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威尼斯的女人們
議案從提出到通過,元首能夠發揮影響力的機會,唯有在會場演說的時候。的確有不少例子證明,有說服力的演說會左右眾人的決定。不過,和其他議員一樣,元首只有一票的表決權。如果是在共和國國會表決,它是2000票中的一票,在元老院的話,則是0.5%。哪怕是決定最機密事項的「十人委員會」,元首的意志,也只佔了1/17的分量。
緊接著是1571年的勒班陀海戰。這是一場威尼斯期待的戰爭,結果輪到土耳其變成了輸家。但在之後提議講和的,反而是贏家威尼斯。
提供服務的騎士
說起蘇丹的後宮,後世的人們大概會把它想象成一座香艷而華美的花園。事實並非如此。與基督教一夫一妻制的男女關係相比,蘇丹的後宮更是一個被命運和實力所操弄的殘酷世界。
正如提香(Tiziano)、委羅內塞、丁託列託等畫家筆下的人物,威尼斯女性個子雖然不高,但豐|滿圓潤,風情萬種,穿低胸的衣服應該是很美的。那種能讓乳|房顯得豐|滿、堅挺的緊身胸衣,最早就是威尼斯女性發明的。而將香水抹在胸口,更是她們最極致的美麗表現。
因此,我認為與其用君主制或共和制來區分,不如以是否發生過暗殺權高位重者來判斷。比如說著名的「帕齊陰謀」(Pazzi conspiracy),帕齊家族企圖暗殺的不是佛羅倫薩的元首,而是美第奇家族的「豪華者洛倫佐」(Lorenzo il Magnifico)。類似的事件,在威尼斯共和國就不曾發生。

威尼斯人子女的教育和婚配

儘管極少相遇,年輕男女還是會產生戀情。或許正因為是這種狀態,才更加濃情蜜意。然而,要成全一段感情,卻相當不易。因為婚姻被視為兩個家族間的事情,通常都是經第三方介紹,或者是由雙方的父親決定。如果雙方的家長能爽快答應,當然是皆大歡喜。就算是姑娘家因子女眾多,家長無法為女兒準備充足的嫁妝,問題也相對容易解決。只要男方能夠說服雙親,準許他迎娶與自己階級不同、嫁妝不足的姑娘。麻煩的是女方家長反對這門親事。遇到這種情形,不管是在東方或西方,年輕男子都會採取非常的手段。在威尼斯,非常的手段有兩種。
威尼斯人對庭院的講究遠遠超過了佛羅倫薩人。在佛羅倫薩,人們只要走幾步到城外,便能享受大片的綠意。他們的庭院雖然有美麗的長廊圍繞,可是院中只是隨便鋪幾塊不起眼的石板。周遭不缺草木,才會有這種漫不經心的奢侈。

因為有一個權高位重的哥哥,伊莉莎白變得熱衷於政治。按照威尼斯的規定,但凡有人成為教皇,他在世期間,家族中的其他男性即使當選為元老院議員,也不得擔任重要委員會的委員。如此重視政治自主性的威尼斯政府,對於伊莉莎白的表現,當然是很不高興。
在威尼斯,沒有誰需要護衛或貼身保鏢。元首因為其特殊的身份,有儀仗兵隨從,但與當今君主們的隨從相比,這些儀仗兵作為裝飾的意味更為濃厚。威尼斯也有警察,但他們的任務是維持日常的治安。當危急事態發生時,則是由國有造船廠的工人負責警衛。

貴族家的女兒,也沒有規定非得嫁給貴族。不過讓女兒下嫁,實際上還是挺困難的,選擇餘地因此變得更小。
之所以會暗殺權力者,是因為預期到此人之死將會改變其國家的政治方向。可是,威尼斯共和國政體的設定非常之巧妙,從中世紀、文藝復興直至近代,無論國內或國外,威尼斯都沒有出現過如此舉足輕重的標誌性人物。

