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威尼斯之死
「對這一張破紙,我根本沒必要回答!克雷馬到布雷西亞距離甚短,拿這點兒微不足道的損害來說事,用心何在!這不過是威尼斯仇恨法國的表現。包庇普羅旺斯伯爵,把佩斯基耶拉交給奧軍,種種行徑都證明了威尼斯對法軍的敵視。此仇必報!我會燒了維羅納,搗毀威尼斯!」
一、利用這段時間,在內陸組織4萬軍力,加上來自本國的斯基亞沃尼連隊,據守各個要塞,企圖截斷法軍大部隊與後方留守部隊間的聯繫。
十二、維羅納近郊的3個要塞,連續8天遭受威尼斯軍隊的攻擊。所幸我援軍及時趕到,擊退了膽小怕死的烏合之眾,並俘虜3000餘人,其中不乏威尼斯的高級將官。
這是自13世紀末葛登尼哥改革以來,500年未曾間斷過的「Maggior Consiglio」(共和國國會)的最後一次會議。
陷入困境的威尼斯政府,唯一做出的對策,就是選出在非常時期才任命的本土總司令,派其前往內陸。然而,當選的司令官福斯卡裡尼雖然肩負保衛本土行省安全的大任,手中卻既沒戰略也無戰力。
答完話再次轉向正前方的孔塔裡尼,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他猜想拿破崙會暴跳如雷。不料,坐在桌子對面的那位身材瘦小、披著一頭齊肩烏黑長發的年輕將軍,只是用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想來,巴塔利亞大概也希望像丈夫走後再度紅杏出牆的約瑟芬那樣,把拿破崙拋在腦後,找些其他樂子。所幸,為應付南下的奧地利軍,拿破崙解除了對曼託瓦的包圍,揮師向北,不再緊逼威尼斯放棄軍備。這算是給巴塔利亞唯一的慰藉。
4月,因路易十六遭砍頭而愈發同仇敵愾的歐洲各國,從四面八方向法國發起了進攻。4.5萬奧地利——薩伏依聯軍從阿爾卑斯山一側,西班牙的5萬大軍從比利牛斯山脈一側,西北方面是英國和荷蘭的7萬聯軍,東北戰線則是奧地利——普魯士的10萬聯軍。恐怖政治氣氛籠罩下的法國,雪上加霜地面臨四面楚歌的狀態,革命的勢力如同風中殘燭,岌岌可危。然而,威尼斯政府依然不改中立的立場。佩薩羅再次強調軍備的重要性,雖然這一次附和他的人有所增多,但最終沒能動搖元老院的決定。
無論這位科西嘉島出生的年輕將軍心情是好是壞,面對內陸本土最重要的城鎮維羅納實際被佔領的事實,威尼斯政府再也不能無動於衷。
「我們不得不承認法軍指揮官卓越的才能。這幾天發生的所有大小戰鬥都證明了波拿巴將軍不僅是一位偉大的指揮官,同時也是位勇敢的士兵。」
總計:42241人
同樣,拿破崙也很清楚,法國大革命後,很多法國人的資產都流向了威尼斯的銀行,而且英國人在威尼斯也有不小的投資。
目前的法國被一群相信破壞是走向社會建設唯一途徑的人們,以及充滿仇恨和嫉妒心的狂熱分子所操控,除了國庫的赤字,一切都在被消去之中。這種找不到出口的狀態下,埋藏著向外宣洩的危險。卡佩洛對在場的元老院議員說道:
「威尼斯共和國的國境,已不再受到土耳其的威脅。應該說,不存在任何敵人的威脅。除了各位的妄想之外,再次軍備沒有一點兒正當性。這個明顯視法國為敵的武裝,限你們在24小時之內解除,我不會給更多的時間,如今不是查理八世的時代。
同一個時期,在威尼斯國內,元老院議員弗朗切斯科·佩薩羅提出,為保證國家在混亂的時代得以生存,威尼斯至少應當重新武裝軍力。但他的主張,並沒有得到多少支持。
雖然會談全程都用義大利語,孔塔裡尼仍然感到筋疲力盡。會說法語的孔塔裡尼事前便提出用法語交流,但拿破崙還是選擇了義大利語。他本人當然是毫無問題,但其手下的法國副官們的義大利語,並沒有達到可以應付正式會談的程度。拿破崙的用意讓孔塔裡尼心中感到隱隱的不安。
新官上任便遭遇狂風暴雨。7月,剛抵達布雷西亞沒幾天的巴塔利亞,便收到了拿破崙滿紙怒氣的來信。
11月,一份希望威尼斯加入反法同盟的機密文件通過威尼斯駐都靈(Torino)的大使傳回國內。由於與法國一山(阿爾卑斯山)之隔的皮埃蒙特(Piemonte)的局勢日趨緊張,為保衛這個義大利最前線地區,薩伏依王室、羅馬教廷、那不勒斯國王、西班牙國王以及奧地利皇帝結成了反法同盟。然而,威尼斯拒絕加入,再次重申了絕對中立立場。
在得知炮聲真相後,總算放下一顆心的議員們也完成了投票。贊成512票,反對20票,棄權5票。威尼斯共和國宣布廢除傳統的共和制,改施民主制。
接下來的兩人對話,不是交談,而是變成詢問。拿破崙不改神色,拋出一個個尖銳的問題,不給對方思考的時間。
國會議事廳內正在對威尼斯共和國無條件投降的告市民書的內容進行斟酌。突然,傳來隆隆的炮聲,以為法軍來襲嚇破了膽的議員們,爭先恐後地往外逃。有人大聲呵斥「丟人現眼!」那些慌不擇路的人才不得不坐回位子。
時間來到了1793年1月。在前一年已遭逮捕和審判的路易十六被處以死刑。威尼斯的情報官員向政府做了全程報告,內容正確、冷靜、詳細,極具威尼斯情報的特色,比狄更斯的小說更為精彩。不過,當這份報告在元老院被誦讀時,議員們無不顯露出本能的厭惡,但政府最終沒有對此做出正式的表態。3月,駐威尼斯的法國大使提出更換大使官邸門上的舊徽紋,威尼斯政府倒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的要求,換上了法蘭西共和國的標誌。
5月12日,聖馬可廣場四周的迴廊上擠滿了民眾。他們在前一天看布告得知國會今日開會,在會議開始的9點之前便趕來等待消息。沒有人吵鬧喧嘩,大家帶著不安的神情,默默地看著那些從他們眼前經過,步入元首官邸的貴族們。
「我是軍人。軍人喜歡實話實說。富饒的布雷西亞,不可能沒有錢。換作是我的話,立馬能徵收到200萬。所以,巴塔利亞司令的回信,我不能接受。反法的行為一再持續,他是不是一點兒不在乎內陸的城鎮會像熱那亞一般化為灰燼呢?」
卡納雷吉歐區——9430人
8年後發生的特拉法爾加海戰(Battle of Trafalgar)英、法兩軍的軍艦都在30艘左右,可見184艘不是一個小數字。雖然它們不全是戰艦,還包括運輸和傳令船,但按照當時法軍的規模,威尼斯海軍並非毫無還手之力。何況,威尼斯還擁有潟湖這個外國人極難攻入的天然屏障。
被委任為特使的佩薩羅和柯納均來自享譽歐洲的名門,但拿破崙根本沒有會面的意思。兩位特使不得不跟隨著這位精力充沛、穿梭於各戰線上的將軍的腳步,追了三天,總算在戈裡齊亞(Gorizia)見到了拿破崙本尊。
拿破崙對威尼斯政府派來的兩位特使暴跳如雷,要求威尼斯交出殺人犯,打開監獄,沒收英國人的資產,又稱自己手上有8萬大兵和20門大炮。
在威尼斯共和國1000年的歷史中,除了9世紀初遭到查理曼之子丕平率領的艦隊侵入潟湖以外,從來沒有讓任何國家的軍船進入潟湖內。在威尼斯一手掌控亞得裡亞海制海權的年代,很少會有外國軍船靠近威尼斯。雖然有明文規定,如果外國軍船膽敢進入潟湖,不聽從退去勸告,威尼斯會擊沉船艦予以反擊,但實際上類似的事件一次也沒有發生過。即使在威尼斯失去了制海權的17世紀,在亞得裡亞海上長驅直入的英國、荷蘭的船隻,也從來沒有存心去挑戰威尼斯的法律。也許是他們認為沒有必要,也許是出於同為海洋國家之間的尊重。那些外國軍船一律停泊在利多外港,只有船上人員能進入威尼斯。
陷入動蕩的威尼斯政府,甚至忽略了巴塔利亞在8月22日送來的機密情報。情報稱由於擔心英國的反法行動,以及土耳其反奧行動的進一步激化,奧地利與法國有意停止義大利戰線。巴塔利亞在信中警告,如果威尼斯不設法促成兩國的停戰,處境將比現在更為險惡。
當重新整編後的奧地利軍隊開始南下,另一邊把布雷西亞、維羅納威尼斯領地當作戰壕的法國軍隊,派兵布陣準備迎戰的當口,威尼斯共和國的決策者們置身事外地坐山觀虎鬥,當然他們的內心都希望奧地利贏得勝利。

不過,這位克雷馬地方官也沒時間去深究,他首先要面對的是不管協議有無,都得讓法軍通行的現實。所謂通行,並非是單純地走過路過,軍隊的宿營地、糧草的調度,都得由同意放行的一方提供。依照規定,所需費用由通行的軍隊支付,不過孔塔裡尼認為,法軍大概不會像奧軍一般遵守規定。若果真如此,那就不是經濟問題,而是政治問題了。
「中斷軍隊補給,你們居心何在!改善街道的治安和醫院的設施,是威尼斯共和國對我的保證。閣下的前任為此做出了努力,難不成這是他被更換的理由?
