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走向海洋
加萊船
有關從13世紀末開始到14世紀期間的船舶構造以及航行技術的變革,將留在第四章中敘述。這裡要講的是在此之前的事情。當時威尼斯的船,從功能上分成兩大類:帆船和加萊船。
可是,「我要與你結婚!要你永遠屬於我!」這種話若是出自女子之口,豈不是成了向心不甘情不願的男人逼婚了嗎?作為激勵民心的口號,這似乎無法起到應有的作用。所以,我認為還是某位法國人的解釋合乎情理,應該忽視文法,將元首代表的威尼斯視為男人,把大海當作女人看待。相信威尼斯的男人們也會同意這個觀點。

那時的西歐,也正處於低迷的狀態。1147年的第二次十字軍東徵以失敗而告終;1187年,薩拉丁佔領了耶路撒冷。1189年,十字軍聲勢浩大地開始第三次東徵,可是除了獅心王理查(Richard the Lionheart)的英雄事跡之外,其餘可謂是乏善可陳。這讓西歐的騎士們無地自容,他們非得幹點兒什麼來挽回顏面。
「海親節」定在元首皮耶託·奧賽羅二世出徵之日,那天也是耶穌升天節。以後,每年的這一天,元首都會率領政府的高官,登上緋紅、金色相間的御用黃金船(Bucintoro)。這艘慶典用的加萊船十分豪華,連船槳都塗成了金色。在大批船隻和貢多拉的簇擁下,黃金船駛向威尼斯的外港利多島。在利多教堂參加完彌撒之後,元首再次登上黃金船,回到海上。在萬眾矚目之下,他對著大海高聲地說:「海啊!我要與你結婚!要你永遠屬於我!」
然而,實際上威尼斯人對此付出了艱辛的努力,而且確確實實地守住了國家的獨立和自由。歷史上不乏強調捍衛獨立和自由,可是一旦遭遇苦境,就輕易地放棄了高尚的意識形態的例子。倒是威尼斯人的執著,更令人感到有趣。相信事情對自己有實際利益,可能比相信理念上的好事,來得更頑強一些。威尼斯人從來不會一面倒地依附於東方或西方的某一強國,由始至終保持獨立和自由,因而獲得了巨大的利益。
話說回來,由於只考慮軍事上的意義,一開始我對「死守制海權」,儘管大腦能理解,心裡卻總也產生不了共鳴。為此,我走訪了亞得裡亞海東岸的各個城市;在逐一調查了威尼斯人留下的遺跡之後,才全身心地領悟到這句話的含義。
打擊海盜
所以,當11世紀末西方開始十字軍東徵時,威尼斯最初採取了觀望的態度,因為拜佔庭帝國對十字軍的行動頗為懷疑。對威尼斯而言,參加十字軍所能獲得的利益,與拜佔庭給予的特權相比實在是微不足道。說白了,就是不劃算。
綜合以上的優缺點,加萊船的確比帆船更具有優勢。與交易方保持長期的合作關係,一向是威尼斯商人最為重視的問題。因此,能夠較準確估算出航行時間的加萊船,有其作為商船的價值,尤其是它適合在風向和地勢均很複雜的地中海航行。其不足之處在於需要經常靠港進行補給。不過由於當時的航行只能依靠簡單的航海圖、指南針以及肉眼觀察,即便是大型船,也會盡量避免夜間航行,因此這也不能算致命性的弱點。順便提一下,羅盤是在進入14世紀以後才普及的。
就這樣,威尼斯通過在陸上建立起的要塞和海上巡邏的軍艦,成功地擔當起了亞得裡亞海「警察」的職責。擔任「警察」意味著成了大國。從此之後,直到18世紀威尼斯共和國滅亡,亞得裡亞海一直被稱為「Golfo di Venezia」,即威尼斯灣。所以在中世紀的地圖裡,是找不到「亞得裡亞海」的。
拜佔庭帝國與威尼斯共和國這種微妙的關係到1170年前夕終於破裂了。因為威尼斯無論在政治、經濟還是軍事上,都過於強大了。
西風——波南脫風(Ponente),太陽落下的地方。
隨著基督教在歐洲的普及,奴隸的來源逐漸減少。11世紀之後,為了尋求奴隸的供給,威尼斯商人不得不遠赴黑海。
西北風——馬埃斯特爾風(Maestrale),法語稱密史脫拉風(Mistral),意為從羅馬方向吹來的風。在中世紀人的觀念裡,古羅馬是「全民族之師」(Maestro di Popoli),簡略成Maestrale,即來自尊師所在的方位。
如前章節所述,威尼斯的船並不都是加萊船,帆船的重要地位從來沒有減弱過。帆船的長度是寬度的3倍,因其短圓的形狀,又被稱作柯克船(Cocca)。與之相比,加萊船的長度是寬度的8倍,所以叫「長船」(Nave Lunga)或「細船」(Nave Sottile)。加萊船的寬度通常在5米,因此長度就有40米之長。除了大型船之外,一般的加萊船上只有船尾一個艦橋。
為了消滅匈牙利王企圖佔領亞得裡亞海東岸的野心,威尼斯花了20年的時間。匈牙利王是拜佔庭皇帝的親戚,又因為接受了天主教洗禮與羅馬教廷也保持著良好的關係。與海盜不同,他是真正的勁敵。與匈牙利王為敵的威尼斯,為守住「高速公路」可謂是千辛萬苦。除了匈牙利王,威尼斯與已經攻打到亞得裡亞海出海口的諾曼王,也始終處於打打停停的狀態。直到遏制住這兩大強敵之後,威尼斯才騰出精力,將目光投向了巴勒斯坦。
雖然威尼斯人在拜佔庭境內享有完全的自由,但克裡特島(Crete)和塞普勒斯島(Cyprus)是例外。因為這兩個島嶼作為東地中海的戰略要地,具有非凡的意義。日後,當威尼斯人計劃將整個東地中海地區佔為己有時,首先盯上的就是這兩座島嶼,而且在得手之後,不惜任何代價誓死捍衛。
以前,也有幾位元首親自率領戰船出海討伐海盜。但結果都是勝負參半,沒能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基於保證商船航行安全優先的考慮,威尼斯甚至像亞得裡亞海沿岸的其他城市一樣,每年向海盜支付貢金。然而,這種做法是承認自己弱勢的立場,屬於一種最不可靠的保證。徹底擺脫近鄰的威脅,是遲早要解決的問題。初上任的元首,雖然沒有立即出徵,但他停止了向海盜交付年貢。與此同時,為即將展開的行動,開始了周全的準備。
熱那亞和比薩通過參加十字軍提供海上供給,很早就在巴勒斯坦地區拓展商業。喪失了先機的威尼斯,現在終於可以和他們比肩而立了。
在以河川貿易為中心的時代,威尼斯商人販賣的商品一直以魚和海鹽為主。10世紀進入海洋貿易時代之後,主要商品被木材和奴隸取代。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它們都是威尼斯商人的大主顧——北非伊斯蘭教教徒們最希望得到的東西。
情報的來源,除了一部分來自本國,大多來自進港船隻的船長們的報告。向領事提供消息,是船長的義務。不過天氣報告不在要求之內,這大概是因為即使不聽消息,那些經驗豐富的水手只要望一望天空的模樣,聞一聞大氣的味道,就能推算出未來三天吹的是不是scirocco(從非洲吹向南歐一帶的非洲熱風)了。