從出口處往裡,沿著長長的走廊是各妃子的房間。切齊利婭佔據著好地形,監視著妃子們的一舉一動。蘇丹的寢宮就在後宮附近。如果他要從寢宮去後宮旁邊被稱為「迪旺」的房間與大臣們開會,必須經過切齊利婭的房間。這樣,蘇丹進出後宮,不得不出於禮節去母親那裡請安。因此,切齊利婭對土耳其帝國的各種事務了如指掌,甚至有傳言說,太後其實就在隔壁的屋裡旁聽會議。
話說回來,男人們的非難,的確情有可原,因為露胸是模仿妓|女的裝扮。據說是出於防止同性戀行為的考慮,政府當局允許妓|女裸|露上身站在妓院的窗邊。這般姿態吸引男人的目光實屬正常,沒想到的是貴婦們也樂於效仿。
話說回來,那些名字尚未出現在共和國國會議員登記名單上的不足20歲的年輕男子倒是一點兒不保守。「Compagnie della Calza」直譯為「褲子俱樂部」或「緊身褲俱樂部」,名稱來自他們作為制服的緊身褲。緊身褲的左右腿或者是上下兩截的顏色不同。這些俱樂部的年輕人們留著齊肩的長發,戴著黑色的無簷帽,穿緊身的小馬甲,模仿婦人的打扮,刻意地露出裡面白色的絲綢襯衣,單邊的肩膀上神氣地披著內襯白色絲綢的硃色長披肩。少年的風流調侃,絲毫不遜色於美第奇家族的男孩或教皇的侄子們。與其他國家不同,威尼斯共和國的似乎是權力越大,穿著越樸素。
「老師剛離開,教室裡頓時騷動了起來。班上的優等生此刻成了攻擊的對象,飽受拳打腳踢。他們在書桌間追逐不停,也有人躲在一旁喫著栗子。蠟板成了遊戲畫板,先前寫在板上的維吉爾(Vergilius)、西塞羅(Cicero)的文章消失無影。有人用紙片折成小船;有人抓了蒼蠅把它關進小箱子裡。有人跑到在外面抓了只雞,讓它在教室裡不停地啼叫。偷偷帶來學校的鉛彈珠,這時候也正大光明地在教室中丟來丟去。有人把從家裡拿來的口紅塗在臉上,有人扭打在一起,咬著對方的腳不肯鬆口。
那麼,丈夫去哪兒妻子都形影相隨,是否就能解決問題呢?這樣做,可能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後果。因為了解丈夫工作的女人,大多會以此為傲。要讓她們放棄炫耀的機會保持沉默,是一件挺困難的事情。威尼斯貴族的工作是政治與經商,無論哪一項,都必須以保守祕密為前提。如果有個多嘴的妻子同行,難保不會影響丈夫的信譽。
切齊利婭與上述的3位女性一樣,身上也流著威尼斯貴族的血液,但她沒有公主的身份。更特別的是,她嫁入的不是基督教國家的王室,而是伊斯蘭教國家,而且是威尼斯的宿敵土耳其。
第一種是在大街上,也就是眾目睽睽之下,扯下心愛的姑娘的面紗,擁抱、親吻她。第二種辦法是在教堂中搶走她的手帕。
名副其實地成為後宮女主人的切齊利婭,首先做的就是鞏固自己的地位。她把原本在後宮最深處的寢宮搬到了距離出口最近的位置,這裡從此成了太後專區。
孩子們在14歲前上的這種類似於現在小學和初中的學校,學校都是私立的,這些由貴族或大商人資助建成的私塾,任何人都可以入學,至於要付多少學費,因沒有史料無法得知。學生們用的「作業本」不是紙制的,而是鋪上蠟的木板,因為紙張實在是太昂貴了。如今我們從美術書上看見的萊昂納多·達·芬奇的素描畫都是經過放大的,其實真正的原作都是精密地畫在一張小小的紙上,縫隙中密密麻麻地寫著細小的文字,可見紙張在當時是多麼精貴。
除了外觀,兩者內部的設計也迥然不同。
1968年的春天,由喬治·契尼(Giorgio Cini)基金會主辦的以「15世紀前的威尼斯和東地中海關係」為主題的國際學術會議在威尼斯召開。當時我正在準備寫《文藝復興的故事04:文藝復興的女人們》的最後一位主角——從威尼斯貴族之女成為塞普勒斯王妃的卡特麗娜·科爾納羅(Caterina Cornaro)。正好是一個機會,便去旁聽了會議,在場的日本人就我一個。
1566年,蘇萊曼大帝死去。新蘇丹由塞利姆王子繼位,這意味切齊利婭終於熬出了頭。
儘管土耳其是一個強勁的軍事帝國,但在16世紀,西歐的文明程度顯然高於東方,尤其是威尼斯,更是當時處於西歐最前端的文明之國。
在已婚的婦女和政妓都能堂而皇之出入公共場所的威尼斯,唯有未婚女子沒有這個權利。而且階層越高,越受拘束。反倒是平民百姓,無論在哪一個時代,行動都相對自由。
撰寫人物傳記,不管主人公是男或女,要麼是人物本身極具魅力,要麼是其周遭的環境有趣,否則無從下筆。對於作者而言,最理想的,當然是主人公這項兩條件兼備。在我曾經寫過的女性人物中,伊莎貝拉·迪埃斯特和卡特麗娜·斯福爾札,屬於這種理想的類型。盧克雷齊婭·波吉亞(Lucrezia Borgia)屬於第二類,來自威尼斯的卡特麗娜·科爾納羅同樣如此。
那時我剛寫完幾位不讓鬚眉的女性的故事,正在煩惱用怎樣的視角,來講述與伊莎貝拉·迪埃斯特(Isabella d’Este)、卡特麗娜·斯福爾札(Caterina Sforza)身處同一個時代,卻任由祖國威尼斯政府操縱,枉費一國女王地位的威尼斯女子。那位聽眾的調侃,給了我很大的啟示。
剛開始可能都是送些小禮物。像是包在威尼斯特產的花邊手絹裡的威尼斯杏仁餅、來自穆拉諾(Murano)的鏤金小香水瓶等。不管是什麼禮物,通過珠寶商人的中介,威尼斯大使與切齊利婭之間始終保持著聯繫,而且在塞利姆蘇丹在世期間,這種聯繫從未暴露過。
威尼斯方面包括最機密的文件資料在內,自然不會出現任何相關的內容,只不過在1582年6月,威尼斯政府的「十人委員會」決定支出2000達克特,作為向蘇丹的母後贈禮。「十人委員會」做出這個決定,似乎正好處於宰相被殺風波稍稍平息之後的微妙時期。當然,歷史學家們絕不會據此就把威尼斯與索庫魯的死聯繫起來。但是在切齊利婭作為太後在世期間,以及她兒子在位期間,威尼斯與土耳其之間沒有發生過戰爭,也是歷史事實。
在和平談判的過程中,蘇丹去世了。這個酒鬼在狂飲之後去洗澡,結果滑倒在浴室,頭部受到了撞擊。
對於威尼斯和切齊利婭而言,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唯一礙眼的便是宰相索庫魯。自蘇萊曼大帝起侍奉了三代蘇丹的這位宰相,性格平和,少有狂熱性,做事務實得力。儘管是眾所周知的親威尼斯派,可是當兩國發生利益衝突時,他會毫不猶豫地維護土耳其的利益。勒班陀海戰後,他對來訪的威尼斯大使曾經說過這樣一番話:「我們從你們手中奪走塞普勒斯,等於是斬斷了威尼斯的一隻手臂。你們在勒班陀海戰中消滅了土耳其的海軍,那不過是剃了我們的鬍子。被斬的手臂不會再生,但鬍子會長得比以前更濃密。」

掌管政治的貴族,除非擔任特別任務,否則通常都是沒有工資的。但是行政官員不僅有薪資保障,而且是終身僱用,他們是共和國中擁有最穩定職業的一群人。行政官職多為世襲,而且必須在學校接受嚴格的訓練。
「與同時代的其他國家相比,威尼斯沒有出現一位具有政治影響力的女性。作為女性,我對此深感遺憾。」
完全被排除在政治之外的威尼斯女性,難道就只能足不出戶,埋首家事嗎?事實上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她們雖然沒有政治地位,但有社會地位。與同時代其他國家的女性相比,威尼斯女性有更多的機會出現在正式場合。因為威尼斯的男人們,無論地位高低,個個都忙得不可開交,所以,社交便成了女人們重要的工作。
在這類歷史著作中,沒有家庭、社會的欄目。想看「家庭版」的威尼斯歷史,得有人寫一本諸如《從日常生活看威尼斯歷史》般的書籍。至於「社會新聞」,更是需要耐下性子,從各類歷史書籍中翻找散落的片段,將它們拼湊起來方能成文。
切齊利婭·巴福
夏天時長袍只有一層塔夫綢的內襯,天冷了就在裡面加一層皮毛,束上腰帶。長袍的面料種類繁多,有毛織品、天鵝絨或是綢緞。不過,對於義大利其他地方流行的諸如插著羽毛的帽子或帶花邊的領子等,威尼斯男人們則是完全沒有興趣。在服裝方面,他們還是相當保守。
不過,還是有一個例外,切齊利婭·巴福(Cecilia Baffo)就是一位有趣的女子。
話音未落,臺下立馬有人大聲叫道:「所以威尼斯的政體才能保持健全!」
連一國的元首,其權力都受到這般的限制,其他各委員會的委員,任期只有半年或一年,期滿後必須經過與任職時間同樣長短的休職期,才能再選。這些人就更沒有大權在握的可能。最有權利的「十人委員會」的委員任期為一年,3位委員長則是每個月輪換。通常由10名委員加上元首,以及6名元首輔佐官組成的「十人委員」,如果遇到特別重大的議案,為了慎重起見,會另外從元老院中特別選出20位議員,總共37個人共同商議決定。
這些既是對手又是「同僚」的女人們,儘管無趣之極,卻個個貌美如花。尤其是素以美貌聞名的高加索女性,向來被視為瑰寶,因此蘇丹的後宮裡有很多來自高加索地區的女奴。
有些家族僱用優秀的家庭教師為男孩授課時,允許女孩們同席。不過這種情況屬於特例,並非一般的現象。總體而言,威尼斯女性的教育程度似乎不高,像曼託瓦(Mantova)公爵夫人伊莎貝拉·迪埃斯特那樣擁有極好教養的女性,即使在歷代元首夫人中,也難找出一位。
在威尼斯,成年男性就不用說了,連已婚的女性以及年輕男子都擁有充足的社會活動場所。不可隨意拋頭露面的,唯有未婚的女性。在威尼斯,未婚的女人,在公共場所基本上等同於不存在一樣。
佛羅倫薩人家的地板,是在石磚裡滲入油脂,而威尼斯人卻是鋪上色彩繽紛的東方大理石,漂亮到令人不忍蓋上地毯。威尼斯的房屋多窗,陽光充足,顯得明亮有朝氣。牆上到處掛著威尼斯特產的鏡子,想來是為了讓房間看上去更加寬敞明亮。
在君主專制國家,皇位繼承人的地位意外的脆弱,生死全在君主的一念之間。因此,儘管貴為皇太子之母,但作為新蘇丹的一個王妃,切齊利婭的地位還不能說是絕對安泰。
不管間中經歷怎樣的波折,能夠結婚的女子總是幸運的。當時結不了婚的姑娘的歸宿只有一條,進修道院。有不少姑娘的確是心甘情願地加入修道院,把自己的一生奉獻給上帝。可是,因家裡節省嫁妝而被犧牲掉的女孩也為數不少。她們哭哭啼啼的,連同微薄的捐款一起,被送進修道院。當時在威尼斯以及歐洲各地,不斷傳出令人蹙眉的修道院內部風紀紊亂的醜聞,其中有一部分就是這羣被強迫做了修女的姑娘們的反抗行為。