但這一切都被嚇得魂飛魄散的貴族們忘得一乾二淨。他們做的唯一的事情便是乞求拿破崙寬限時間,好讓那些斯基亞沃尼僱傭軍離開威尼斯,以此改變拿破崙的心意。但拿破崙只將期限延長至5月14日。
幾位留在官邸處理投降事務的貴族們聞聲後,不禁又擔驚受怕,唯恐民眾違反貴族們的決定,起義抵抗法軍。於是,他們下令在聖馬可碼頭和裡亞爾託橋上架起了大炮。
就在這個時候,從帕多瓦沿水路逼近布蘭塔河河口富西納的法國軍隊,已經在附近調度船隻。守衛河口的警備隊長請求批準開炮,政府令他暫時按兵不動。平素向來冷靜沉著、不輕易騷動的市民,到底也在家坐不住了,眾人紛紛湧向廣場、橋頭。過了半夜,高層會議終於得出了結論:交由共和國國會決定。元首盧多維科·馬寧(Ludovico Manin)喃喃自語地說:「今夜,睡在自己的牀上也不得安寧。」
馬寧元首首先發表演說,向議員們說明國家目前所處的困境,要求他們在做出決定時,務必以保護威尼斯城的完整和市民的生命作為首要考量。
但接到巴塔利亞報告的元老院,只做了兩件事情。一是命令巴塔利亞轉告拿破崙,威尼斯的軍事武裝僅用於自衛;二是按照拿破崙的要求,以政府的名義張貼布告,向市民宣傳法國士兵是友軍。
在1796年即將結束的12月,法軍的勢力圈已經擴展到西起熱那亞、東至威尼斯最東邊屬地的弗留利,短短9個月的時間,便控制了北義大利全域。威尼斯除了潟湖中的本島之外,其餘領土都在法國軍隊的統治下,如此迎來了1797年。
攻擊法國的小冊子、傳單在各個城市中印刷、分發、張貼,煽動人心。在這個沒有出版和言論自由的國家,這些宣傳不正代表了共和國政府對我們的敵意嗎?
「如果我不得不違反法國政府的意志發動戰爭,那也是因為你們針對法國軍隊採取武力,獎勵殺害法國士兵所致。即使內陸的土地荒廢,無辜的百姓慘遭殺害,罪不在我。當地的人民總有一天會了解,法軍不得已的行為,是為了將他們從威尼斯政府的壓迫下解救出來,他們會感謝我們的。」
威尼斯為確保飲用水量,補足糧食庫存,在從外海通往潟湖的三條重要水路利多、馬拉莫科和吉奧賈部署下滿載大炮的艦隊。積極備戰的景象,看似威尼斯又重新找回了當年眾志成城、誓死保衛家園的決心。可惜,獨缺元老院下達明確的指示。
宣告
七、所有的一切都顯示,這是共和國政府的陰謀。法國人的鮮血四處流淌,在理應安全的國道上,法軍的信使、補給運輸車遭受襲擊。
然而,10月剛上任的法國駐威尼斯大使,卻向威尼斯政府提交了路易十六的親筆信。國王在信中表示期望一如既往地保證兩國間的友好關係。威尼斯政府對此欣然接受,並承認了國王所派遣的大使的身份。
接見威尼斯地方官的拿破崙,從頭至尾都顯出令人難以捉摸的表情。對此,孔塔裡尼在報告中寫道,不知拿破崙是天生沉默寡言,還是存心露出不悅之色,抑或是過於疲勞。
「是的,我累極了。」拿破崙答。
貝加莫的騷動,很快波及至威尼斯所屬的倫巴第地區。19日,布雷西亞發生暴動。巴塔利亞在被囚24小時之後,被帶到城外一輛事先準備好的馬車上,最終被驅逐出境。25日,薩羅(Salo)暴動。28日,克雷馬反叛。距離威尼斯本島相近的地區由於作為威尼斯行省的歷史長久,除了維羅納出現一些騷動之外,維琴察、帕多瓦、特雷維索均不改對威尼斯的忠誠心。
歷經兩小時的會談,巴塔利亞唯一得到的收穫,就是將48小時的期限延長至6天。
元首身材修長。也許有病在身,多少有些體弱之感。儘管身著重裝,但動作穩健,不失尊貴。他看上去像眾人的祖父,慈祥、和善。帽子下面的頭巾遮蓋著世上最美的銀髮,與那身華美的衣裳相映生輝。
四、在威尼斯國內的廣場、咖啡館和其他公共場所,充斥著侮辱法國人的言語,他們被叫作「雅各賓份子」「無神論者」。
法蘭西共和國
「希望閣下不負我的期待和好意。波拿巴」
首先,政府在威尼斯本島各行政區,針對15到60歲的男子進行了人口調查,結果如下:
事件發生9天之後,普魯士軍隊突破法國國境,法國國內的混亂再度加劇,馬拉(Marat)、丹東(Danton)、羅伯斯庇爾(Robespierre)等人取得了領導權。然而進入9月後,法國在戰場上轉敗為勝,得知消息的威尼斯共和國再次重申中立立場,使得駐巴黎的大使皮薩尼的處境變得頗為尷尬。各國大使已紛紛撤離巴黎回國,深感危險的皮薩尼在英國大使撤回倫敦後,也決定暫時移至倫敦避難。為了表示威尼斯沒有撤回大使,大使官邸內傭人、傢具一切不動,另外還留下了數位情報官員,佯稱大使去了鄉間休養。從那之後,有關法國方面的情報只好從倫敦、法國兩地傳往威尼斯。
1796年4月10日,上任才20天的拿破崙便與奧地利帝國軍,在已成為法國領土的熱那亞西部,展開了首次交鋒。歷經5天的戰鬥,最終法軍取得勝利。法軍乘勝追擊向東敗退的奧軍,一直打到都靈附近。因戰敗而亂了陣腳的薩伏依公國,於4月27日單獨與拿破崙締結和約,法國輕輕鬆鬆地便獲得了都靈。
威尼斯政府從來沒有正式承認過由本土司令官巴塔利亞祕密組織的號稱三萬人的抵抗組織。既然沒有承認,也就無法下令解散。所以,他們認為拿破崙最終會接受這個在法律上無懈可擊的理由。
1792年4月,路易十六根據國民議會的要求,正式向奧地利宣戰,國際對立公開化,開戰後,法國節節敗退。
伯爵及其一行在當月的21日離開了維羅納。由於倫敦和維也納方面在那時尚未向伯爵提供明確的收留地,他們只能先去因斯布魯克暫住。從此,路易十八開始了輾轉各地的流亡生活,18年之後才得以進入倫敦。
威尼斯國會會議廳的正面是丁託列託繪製的壁畫,穹頂是委羅內塞文藝復興時期的傑作,四周的畫像出自威尼斯畫派諸位畫家之手,描繪著共和國歷史一個個榮光的場面。這間蘊藏深厚歷史的莊嚴高貴的大議事廳裡,如今只剩下一片哀鴻。
18世紀末,除文化之外,經濟、政治以及軍事皆淪為三流國家的威尼斯共和國唯有情報收集能力依然保持著全盛時期的水平。儘管如此,他們也無法預測到拿破崙·波拿巴日後的出人頭地。軍官學校時期的拿破崙成績並不優秀,而且出生於不久前還屬於義大利的科西嘉島。一直要到1795年10月以後,巴黎人才知曉了這位有著拗口名字的年輕軍官。拿破崙有機會擔負總司令之大任,可以說是歷史開的一個玩笑。
這些議員們圍繞著「自衛」的定義,反反覆復地討論,遲遲不能達成共識,因此當內陸行省提出要像本島一樣投入備戰時,政府只能讓他們暫且不動等候命令。
「每當有事發生,威尼斯便聲稱與法國關係良好。然貴國總是口是心非。若真有誠意,就應該趕走境內的奧地利軍隊,向他們宣戰。