可是,中世紀的木材也是軍需物資。教皇和皇帝頻頻頒布命令,禁止將木材出售給異教徒,威尼斯商人對此照例是置若罔聞。
如學者所言,在義大利語中,共和國的確是陰性名詞,大海是陽性名詞,而且海神還是最具陽剛之氣的波塞冬(Poseidon)。
打擊海盜——這對於決定走向海洋的威尼斯人而言,是繼建國之後的又一項國家級規模的重大事業。
海盜被徹底打敗了。實際上,在威尼斯軍溯河而上,展開大規模殲滅活動之前,斯拉夫海盜已經潰不成軍。之後,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亞得裡亞海沿岸的人們不用再為海盜的襲擊而膽戰心驚。拜佔庭皇帝非常滿意這次的勝利,為犒賞奧賽羅二世的辛勞,賜予他「達爾馬提亞公爵」(Duke of Dalmatia)的封號。
海上的「高速公路」給威尼斯帶來了安全、可靠以及節省時間等好處。而對於建設及運營「高速公路」所付出的人力和物力的犧牲,威尼斯人將它們看作為了國家利益所付出的「必要經費」。與威尼斯同時代的其他海洋國家,其實也很熱衷於基地的建設和維護,但沒有一個國家能像威尼斯那樣,政策貫穿始終,而且堅持不懈。
奧賽羅二世上任後的第二年,即公元992年5月,拜佔庭帝國與威尼斯共和國簽訂了一項條約。內容和從前的一樣,威尼斯共和國在擁有完全獨立性的前提之下,依然維持作為拜佔庭帝國附屬國的地位。經濟上,繼續享有在拜佔庭帝國境內通商的自由。如果這項條約僅僅是對以往內容的再確認,就不能將之稱為奧賽羅二世的勝利。之所以說勝利,關鍵是以下的條款:
1123年,由40艘加萊船、28艘帆船,以及4艘大型加萊商船所組成的威尼斯艦隊,在元首多米尼克·米迦勒(Domenico Michele)的率領下從威尼斯港出發,沿亞得裡亞海南下,橫穿過愛琴海,一路向東行。但艦隊進入雅法附近海域時,已進入夏季。
第一,建設海上「高速公路」。第二,保持獨立,不依附東方或西方任何一方的強國。第三,利用代替東方強國拜佔庭帝國執行安保任務的機會,當上了亞得裡亞海的「警察」。
話說回來,由於地理上位置相近,再加上宗教上信仰相同,威尼斯不可能完全地做到事不關己。它決定擔當起調停的角色,畢竟沒有戰爭的地方,比較好做生意。
維安任務名義上是保護他國,實為保護自己。但對威尼斯而言,長期扮演亞得裡亞海「警察」的角色,其實是一件非常艱巨的任務。
交易商品
據說當時有1萬名威尼斯人在君士坦丁堡。按其本國(包括婦女兒童在內)不足10萬的總人口計算,大約每三名威尼斯成年男子中,就有一人以君士坦丁堡為據點,東奔西走地做著買賣。從那之後,威尼斯政府對拜佔庭國內的動向,變得愈發地敏感。如果從君士坦丁堡作為威尼斯商業根據地的重要性考慮的話,這種反應實屬正常。
拜佔庭商人們的不滿,正巧與因付出過高代價而感到後悔的皇帝不謀而合。再加上不甘心被對手威尼斯拔了頭籌的熱那亞和比薩的旁敲側擊,拜佔庭皇帝開始表露出不再延續特權許可的意向,甚至打算把目前給予威尼斯的利益,轉授予義大利海洋城邦國家中最弱勢的比薩。
首先說四角帆。它在順風時強勁有力,所謂乘風揚帆、飛速前行,說的就是這種情形。可一旦遇上逆風,不消說前行,稍有不慎就會被吹得倒退。換言之,四角帆適合於在一定時期內,定向吹貿易風(信風)的大洋航行。只要算準了刮順風的時機,便可以出海。
對威尼斯人而言,打擊海盜,並非趕走他們就了事了。為了確保商船一路的安全,必須建立停泊港,即基地。公元1000年前後,一個同時可以擊退海盜與建立基地的好時機來臨了。一位年輕人以萬全的準備和果斷的行動,掀開了歷史新篇章。
中世紀的奴隸貿易,是從歐洲流向非洲的。奴隸的買主,大多數來自北非的撒拉遜人。雖然有一些奴隸被賣到後宮,但絕大多數被賣給了穆斯林的軍隊以補充軍力。羅馬教皇以及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都曾下令禁止將奴隸賣給異教徒,與其說這是出於道德上的理由,不如說是鑒於軍事上的考慮。禁令反覆頒布了數次,可見是沒有太大的約束力。
以上這些政策,從公元1000年前後皮耶託·奧賽羅二世擔任元首開始,一直到第四次十字軍東徵時僅第三項政策有所變化,200年間始終是威尼斯共和國政治、外交的基本方針。至於是固守還是改變方針,其決定因素在於它們是否有利於經濟發展這個根本原則。
靠海洋致富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經商,另一種是當海盜。
作為威尼斯最初的兩大主力商品,與奴隸並駕齊驅的是木材。買方同樣也是北非的伊斯蘭教教徒。非洲的北部地區,由於長期砍伐,對森林缺乏保護,木材相當緊缺。相反,在威尼斯的背後,有著大片的木材供給地。甚至有人說,威尼斯之所以能成為先進的造船國家,正是因為周圍有物美價廉的木材供給地。裝滿奴隸和木材的威尼斯商船,經過亞得裡亞海(應該說是威尼斯灣),駛向非洲。
一旦抓住機會,絕不遲疑,即刻進取,直到完全佔有——這是威尼斯共和國一貫的手法。但是,在中東確立了立足之地後,20年間威尼斯的艦隊從未涉足那裡。他們不是不去,而是不能去。
事前準備已經布置周全,接下來就是捕捉時機,採取果斷行動。而這個好時機,正在一點點地成熟起來。面對拒絕繳納年貢,背後又有拜佔庭帝國撐腰的威尼斯,海盜們改變了戰術,放棄海上的正面交戰,換成陸上搶劫。那些遭海盜施虐的小城人民苦不堪言。
威尼斯共和國要求船上的所有成員自備武器,因此,負責戰鬥的不僅是專門的騎士,船員、劃槳手們也必須攜帶輕武器登船。劃槳手們的座板之所以建在上甲板,而不是能遮風擋雨的下甲板上,就是為了戰情發生時,這些人可以隨時作為武裝人員投入戰鬥。在接近敵船之前,他們的任務是劃槳,一旦兩船相近,即刻綁好船槳,拿起斧頭和刀劍,殺向敵人。在劃船駛向敵人時,常常會遭遇對方船上射來的弓箭,所以進入戰鬥狀態的加萊船的船舷上會放上盾牌,保護劃槳手。
驅除斯拉夫、撒拉遜(Saracen)海盜,取得亞得裡亞海的制海權,原本就是威尼斯國家發展必不可少的一環,就算拜佔庭帝國不提出要求,他們自己早晚也要出手解決。現在,帝國給了一個亞得裡亞海「警察」的職務,對威尼斯而言,以後就是師出有名了。
果不其然,原本已經靠近阿什凱隆,正準備進港的埃及艦隊,發現了籠罩在晨靄裡的4艘大型加萊商船,他們隨即調頭駛回了海上。晨靄漸漸消失,折返的埃及艦隊這才發現,大商船的後面竟然還跟著40艘加萊軍艦。措手不及的埃及人來不及逃生,便被捲入了混戰中。戰鬥以威尼斯的獲勝而告終。元首乘坐的旗艦,用加萊船特有的鋒利的船頭,刺向對方旗艦的船腹。沉入海中的艦船,將方圓3公裡的海面染得通紅,為威尼斯的勝利畫下了完美的句號。