漸漸地,神父成功地俘獲了前來懺悔的修女們的心靈和身體。在全體女性的集體中,最初只要搞定幾個聽話的,之後便易如反掌。修女們爭先恐後地投懷送抱,包括修道院長在內,這些原本應該是聖潔的處|子們,全都變身為任憑男人玩弄的世俗女子。
「真是可悲!金色的小環下面吊著大顆的珍珠,像黑人那樣掛在耳朵上。所有的人裡,只有我這位親戚戴這種玩意兒,她讓我感到非常的難堪。」
翻看擁有共和國最高地位的元首們的經歷,便可以發現,絕大多數人從事過海外貿易。14世紀幾乎是所有人,15世紀佔4/5的比例,到了16世紀仍然有3/5的元首,曾經漂洋過海做過買賣。這說明男人們因生意關係,常常是數年不歸家。他們一般要到40歲左右才返回陸地,如果出身名門,便會從政。
切齊利婭·巴福的生平事跡,則屬於歷史「祕話」,因此史料極少,不可能寫成傳記。僅靠這點兒資料,甚至無法將她歸屬於第一類還是第二類型。在威尼斯共和國超過1000年的歷史中,包括「祕話」在內,與政治相關的女性,也只能找出兩位,而且她們都完全受制於威尼斯的男人們。正因為如此,在以雷恩教授為代表的威尼斯歷史研究學家的學術著作中,從來沒有出現過這些微不足道的威尼斯女人們。
數百年來沒有機會出場的威尼斯女性,即使遇上施展本領的舞臺,大概也不知道如何表現吧。事實上,威尼斯的男人也不喜歡他們的女人涉及政治。我們來看幾個例子。
根據威尼斯的記錄,「提供服務的騎士」的工作如下。不過,這是18世紀制度已成熟定型後的記錄。
可是,妻子獨守空房的問題也不能被忽視。向來對人性有著深刻、敏銳洞察力的威尼斯男人們,不會相信女性在不接觸異性的情況下,依然能夠保持十足的女人味,因此大大方方地認可了「提供服務的騎士」的制度。如果沒有丈夫們的認可,這種風俗根本不可能在那麼大的範圍內持續那麼長久。
「下課後走出教室的學生們,彷彿是一群被釋放的惡魔。他們像碼頭卸貨工人般地大聲爭吵,狂野的模樣令人難以想象。要等徹底瘋過之後,才會返家……」
隨著時代的變遷,威尼斯女性的髮型也有所改變。15世紀時流行長發,以綵帶或網罩束起。進入16世紀後,則流行把頭髮高高地盤在腦後,配以鑲嵌珠寶的發簪,裝束益發趨向奢華。還時興用各色的絲綢做成具有東方色彩的頭巾,反映出威尼斯與東方的密切關係。
卡特麗娜·科爾納羅以威尼斯共和國養女的高貴身份,與塞普勒斯國王結成政治婚姻。國王死後,唯一的兒子也先於她辭世,卡特麗娜·科爾納羅因此成了統治塞普勒斯島的女王。但她卻按照威尼斯政府的旨意,乖乖地將塞普勒斯拱手讓給了祖國。提筆至此,我一面感嘆威尼斯政府令人咋舌的外交手腕,一面也不禁聯想,如果換作是伊莎貝拉·迪埃斯特或者卡特麗娜·斯福爾札,她們大概不會就那麼心甘情願地任由祖國擺布。
不過,也有一些年輕人沒有參加實地訓練。他們進入專門學校和大學繼續深造。所謂的專門學校,是威尼斯共和國以培養官僚為目的而建的國立學校。在第五章中曾經提及威尼斯共和國的政治大權掌握在貴族手中,而行政事務則由被稱為「Cittadino」的非貴族市民擔任。除了最高階的祕書長之外,各個部委都會有祕書官、書記官等各種事務官員。這些官僚,用現代語言說就是國家公務員。
不過,切齊利婭似乎還是收集到了一些情報。她所提供的這些消息,對於想方設法收集情報的威尼斯駐君士坦丁堡大使而言極其重要。遺憾的是,它們沒有能夠阻止土耳其攻佔威尼斯領地的軍事行動。嗜酒成性的蘇丹塞利姆突發奇想,決定將當時最好的葡萄酒產地塞普勒斯佔為己有。
中世紀的法國騎士精神,最為著名的就是無私地向上帝和貴婦奉獻。然而,遙遠的愛意,又能夠對女人起到多少實質的幫助呢?相比之下,文藝復興時期威尼斯的騎士精神,不僅讓女人幸福,連其丈夫也一併受惠,同時又讓年輕男人接受了人生教育。作為女人,我對世間只談法國騎士精神,不提威尼斯騎士,深感不平。
在威尼斯,寶石不僅用來製作項鏈、戒指,還常常直接縫在厚面料的衣服上。唯有耳環,要到很久之後才開始盛行。薩努多(Marin Sanudo)在《日記》1525年12月6日的這一篇中,曾經有關這樣的記敘:
薩努多在《日記》中,曾經有關這樣的記述:1526年1月17日,元老院就「取締奢侈委員會」的提案進行了討論。提案內容有關婦人們過長的裙子,希望通過法律來規定裙長。由於威尼斯婦女個子不高,所以喜歡穿長裙,好讓自己顯得高大一些,結果變得有點兒走火入魔,裙子長得離譜。
那麼,兩者究竟有怎樣的不同呢?佛羅倫薩的市政廳,簡直就像一座堡壘要塞。它一樓的窗口的位置造得很高,而且很小,裝有鐵柵欄,給人一種拒之千裡的感覺。頂層建著很有堡壘特色的守護圍牆,如果用中世紀的戰術,從護牆的洞口往下倒熱油或射箭,沒有人能夠靠近樓房。從防衛的角度來看,這種建造方式可謂是萬無一失。
那麼威尼斯政府的要職,是否都被這些「大學畢業生」佔滿了呢?倒也不盡然。1343年當選為元首的安德烈·丹多洛,作為威尼斯歷史上第一位擁有大學學歷的元首,的確造成了一時的轟動。在他之後的元首中,雖然也有一些人上過大學,但畢竟屬於少數。元首的情況如此,貴族的升學狀況想來也相差不遠。或許這正體現了威尼斯人重視實地教育的理念。