拿破崙看完信後並沒有大發雷霆,但明顯是強壓火氣。他背對巴塔利亞派去的副官,眺望著窗外,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拿破崙第一次轉過身,直視著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副官,說道:「請轉告總司令,明天傍晚在維羅納見面。我會提前到達那裡。」
3月14日,貝加莫首先舉起了反叛之旗,「自由萬歲!」的聲音在城中回蕩。高叫著解放貝加莫的人們襲擊了市政廳,醉心於革命思想的激進者們,不斷向其他觀望或不安的民眾灌輸法國人是解放軍的想法。由於城內和城外兩邊事前已經談妥,所以當法國軍隊整裝列隊完畢的一刻,城門驟然大開,迎接軍隊入城。市政廳高塔上,取代了威尼斯共和國旗幟的法國國旗在風中驕傲地飄揚。新成立的革命委員掌控了市政,那些隸屬威尼斯的舊人馬,不是被趕出城外,就是被關進了監獄。
鑒於上述種種令人髮指的行為,有採取緊急措施的必要。總司令波拿巴,根據法蘭西共和國憲法第128條12款所賦予的許可權,決定付諸行動。
拿破崙一向擅長籠絡軍心,士兵們也不負司令官的期望,愈戰愈勇,如今已逼近威尼斯領地。奉拿破崙之命,先去談判的副官對孔塔裡尼說:「如果貴國不肯答應法軍條件的話,那麼我們只好靠自己去爭取。」
多爾索杜羅區——7635人
不知拿破崙是否看破了對方的意圖,緊接著開口索要威尼斯共和國的內陸地圖。孔塔裡尼呈上克雷馬周邊的地圖,佯稱手中只有這份。
「士兵們!諸位眼前一望無際的土地,就是富饒的義大利。你們能徵服它嗎?能打贏嗎?明天的勝利,將補償諸位今日的付出!」
第一,打開城門讓法國軍入城。第二,允許法軍在流經城牆一邊的阿迪傑河(Adige)的橋上設營。第三,每天提供1.2萬名法國士兵所需的葡萄酒、麵包、肉以及戰馬的飼料。費用按照當地市價支付。
「核心小組」最終的結論是拒絕所有的結盟邀請。曾經飽受他國非難的威尼斯的積極外交政策,如今完全失去了活力。
當另外一個聲音「Viva San Marco!Viva La Repubblica!(聖馬可萬歲!共和國萬歲!)」再度打破沉默時,人羣中響起了無數個「聖馬可萬歲!」「共和國萬歲!」的聲音。這聲音像海浪般湧向聖馬可教堂前的升旗塔,又追隨著高高舉起的聖馬可金獅旗,流向四面八方。
拿破崙繼續咄咄逼人地質問孔塔裡尼,為何與法國結成友好關係的威尼斯要讓法國的敵人奧地利軍隊通過克雷馬。孔塔裡尼解釋稱威尼斯保持中立的立場,與奧地利之間以前便有著雙方軍隊互通對方領地的協定。就在這時,懶洋洋地歪坐在椅子上的一名副官,突然跳起來大聲叫著,威尼斯必須在奧、法間二者選一,禁止奧軍通過威尼斯領地。孔塔裡尼轉身朝向說話的人,心平氣和地說:「作為威尼斯的市民,我唯有聽從威尼斯共和國元老院的命令。」
可是,就在三年之後的1789年,法國大革命爆發。在大革命的前一年,奧克松(Auxonne)連隊,新加入了一位未滿20歲的士官,名叫拿破崙·波拿巴(Napoléon Bonaparte)。
會談結束後,拿破崙將孔塔裡尼送出門外,表現得彬彬有禮。孔塔裡尼心裡清楚,這位將軍是在強壓怒火,裝腔作勢。
元首身後跟隨著50位身穿深紅色長袍的貴族,幾乎都是美男子,沒有一個不協調之人。他們身材高大,頭也大,很適合銀色的假捲髮,五官突出、膚色白皙,但不是那種令人討厭的蒼白。這些人看上去聰明自信、落落大方,而且全身散發出優雅、愉快的氣息……
巴塔利亞默默地聽著,不做任何辯解。拿破崙繼續說:
威尼斯政府徹底慌了手腳。他們按照拿破崙的要求,將「十人委員會」的3名委員長和擊沉法國軍艦的指揮官關進監獄,釋放了為數不多的「政治犯」,以示屈服。
士氣高漲的法軍,繼續向東挺進。5月10日,在米蘭附近再次與奧地利對戰,結果又成了贏家,5月14日佔領米蘭。
八、在帕多瓦,一名法連隊長被殺,其手下兩名士兵也未能倖免。在卡斯提奧內——德莫裡,一隊法國士兵被解除武裝後遭殺死。從曼託瓦至萊尼亞諾(Legnano)、卡薩諾(Cassano)至維羅納的道路上被殺的法國士兵達200人之多。
教堂前的小廣場邊上,停泊著一艘艘元首及其貴族隨從們乘坐的金色綵船。穿著特色服裝的船夫們,手劃著紅色的船槳,神職者們和各行會的會員們手持點燃蠟燭的銀質燭臺,聚集在運河岸邊,廣場上擠滿了民眾。在眾人等待中,船上放下鋪著地毯的棧橋。首先下船的是穿紫色長袍的法官們,緊接著是同樣長衣曳地的元老院議員隊列,最後出現的是頭戴無邊金黃色帽子,身穿金縷長袍,外披白色水貂短披風的老元首,後面跟著三位幫他提著衣擺的隨從。
總司令命令:
「歐洲各國的君主們正積極地通過締結友好關係或結盟來防衛國家的安全。雖然有違我們的本意,但威尼斯共和國不能再繼續保持絕對中立的基本外交政策。在這種狀態下,我想問問諸位,此刻是不是應該重新認真地思考?在冷靜分析我國目前所處的環境之後,重新思考孤立主義是否真的是維護國家獨立和安全的良策?」
拿破崙接過了清單。可還沒讀到一半,便怒氣衝天地將它扔在桌上。
不料,兩年後的1795年6月,路易十七的死亡被確認,流亡在維羅納的普羅旺斯伯爵竟然自行宣布登基。雖然登基儀式只是在他借住的宮殿的一角,草草地走了一個過場,出了宮殿仍然被稱為伯爵,但還是給威尼斯帶來了麻煩。不過,政府除了禁止當地的貴族進宮祝賀之外,並沒有採取其他的措施。
三、在內陸,但凡歡迎法軍的人皆遭逮捕,而那些敵視法國的人則獲得善待。3個月前被普留利地方官逮捕的14名謀殺法國士兵的頭目就是典型的例子。
當時威尼斯海軍還有184艘軍船健在,但主張據守潟湖堅決抵抗,等待形勢轉變的貴族,不到總人數的一成。
五、帕多瓦、維琴察和維羅納的居民被要求拿起武器,加入其他來自國內的軍隊再度敲響「西西裡晚鍾」,企圖重現『義大利是法國人的墳墓』。
11月,決定義大利戰線命運的戰役持續了三天。進入冬季後,氣候條件變得惡劣,來自北方的奧地利軍隊打算利用體能上的優勢一舉殲敵。法國軍隊一度陷入苦戰,在拿破崙的英明指揮下,最終還是扭轉乾坤贏得了勝利。巴塔利亞派進法國軍隊的臥底在報告中指出:
「我會擊退奧地利。然後,讓威尼斯人支付這場戰爭費用。因為是你們放奧地利軍通行。」拿破崙的語氣斬釘截鐵。
按兵不動、靜觀其變,是最省心的事情。結盟需要軍力。但重新武裝軍隊,經濟、精神上都有壓力。18世紀末期的威尼斯海軍,雖然規模變小,但逐漸向近代化發展,陸軍則由於100年沒有戰爭,形同解散。這百年來,威尼斯始終奉行的是非武裝、不結盟政策。卡佩洛的警示,顯然是沒有起到作用,共和國政府再次決定維持基本國策。而同一時間,在北方由英國主導的反法聯盟逐漸形成。
