者 1 5 月, 2026
- 後記 1 5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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