切齊利婭12歲時,隨父親航行愛琴海。途中,他們乘坐的船遭遇海盜襲擊。被土耳其海盜俘虜的基督徒,無一例外地全被當成奴隸販賣,男人們戴上枷鎖,被用作加萊船劃槳手,女人們或為小妾,或為家奴。不過,海盜的頭目留下了這位美麗的少女,但沒有把她放在君士坦丁堡的奴隸市場上競賣,而是獻給了蘇丹的一位王子。
除了在當代仍屬於少數的男女平等的民主國家之外,縱觀人類悠久歷史,女性能在政治上發揮影響力的場合,只有兩種。一種是像埃及女王克婁巴特拉、英女皇伊麗莎白一世那樣,自己站在權力的頂峯,另一種是作為站在頂峯的男人的妻子或情人,近距離地接觸權力。
長袍是威尼斯貴族的官服,根據官職,以不同的顏色|區分。元首在正式場合穿的是金線織花的長袍和大鬥篷。冬天時外面再披一件被稱為皮草之王的白色水貂(ermellino)的小披風。根據每個元首的喜好,元首服在質地、圖案或紐扣的位置有所不同,但基本形狀從1473年以後,300年間沒有改變。元首戴的帽子,稱為Corno(角),它作為威尼斯共和國的元首之冠,代代相傳,款式更是經久不變。
官邸的二樓也看不到一整排緊閉的窗戶,同樣是通透的迴廊。蔥球花般造型的威尼斯哥特式拱門,接連不斷,宛如精美的蕾絲花邊。
但凡女人,都希望有一個能幹的丈夫。然而,能幹的男人,大多沒有時間。這似乎是古今中外共通的事實。因此,那些與能幹的男人結婚的妻子們,常常是還來不及細細享受幸福的時光,就不得不忍受獨守空房的寂寞。有不少女人就此認命,乖乖待在家裡,養兒育女,操持家務。她們也許是值得稱讚的賢妻良母,可是過度溫順的表現往往會令丈夫感到無趣。有才華的男人娶乏味女子為妻的例子,不勝枚舉。
當今的威尼斯,依然是一座雅緻的城市。在400年前那個弱肉強食的年代,這種其他都市少有的優雅、寧靜的氣氛,勢必讓到此的外國人倍感珍貴,他們把威尼斯稱作「魅力之島」。從東方來的旅人,會從威尼斯的街景中看見自己國家的影子,從而產生一種親近感。與此同時,這些東方元素與歐洲文化的水乳|交融,讓這座城市又帶有別樣的異國風情。
修女們像奴隸般地侍奉著神父。準確地說,她們比奴隸還低下。因為奴隸只會做被命令的事情,而她們卻爭先恐後地主動地奉獻自己。如果神父命令某位修女裸|露身體,她會非常自豪地脫去黑色長袍,在一旁看著的其他修女們,不用命令,便紛紛地寬衣解帶。倘若令她們一|絲|不|掛地跳舞,每個人都會像喝醉了一般狂舞起來。反抗的修女則在神父命令之下,被剝光衣服捆綁住身體,用苦行用的粗重的草繩狠狠地抽打。
在例行的閣僚會議上,被蒙在鼓裡的宰相正在和大臣們商議國事。突然大門被推開,一名黑人奴隸沖了進來。他舉起手中的半月刀,朝著坐在中央的宰相直直地砍了下去。索庫魯來不及吭一聲便一命嗚呼。在座的大臣們被眼前的場景驚得呆若木雞,等他們緩過神要抓捕殺人犯時,從隔壁房間走進來的蘇丹,卻命令他們不得動武。對蘇丹的一番說辭,大臣們雖然半信半疑,也只能唯命是從。
儘管丈夫們忙得不見人影,可是外國的王公諸侯、東方的商業夥伴等各路人馬,卻是絡繹不絕地來到威尼斯。無論家宴還是元首主持的國宴,為宴會添色加彩的任務便落在了女人們的身上。沒有哪個女性會因為丈夫不在而缺席,她們會請親戚家的男性陪同前往,哪怕是女子一個人單身出席宴會,也不會遭人議論。在15世紀初興起、16世紀後大為流行的由少年們組成的「褲子俱樂部」,有一項義務就是陪伴貴夫人出行。這為丈夫常常不在家的妻子提供了便利。

到了14歲,孩子們的成長方向開始發生不同的改變,主要由父親的職業所決定。也就是說,14歲之後他們接受的是實地訓練。如果少年的父親是大使或領事,他會伴隨父親前往赴任之地;如果父親是商人,他就會像馬可·波羅一樣,跟著父親踏上商業之旅。如果是造船工或玻璃工的兒子,則會在父親的工房當助手。隨便提一句,造船和製作玻璃,是在威尼斯擁有很高社會地位的兩種職業。
16世紀,取代崩潰的佛羅倫薩共和國興起的託斯卡納大公國有一位王後,名叫比安卡·卡佩洛(Bianca Cappello)。她是大公弗朗切斯科·德·美第奇(Francesco I de Medici)的第二任妻子。有關比安卡·卡佩洛的故事,我在另一本書中已有所介紹,這裡不再展開。我要說的是,被大公萬般寵愛的比安卡,完全擁有影響大公的力量,可是作為大公夫人,她的能力只用在裝飾打扮和耍小女人手段上了。
以往修女們用來打發時間的刺繡和編織蕾絲,如今成了她們樂此不倦的工作。賣掉這些東西賺來的錢,可以購買美酒佳餚,取悅男人。昂貴的塞普勒斯葡萄酒出現在每晚的餐桌上,山雉肉、生蠔、明蝦等山珍海味擺滿了餐盤。
對她們的丈夫而言,這一定也是個理想的制度。他們不但可以安心地將妻子留在家中,而且不必向這些騎士們支付報酬。對於這些擔任騎士角色的年輕貴族而言,這份工作也不是一份純粹的無薪服務。每天近距離地接觸女性,勢必會讓這些年輕人早早地打消對異性所抱有的無謂的憧憬。
威尼斯作為政治權力中樞的元首官邸都如此開放,統治階級的居所,更不用造得銅牆鐵壁,肯定是以美觀和舒適優先。大運河兩岸林立的豪宅,便是最好的證明。從最古老的月牙形拱門,到蔥球花造型的窗口,還有模仿文藝復興風格的設計,雖然房屋的風格隨著時代的變遷多少有所變化,但每一座建築所呈現的開放感和優雅的造型卻始終不變。如果有人質疑說房屋臨河而建,所以才安全,那麼不妨觀察一下面向小巷的地方,在那裡也不會找到一處類似於堡壘般的建築。
另一方,位居權利中樞的「十人委員會」的3位委員長、國家監察官(Procurator di Comune),以及非貴族出身的行政部門最高負責人祕書長(Cancelliere Grandee)的制服是紅色的長袍。各部會大臣的官服是紫紅色,元老院議員則是黑色。黑色長袍不限於議員們,其他貴族,以及那些並非是貴族的醫生、律師、官僚們都能穿。大學的教授和大商人們在工作場合,更是清一色的黑色長袍。
話說回來,採取非常手段,畢竟是違法行為,必須要有足夠的膽量。1489年,曾經發生過一位墜入愛河的男子在他友人的協助下,在教堂搶走了心儀姑娘手帕的事件。儘管這6位年輕人都是名門、豪紳之子,結果還是沒有躲過兩個月的牢獄之災。類似事件在1530年也曾發生,肇事的兩位年輕人最終被處以流放國外4年的刑罰。搶手帕容易,之後的麻煩卻不小。
在朱代卡島的眾多修道院中,有一處聚集了大約400名修女,她們大多出身於上流社會,因此也是一個經濟勢力雄厚的修道院。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一位神父幾乎每天都出入此地,他是來聆聽修女們懺悔的。由於告誡從來都是神父的職責,所以,誰也不會對進出修道院的神父說三道四。痛恨修道院醜聞的威尼斯政府,立法規定禁止年輕英俊的神父擔任此職,而負責朱代卡島修道院的神父既不年輕,也不是美男子,因此,風紀委員會並沒有特別留意。
要在威尼斯尋找有教養的女性,大概只有被稱為「政妓」(Cortigiana)的高級妓|女。「Cortigiana」原意指宮廷的女人,可見,僅是肉體之美是遠遠不夠的。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還要能吟詩作賦,才配得上「政妓」這個稱號。換言之,她們的首要工作,是與紳士們做精神層面的交流,而那些只求肉身的男人,則會被視為不懂風雅,沒有資格與「政妓」交往的粗人。
威尼斯與佛羅倫薩
這樣一個狀態之下,女性怎麼可能在政治發揮她們的影響力呢?首先在威尼斯國內是絕對行不通的,如果想做點兒什麼,只能去國外發展。不過,4位身處異鄉而且都有政治機會的威尼斯女性,沒有一個人能成為像引發「聖巴塞洛繆日大屠殺」的卡特琳·德·美第奇(Catherine de Medici)那般的人物。(卡特琳出生於佛羅倫薩,後嫁於法國王室,是法國歷史上最惡名昭彰的王後。)
切齊利婭要做的另一件事情,就是防止任何一個對蘇丹的影響力超過自己的女人出現。為了不讓兒子專寵某人,她不停地將年輕貌美的女奴送進後宮。有著一半威尼斯血液的新蘇丹,性格平穩,喜愛組裝各種各樣的鍾錶以及創作繪畫。兒子的這般喜好,應該是母親喜聞樂見的。蘇丹穆拉德將他精心繪製的圖畫集冊成書,這也是土耳其出版的第一本藝術書籍。
女孩們在家中接受教育。所謂的教育,不過是學一些簡單的讀書寫字,其餘就是刺繡和樂器,只有舞蹈是請專門的老師上門指導。學習舞蹈的目的,主要是為了培養優雅的姿態。
據說在威尼斯沒有買不到的高價布料。從產地來自敘利亞的大馬士革,因而被義大利人稱為大馬士革織錦的緞子、來自敘利亞貝魯特的貝魯特天鵝絨,到綢緞薄紗、東方布料、威尼斯產的厚質金線織花錦、佛羅倫薩產的絲織品,應有盡有。
然而,與教廷對立,在政治上絕不是一個明智之舉,何況當時還有大敵當前,花10年時間攻下君士坦丁堡的土耳其勢不可擋,威尼斯正處於舉步維艱的困難時期。因此,儘管惱怒萬分,政府對鋒芒畢露的伊莉莎白,始終找不到徹底解決的辦法。