因威尼斯商人的蓬勃興起而受到最大傷害的就是以君士坦丁堡為根據地的拜佔庭的商人們。以前,兩者間有待遇上的差別,又屬於賣方與買方的關係,所以沒有什麼矛盾。待遇平等之後,威尼斯商人則變成了他們強勁的競爭對手。更何況威尼斯商業在「行政指導」方針的基礎上,一直得到本國的大力支持。對於蜂擁而至的威尼斯商人,拜佔庭的同行們自然是義憤難平。
不過,加萊船也有缺點。一是載貨量不多,二是人力成本過高,所以不太適合作為商船使用。與帆船相比,它需要劃槳手。如前文所述,如果劃槳手不是奴隸,就必須付薪酬僱用水手。
這是一出由威尼斯人編劇、導演、主演的大戲。當然,一切遵循的還是「起初有商」的原則。
威尼斯地理上雖然近西歐,政治上卻隸屬拜佔庭帝國。因此,哪怕是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也不能將威尼斯佔為己有。同樣,羅馬天主教會,也無法以威尼斯人是天主教徒為由,強迫他們服從教皇的命令。因為威尼斯人儘管不是希臘東正教徒,但在政治上屬於東方帝國。這種巧妙的身份立場,讓威尼斯躲過了席捲中世紀的教皇與皇帝的戰爭。
名著《菲利普二世時代的地中海和地中海世界》的作者費爾南·布羅代爾(Fernand Braude)曾經這樣評價過威尼斯:亞得裡亞海之所以能長期作為威尼斯灣存在,是因為威尼斯人沒有像商人般依賴金錢,而是靠鮮血換取亞得裡亞海的控制權。也有人因此譏諷布羅代爾過分情緒化,不像學者。我覺得是這些人不懂亞得裡亞海的歷史。斯基亞沃尼人沒有反抗威尼斯的統治,或許是因為彼此都是繼承了古羅馬的傳統,同屬拜佔庭文明圈的拉丁民族,但這個地區不久之後成了匈牙利王的領地。另外,從南義大利到西西裡一帶,先後也被阿拉伯人、諾曼人(Normans)所統治。與這些徵服者的統治方式不同,威尼斯不徵用被佔領區的人民當士兵,僅這一點就很不利。因此說威尼斯「死守制海權」,絕沒有言過其實。
說回帆船。儘管三角帆在逆風中保持了較大的機動性,但是像「要塞」級的大型船,由於逆風時風的阻力過強,無法出港的概率相當大。可見,船體不是越大越好。於是,出現了一種名為「克裡提」的小型帆船。由於它的排水量在百噸左右,因此在逆風時也可以自由航行。
與其他國家相比,威尼斯人的造船技術一直到16世紀為止始終擁有壓倒性的優勢。因此,遵守第二條法規,對人們來說並沒有什麼困難。但向外國人出售船隻會遭到重罰。因此,只能賣零件,不能賣成品。
威尼斯商船停靠拜佔庭帝國的首都君士坦丁堡港時,只需要交納兩蘇爾多(soldo)金幣,加上離港時的15蘇爾多金幣,合計17蘇爾多金幣。
首先,要從北向南,沿線建起堅固的城塞。這些地方包括了波拉(Pola)、扎拉、希貝尼克(Sibenik)、斯帕拉託(Spalato)、萊西納和庫佐拉兩島、拉古薩(Ragusa)、卡塔羅(Cattaro)、斯庫塔利(Scutari)和位居亞得裡亞海出口的發羅納(Valona),以及加萊船(galley,槳帆船)一天航行所能抵達的城鎮。港口附近,需要建造可以維修船舶的造船廠和存放貨物的倉庫。
歷史上以高速公路模式的建設事業,唯一可以與威尼斯媲美的,是古羅馬人建立的羅馬大道。兩者都是以實際利益為出發點,理念完全一致。不同的是,羅馬道路大多建設於未開化地區,因此必須在馬車一天的行程距離內,定點建造住宿及其他服務設施。而威尼斯的「海上高速公路」則是選在已存在城鎮,整頓原有的設施,不需要從零開始。
以上講的是軍船的情況。如果是商船,人員則都是為了賺錢的勞工。由於威尼斯人口少,僅靠本國人無法滿足需求,因此船員中不少是來自友邦或殖民地的民眾。除了威尼斯僱用自由民作為劃槳手之外,熱那亞、比薩等義大利的海洋城邦國家,也都鑒於同樣的理由不使用奴隸。那些用鎖鏈鎖住奴隸或戰俘,強迫他們劃槳的,主要是阿拉伯人或者海盜。
從那以後,在長達20年的時間裡,君士坦丁堡城中看不見威尼斯商人的蹤影。威尼斯將其主要貿易地,轉到了敘利亞、巴勒斯坦和埃及。威尼斯人一邊以這些地方為中心進行商業活動,一邊以相當克制的態度,努力修復與拜佔庭帝國的關係。
桅杆上建有瞭望臺。它不僅有觀察之用,作戰時還可以作為攻擊的火力點。
在此之前,威尼斯和熱那亞(Genoa)等其他國家一樣,必須支付30蘇爾多金幣的碼頭稅。如今可以節省13個蘇爾多金幣,而且只有威尼斯的商船享有此特殊待遇。君士坦丁堡是當時東方貿易的中心地。少了近一半的碼頭稅,對於威尼斯商人而言,無疑是一筆極大的紅利。威尼斯商人與他國商人的待遇差別,顯示在他們銷售的從東方帶回的商品價格上,結果是不言而喻的。這成了威尼斯海洋貿易飛躍性發展的一大基礎。
東北風——格雷科風(Greco),不用說就是希臘的意思。
以前,威尼斯商船只能走威尼斯到東方、東方到威尼斯的固定航線,如今不再受此限制。查閱當時商船的航海資料,會發現很多船都是以君士坦丁堡為中心,從黑海一帶經敘利亞前往埃及,然後原路返回。這意味著威尼斯商船不必每次都得先返回本國港口,而是直接取道異地。這個變化,為威尼斯商業飛躍性的發展,打下了基礎。
帆船在每個時代都是最典型的商船。它在結構上有以下特徵:
加萊船最大的使用價值還是作為軍船。打仗時,它的那些諸如人工費用過高、貨載量不足等缺點,就變得無關緊要了。遭遇敵軍時,立即降下船帆、飛快地劃動船槳,此時此刻,加萊船不受風向影響以及容易操舵等優勢得到充分發揮。如果對方不是加萊船,那麼,是否開戰的決定權便在這一方了。
船上預備了大量的船帆。說到大量,大家可能會聯想到英國納爾遜(Horatio Nelson)統帥時代的帆船。那時帆船的桅杆上有若幹根帆桁,帆桁上均綁著一面船帆,航行時同時迎風揚起。但是威尼斯的帆船,不會出現這樣的景象。桅杆上只有一根帆桁,帆桁上只掛一面船帆。之所以要預備大量的船帆,一是做破損時的替換,二是根據情況不同輪換使用。比如說,微風的情況下,前桅的帆桁上掛的是用薄棉料製成的大型帆,叫作「阿提莫內」。而當暴風雨來臨時,便會降下帆桁(當時的帆桁沒有固定在桅杆上),換上厚重面料製成的小型帆。船停靠港口時,帆是卷在帆桁上的。
北風——屈拉蒙塔那風(Tramontana),Trans Montagna的簡稱,意思是從山對面吹來的風。
一年半後回到威尼斯的艦隊帶回了豐厚的「土產」——在敘利亞和巴勒斯坦地區的各個城市在遵守當地法律的前提下設立貿易基地的許可。
元首皮耶託·奧賽羅二世,即威尼斯共和國,決定在海上建設「高速公路」。
這還不算完。皇帝還允許威尼斯人在位於君士坦丁堡中心地帶的金角灣(Gold Horn)建立居住區,不僅是商店、倉庫和領事館,甚至可以建造威尼斯船專用碼頭。居住區內理所當然地享有治外法權。從特許頒布的1082年開始,威尼斯「商社」的分店,在君士坦丁堡城內,一間接一間地開張。