收了錢的巴拉斯結果什麼也沒做。不過如果要指責的話,或許更應該指責威尼斯大使的無能。在短短一年的時間裡,巴拉斯與拿破崙之間的權力關係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而大使竟然一無所知。由於巴拉斯收下的是支票,所以當威尼斯政府在確認此人無用之後,立刻要求銀行中止兌現。至少在這一點上,還是顯示出了威尼斯人一貫作風。
正在用餐的拿破崙,一改先前的態度,熱情地邀請福斯卡裡尼共餐。飯後兩人移步別室,正式開始會談。福斯卡裡尼首先向拿破崙表示了威尼斯共和國無意改變與法國友好關係的立場。拿破崙回答說:
「如果我有心要佔領貴國的內陸地區,相信你們應該清楚會是怎樣一個結果。就像在義大利其他地區,不僅法國軍隊能獲得充足的物資,數量甚至可以多到送回巴黎。敵人的東西,都是戰利品。」
4月14日,帶著拿破崙信件的副官,突然抵達威尼斯,並且以拿破崙的名義要求立即與政府官員見面。由於第二天是聖禮拜六,依照傳統,官員們將暫停政務,參加宗教活動,因此提出將見面時間改為周日,但拿破崙的副官無論如何不肯答應。威尼斯在「波拿巴將軍要求24小時之內答覆」的威脅之下,不得不改變慣例。
威尼斯歷史上曾經有過兩次堅守潟湖島嶼,背水一戰的經驗。一次是14世紀末期對抗熱那亞,另一次是16世紀初期的康布雷同盟戰爭。兩次危機威尼斯都成功地度過,可是那時的威尼斯以貿易為生,只要確保國家的獨立性,損失的船隻可以再造,失去的商機可以利用他人的資本重新開拓。然而,18世紀的威尼斯變成了以農業為主軸的國家。農業以土地為本,而海中之島是沒有土地的。
「請立即告訴我閣下的打算,告訴我閣下的立場。與威尼斯始一直保持友好關係的國家的士兵,因無法在威尼斯領內得到充分治療而死去,在街上慘遭不明殺手的殺害,對於這些事實,閣下做何感想?
抵達布雷西亞的波拿巴夫人顯然是相當滿意。她欣喜萬分地告訴前來問候的巴塔利亞,這裡讓她幾乎忘記了一路上難以忍受的暑氣。巴塔利亞沒有忘記使命。他以大革命後的法國男人絕對沒有的優雅姿態,不失時機地請求約瑟芬轉告她丈夫對威尼斯高抬貴手。當晚,拿破崙也抵達布雷西亞。
拿破崙平靜、客氣的語調,反倒讓巴塔利亞心驚肉跳。他只好再搬出那一套他本人也不相信有效,而且拿破崙也聽了不知多少遍的說辭,進行辯解。沒等他說完,拿破崙便打斷說:
「如果閣下不能維持威尼斯領地的治安,不能改善醫院的管理,不能順利調度軍糧,我們將不得不以更有效的手段解決。
「告訴他這是我的希望,是拿破崙的希望。」
地方官們的預感,在拿破崙心情大好的兩天之後得到了印證。他在給巴黎督政府的信中寫道:「如果你們希望威尼斯共和國拿出500萬或600萬金幣的話,我這裡有最適合的辦法可以達成。」
元老院在接獲報告後,公開發表正式聲明,稱威尼斯將繼續保持非武裝、不結盟的中立路線。這也等於是向拿破崙證明了威尼斯的軍備純粹出於自衛,不再讓他有找碴兒的機會。
11月,一年前開始籌劃的以對抗法國為目的的義大利聯盟取得了進一步的發展,再次向威尼斯發出了加盟的邀約。當威尼斯知道那不勒斯國王的背後是法國長年宿敵的英國之後,他們生怕刺|激法國,拒絕加盟,並再次向各國宣告了威尼斯非武裝、中立的唯一立場。
5月,從法國逃至皮埃蒙特卻仍感危險的普羅旺斯伯爵向威尼斯政府提出了前往威尼斯所屬的維羅納避難的請求。時年39歲的普羅旺斯伯爵是路易十六的弟弟,路易十六歿後,其侄路易十七在獄中被保王黨奉為國王,他自任路易十七的攝政。威尼斯政府同意伯爵以個人身份進入維羅納,並向各國解釋稱純粹基於人道立場。這位普羅旺斯伯爵就是日後逼迫拿破崙退位,重新復闢王朝的路易十八。
巴塔利亞把布雷西亞城中最優美的威尼斯式宮殿作為約瑟芬下榻之處,宮內的角角落落都做了精心的布置。備下的餐飲,足以保證客人夜夜享受18世紀威尼斯奢華的宴席。除此之外,他還準備了不少製作精美、價格高昂的禮物。
除了法國,奧地利也開始發難。他們指責威尼斯的非同盟政策,是威尼斯人利己主義的表現。一旦上層態度改變,讓原本就因戰況不利而陷入苦境的下層士兵們更有了蠻橫的底氣。飽受奧地利軍隊禍害的威尼斯本土居民將不滿全部朝向既沒心也沒力保護人民的政府。彷彿是嘲笑元老院的無能,拿破崙派手下部隊包圍了威尼斯共和國行省的首都維羅納。法國軍官們將大炮口對準城牆,提出了以下要求:
然而,拿破崙對威尼斯共和國的正式宣戰,比國會表決的結果來得更快。法、奧兩軍統帥在萊奧本的和談,決定了威尼斯的命運。
與米蘭公國邊境相連的威尼斯行省,之前便湧入了大批米蘭的難民,此刻更是因為戰爭將至而動蕩不安。奧地利軍隊不斷地向國內撤退,如果法軍緊追不捨,勢必會侵入威尼斯共和國的領地。
對於孔塔裡尼含含糊糊的回答,拿破崙沒有深究,改口問,如果派傳令兵從此地到下一地,兩城之間多長距離,需要多久時間。孔塔裡尼依然閃爍其詞,盡量不給出準確的答案。
從上述的對象中挑選出可以長期服役的男子,再加上從利多等外島來的志願者,實際兵力大約在一萬左右。一萬兵力以百人為單位分成各班,每個班由兩名貴族和兩名市民擔任指揮,負責守衛各自的居住區附近。威尼斯所屬的伊斯特拉、達爾馬提亞地區的水手們也陸續抵達威尼斯,這些被稱為「斯基亞沃尼」的船夫們,與威尼斯共和國休戚與共的歷史經久。
儘管拿破崙被孤立於米蘭領地內,但他卻要求威尼斯政府開放威尼斯所屬的克雷馬(Crema)讓法軍通過。另一方的奧地利軍也提出了同樣的要求。根據威尼斯與奧地利簽訂的條約,威尼斯必須答應奧軍的要求。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威尼斯內陸本土,被不斷向蒂羅爾(Tirol)撤退的奧地利軍隊和窮追不捨的法國軍隊搞得雞飛狗跳。心急火燎的各地方官員頻頻向元老院和本土總司令福斯卡裡尼發出請示,可是無論元老院或福斯卡裡尼,只告訴他們向兩軍表達中立的立場,盡量緩和事態。
從很早之前開始,威尼斯本國便存在著一股認同法國大革命的勢力。但只要貴族即統治階層不介入,政府不會出面幹涉。有一個名叫斯巴達的男人經營的咖啡館就是這批人士的聚集點。然而,在4萬法國大軍包圍下的內陸出現革命思潮,問題的嚴重性遠遠高過本島。巴塔利亞要求政府向本土派遣警戒兵力,政府卻以眼下不宜做出任何刺|激法軍的舉動為由,拒絕了他的要求。束手無策的巴塔利亞,眼睜睜地看著令他惶惶不安的預感變成現實。
駐內陸本土的威尼斯政府人員24小時內全數離去。