「老師在場的時候,學生們也不老實。有人每隔一小時,便要去一趟廁所,考驗著老師的耐性;有人在老師坐的椅子中間黏上無花果的葉子;有人算準老師來教室的時間,躲在門後面,拿棒子敲打推門而入的老師。老師要求朗讀阿裡奧斯託(Ariost)的作品,有人卻存心背誦奧維德(Ovidius)的詩歌。
威尼斯產的絲織品的圖案,出自聖馬可教堂的彩繪玻璃的設計師之手,服飾人物畫,由專業畫家繪製。威尼斯最著名的產品當屬風靡整個歐洲的花邊。由於花邊的成功,甚至有人按照其模樣製成玻璃飾品,作為立在衣領上的裝飾品。
政府用高薪從國外聘請教授教學,每天學習的時間是上午4小時,下午4小時,有時候還會臨時增加特別的課程,學業相當繁重。學生的學費全免,但必須完全掌握拉丁語和希臘語。因為拉丁語在當時是世界共通的國際語言,共和國國會、元老院以及各部委的正式記錄均以拉丁文寫成。會議內容首先用威尼斯方言的義大利語速記,隨即便翻譯成拉丁語留檔保存。因此,如果沒有非常優秀的拉丁語能力,根本無法擔任書記官。除此之外,發給外國的公文也是用拉丁語書寫。
威尼斯的市政廳並不是為了防禦而建。其鬆散的結構,大概連小偷都能輕易地入內。而這正恰恰呈現了威尼斯人無須防範內敵的幸運。
義大利文藝復興的雙璧,是佛羅倫薩和威尼斯。但凡造訪過這兩座城市的人,大多都能感覺到兩者之間的巨大差異。除了佛羅倫薩建於阿諾河畔,而威尼斯是建於海上,兩座城市在其他方面的迥異風格都會讓很多人頗感不可思議。即使是不懂建築史或美術史的人,也能輕易地看出其中的差異。
在那個時期,威尼斯大使與切齊利婭之間依然通過女珠寶商保持著聯繫。與之前不同的是,切齊利婭成了太後,外國大使可以堂而皇之地獻上禮物。鑲有精工雕刻鏡框的威尼斯鏡子,或者是當時連西歐男子的服裝上都不可缺的威尼斯花邊等。這些價值昂貴的禮物,簡直就是完美的藝術品。
此事最終是怎樣被警察發現的,法院的審判記錄中沒有明確的記載。也許是有人密告,也許是出入修道院的哪個男人洩露了口風。總之,事情暴露之後,震驚朝野,政府甚至為此召開了緊急的內閣會議。
隨著新蘇丹塞利姆進駐君士坦丁堡,他的後宮佳麗們也成羣結隊地來到了託普卡普皇宮(Topkapi Palace)。切齊利婭走在隊列的最前面,後面跟著150名宮女和眾多的奴婢。見慣了蘇丹寵妃出行場面的君士坦丁堡民眾,也被這大陣仗驚得目瞪口呆。切齊利婭一行人的奢華氣派遠遠壓倒了其他3位王妃和眾多的臣妾。
以文化燦爛的15、16世紀為分水嶺,隨著已婚女性的生活越來越豐富多彩,修道院內的醜聞也呈正比例地增加。在那個教皇都有私生子的時代,教皇、樞機主教們的侄子、侄女們都在羅馬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然而,1551年曝光的醜聞,卻讓連稱不上虔誠信徒的威尼斯人也為之震驚不已。
威尼斯元首官邸的一樓是長長的迴廊。如今這裡聚集了賣明信片等各種旅遊產品的小店,原來是幫人代筆的地方。牆邊還設置了石頭長椅供市民休閑之用。不過也有一些人曲解了政府的好意,竟然在此聚眾賭博,曾一度讓官員們傷透了腦筋。
塞普勒斯歸屬威尼斯已經一個世紀。對於塞利姆的這個決定,宰相索庫魯並不贊成,無奈蘇丹一意孤行。面對專制君王無窮無盡的慾望,區區一個王妃,更是無能為力。在土耳其大軍的強攻下,威尼斯位於東地中海地區重要的軍事及商業基地淪陷。
1464年,威尼斯貴族巴爾博(Balbo)家族中的一位成員當選為教皇。保羅二世是史上第一位成為教皇的威尼斯人。新教皇有一位妹妹名叫伊莉莎白(Elisabetta),嫁給了同為威尼斯名門的澤諾家族。
的確,很多情況下,騎士與情人的界限難以劃清,因此產生的愛情悲喜劇,勢必接連不斷。不過,只有那些不懂女人心的人們才會對此憂心忡忡。對女人而言,有沒有肉體關係都不算什麼大事。要保持美麗和活力,靠的不是偶爾的肉體接觸,而是來自男性不間斷的讚美之詞和細心的呵護。