皮耶託·奧賽羅二世所奠定的國家政策基礎,可以概括為以下三項:
即便如此,威尼斯共和國也沒打算完全脫離拜佔庭帝國。不過,對於拜佔庭皇帝而言,這並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原本只是讓威尼斯代為保護西方的安全,沒想到它變得如此強大。但現實中拜佔庭又離不開威尼斯海軍的保護。雖有心想找別國取而代之,偏偏熱那亞和比薩正在為爭奪科西嘉島打得不可開交,根本沒有這個餘力。
船形從側面看呈圓狀。長度大約是寬度的三倍,給人一種圓嘟嘟的感覺。它的主要目的,當然是載貨。
我曾經去亞得裡亞海的東岸旅行。那裡以前是南斯拉夫的領土,後來分別屬於斯洛維尼亞、克羅埃西亞、黑山以及阿爾巴尼亞等國家。令我驚訝不已的是,掠過眼前無數的峽灣及其複雜的構造,與對岸的亞平寧半島從威尼斯向南至布林迪西(Brindisi)呈平緩曲線的地形,形成鮮明的對比。
甲板通常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是客艙和船員休息室,下層堆放貨物。
現實主義需要的是人的理性。然而,能夠做出理性判斷的人往往又是少數。從這一點來說,它並不適合用於民眾的動員。馬基雅維利曾經說過;「一項事業成功與否,取決於它是否有喚起民眾的東西。」言下之意,感性的號召十分重要。
威尼斯的「高速公路」,藉由200年後發生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徵,經希臘延伸至君士坦丁堡,徹底完成了建設。(有關這部分,我將在第三章詳細敘述。)這很好地證明了在整個歐洲充斥著十字軍思想之際,威尼斯仍未喪失其一貫的務實精神。
一旦開戰,加萊船尖銳的船頭就變成了武器,直接插入敵船的腹部。那時大炮尚未普及,海戰形式基本上是船與船的撞擊,以及雙方士兵在甲板上肉搏。這種情況下,一定是人多有利。威尼斯加萊船的劃槳手也屬於戰鬥力,因此在人數上佔有優勢。不過奴隸是不打仗的,所以就不能讓奴隸充當劃槳手。
話說回來,不管是通過理性思考,還是因為受到激勵,以貿易為生,都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業。辛勞的商人們一定會感嘆,經商還不如做海盜來得輕鬆。
海上的高速公路
當時,斯基亞沃尼(Schiavoni)地方出身的船員居多,威尼斯至今還有一個叫作「斯基亞沃尼堤岸」(Riva degli Schiavoni)的港口。


為了讓亞得裡亞海作為「威尼斯灣」長期存在,威尼斯人必須付出莫大的犧牲。但僅僅依靠一小撮能夠理性思考的精英階級,身先士卒地付出犧牲,是遠遠不夠的。威尼斯是一個共和國,民眾的支持必不可缺。然而,在沒有迫切需要的情況下,若不使用感性召喚,是引發不起民眾的熱情的。12世紀正式制定的威尼斯國家慶典「海親節」(Festa della Sensa),就是希望通過每年舉辦的方式,喚起民眾的熱情,事實上它的確頗有成效。
這類船有一個艦橋,設在船尾。只有一層甲板,喫水較淺,不適合用於作戰,故多用於運輸。另外還有一種體積稍大,叫作「烏西雷」的船,專門用來裝運戰馬。船身經過特別的設計,可以將馬直接從馬場拉進艙底。這種運馬的船,之後在運載十字軍時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這番大業的基礎設想及其實踐,來自一位30多歲的青年,也是合乎情理的。正因為年輕,才不會產生明天可能會死之類的消極想法。30歲伊始,以後至少還有20年的壽命,所以能制訂出詳細周全的計劃。雖然皮耶託·奧賽羅二世在擔任元首17年後死去,但他所指出的方向,一直到威尼斯共和國滅亡,在長達800年的歲月裡,始終是威尼斯人賴以生存的基本政策。
船槳固定在船舷外的支架上。之所以不固定在船舷上而是延伸至舷外,是鑒於槓桿原理,支點離手越遠,越能提高劃槳手的劃槳效率。這種方法從古希臘時代就已經採用,威尼斯人只是在此基礎上做了改良。
從航海必需的諸條件來看,西岸就算能走,也不是一條理想的航線。與大洋上風向很少改變的貿易風(信風)不同,地中海,包括一部分亞得裡亞海的風向,時常不定。在這片海域航行,幾乎沒有連日順風揚帆的可能。為了等待順風,船必須經常靠岸停泊。正因為如此,威尼斯的商船不得不選擇沿岸的航路。與海岸線平坦的西岸相比,東海岸島嶼眾多,到處有深入的峽灣,對避開逆風非常有利。總而言之,對海盜有利的地形,對水手同樣有利。
新生的海洋國家威尼斯,選擇了前一種方法。因此,他們首先要應付的對手,自然就是威脅到商船航行安全的海盜。
桅杆通常是兩根,如果是大型船的話,不少船會裝三根桅杆。帆桁與船身同長,也是40米。船帆當然是三角帆。不過加萊船與帆船不同,它的備用帆僅供帆破損時交換,不必像帆船那樣,為應對氣候的變化而預備種類不同的帆。如果遭遇惡劣氣候,加萊船需降下船帆,改用船槳推進。
中世紀時擁有200噸級大型帆船的,只有威尼斯或熱那亞這些活躍的海洋國家,至於「要塞」級別的,據說整個地中海僅有6艘。根據1260年的記錄,威尼斯和熱那亞各擁有兩艘。因此,當時的大型商船,通常是在200噸級。
當然,軍事專用的船也是存在的。不過,這些純粹的軍事用船,在構造上與其他的加萊船無異,船員也並非都屬於威尼斯海軍,僅僅是因為人員數量多於商船。當時海戰的形式為短兵相接,因此,士兵的數量左右戰況。包括劃槳手在內,軍船上的武裝人員自然是多多益善。即便是加萊船,如果船員數在60人以下,都不能算作軍船。在船上出現大炮之前,所謂的軍船是由船員數決定的。那些商用的加萊船或帆船,在航行途中,一旦因形勢需要組成艦隊,就必須聽從軍艦指揮官即海軍統帥的指揮。
在與拜佔庭帝國簽訂條約兩個月之後,元首沒同國內的親西歐派做商量,直接派使節前往神聖羅馬帝國,向皇帝提出請求,希望他能保證威尼斯商人在帝國國內,即西歐境內經商的自由。
那些談論獨立與自由的人們,往往是出自意識形態。與之相反,威尼斯人保衛獨立和自由,完全是因為與自身的利益息息相關。閱讀威尼斯人的文章時,我發現與其他文字相比,獨立與自由兩個詞出現的頻率極低。也許他們不屬於疾聲高呼獨立與自由的民族吧。
威尼斯的船
公元991年就任元首的皮耶託·奧賽羅二世,接手的是一個內外形勢都很不穩定的國家。
拜佔庭皇帝向威尼斯商人開放了境內所有的領土。這意味著威尼斯商人可以在包括色雷斯(Tharce)、馬其頓(Macedonia)、希臘,以及小亞細亞到敘利亞在內的幾乎整個東地中海地區自由行商。而且,威尼斯人與拜佔庭商人同樣享受關稅全免的待遇。