5月1日,原本是元首訪問修道院以示敬意的祭日。按照共和國的傳統,這一天會停止政務活動。但情勢迫在眉睫,共和國國會召開會議,誰都不會感到詫異。
宣戰書全文如下:
弗朗切斯科·巴塔利亞是主戰派,對於除了讓步還是讓步的政府,打心底裡有些瞧不起。但如今他身處談判的第一線,比任何人更能深切地感受到國家的危機,在寫給政府的報告中,原本冷嘲熱諷的語調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惜任何手段,也要阻止拿破崙的決心。
「聖馬可萬歲!」
元老院在聽完火速回國的兩位特使的報告之後,驚愕不已。有部分議員認為事情發展至此,索性與法國締結同盟。對此,也有不少人持反對意見。因為和法國結盟,就意味著與英國、奧地利為敵。這不僅會給東地中海貿易帶來毀滅性的打擊,而且達爾馬提亞、科孚島等希臘島嶼極有可能落如海軍力量強大的英國人手裡。同時,也給奧地利攻佔伊斯特拉地區有了絕好的借口。持續至深夜的會議最終得出結論:如果錢能解決問題,就用錢解決。
翌日,以元首及其6位輔佐官為首的政府主要官員們集聚於官邸的閣僚會議室。副官進屋後,沒有任何寒暄,甚至拒絕入座,站著向眾人宣讀拿破崙的信。
十三、贊特島的法國領事館遭到當地親威尼斯派的居民焚毀。
醫院的怠慢、軍糧的拖欠,都是當地民眾對壓迫他們的法軍做出的抗議。對此,巴塔利亞非常清楚,拿破崙大概也心裡有數。街頭不斷有法國士兵無端被殺,也是居民們所為。
面對沉悶不語的拿破崙,孔塔裡尼若無其事地說:「將軍看上去非常疲倦。」
彷彿從湖泊注入多條河川的水流,聖馬可廣場的聲音,綿延不斷地在威尼斯城中流淌。
這個儀式,在我這個北方逃亡者的眼裡,是那麼的生動、喜悅。
今天,我參加了一年一度在聖朱斯蒂娜大教堂(Basilica di Santa Giustina)舉行的彌撒。每年的今天,元首都會親自出席這場慶祝(勒班陀海戰)戰勝土耳其人的彌撒。
9月,奧地利、法國兩軍繼續交戰,總體上法軍處於優勢。威尼斯的內陸領土幾乎全域淪為戰場。無論是在法軍或奧軍佔領的地區,糧草、軍需品的調度,皆由軍隊直接下達命令,就算如此,拿破崙還是不斷指責當地居民偏向奧地利。事實上,相較於強行推行革命路線的法國人,不喜歡激進行為的威尼斯共和國民眾的確對奧地利人多一些好感。深知內情的巴塔利亞如今最擔心的不是如何躲避拿破崙的非難,而是實質淪為法軍佔領區的各村鎮的動向。當地針對威尼斯當局的不滿情緒日益增加,民眾聲稱不能保護屬下行省人民免於外敵欺凌的政府,沒有資格做統治者。
根據投票的結果,贊成普羅旺斯伯爵離開維羅納的156票,反對47票。於是,政府派使節前往維羅納,向伯爵說明威尼斯的苦衷,要求他離開威尼斯領地。
不愧為倜儻的法國人,巴拉斯讓前女友帶過去的嫁妝,是法軍負責義大利戰線的司令官一職。那個時候,不要說是心不甘情不願出嫁的約瑟芬,就連巴拉斯本人也沒看出拿破崙的真正價值,否則也不會如此提拔這位日後令自己失勢的科西嘉男人。年輕的拿破崙對年長自己6歲的約瑟芬迷戀不已,但同時也是位野心勃勃的男人。總司令的地位給了他一個登場展示本事的絕佳機會。
城堡區——10676人
戰場上短兵相接的奧地利和法國兩軍,誰也不再把堅稱非武裝非同盟的威尼斯放在眼裡。與此同時,逐漸重整軍心的奧地利軍隊,為防止曼託瓦陷落,開始南下。福斯卡裡尼見到拿破崙,正是在這個事態緊急的時刻。
隨著當地民眾紛紛起來反抗,法軍的鎮壓也變本加厲。威尼斯市民遭流放,有反法嫌疑的人一律處死,在彌撒時對革命頗有微詞的神父也被殺害。就在這風聲鶴唳之時,發生了一件真正讓拿破崙震怒不已的事情。
炮聲是在船上整齊列隊的斯基亞沃尼水手們鳴放的禮炮,向聖馬可碼頭上飄揚的共和國國旗致以最後的敬意。
由於大多數元老院議員都在內陸本土擁有經濟地盤,無論如何不肯割捨。自拿破崙出現之後,這些人整天提心弔膽,生怕自己位於內陸的農莊不保。所以,他們的主張蓋過了那些防禦重心應該放在威尼斯本島的聲音。
法蘭西共和國第五軍義大利戰線法軍部隊總司令官波拿巴
8月,杜伊勒裡宮(Tuileries Palace)遭民眾襲擊。國王一家在國民議會的保護下幸免於難。一路搜尋國王的羣眾企圖衝進威尼斯大使官邸。皮薩尼大使告訴眾人:「王不在此,悉聽尊便。」強硬的態度呵退了暴徒,官邸免遭洗劫。
1786年造訪威尼斯的歌德在其《義大利遊記》有關10月7日的這一頁上,寫下了這樣的文字:

威尼斯的當權者們失去了最後的一份平靜。這些人幾乎都在內陸擁有農莊,原本心理上的恐懼變成了肉體上直接的疼痛。儘管結盟的話題再次浮上檯面,但在這種驚慌失措的狀態下,很少有人能夠認真、冷靜地去傾聽和思考。
其實,威尼斯人很清楚,拿破崙這是趁機敲詐勒索,因為奧軍實際上已經被趕出了義大利。拿破崙將原本向東的戰線,改向朝著維也納的東北方推進。義大利戰線上的一部分奧地利軍隊為保衛首都已調回國內。在徵服了北義大利之後,拿破崙接下來的最重要目標就是攻打奧地利,而這筆軍費他要威尼斯人埋單。
可惜,這一切都做得太遲了。有了金錢和士兵,卻找不到使用這些資源的將才。長達百年的和平,讓威尼斯在不知不覺中流失了運籌帷幄的人才。
二、從國內向這些武裝組織派遣軍事顧問,並運送槍支彈藥和大炮。
根據諜報機關的報告,巴黎政府內部對拿破崙的支持率只有50%,尤其是大權在握的巴拉斯的態度曖昧。威尼斯政府一面拖延著時間應付拿破崙,一面展開了對巴黎督政府的遊說活動。
約瑟芬對政治毫無興趣,而且也沒有此等天賦,不過她是一位善良的女性,想來應該會在拿破崙的枕邊為威尼斯美言幾句。拿破崙雖然深愛約瑟芬,但他絕不是被愛人左右的男人。他不遠萬裡從巴黎喚來妻子,短暫相聚數日,便又動身前往帕多瓦戰場。而大費周章、殷勤待客的巴塔利亞,從這位將軍那兒得到的回報只有一句話:
法軍全體指揮官當嚴防威尼斯共和國的國旗在任何地方升起。有關軍事行動的詳細指令,將直接向指揮官們下達。
拿破崙的勝利不僅讓威尼斯大失所望,也給義大利各國帶來了不小的打擊。僱用多位英國顧問的那不勒斯王國,應國王要求在港口增加了英國的船隻;羅馬教皇惶惶不可終日,彷彿反宗教的法國革命勢力已兵臨城下。一早與法國結下同盟的託斯卡納大公此時的地位也從盟友降為屬臣。
為了證明自己沒有戲言,拿破崙隨後佔領了維琴察和帕多瓦。威尼斯政府再次派出了特使,拿破崙拒不接見,反倒向威尼斯送去特使,逼他們選擇和平或戰爭。拿破崙所謂的和平,其實就是投降。因為他要求廢除共和國,即改變威尼斯現有的國家體制。