官邸的最高之處沒有護圍牆,只有一種被稱為梅裡特(蕾絲)的裝飾。這種裝飾似乎受阿拉伯世界的影響。由於梅裡特純粹出於美觀,因此從這裡往下倒熱油,只會灑在二樓或一樓的拱門上,完全起不到防禦的作用。
從婦女們的趣向中,也可以看出威尼斯憑藉海外貿易,成了東西文化融合之地。豪華的服飾、寶石、香水來自拜佔庭帝國的影響;薄紗、頭巾則是取代拜佔庭成為東方霸主的土耳其帝國的特色。對金髮的憧憬,可能是與北歐交流的結果。錦上添花的威尼斯特產的花邊,竟然參考了娼妓的風俗。在18世紀巴黎時尚興起之前,威尼斯的時尚不僅是對義大利,也影響了整個歐洲的女性。對於女人們的這種狂熱,男人們時而眉頭緊蹙,時而展顏歡笑,終究還是由著她們的性子。畢竟,威尼斯的女人們,是重要的公眾人物。
16世紀中期,有一位將人們的旅行記錄彙集成書的人物,名叫賴麥錫(Ramusio),屬於官僚階級。負責出版此書的,是阿爾杜斯·馬努提烏斯(Aldus Manutius)。馬努提烏是威尼斯著名的出版商,名聲享譽歐洲。與他合作的大多數寫手,都是官僚出身,可見,當時行政官僚的平均知識水平高於貴族。
同樣,13世紀的匈牙利王妃託瑪西娜·莫羅西尼(Thomasina Morosini)在政治上也是無所作為。
威尼斯女性的日常
在一個任何人都可能培養出對學問的熱情,而且也有機會學有所用的社會,進大學深造的目的就變得非常之明確。中世紀的大學,是學習法學、神學和醫學的地方,因此只有立志成為律師、神職者和醫生的人才會去那裡讀書。雖然從事這3種職業並不一定要具備大學畢業的資格,但實際上擁有學歷還是非常有利。
相反,水上人家的威尼斯,就沒有那麼幸運。因此,他們非常熱衷於布置自家的庭院,再小的地方,也會植草養花,再擺些小石雕用以點綴。這樣,家中的每一間房子都能望見蔥蔥的綠色。如果從上空鳥瞰佛羅倫薩的舊城,會發現它少有綠蔭,反倒是海上之城的威尼斯,綠色點點,讓人不由得對他們的努力敬佩不已。
從伊莉莎白的經歷,我們大抵可以理解為何與她同時期的卡特麗娜·科爾納羅會那樣順從。
那個時期的切齊利婭究竟能派多大的用場,其實是一個疑問。蘇丹塞利姆不僅違反《古蘭經》的清規戒律喝酒,簡直就是一個酒精中毒者。據說他最擅長的技藝,就是大口大口把葡萄酒當作啤酒似地灌下肚。因不理國政,甚至有傳言說他根本不是蘇萊曼大帝的兒子。儘管侍奉在君王身旁,可是面對這樣一個沉湎於酒色的丈夫,切齊利婭又能做些什麼呢?強大的土耳其帝國的政權,全都掌握在從蘇萊曼大帝世代起便擔任宰相的索庫魯(Mehmed Sokollu)一個人的手裡。
威尼斯是唯一一個國內沒有軍隊駐守的國家。國民被禁止攜帶武器,因此政府也不例外,當然也沒有必要。無論地位高下,人人都可以毫無防備地走在街上,這在那個時代實屬罕見。
4位王妃的順位,基本上以其所生的皇子的年齡排序。不過,這只是一個表面形式。在龐大的後宮中,有人到死都沒見到過蘇丹一面。無論是太子之母,還是幹苦力的奴婢,歸根結底都是奴隸。她們沒有法律的保障,命運完全由著蘇丹的性子。在這樣一個世界裡,切齊利婭儘管擁有皇太子母親的身份,但年紀已過40的她,眼見著一個又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奴被送進後宮,心中肯定萬般不是滋味。
有優秀的教師,就會聚集優秀的學生。除了威尼斯之外,還有很多從義大利其他地區,以及德國、法國、英國、瑞典、波蘭等外國來的留學生。
我以為,少了「家庭版」和「社會版」,就不算完整的歷史。有關「社會版」,我會另找機會再述。這裡寫一些「家庭版」的事情。儘管威尼斯的女性上不了頭版或第二版,在「家庭版」中,她們可是當之無愧的主人公。
看來與薩努多這位嚴謹的年代記作者來自同一個家族的女性,是一位最早嘗試佩戴耳環的勇敢之人。薩努多的悲鳴,沒能阻擋耳環的人氣。不久後,這種原本屬於黑人的飾品,在威尼斯呈爆發性地流行。
觀看佛羅倫薩派畫家的作品,讓人不自覺地聯想到遠近法、解剖學等理論知識。而威尼斯派的畫作,卻讓人忘卻一切深奧的問題,單純地享受賞畫的樂趣。威尼斯的女人,猶如她們國家的繪畫,渾身上下皆是活色生香。
因為沒有確切的史料,我們無法了解雙方的祕密聯絡是從何時開始的。唯一清楚的是一位銷售珠寶的名叫姬萊亞的猶太女子,幫忙替大使給宮裡的切齊利婭送信。
威尼斯的大學
話說回來,最能感受到威尼斯異國情調的,恐怕還是那些來自西歐的人們。街頭巷尾,綁著各色頭巾的阿拉伯、土耳其的商人們,彷彿在自己的國土一般,從容且專註地談著生意。如果身處商業中心裡亞爾託橋一帶,耳邊會充滿了阿拉伯語、土耳其語、希臘語等奇妙的外國語言。運河上劃著貢多拉的黑奴,布料店、珠寶店堆著的絢麗多彩的東方商品,還有那一排排細長的圓柱撐起的輕巧、秀氣的住家窗口等,都讓外來的西歐人嘖嘖稱奇。當然,還有那些賞心悅目、甜美性感的威尼斯女人。
話說這麼有趣的制度,竟然成為喜劇嘲諷的主題,甚至將之視為男女倫理的墮落而飽受非難。喜劇往往放大了現實。的確,在18世紀,男人也流行戴假髮,化妝,往臉上點痣,但是這並不等於所有「提供服務的騎士」都像劇作家筆下的人物那樣滑稽可笑。如果把一種流行看作整體的話,那麼若幹年前的我們人人都得成為嬉皮士。18世紀時的威尼斯男人雖大多戴假髮,但不化妝,更不點痣。

另一方的威尼斯市政廳又是怎樣的情形呢?相對於佛羅倫薩市政廳的外牆不加任何修飾的原石,威尼斯元首官邸的外牆上,則貼著玫瑰色和白色的大理石。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除了那位神父,修道院中又出現了其他幾個男人。這些人都是經神父介紹而來。院內的淫|亂變本加厲。懷孕的修女,按照神父的指示墮胎,將死嬰埋在庭院的深處。不堪忍受的幾位修女,逃離修道院,回到了父母親的身邊,但沒有人站出來揭發此事。修道院對外界的來訪採取了非常小心的態度,即便是經常來探望的修女們的近親,也沒有覺察到任何異樣。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神父和修女們度過了19年的快樂時光。
威尼斯女性甜美性感的形象,之所以能維持幾個世紀,要感謝她們自己發明的一種制度。這個制度在18世紀時,因喜劇劇作家卡洛·哥爾多尼(Carlo Goldoni)的作品而聞名歐洲,但在此之前已經在威尼斯出現,只不過那時尚未成風而已。這個制度叫「Cavaliere Servente」,直譯就是「提供服務的騎士」。
之後,索庫魯的冤案得到了昭雪。君士坦丁堡的民眾私底下紛傳此事是太後欲掌大權所一手釀成的悲劇。不過,從出入託普卡普皇宮的大臣,到凡事都很敏感的各國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沒有任何人懷疑威尼斯共和國與這件事情有幹係。
貴族家的女兒,甚至不能輕易地出門。唯一外出的機會,就是去教堂。不過這種時候,也必須有僕人陪同,還得戴上不知能否看見外面的厚重的白色面紗遮住面孔,直到在教堂的祭壇前跪下,方能掀開面紗的一角。年輕男子見到姑娘,萌生愛意的機會,要麼是在教堂驚鴻一瞥,要麼是偶然望見躲在姑娘家窗簾後面的倩影。
如果我們對比一下兩個都市出於同樣目的而建的建築物,便能立刻看出威尼斯與佛羅倫薩風格的不同。威尼斯的元首官邸與佛羅倫薩的韋奇奧宮(Palazzo Vecchio)是幾乎在同一個時期興建的共和國的市政廳。威尼斯的元首官邸內設有元首的住所、各部委廳、國會議事堂、法院,甚至還有監獄。而在佛羅倫薩,除了法院和監設在附近的巴傑羅宮(Bargello),可以說共和國幾乎所有的中樞都在韋奇奧宮內。
學者們寫的威尼斯通史,如果用報紙的版面做比喻,就像第一版和第二版,再加上文化版,是從政治、經濟、軍事的角度觀察歷史。之所以加上「文化版」,是因為義大利是文藝復興的發祥地。一個國家的文化,其分量與政治、經濟、軍事實力可謂是旗鼓相當,同樣屬於歷史學研究的重要對象。
直到15世紀初為止,威尼斯都沒有大學。想進大學的年輕人,就得去義大利本土帕多瓦留學。從14世紀到15世紀,繼本土的維羅納、特雷維索成為威尼斯的領地之後,帕多瓦也歸屬於威尼斯。威尼斯政府決定,將帕多瓦大學——這所與世界上最古老的的博洛尼亞(Bologna)大學齊名的學校打造成威尼斯的最高學府。
16世紀初期,威尼斯共和國的「十人委員會」曾經祕密地向某位職業殺手詢過價。殺手根據要求製作了清單,詳細地列出了暗殺土耳其蘇丹、西歐各國要人每一位所需的經費和報酬,提交給「十人委員會」。
繼位的新蘇丹是切齊利婭的兒子穆拉德(Murad)。即將迎來49歲的她成了太後。