在朝聖這項「觀光事業」上,威尼斯屬於發達國家。因此隨著商人、十字軍戰士以及朝聖者人數的不斷增長,帆船日益趨向大型化,年代記裡甚至將那些大型帆船稱為「漂浮的要塞」。威尼斯擁有排水量500噸級的帆船,的確不辱「Roccaforte」(要塞)之名。
精神、物質雙豐收的威尼斯艦隊,揮師北上,加入了十字軍的泰爾城(Tyros)攻城戰。1124年,泰爾淪陷。自此,阿什凱隆以北,再也沒有一個港口被伊斯蘭人所佔領。也就是說,十字軍諸國在巴勒斯坦的所有港口都是安全的。
元首奧賽羅二世雖然年輕,卻深諳外交之道。選擇盟友,最好是強國,而且離威尼斯越遠越好。因為就算是國力不強的盟友,多少也會被其所牽制。如果對方是大國,則更是後患無窮。鄰近的盟友,往往比鄰近的敵人更難對付。
元首結交遠方盟友的政策,保護了威尼斯。如果選擇了神聖羅馬帝國,日後勢必會卷進引發西歐動蕩的皇帝黨(Ghibelline)與教皇黨(Guelph)的爭鬥中。
話說回來,有人受益,難免就有人受損。尤其是在那個力量至上的年代,你不殺人,人就殺你。
公元1177年,威尼斯邀請當時神聖羅馬帝國的紅鬍子(Barbarossa)皇帝腓特烈一世(Friedrich I)和教皇亞歷山大三世來到威尼斯。在主人塞巴斯蒂安·齊亞尼元首(Sebastian Ziani)的斡旋之下,雙方簽署了和平協定。當然這場名為教理爭論,實為利益衝突的爭戰,不可能因此偃旗息鼓,但是它讓衝突的兩方都認識到威尼斯對哪一方都無惡意。這個結果意味著威尼斯商人的通商自由將不會受到侵犯。
在現代,即便是普通的商船的排水量也在1萬噸級左右,10萬噸級的遠洋油輪更比比皆是。與它們相比,威尼斯的帆船似乎根本微不足道。不過在19世紀之前,500噸級已屬於大型船。18世紀時著名的英國東印度公司的商船,不過比威尼斯帆船稍大一點兒而已。「五月花(May Flower)」號的噸位是180噸,而哥倫布乘坐的「聖瑪利亞(Santa María)」號才100噸左右。
加萊船雖然是靠船槳推進,但是除非有緊急情況,否則不會有連續10小時繁重勞動。加萊船的航海日誌上,常常會出現「喜遇順風」的文字,可見,它不是始終以漿劃行的。我認為,船槳類似於現在遊艇上的馬達,能用帆的時候,盡量使用,所謂的當風使盡帆。而劃槳手則將船槳固定在略高於水平的位置,趁機歇息。不過,船在進出港時,劃槳比用船帆更容易操作。此外,遇到海風突然停止的情形,也是加萊船的應變能力強。海上突然無風無浪,而且持續連日的狀況其實是挺頻繁的。帆船的航海日誌中,常常出現因沒有海風,只好在海上漂流了數日的記錄。就算情況沒有如此糟糕,但清晨或日落前海上無風的現象,只要是在海上生活過的人都應該經歷過。
這些佔領了南義大利、來自遙遠的諾曼底地區的人們,儘管不斷地從故鄉呼朋喚友、招兵買馬,終究還是人數有限。但他們不僅作戰能力優秀,統治能力也不比其他民族遜色。他們中的一支渡海到英國,徵服了那片土地。在西西裡的諾曼人同樣如此,佔領義大利南部並不能讓他們滿足,拜佔庭帝國才是他們的遠大目標。
與大海的婚禮
威尼斯位於亞得裡亞海的最深處。威尼斯人要想與東方做生意,除了穿越亞得裡亞海以外別無他徑。也許有人會問,既然東岸海盜猖獗,為什麼不避而遠之,沿著西岸航行呢?
然後,元首將事先準備好的戒指扔進大海中,儀式正式結束。民眾在迎接元首回港之後,狂歡慶祝,整天無須勞作。喜慶活動自然缺不了飲酒助興。
威尼斯艦隊前往巴勒斯坦,是在他們殲滅了比薩艦隊,並且從驚慌失措的拜佔庭皇帝那裡再次確認了既得特權不變之後。
縱使心中有萬般不願,拜佔庭皇帝還是不得不繼續讓威尼斯商人享受特權。而威尼斯人的確是一個與無利可圖的霸權思想絕緣的民族。
當威尼斯艦隊的身影出現在雅法(Jaffa,今以色列特拉維夫)附近海面上時,比薩、熱那亞的艦隊早已抵達,十字軍戰士們正陷入苦戰。十字軍的將領喬弗雷·布裡昂希望威尼斯艦隊加入戰鬥,因為他們的船上配備了最新的攻城武器。作為交換條件,威尼斯人獲得了基督徒佔領下的巴勒斯坦所有區域的自由貿易權。威尼斯艦隊不僅攻擊了雅法,在獲勝之後又參加了海法(Haifa)之戰。
當然,四角帆船也沒有完全消失。仍然有不少只用四角帆的小型船隻。1300年以後,一艘船上同時配備四角帆和三角帆的船隻逐漸增加,其中的主要原因,其一是為了順風航行時最大限度地利用風力,其二則是開通了穿越直布羅陀海峽、通往大西洋的貿易之路。
有道是「起初有言」。但在威尼斯共和國則是:「起初有商」。威尼斯人是中世紀時的「經濟動物」,但這些「經濟動物」們對此似乎並不抱有劣等感。威尼斯人可能清楚地認識到,要保持高效的商貿運作,必須在政治、外交、軍事上的各個方面都擁有精準、巧妙的手腕,而這種技能,毫不遜色於創造作品的藝術。憑藉「起初有商」,威尼斯共和國生存了1000餘年。
正如我在第一章的國家建設所述,威尼斯共和國具有極大的國家決策力,其「行政指導」之強勢,在其他國家找不到同例。這一點讓異國的民眾頗感不可思議:威尼斯民眾為何能忍受這種情況,沒有抱怨呢?
在威尼斯共和國,商船與軍船是沒有嚴格的區別的。這種狀況不僅發生在10世紀到13世紀之間,直到18世紀末共和國滅亡,始終如此。
鑒於政治上或是地理上的理由,威尼斯國內原本就存在著支持拜佔庭帝國以及支持神聖羅馬帝國的兩個派系。再加上外部的煽風點火,內部的矛盾愈發激烈。在皮耶託·奧賽羅二世上任前的半個世紀,兩派之間的流血紛爭從未間斷,甚至有元首因此遭流放或被刺殺。奧賽羅一世放棄元首的地位,隱居修道院,也許就是為了逃避派系間的鬥爭。
公元1000年時,威尼斯以當「警察」打海盜為條件,換得了港口稅減半的優惠待遇,但這一次與諾曼人作戰,拿到的才是真正的特權。
三角帆雖然在順風時速度比不上四角帆,但逆風時,只要轉換45度角,走「之」字形即可前行。地中海以風向多變著名。在這一帶航行,相對於不刮順風便無法航行的四角帆船,三角帆船在行動上有著更大的自由度。
如今,漁夫們依然使用這些風的名稱。另外,它們也經常出現在天氣預報以及學術文獻中。

至少到13世紀為止,東方文化的先進程度遠高於歐洲。在威尼斯聖馬可教堂的祭壇背後,有一塊叫作「Palad’ Oro」的黃金屏風,屏風上刻有諸聖人的浮雕,周邊鑲滿了璀璨的寶石。據說這是皮耶託·奧賽羅一世定製的,所以可以確定是公元10世紀末期的作品。在那個時候,製作這類精美的作品需要專門請君士坦丁堡的黃金工匠打造。
「威尼斯人靠自己的鮮血,保衛了國家的獨立和自由。」這是那些並不欣賞威尼斯共和國做法的人給出的讚詞。在現代的歷史學家中,持這種觀點的尤其多。如果中世紀的威尼斯人聽到這些讚揚,不知道會有什麼表情?