1791年6月,法國路易十六國王攜王妃、皇太子逃離皇宮,卻在第二天被人發現又被送回巴黎。卡佩洛的後任阿爾維澤·皮薩尼(Alvise Pisani)大使接連不斷地向政府發出了法國形勢急變的報告。
威尼斯內陸行省的農莊,長期以來因其高效的經營而獲利巨豐,甚至可以向達爾馬提亞、希臘等軍事基地提供經濟援助。但那裡如今已經成為戰場,不可能再向本國提供資金。政府除了徵收資產稅之外,還考慮另外徵收所得稅。
他首先召來醫院和調度軍糧的負責人,要求他們改善現狀。然後,給拿破崙寫信,回答他的質問。軍糧調度緩慢,主要是因為供給地區大多淪為戰場或是因軍隊通過而變成荒地。醫院的治療能力目前已是極限。至於治安問題,則因為當地四面環山,殺人犯一旦逃進山中,便很難抓捕。寫完信後,巴塔利亞令副官將它送給人在卡斯提奧內(Castiglione)的拿破崙。
好機會終於來了。約瑟芬將從巴黎來探望丈夫。這位波拿巴夫人無論生長環境還是在精神層面都屬於舊體制,而且深受丈夫的寵愛。所以,當拿破崙提出要在布雷西亞迎接妻子時,巴塔利亞感覺是天賜良機。
「威尼斯國內目前進行的全面軍備,絕對是針對法國。當初奧地利軍在阿迪傑河布陣時,威尼斯沒有任何行動。為軍備徵收新稅和募捐,威尼斯人同仇敵愾,矛頭一致對向法國。元老院開會時將法國人描述成面目猙獰的壞蛋,並向市民大肆地宣傳。
就在這個時刻,千年來曾經無數次迎接紅色聖馬可金獅旗凱旋的聖馬可碼頭上,那些不要報酬也願意參戰卻被遣返的達爾馬提亞的水手們登上了送他們回家的船。
在我們國家,再莊嚴的儀式,人們也身著活動自如的短裝,能夠想象得到的最大儀式,不過是持槍列隊。如果場面弄成這般花團錦簇,一定會讓人感到錯愕。然而,這一切在威尼斯是那麼的和諧,長衣屬於和平且華美的慶典。
「請轉告貴國政府,48小時內解除國內動員令,一切恢複原狀。否則我將對威尼斯共和國宣戰。督政府給我一張空白委任狀,威尼斯的問題,全權交由我處理。」
巴塔利亞聽完副官的報告,雖然打算向政府呈報此事,但鑒於時間緊迫、事態嚴重,最終他自行決定出發前往維羅納。抵達目的地的巴塔利亞,被告知拿破崙在附近的佩斯基耶拉,他又馬不停蹄地趕往那裡。
負責國境周邊地區的孔塔裡尼,當然不會知道那位和自己年紀相仿的法國將軍在義大利戰開打之前對下屬官兵說了什麼。拿破崙是這樣說的:
當法軍全力以赴於抗敵前線,後方只留有少量部隊的時候,威尼斯共和國採取了哪些行動?
拿破崙照例省去了一切寒暄,直奔主題。巴塔利亞也一早做好了洗耳恭聽的準備,會談成了拿破崙的獨角戲。
就在拿破崙北上之時,駐土耳其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大使派人給政府送來一份密信,稱在土耳其的英國、奧地利、西班牙等諸國大使們應各自政府的要求,正積極籌劃結成反法同盟,並希望威尼斯加盟。同時,法國大使也提出了法、威兩國結盟的建議。大使請求政府做出指示。
聖馬可區——6443人
在內陸本土一邊,令拿破崙惱火萬分的事件連連發生。4月17日,維羅納市民掀起了反法運動,雖然6天後被法軍鎮壓,但遍及本土全域的抵抗運動在政府發布了與法國的友好聲明之後,依然不絕。
這不是對友好國家的請求,是對佔領區下達的命令,完全不給寬容的期限。按他們之前的行徑,所謂的支付費用,其實就是強行徵收。稍後,法國人又提出找2000名農民幫忙設營。對法國人的種種要求,維羅納只能照單全收,因為對方揚言倘若不從,便動用武力。正值6月收割期,光是召集農民已經夠傷腦筋,不料法國人再追加一項,要求調度2000支長槍。
「奧地利軍隊東行走的是哪條路線?是不是進入了克雷馬?」
拿破崙接掌的義大利戰線的法國軍隊,無論在裝備還是士氣上都不如對手奧地利——薩伏依聯軍,但他沒有片刻的猶豫。
聖保羅區——3194人
以當時威尼斯的實力,不敢無視拿破崙的怒氣。福斯卡裡尼追趕著行動迅速的法軍腳步,於6月1日在已經移至佩斯基耶拉的法軍指揮部,與拿破崙第二次見面。
無巧不成書。幾乎在同一個時刻,威尼斯政府收到了普魯士發來的加入奧地利——普魯士反法同盟的邀請。如此重大且敏感的問題,自然需要謹慎以待。按程序應該在元老院審議,但考慮到議題的機密性和緊迫性,最後改由元首及其6名輔佐官、「六人委員會」的全體成員以及「十人委員會」的三位委員長,即政府「核心小組」拍板決定。拿破崙的4萬大軍正虎視眈眈地盯在身後,在決策之前,絕不能讓駐威尼斯的法國大使覺察出任何蛛絲馬跡。
面對奧軍和法軍在自己土地上的恣意妄為,威尼斯方面除了口頭抗議,無所作為。最後,將奧地利人趕出了佩斯基耶要塞的,不是威尼斯人,而是法國人。為攻下義大利境內奧地利帝國碩果僅存的要塞曼託瓦,法國軍隊必須先拿下其北側的佩斯基耶拉要塞,斷絕對方的援軍輸送線。
「據說威尼斯國內重新開始武裝軍隊。若真如此,就是以法國為敵。目前奧地利人正大舉南下,貴國肯定是見機行事。
副官說不能立即答應。沒有本國政府的許可,威尼斯的行政官不能任意走動。
巴塔利亞以法軍幹涉內政為由,向拿破崙發去了抗議信,卻杳無音訊。他不肯罷休,再次向政府提出派遣大使級別的特使直接去見拿破崙的要求。
其實這是貴族們的庸人自擾。正如那些亞得裡亞東岸的水手們離去時,向1000年來生死與共的威尼斯共和國鳴放最後的禮炮,這些手無寸鐵的威尼斯平民們,也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向共和國致意,告別。
法國駐威尼斯大使離開威尼斯。
「感謝閣下對妻子的熱情招待。」
卡佩洛指出,路易十四時代不負責任的經濟政策是導致大革命爆發的起因。無論何種政體,當權者均不能掉以輕心。在分析革命後的法國現狀以及預測今後發展時,卡佩洛認為,當下的法國,王權被剝奪,貴族遭敵視,所以不再是君主制或貴族制,但也並非是人民行使權力的民主制。他斷言,法國目前雖然有國民議會,但是處於一個無政府狀態。
義大利戰線法軍部隊帕耳馬諾瓦作戰指揮部1797年5月1日
雖然人人心情沉重,但鑒於長年的慣性,投票過程依然井然有序。最終結果,598票贊助「和平」,7票反對,14票棄權。

8月5日,第四次戰鬥結束,法國軍隊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
「在威尼斯共和國內陸行省,『全體武裝起來,殺死法國兵!』的聲浪此起彼伏。迄今為止,已有數百名法國士兵遇害。難道你們以為我深入德國境內的時候,就沒有權力使人們尊敬世界上一等民族的士兵?難道法國士兵們會一直忍受這種無法無天的行為?