終於等到1472年。教皇保羅二世剛去世,「十人委員會」便立即決定將伊莉莎白·澤諾流放到伊斯特裡亞。數年後,伊莉莎白總算從鄉間百無聊賴的生活中得以解放,卻無法擺脫被放逐國外的命運。離開伊斯特裡亞,去了羅馬的她,一直到1480年死去,都沒有機會再踏入祖國一步。
美第奇家族中深具學識教養的「豪華者洛倫佐」曾經對能夠熟練使用義大利語和拉丁語兩種語言的卡桑德拉·費代萊(Cassandra Fedele)讚不絕口。除了她之外,韋羅妮卡·弗蘭卡(Veronica Franca)、加斯帕拉·斯坦帕(Gaspara Stampa)等女詩人,都是這門風雅行業中的翹楚。
元首從當選到去世,可以終身保持其地位,向國民以及外國君主顯示與其頭銜相符的權威。然而,如果不能獲得每6個月更換一次的6位元首輔佐官半數以上的同意,再貴為元首,還是無權提出任何一條議案。
與個頭嬌小的女性不同,威尼斯男性身材比較高大,長年的海上生活又讓他們練出一身健壯的體格,帶有拜佔庭色彩的長袍,想來是很適合他們。
比較特殊的,是威尼斯女性熱衷於對乳|房的裝飾。她們向來以大膽敞露胸口而聞名。哪怕是到了露無可露的極限,也不過是用薄紗或蕾絲,象徵性地遮掩一下。這種舉止,自然會引來那些性格保守的男人們的非難,女人們自然也沒把他們的指責當成一回事。
回到威尼斯的男人們,照樣日理萬機。貴族必須出席在每周日舉行的共和國國會。如果當選為元老院議員,還得參加每周兩到三次的定期會議。那些身居高位的「十人委員會」委員、各部委的負責人,除了以上活動之外,另外還有每周三次以上的會議。
女性出現在公眾場合的機會越多,就越會打扮自己,人也的確會變得更美。威尼斯的女性向來以時尚著稱,或許是因為她們有較多的機會受到男人們的讚美。即使是沒有宴會的日子,她們也會和伴遊的男子一起出門散步。黃昏時分,在聖馬可廣場、聖斯特凡諾廣場(Campo Santo Stefano)、聖瑪利亞福莫薩廣場(Santa Maria Formosa)、聖保羅廣場,到處都是身著華服的女人們。廣場邊的小路上,開著一間間精緻的服飾店,擺放著的全是令女人們心動不已的東西。
大使的目的非常清楚,他希望通過切齊利婭,了解土耳其對東地中海地區,尤其是在這一帶通商的威尼斯共和國的政策。一旦察覺到蘇丹有意採取敵對行動,可以儘早地將消息通報給祖國。
話說回來,12歲開始就住在土耳其的切齊利婭,應該早已習慣了當地的生活。託普卡普皇宮裝飾得再怎麼金碧輝煌,終究是遊牧民族建造的東西,與西歐的宮殿有著根本的區別。換句話說,它不過是一種變相的帳篷,而不是西歐人概念中的殿堂。
再說,丈夫們回到陸地,並不代表會一直待在同一個地方,也可能會作為大使被派駐海外。威尼斯是最早向重要的其他國家派遣常駐大使的國家。除此之外,也有人會擔任軍職,前往中東或北歐等散布在各個地區的威尼斯領事館。通常情況下,赴任的男人們都是只身前往,用現代語言就是「單身赴任」。也有人帶著兒子或侄子同行,但幾乎沒有人偕妻子或女兒赴任,除非是要在外面生活很久。在這一點上,各國情況比較相似,不過,威尼斯統治階層出門在外的頻率遠遠高於其他國家。
在莎士比亞的《奧賽羅》中,丟了手帕的苔絲狄蒙娜遭到奧賽羅憤怒的譴責。如果有人認為奧賽羅不應該為一條手帕大動幹戈,那就是大錯特錯了。威尼斯貴族婦女的手帕,是用精美蕾絲編製而成的美麗的藝術品,有些甚至會在角落綉上姓名的縮寫。灑著香水的手帕,宛如貼身之物,如果丟失,落到其他男人的手上,等於是對此君情有所鍾,事情非同小可。
大學崇尚學術自由,不受任何來自宗教或世俗的權力機構的影響。從全國招聘而來的優秀教授中,包括遭受宗教界打壓的伽利略·伽利雷。而像他這般有爭議的人物,在大學教師中並非特例。
那麼,這種歷史現象只有在君主制之下才會發生嗎?倒也並非如此。事實上,披著共和國的外衣,一人獨攬大權的國家,也為數不少。佛羅倫薩、熱那亞、錫耶納(Siena)、盧卡(Lucca)都號稱共和國,實際上長期處於僭主統治。
我想,以後大概不會再論及威尼斯的女性。因為在威尼斯共和國的歷史中,她們從未改變。在城邦國家走向終結的時代,當威尼斯的男人們面對法國、西班牙、英國、土耳其等大國的紛紛崛起,為保衛共和國而誓死奮鬥之際,女人們彷彿置身事外般地,依然保持著她們一貫的美艷和嫵媚。對於威尼斯男人而言,相比那些關心政治、經濟的聰明女子,這樣的女人或許才是理想的伴侶。
對於這種組織機構的國家,政治暗殺完全喪失了意義。因為不管誰被殺,都不會產生明顯的效果。要想改變威尼斯的政治方向,如果不將共和國國會的所有議員,也就是掌管政治的威尼斯所有貴族殺個精光,陰謀就不算得逞。為了避免一人獨攬大權,威尼斯共和國用盡了各種辦法。其他國家經常發生的政治暗殺,從未在威尼斯出現的理由,正在於此。
以貿易立國的威尼斯,還必須有一些懂得希臘語、阿拉伯語、土耳其語、法語、德語、西班牙語以及英語的人才,因為這些國家及地區都是與威尼斯有商貿關係的。這些人不僅要會說流利的外語,而且還必須熟悉那個國家的情況。在某個外國人的記敘中曾經提及,威尼斯派到國外的使節團中有一位平民同行,指的就是有這類相關知識故擔任輔佐官的人。
與女孩相比,男孩從小就有很多機會與外界接觸。他們在5歲之前,由母親照顧,這個時期的孩子,不分性別都是以玩耍為主。過了5歲之後,則會由父親或家庭教師,負責進行初級的教育,這個時候的男孩和女孩依然是同樣的待遇。7歲時,男孩子開始上學,學習讀書寫字和算術。從13世紀中葉開始,威尼斯的學校已經用阿拉伯數字教授算術。這些子弟們將來都會從事海外貿易,因此除了文法,算術當然也屬於必修科目。
就算是那些沒有特別機遇的貴族子弟,也可以利用國家制度,擔任海外商船的石弓手,實地學習航海以及商業技能。如前文所述,威尼斯商船從船長到劃槳手,每個人都有權利攜帶與地位級別相應的貨品上船,等貨品在目的地被銷售後,再用賺來的錢購買其他商品帶回威尼斯銷售。年輕人就是以這種方式逐漸學習商業技巧。
擅長政治的威尼斯貴族們,在這個議題上絕對是門外漢。有人主張裙邊拖地的長度應該是半個布拉喬奧(braccio,90釐米;古義大利長度單位),又有人認為1/4布拉喬奧(45釐米)已經足夠。議員們忍俊不禁,在笑聲中投票表決。最終,1/4布拉喬奧勝出。想來開完會回家的議員們,勢必會遭到太太們的橫眉冷對。當然,女人們是不會屈服的,她們墊高了鞋跟,對抗法律。
上文提及的託斯卡納大公夫人比安卡·卡佩洛,因為與繼母的關係不和,家裡打算把她送進修道院。當她察覺此事後,在戀人的幫助下,離家出走逃到了佛羅倫薩。在那裡,她遇見了對她迷戀不已的大公,成為大公的情人,最終修成正果,在大公妻子死後,當上了第二任大公夫人。比安卡有著不凡的美貌和剛硬的性格,因此她的經歷只是一個特殊的例子。大多數的姑娘,在剛被送進修道院時,也曾嘗試抗拒,但終究無法逃離修道院的深牆高院,在此終了一生。
對於威尼斯共和國的年輕人而言,去海外不是一件特別的事情。通過實地的訓練,他們掌握了外交、航海以及經商的技能,同時也培養了對世間動態冷靜的觀察以及分析綜合的能力。
除了元首之外,唯一享有終身任職的是聖馬可監督官(Procurator di San Marco),儘管這是一個有威信沒有實權的無薪名譽職位,但他們的官服是最高級的紫色。