其實,真正讓威尼斯下功夫的,是與另一邊的拜佔庭帝國的關係,因為他們的主要商業在東方。拜佔庭帝國在給予威尼斯人行商特權的同時,要求他們代帝國擔當起保衛其西方領土的職責。雙方的這種關係,從11世紀開始,持續了近200年。
現在,如果在高速公路上發生事故,人們只要跑到有SOS(國際求救信號)標示的電話亭打電話給附近的加油站,就會有救援車來。當年威尼斯的「海上高速公路」也有類似的應急措施。只要船不偏離既定的航線,懸崖上的要塞便能接到求救信號,派出救援船去搶救。除了應急,還有預警機制。就像現在高速公路入口處張貼的例如「亞平寧山(Apennines)大雪,請使用防滑鏈」等告示一般,在威尼斯商船途中停靠的港口,會對航船前往的目的地的政局、是否需要加強武裝等做事先的提示。向航船提供有效的情報,是停泊港的職責之一,或許應該說它是威尼斯駐守各友邦的領事們(Consul)的最重要的工作。
期間,傳來消息說比薩的艦隊正集結於愛琴海。負責十字軍海上補給的比薩主力艦隊正準備與本國的援軍會合。這時,威尼斯人的艦隊開始行動了。但他們不是駛向巴勒斯坦,而是前往相反方向的愛琴海。
船上有2—3根桅杆。船帆呈三角形,俗稱「拉丁帆」(lateen)。船頭和船尾各有一個艦橋,操舵室設在船尾的艦橋上。若是大型的帆船,船尾的艦橋會高達數層,在頂層除了操舵室之外,還有供貴賓使用的船艙。
首先,以船帆為主動力,沒有船槳。航行時一旦遇到海風驟停的情況,唯有耐心等待風再起。進出港口時,需要放下事先預備的小船,靠小船牽引。
這兩股潮流,就這麼巧合地交匯在了一起。1202年開始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徵,正是兩股潮流的交匯點。
在北非賣了奴隸和木材的威尼斯商人,拿著伊斯蘭教教徒支付的金銀「外幣」轉向君士坦丁堡。在那裡,他們採購的不是生活必需品,而是西歐人最渴望的奢侈品,如香料、布料、金銀手工藝品以及寶石等。帶著這些奢侈品,威尼斯商人從君士坦丁堡返回到威尼斯。上述的路線,是威尼斯商人初期行商時的主要路線。商船一抵達威尼斯,還來不及卸貨,貨物就被從歐洲各地趕來的等候多時的商人們搶購一空。
根據風向,(日本等)國家把風稱為東南西北風。相比之下,古代歐洲風的名字可是有趣多了。(據說這裡指示的方向是以出亞得裡亞海到地中海中心的一帶為基點。)
威尼斯有60多個教區。每一個教區都有一本20—60歲男子的徵兵登記冊,按順序細分為12人一組。每次軍務,該派誰參加,由小組全體成員決定。決定人選之後,其餘的11個人每人拿出1裡拉,再加上國家付的5裡拉,出徵的人可獲得16裡拉的俸祿。若被徵召的人因某種理由無法出徵,他可以支付6裡拉,請組裡的其他人頂替。這就是威尼斯的兵役制度。

宣誓儀式莊嚴隆重,唯獨缺少了萊西納(Lesina)和庫佐拉(Curzola)兩個島嶼的代表。
公元1000年時,威尼斯人面對的是斯拉夫或撒拉遜海盜。到1081年,徵服了南義大利與西西裡的諾曼人變成了他們的新對手。
師出有名的功效,不在於行動獲得了精神上的支持,而在於可以巧妙地掩飾真正的目的。同時,又可以在事前堵住周邊那些一旦有風吹草動便蠢蠢欲動的強國的抗議之聲。
皮耶託·奧賽羅(Pietro Orseolo)15歲的時候,其父皮耶託·奧賽羅一世當選為元首。可是兩年之後,原本就信仰篤厚的奧賽羅一世,放棄了元首大位,隱遁修道院。13年以後,兒子當選,時年30歲,是史無前例的年輕元首。
然而,接到皇帝要求的威尼斯共和國卻表現得若無其事,反倒向拜佔庭提出了出兵的交換條件:一是在君士坦丁堡建立威尼斯的商業基地,二是讓威尼斯商人享有與拜佔庭商人同等的待遇。
公元998年5月,耶穌升天節當日,彼時37歲的元首皮耶託·奧賽羅二世,率領著眾多軍船,從威尼斯港揚帆起航,駛向目的地扎拉(Zara)。在那裡,亞得裡亞海東岸城市的20多位代表正在恭候他們的光臨。為獲得保護,這些代表將宣誓效忠威尼斯。
奧賽羅二世雖然年輕,但不魯莽。打擊海盜,不僅是趕走他們,就像金幣有正反兩面,確保商船的基地,才能真正解決海盜出沒的問題。

可是,一年後,即1171年,拜佔庭的皇位剛完成交替,君士坦丁堡就出現了激烈的反威尼斯人運動。這場由皇帝暗中煽動的民眾暴動很快就蔓延開來,愈演愈烈。威尼斯人的居住地遭到破壞;停泊在港口的威尼斯商船被放火燒毀。更不幸的是,很多住在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人被皇帝的手下綁架,作為人質囚禁起來,甚至有人遭到殺害。那些僥倖坐船逃離君士坦丁堡的人,先在敘利亞等城市躲避了一陣,最終還是只能返回祖國。不用說,兩國間斷絕了來往。
如果問活躍於中世紀地中海上的是什麼船,相信大多數人會立即回答是加萊船。不過,這裡要指出的是,那些認為地中海上所有的船都是有船槳的加萊船,而且劃槳的全是戴著鎖鏈的奴隸的想法,是完全錯誤的。
向東方擴張
不過,威尼斯人的任務不能說就一定比古羅馬人輕鬆。順便提一下,英文mansion(大廈、宅邸)的詞源,就是來自拉丁語,意思是羅馬大道旁的住宿地。歐洲現在不少的城鎮,都是從古羅馬時代街道沿線的客棧發展起來的。對於務實民族而言,不管是新建或改造,理念是基本相同的。
在如此天時地利的好條件之下,換作歐洲其他地方,勢必會立即展開徵服領土的行動。然而,威尼斯共和國卻沒有這樣做。或許應該說,人口不足5萬的威尼斯,即使有此心也無此力。對於亞得裡亞海東岸的諸城市,不管是自願臣服,還是靠武力徵服,只要對方宣誓效忠,威尼斯共和國都給予它們幾乎完全的自治權。威尼斯承擔海上維安,而這些受到保護的城市,則同意向威尼斯提供港口、淡水、食物以及船員。
不僅是地名,亞得裡亞海東岸各個城市,幾乎都維持了原來的政治體制,法律、風俗等一切不變。大概是因為統治者與被統治者都先屬於古羅馬,後屬於拜佔庭的同種文明圈,所以這種統治方式才能成功。事實上,威尼斯打擊海盜時也用了同樣的方法。流血之後,立即用智慧想辦法將昔日的敵人化為今天的朋友。
為防止被敵人發現,威尼斯艦隊偽裝成運輸船隊,由4艘大型的加萊船打前陣,讓對方誤以為是朝聖者乘坐的商船。朝聖船上有錢的基督徒居多,一向是穆斯林軍隊的上好獵物。
4年後,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奧託三世(Otto III)訪問義大利,元首奧賽羅二世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他寫了一封信,希望奧託皇帝能做他兒子的教父,並將年幼的長子與信件一併送到了皇帝的手上。為了感謝皇帝教父的關照,奧賽羅二世將長子的名字皮耶託,改為奧託涅(奧託的義大利語讀法)。在基督教世界中,為孩子命名之父與教子的關係,形同親生父子。他的此番舉動,是向神聖羅馬帝國表示雙方在精神上的緊密關係。