可是,法國人卻不喫這套。4月20日,法國軍艦「義大利解放」號在通過威尼斯潟湖與外海之間的屏障利多港時,無視威尼斯方面要求他們退去的警告。照章辦事的威尼斯海軍司令官下令發射大炮,擊沉了「義大利解放」號。包括艦長在內的4名船員戰死,其餘人員都成了俘虜。
1791年3月,結束了5年駐法大使任期的安東尼奧·卡佩洛(Antonio Capello),為履行卸任大使的義務,向元老院做了歸國報告。
接到政府密令的駐法大使奎裡尼,立刻安排與巴拉斯見面,巴拉斯當場接受了威尼斯的請求,可就在第二天,巴拉斯便改口說不能介入太深。奎裡尼在錯愕之餘,判定這是巴拉斯要錢的暗示,於是送去了10萬法郎。根據奎裡尼的報告,巴拉斯只收了7萬。
對於自稱王位繼承人的人物,正與法國交戰的歐洲諸國是絕對不會視而不見的。英國派大臣麥卡特尼(McCartney)前往維羅納,奧地利也火速將駐皮埃蒙特的大使,調往新國王身邊。法國在獲悉各國正圖謀復闢王朝後,國民公會以及掌握實權的督政府(Di re c toi re e xé cu ti f)不斷地向威尼斯發去了抗議信。如果按照法國的要求,威尼斯交出「叛國者」普羅旺斯伯爵,勢必會得罪英國、奧地利,但繼續任由伯爵留在境內,又會招來已經逼近義大利邊境的法國軍隊。就這樣模稜兩可地拖延了近一年的時間,元老院終於在1796年4月投票決議。
被趕出布雷西亞,不得不轉至維羅納的巴塔利亞,在仔細分析了那些叛亂城鎮的情況之後,發現它們有一個共通之處:開始時都由少數的大革命擁護者煽動,然後靠法國軍隊進駐維持秩序。以薩羅和克雷馬為例,中間曾發生過趕走擁法派、宣誓重新歸屬威尼斯的逆轉,但最終還是屈服於法軍大炮之下。
十一、在復活節的第二天,維羅納的各家各戶以敲打大門上的金環為信號,屠殺了當地所有的法國人,連住院的傷者和剛出院在城中療養的人也未能倖免。他們身上多處遭短劍刺傷,屍體被拋入阿迪傑河中。當日犧牲的法國士兵高達400人以上。
九、兩隊北上準備與主力會合的法軍在基亞裡(Chiari)遭威尼斯軍阻截,兩軍交鋒,所幸我們英勇的士兵沒有讓敵人達到目的。
「普羅旺斯伯爵一事也令人失望。兩年來,法國督政府不斷提出抗議,你們置若罔聞,直到我們大軍逼近才將他驅逐出境。我已向巴黎建議向威尼斯宣戰,現在等候迴音。事態嚴重至此,你們竟然還拿那點兒小小的損失來說三道四,真是可笑至極!」
副官急忙做出辯解,但毫無效果。
當威尼斯煞費苦心地籌錢之際,在萊奧本(Leoben)對峙的法軍與奧軍的兩軍統帥正在談判。由奧地利方面提出的談判從4月5日開始,直至4月9日。雙方以言和為前提,首先達成了停戰6天的協議。停戰期間,兩軍再就今後的走向做進一步的交談。雖然威尼斯想方設法地打聽談判的內容,但除了知道停戰與言和的結果之外,沒有得到更多的消息。
焦萬·巴蒂斯塔·孔塔裡尼來自威尼斯名門孔塔裡尼家族。這個家族自1043年以來,800年間出了8位共和國元首。這位貴公子在和拿破崙見面之前便預感到,和此人打交道,不會像與貴族出身的奧地利軍司令那樣能達成君子協定。他寫給元老院的報告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告訴自己必須破釜沉舟。」
4月30日傍晚,拿破崙的特使抵達威尼斯。接到最後通牒的威尼斯政府,緊急召開閣僚會議。面對這個前所未有的難題,元首等主要官員們反覆商討,難以下定論。他們彷彿忘記了時間,但時間卻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然而,作為近代銀行先驅的威尼斯人,任憑拿破崙再怎麼威脅,他們也不會挪動銀行存款轉為它用。正因為有這個信用保證,佛羅倫薩、熱那亞甚者是土耳其等敵對國家的民眾才會安心地將錢存在威尼斯銀行。拿破崙要求的軍費,只能設法在國內籌集。
不過,那些威尼斯的地方官員們,憑他們平素和法國人打交道的實際經驗,根本不相信拿破崙興頭上說的那套。他們有種不好的預感,法國人會想方設法地訛詐威尼斯。
十、類似的事件,同樣發生在瓦萊焦(Valeggio)和德森扎諾(Desenzano)。
威尼斯內陸各行省的情況更是糟糕。趾高氣揚的法國人猶如佔領軍一般,強行徵收軍糧,需要的屋舍隨時佔用,完全不把當地政府放在眼裡。市政廳的公用資金憑一張波拿巴將軍的手諭,即可全數沒收,士兵掠奪民財的行為更是屢見不鮮。
「Viva La Liberta(自由萬歲)!」廣場的一角突然傳來的聲音,打破了死寂,但很快又消失在茫茫的靜默中。
此外,原來因失去必要而自然衰退的陸軍,如今雖然決定重建,可是連重建的目的都無法確定。說是為了自衛,可威尼斯共和國的領土不只是潟湖島周邊,究竟以哪裡為界限,各方面產生了意見分歧。
另一邊,拿破崙率領的法國軍隊正一步步向前推進。他們通過對米蘭到維羅納一帶的實質佔領,成功地切斷了曼託瓦與蒂羅爾之間的連線,將準備南下支援曼託瓦部隊的奧地利援軍,牢牢地釘死在加爾達湖的北面。同一個時期,與拿破崙交涉成為唯一任務的威尼斯本土司令官,也從福斯卡裡尼改換為年紀更輕的主戰派弗朗切斯科·巴塔利亞(Francesco Battaglia)。
嚇得心驚膽戰的福斯卡裡尼,只好灰溜溜地退去。
六、在威尼斯共和國境內的教會,每逢彌撒,神父們便暗示信徒對法國發起十字軍運行。在這個國家,羅馬教皇轄下的神職者們,首先得服從共和國的政策。
卡佩洛非常明確地告訴議員們,互派大使並不等於安全,對法國充滿敵意的英國,也在法國派駐大使。然而,大多數的議員都選擇相信在這種混亂的狀態下,法國的革命勢力不會長久。
威尼斯共和國宣告滅亡。
7月31日,兩軍首次交鋒。激戰兩個多小時後,奧軍撤退,所幸尚存實力。
防衛線及其重心尚未明確,緊急動員令倒是按部就班地開始實施。
正在要塞外視察大炮陣地的拿破崙,聽說巴塔利亞已到,便離開簇擁著他的人羣,走到巴塔利亞的身邊,兩人就在陣地上邊走邊開始了會談。那一天是7月23日。
「立即解散『十人委員會』!解散元老院!我要做威尼斯共和國的阿提拉,這個國家已經過時,沒有繼續存在的意義!」一番話令兩位特使膽戰心驚。
巴塔利亞稱這應該是威尼斯政府與法國大使之間交涉的問題。拿破崙駁斥,大炮炮口對準法國人,是不能容忍的侮辱行徑,法國軍隊已忍無可忍。他向巴塔利亞強調,這種事情原本只需派手下送封信,但基於對威尼斯共和國的尊重,才特地與代表威尼斯政府的閣下會晤商談。
「無端殺害法國士兵的事件不絕,軍糧調度遲緩,此類對法軍不遜的行為,在維羅納和布雷西亞尤其嚴重,而且在閣下上任之後,情況變得更加糟糕,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面對拿破崙露骨的發難,巴塔利亞只能報以苦笑。
當時督政府中最有權勢的人物保羅·巴拉斯(Paul Barras)打算和情婦約瑟芬(Joséphine)分手,但又覺得始亂終棄有損男人的風度。也許是為了補償已年過30的情婦,巴拉斯決定替她安排好歸宿,於是找上了拿破崙。
對特使們指出的問題,拿破崙用一句「法國無意介入威尼斯共和國內政」便打發了過去。他友好地接待了特使,同時又提出苛刻的要求,稱將奧軍徹底趕出義大利需要6個月的時間,威尼斯要麼提供戰時每個月百萬法郎的軍費,要麼和法國結盟。
這艘軍艦年輕有為的羅傑艦長,在軍艦受到來自要塞和威尼斯軍艦兩邊炮擊時,命令全體船員進入船艙,於彈雨中獨自一人登上船臺,向兇手呼籲,試圖制止他們的狂暴行為,卻立刻被炮彈打中。船員們見狀泅水逃生。威尼斯海軍的6艘快艇,在他們後面緊緊追趕,用長槍刺死他們。有一名數處受傷、鮮血染紅了海水的法國士兵,拖著虛弱的身軀好不容易平安地遊到岸邊,抓住了要塞牆壁上一根突出的木樁,可是要塞的司令親自掰開了他的手。
「共和國萬歲!」
不過,從結果上來說,普羅旺斯伯爵正是因為離開了威尼斯屬地才保存了性命。就在他離開維羅納的一個月前,位於尼斯(Nice)的法國軍部,任命年僅26歲的拿破崙為義大利戰線的總司令。法國軍隊因這位出身於科西嘉島的年輕將軍而徹底改頭換面。