普通的加萊船有27排,每一排的兩側各有兩名劃槳手,一條船上共計有108名劃槳手。「要塞」級的超大型帆船,據說船員人數在百名以上。一般的加萊船,僅是劃槳手就達到了這個數字,如果是普通的200噸級的大帆船,船員應該只有這個數字的一半。加萊船除了百名以上的劃槳手之外,另外還需要20到40名船員。我們簡單計算一下,就知道150人的與50人的薪水差額是相當大的。
除此之外,還必須在那些地形複雜的峽灣、港灣深處等戰略要地建立起無數的要塞或高塔,地形越複雜,所需要塞和高塔的數量越多。時至今日,我們去這一帶旅行,還能見到當年威尼斯人建造的要塞遺址。要塞遺址的數量太多,以至於旅遊者一路走到義大利本土時,再也激發不起好奇心。這些要塞造得都很結實,近年發生的地震,對它們也沒有任何影響。可見,威尼斯人不僅擅長經商,建造要塞的技術也非常了得。
相對於沒有風就不能動彈的帆船,加萊船的優點在於受風向影響的程度較小,行動自由。除此之外,因其船體構造狹長低矮,所受風力及海水的阻力小,速度很快,據說可達到4—6節(1節=1海裡/小時=1.85公裡/小時)。
當時最常見的加萊船是一種叫作「布雷米」(Bireme)的船,每塊座板上並排坐兩名劃槳手,每人各持一支船槳。不久之後,一排坐三名劃槳手的「特雷米」(Trireme)成了主流。有時候將之翻譯成「三層漿船」,這種譯法姑且不論古代,至少不適合中世紀時的實際情況。
由於埃及的穆斯林軍轉為攻勢,雅法遭受著來自海陸兩方的攻擊。可是,就在威尼斯艦隊到達前的一刻,雅法擺脫了圍困。這樣,威尼斯海軍不必打仗,只需要負責海上警戒,以防敵人隨時來襲。但元首並沒有讓鬥志昂揚的士兵們就地休息,決定立刻追尋埃及方面的蹤跡。埃及穆斯林艦隊一定正朝著他們佔領下的阿什凱隆(Ascalon)港行駛。
或許是因為大多數威尼斯人知道,個人的利益與國家的利益是相一致的。再加上威尼斯統治階層即大商人們,精心設計和實施的平等執行法律以及公正(不是平等)分配利益的行為,沒有讓民眾感到不滿吧。如果只是單純地依仗權力,由上至下地施壓,共和國1000餘年的歷史中,反政府的運動不可能僅發生兩次,威尼斯人也不可能享受到同時代的他國人民不曾擁有的安定的國內環境。
除了劍、斧、長槍、弓箭等武器之外,還有一種釘滿尖釘的角材擲向敵人。另外,肥皁水也是重要的武器。船員們把它潑向敵船,弄得甲板滑不唧溜,讓對方的士兵站不住腳。想想那些全副武裝的大男人們滑倒在滿是肥皁泡的甲板上,真是讓人忍俊不禁。不過,這可不是我在開玩笑,是千真萬確的史實。
這類大型帆船,有兩個形狀像獨木舟劃槳似的舵幹,設置在船尾的兩側,由操舵室控制。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徹底擊敗了埃及人之後,威尼斯艦隊繼續南下,途中遇上駛向阿什凱隆港的埃及商船。威尼斯人輕而易舉地將其捕獲,船上諸如金銀、胡椒、肉桂等大批貨物自然也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西南風——利貝喬風(Libeccio),從利比亞方向吹來的風。
在享有優惠的同時,威尼斯也被要求承擔相應的義務。然而,這項義務不僅對威尼斯人無害,反而是他們內心期待的結果。擁有廣闊領土的拜佔庭帝國,東面有塞爾柱土耳其(Selçuklu)的威脅,南面受到阿拉伯人的侵略,始終麻煩不斷。因此,它打算利用威尼斯的海軍,來保護其西部的領土安全。
東南風——西羅科風(Scirocco),從敘利亞方向吹來的風。
眼看著烽火越燒越近,皇帝不得不點頭接受。於是,威尼斯艦隊駛出了威尼斯港。都拉佐攻防戰是威尼斯打的第一次真正的戰役。雙方在激戰之下,最後以威尼斯勝利而告終。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總算鬆了一口氣。
船上大約有10—20個大小不一的船錨,根據其各自的用途,配備了不同長短的鎖鏈。這些船錨是非常重要的財產,詳細情況將在第四章中說明。
軍用加萊船的劃槳手是按照以下方式徵召的:
如果威尼斯人只滿足於魚和海鹽的買賣,是不用如此勞師興眾的。但倘若想以地中海為舞臺拓展生計,那麼就必須將海上航線高速公路化,並且防守得固若金湯。對威尼斯人而言,亞得裡亞海作為「威尼斯灣」存在,是一個關係到生死存亡的大事。
以威尼斯當時所面臨的環境,不能嚴格地區分使用商船與軍船是形勢使然。一旦在海上遇到突發事件,從威尼斯本島或其他基地即刻會出動軍艦救援。同時,在附近海域巡邏的軍船也會行動起來。甚至商船如果碰巧距離事發地不遠,有時也會接到去指定港口報到的命令,那是一個商船也必須配備自衛武器的年代,看似匆忙中臨時組建的隊伍,其實是訓練有素的艦隊。因為威尼斯共和國對海上發生緊急事態早就有所預料,所以無論是軍船或商船,從船的大小、武裝程度、船員人數、貨物載運量,到航行時間以及大致的航路,都由國家指定並嚴格地掌控。
尤其是威尼斯,政治上附屬於拜佔庭帝國,地理上接近神聖羅馬帝國,立場非常微妙。經過漫長的歲月,威尼斯已積累起相當的海上實力,因此也成了兩股勢力拉攏的對象。不管是拜佔庭帝國,還是神聖羅馬帝國,都開始積極地在威尼斯國內培植各自的支持者。
天主教對此的解釋是:肉體上的束縛有助於精神上的救贖。根據這個解釋,除了信仰伊斯蘭教的異教徒,那些同為基督徒但非屬天主教的,例如一向被羅馬天主教視為異端的東正教的信徒,從理論上來說也是可以作為奴隸買賣的。當然,最大的奴隸產地,還是那些沒有基督教化的地區。公元6世紀時,奴隸主要是盎格魯——撒克遜人;9—10世紀,則是東歐的斯拉夫人。
對海盜而言,這裡地形肯定是絕佳的基地。他們埋伏在峽灣裡,一旦收到發現商船的情報,立即駕駛快船出擊。搶劫之後,也不愁沒有藏身之地。難怪海盜猖獗的地區不在亞得裡亞海西岸,而是集中於東岸。10世紀時出沒於亞得裡亞海的海盜,是因拜佔庭帝國的衰退而勢力漸長、逐漸南下的斯拉夫人。
其實不用皇帝開口,威尼斯勢必也會出兵。因為諾曼人的行動,對於威尼斯是一個極大的威脅。如果亞得裡亞海出海口的狹窄地帶也被諾曼人佔領,威尼斯將會成為甕中之鱉。
當時的歐洲世界兩股勢力拉鋸。拜佔庭帝國和神聖羅馬帝國,都自詡是古羅馬帝國的後繼者,凡事必爭,互不相容。
1168年,為了對抗拜佔庭皇帝遲遲不肯更新對威尼斯的貿易特權,元首維塔·米迦勒(Vital Michele)二世發布禁令,禁止所有威尼斯人在君士坦丁堡的貿易活動。兩年後的1170年,改變了主意的皇帝與元首達成和解,威尼斯人再次出現在君士坦丁堡。
在現代,陸地上的高速公路,每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個加油站,甚至還設有零部件齊全的小型修理工廠,以便故障車輛的應急處理。人們出行前,不必帶上大量的三明治、飲料等食品,公路沿線不僅有餐廳、商店,就連汽車旅館和簡單的診所,不用離開高速,也都能找到。在彼時,威尼斯人打算在海上實現的就是這種保證旅行安全和節省時間的出行方式。
帆船
儀式結束後,元首迅速地採取了行動。在威尼斯軍隊的猛烈攻擊下,未效忠的兩島的居民不得不俯首稱臣。所幸,威尼斯軍隊的做法有別於當時戰爭的慣例,他們不殺投降者。
1099年,打著十字軍艦隊旗號的威尼斯艦隊,從亞得裡亞海南下,駛向東方。可是艦隊在羅德島(Rhodes)靠岸下錨後,便沒了繼續朝巴勒斯坦前進的跡象。他們走訪附近的島嶼,收集聖人的遺骸,消磨時間,就是原地不動。而此時的巴勒斯坦正處於第一次十字軍東徵的激戰之中。
大型的商船裝有三根桅杆,其他船則是兩根。桅杆不是筆直向上,而是微微前傾。桅杆的上方有一根斜桁,其長度幾乎與船相同,上面掛著的,就是前言所述的三角帆。
威尼斯從亞得裡亞海的女王,逐漸變身為東地中海女王,能與威尼斯海軍分庭抗爭的,唯獨剩下熱那亞。
然而,神聖羅馬帝國在地理位置上離威尼斯更近,同時也是威尼斯人銷售東方商品的大主顧,即便不做朋友,也不能讓它成為敵人。
威尼斯人非常清楚,船是他們的國家基礎。法律規定:除了老朽不堪的破船以外,威尼斯人不得向外國人出售任何船隻。威尼斯人買的船,必須是國內製造的。
在古代最為常見的四角帆,為什麼在中世紀以後,變成三角帆了呢?無論是古代或中世紀,地中海的自然條件並未改變,唯一的解釋就是技術改良。四角帆和三角帆,都有其各自的優缺點。
南風——澳斯特羅風(Austro),澳大利亞的國名由此而來。
基督教禁止將基督徒作為奴隸買賣,但沒有完全廢止奴隸制。那些所謂的異教徒和不信上帝的人,即非基督徒,是可以作為奴隸進行交易的。
有日本學者曾經撰文,說儀式代表了威尼斯這個女人與大海這個男人的結婚。不過我覺得這個說法有點兒奇怪。
自查理曼以來,神聖羅馬帝國一直給予威尼斯在其境內通商的自由(雖然有中斷的時期)。威尼斯只是對以前的保證,來做再次確認。由於神聖羅馬帝國無須威尼斯承擔任何義務,因此,相對於有需求的拜佔庭,這份保證不太穩定。
拜佔庭帝國的西部邊境,位於希臘的西岸。諾曼人從他們管轄下的亞得裡亞海西岸的巴裡(Bari)出發,渡過亞得裡亞海出海口附近的狹窄海域,在對岸的都拉佐(Durazzo,今阿爾巴尼亞境內的都拉斯)登陸。從都拉佐到君士坦丁堡,有一條古羅馬時代建造的埃格納提亞大道,近乎筆直地橫穿希臘。當年尤裡烏斯·愷撒就是沿著這條路追擊龐培;屋大維——安東尼聯軍與布魯圖會戰的腓立比平原,也是在這條大道邊上。中世紀時的路況因年久失修已今非昔比,但沿途沒有障礙阻擋精兵良將前進的絕好條件,卻是古今不變。拜佔庭皇帝寫信給威尼斯元首,希望他出兵攔截已經在都拉佐登陸的諾曼人。
然而,年輕的元首與其父不同,他沒有逃避。那時的威尼斯,或許可以說是面臨共和國歷史上最大的危機。與外部勢力相勾結的國內各派紛爭持續不斷,這種情況向來是義大利城邦國家的特色。如果威尼斯不是在這當口消除了動亂的根源,它會像其他亞平寧半島的國家一樣內患連連,不可能在日後成就宏偉大業。年輕的元首為威尼斯共和國未來的發展,成功地鋪平了道路。
這些小城市在政治上隸屬拜佔庭帝國,人民自認是拉丁民族,與那些南下的斯拉夫人不同。既然宗主國的拜佔庭鞭長莫及,那麼他們自然就會去向同為拉丁民族的威尼斯求救。而威尼斯共和國奉拜佔庭皇帝之命,負責亞得裡亞海的防衛,因此,在政治上完全沒有僭越。
1190年,威尼斯人的努力得到了回報,他們的商人又獲準在君士坦丁堡從事貿易活動。然而,威尼斯共和國非常清楚,不可能再期待拜佔庭帝國像過去那樣長久地與他們保持特殊的關係。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們著手計劃與拜佔庭完全劃清界限,把現在這種模糊不定的關係,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雖然大致上可以把加萊船視為軍船,把帆船看作商船,不過這只是鑒於加萊船適合打仗,帆船適合行商的理由而已。實際上,加萊船也作為商船使用,不適合戰鬥的帆船,也曾作為運輸船,稱職地擔當了軍船的角色。也許只有那些裝載著商品,正駛向目的地的船,才能算真正的商船吧。
最初因對教理不同的解釋而引發的騷動,沒過多久便成了權力之爭。那些所謂的皇帝黨和教皇黨,其實並不是對皇帝或教皇深信不疑,而是原本就交惡的人們選邊站而已。由於紛爭不僅發生在國與國之間,而且還來自各國的內部,因此戰火愈演愈烈,遠到佛羅倫薩都深受其害。整個義大利,幾乎只剩下威尼斯沒有卷進這場鬥爭。從保證國家公權力有效運轉的角度來看,這是威尼斯幸運的選擇。
東風——萊萬特風(Levante),太陽升起的方向,東地中海通常被稱為Levante海。
說到中世紀的地中海貿易,大多數人會想到以香料為主的奢侈品交易。的確,奢侈品是威尼斯商人銷售的最具代表性的商品。但奢侈品不是生活必需品,做買賣,一定是從提供買方絕對需要的貨物開始,至於其他那些刺|激人們購買慾望的產品,是下一步的事情。
章節
Comments
- 第十四章 威尼斯之死 1 5 月, 2026
- 第十三章 維瓦爾第的世紀 1 5 月, 2026
- 第十二章 地中海最後的堡壘 1 5 月, 2026
- 第十一章 兩大帝國的夾縫之間 1 5 月, 2026
- 第十章 大航海時代的挑戰 1 5 月, 2026
- 第九章 朝聖之旅 1 5 月, 2026
- 第八章 宿敵土耳其 1 5 月, 2026
- 第七章 威尼斯的女人們 1 5 月, 2026
- 第六章 對手熱那亞 1 5 月, 2026
- 第五章 政治的技術 1 5 月, 2026
- 第四章 威尼斯商人 1 5 月, 2026
- 第三章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1 5 月, 2026
- 第二章 走向海洋 1 5 月, 2026
- 第一章 威尼斯的誕生 1 5 月, 2026
- 致讀者 1 5 月, 2026
- 後記 1 5 月, 2026
顯示更多
字型
文字大小
A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