壯觀的場面,與門上插著土耳其軍旗的教堂相得益彰,宛如一幅構圖、色彩絕佳的古代織錦畫。
拿破崙的這封通告,在隨後召開的元老院會議上又被宣讀了一遍。議員們的反應分為兩派,一派認為與其忍受這般恥辱,不如據守潟湖抗戰到底,另一派則認為事到如今唯有屈服。最終的投票結果,贊成屈服的156票,主戰派42票。然而,政府首腦們還是採取了拿破崙最不能容忍的拖延時間的手段,給他發去了一封辯解信。信中稱內陸本土發生的抗法運動,並非是威尼斯政府許可的武裝,威尼斯對法國的友好之心從未改變。
孔塔裡尼回答說除了幾位來訪的軍官,其餘人都嚴守軍規,有秩序地從城牆外走過。
「我共和國是尊重自由的國度。但凡以個人身份,在不觸犯我國法律的情況之下,任何國家的流亡人士皆予以接受。此乃我國的傳統。」
「我同袍們的血絕不會白流。高貴的復讎行為,必定為每一位法國士兵增添勇氣。我派遣的副官,可能是和平的使者,也可能是戰爭的使者。你們如果不下令徹底解除內陸本土的武裝,不交出殺害法國士兵的頭目,戰爭不可避免。
拿破崙話鋒一轉,問兩年來一直包庇普羅旺斯伯爵的威尼斯,為何在法國軍隊反敗為勝的當口,將伯爵驅逐出境。孔塔裡尼答,威尼斯共和國是最早承認大革命後法國新政府的國家。拿破崙指出威尼斯除了普羅旺斯伯爵,還準許舊政權的其他人物入境避難,孔塔裡尼對此回答說:
聖十字區——4863人
隨著時間的推移,氣勢高漲的法軍愈發地橫行霸道,而節節敗退的奧軍也漸漸地喪失了保持紳士風度的耐心,他們竟然佔領了所屬威尼斯的要塞佩斯基耶拉(Peschiera)。都靈、米蘭已被法國軍隊所佔領,佛羅倫薩的託斯卡納大公國與法國結成友好關係,而威尼斯又始終不變的保持著中立,不利的形勢逼得奧地利孤注一擲。
十四、威尼斯的軍艦不僅庇護奧地利的運輸船,還向準備攻擊奧軍船的法國軍艦「拉·勃留恩」號開炮。
政府的緊急呼籲,喚醒了市民們的危機意識。在民眾的積極配合之下,政府很快便徵收到130萬達克特的稅金,隨即向達爾馬提亞、伊斯特拉等地區發出了募兵令。
8月3日,兩軍再次開打,戰鬥持續至夜晚,雙方都有一萬人以上戰死。翌日,不肯罷休的兩軍開始了第三場戰役,結果還是沒決出高下。
從蒂羅爾南下的奧地利軍隊,兵分三路,從西向布雷西亞、維羅納、阿迪傑河附近發起進攻,並對從西向東延伸的三處法軍「戰壕」進行了猛烈的攻擊。拿破崙暫時解除了對曼託瓦的包圍,親赴前線指揮。
走出元首官邸的貴族們,歸心似箭。他們穿過面色凝重的人羣,一語不發,低著頭匆匆離去。不用說明民眾們也知道結果,前所未有的事情將發生在自己身上。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法國與西班牙結盟的消息,讓威尼斯陷入了更大的不安。而元老院對此做出的行動,竟然是通過駐法的威尼斯大使和駐威尼斯的法國大使,就拿破崙針對中立的威尼斯犯下的不法行為向巴黎的督政府提出抗議。對拿破崙的戰果心滿意足的督政府,自然是不會理睬的。
不到一個月,法國國民公會向威尼斯提出嚴重的抗議。威尼斯堅稱出於人道才準許伯爵個人入境,不理法國的抗議。
副官鼓足勇氣反駁:「威尼斯共和國從未允許過任何國家的軍隊在境內通行,奈何本國不具備阻擋奧軍的軍力。」
拿破崙的這一番話刺傷了福斯卡裡尼的自尊心。福斯卡裡尼家族的名望雖不及孔塔裡尼家族,但也是在34年前的1762年出過元首的豪門。然而,他強調的非武裝、中立,只有在對方尊重法律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福斯卡裡尼再怎麼以法律做盾牌,對拿破崙毫無效果。這位本土總司令力所能及的事情,也只有向元老院做個詳細的報告。但元老院最終還是沒有改變既定路線的勇氣。
冬期休戰的慣例,讓本土司令官巴塔利亞總算喘上一口氣。但剛進入3月,各地方官員們便不斷傳來有關當地局勢不穩的報告。
在福斯卡裡尼到達法軍參謀本部之前,拿破崙已先搶先一步找上了威尼斯。於是,克雷馬地區年輕的代理長官焦萬·巴蒂斯塔·孔塔裡尼(Giovan Battista Contarini)便成了第一位與拿破崙接觸的威尼斯共和國的代表。而就在數日前,孔塔裡尼剛和奧地利軍隊的司令官就奧軍通過克雷馬達成了協議。
5月29日,福斯卡裡尼終於在布雷西亞的法軍作戰指揮部見到了拿破崙。這位根本不管威尼斯地方官是否批準,儼然以佔領軍的姿態,將指揮部設在當地的法國將軍,倒是非常客氣地迎接福斯卡裡尼的到來。福斯卡裡尼以威尼斯共和國本土總司令的身份,向拿破崙遞上一份費用清單,上面記載著法軍從克雷馬到布雷西亞通過時給當地帶來的損害以及糧草和住宿設施等費用。
6月6日,元老院總算向前邁出一步,通過了以自衛為目的的軍備案。贊成119票,反對17票,法國大革命發生之前便要求重啟軍備的主張,用了17年的時間,終於成為大多數人的心聲。政府火速調回負責希臘海域警衛的海軍,決定徵收特別稅以重建陸軍部隊。
由於沒有充足的資源,威尼斯共和國向來不靠武力統治內陸行省,他們的武器是「善政」。400年來習慣於這種統治方式的行省人民,缺乏在軍事強壓之下的忍耐和順從性。不過,巴塔利亞不能任由事態繼續發展,元老院給他的唯一指令,就是一切盡量保持穩定。
總共600人的威尼斯國會議員,有537位出席會議。那些缺席者也許是嚇得躲在家中,不打算履行「貴族」應盡的義務。按規定,在人數不足的情況下,應當場取消會議,擇日重新召集。不過這種時候也顧不上計較規章制度,會議如期進行。
福斯卡裡尼懷著沉重的心情再次去見拿破崙。這位法國將軍倒是很罕見的一派好心情。他告訴福斯卡裡尼,2000支長槍的意思其實就是借維羅納現有的槍支用一陣子,不必多慮。午間的招待宴席上,拿破崙繼續滔滔不絕。他聲稱威尼斯與法國的友好關係悠久,只要奧地利軍撤出威尼斯領地,法軍也會離開。法國人的目的是為了解放義大利,使其脫離奧地利帝國的統治,重新回到義大利人的手裡。拿破崙的這一席話,讓福斯卡裡尼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隨即向政府送去了一份相當樂觀的報告。
波拿巴
十五、僅裝載三四門小炮、40名船員的法國軍艦「義大利解放」號在元老院院的命令下被擊沉於威尼斯港。
拿破崙老話重提:「任由奧軍佔領佩斯基耶拉,允許普羅旺斯伯爵躲在境內長達兩年之久,威尼斯的這些所作所為完全是對法國的侮辱。偉大光榮的法蘭西,絕不會容忍這種粗暴的行為。」
由此可見,他們的言行反映了政府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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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威尼斯之死 1 5 月, 2026
- 第十三章 維瓦爾第的世紀 1 5 月, 2026
- 第十二章 地中海最後的堡壘 1 5 月, 2026
- 第十一章 兩大帝國的夾縫之間 1 5 月, 2026
- 第十章 大航海時代的挑戰 1 5 月, 2026
- 第九章 朝聖之旅 1 5 月, 2026
- 第八章 宿敵土耳其 1 5 月, 2026
- 第七章 威尼斯的女人們 1 5 月, 2026
- 第六章 對手熱那亞 1 5 月, 2026
- 第五章 政治的技術 1 5 月, 2026
- 第四章 威尼斯商人 1 5 月, 2026
- 第三章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1 5 月, 2026
- 第二章 走向海洋 1 5 月, 2026
- 第一章 威尼斯的誕生 1 5 月, 2026
- 致讀者 1 5 月, 2026
- 後記 1 5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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