不過,土耳其有一樣東西,絕對可以傲視西歐,那就是珠寶。這是他們從被消滅的拜佔庭文明中唯一繼承的遺產,也許是因為珠寶正好符合土耳其人的趣味吧。託普卡普皇宮收藏展上所展示的那些美輪美奐的飾品,足以讓當今的人們震撼不已。相信當年後宮的女人,唯一不缺的就是珠寶首飾。有意思的是,它還成了住在後宮裡的切齊利婭與絕不可能見到蘇丹王妃的威尼斯大使之間的媒介。
為了有一頭夢想的金髮,婦人們戴著無頂的寬邊帽,坐在露臺上忍受暴曬。曬過後的頭髮金中帶紅,被稱為「威尼斯金髮」。女人們為了美麗在所不惜的努力,是男人們絕對無法理解的。更讓人不解的是,就連身邊從來不缺天然金髮美女的德國男人,對此也讚不絕口。也許是天然的金髮容易給人一種金屬般的冰冷感,而「威尼斯金髮」則顯得更為柔軟嫵媚。
威尼斯的女人們氣宇軒昂地引領著歐洲時尚潮流,那男人們又如何呢?適逢文藝復興鮮花盛開的時代,同一個時期的佛羅倫薩、米蘭等地的男人們流行穿緊身褲和絲綢上衣,外搭寬鬆的短披風,鬚眉們的爭奇鬥豔,不輸紅粉。但是在威尼斯,流行似乎只屬於女人和年輕男子。除了元首和年輕人,男人們的穿著依舊很保守。1497年,一位德國人在參觀威尼斯共和國國會之後,留下這樣的記錄:「議員們個個身高體壯,身著及地的黑色長袍(toga),頭戴黑色無簷小帽,短髮,長須。」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太後常常在蘇丹耳邊嘀咕說宰相該死。要找個莫須有的理由,一般都是以背叛之類的罪名。不過這對索庫魯不見效,因為沒有人會質疑輔佐了三代君王的宰相的忠誠度。於是,切齊利婭改口稱宰相插手專屬蘇丹的火藥買賣,積累了巨額財富,甚至還拿出交易的清單作為證據。這讓蘇丹不得不相信太後所言屬實。如此精細周到的布局,想來不是後宮內可以完成的,多半是有人在宮外籌劃操辦好之後,再將物證交給切齊利婭。這樣一弄,宰相自然是難逃一死。



對於來自威尼斯的她而言,後宮的生活條件應該並不舒服。如果看過按當年的模樣建造的託普卡普皇宮的後宮就會發現,其豪華程度遠不及同時代威尼斯貴族的宅邸。土耳其後宮貼滿金箔的牆壁和開滿鬱金香的花園再美,也美不過由本土特雷維索的建築師帕拉第奧(Andrea Palladio)負責建造、壁畫出自委羅內塞(Paolo Veronese)之手的威尼斯貴族家的別墅。
後宮的女人們是被禁止外出的。即便偶爾有出門遊船的機會,也得坐在幾乎看不見外面的柵欄裡。西歐人把這種柵欄稱為波斯式。如果是上街,則得乘坐四面遮掩得厚厚實實的轎子。
會場內坐滿了雷恩、洛佩茲等研究中世紀歷史的世界級權威,眾人爆發出一陣大笑。我相信,這些笑聲不是針對法國女學者,而是對調侃者的贊同。時至今日,我依然對此確信無疑。
珠寶商,當然也是時尚圈中不可缺少的角色。從鑽石、紅寶石、綠寶石、藍寶石,到紫水晶、託帕石、瑪瑙……各種寶石,琳琅滿目,有求必應。其中波斯產的珍珠,尤其受到威尼斯女性的喜愛,她們所佩戴的珍珠項鏈,總是令其他國家的女性羨慕不已。
切齊利婭·巴福改信伊斯蘭教後,有了一個土耳其的名字努爾·巴努(Nurbanu)。她在塞利姆王子(Selim)的後宮生活了29年,其間誕下一子。彼時,正值土耳其帝國咄咄逼人,給西歐造成極大威脅的時代。切齊利婭所生的孩子,是有「偉大的蘇丹」之稱的蘇萊曼大帝(Sulayman I)的長孫。
我並不是說韋奇奧宮不美,儘管有戒備森嚴之感,它仍然是一座雄偉的建築。在政治鬥爭不斷的佛羅倫薩,唯有教堂能夠講究美觀的造型。所以,除了市政廳之外,包括美第奇家族在內的那些分佈在舊城各處的豪門大宅,雖然非常氣派,但在建造時都添加了堡壘的功能。佛羅倫薩人在防禦外敵之前,首先必須保護自己不受內敵的侵害。
神父立即遭到逮捕,修道院長以及幾位年長的修女也被關進監獄,受到嚴格的審訊。神父被處於絞刑並焚屍。在聖馬可小廣場的兩根圓柱間接受行刑的神父,一直到死都不停地大叫著說修道院院長是清白無辜的。然而,出身高貴的修道院院長還是不得不在牢獄中度過餘生。其他的修女們則離開威尼斯,分別被送往各地的修道院,一個人孤零零地在異地終老。從此之後,威尼斯警察自然是對修道院採取了更為嚴密的監視,修道院內的醜聞雖然有所收斂,卻沒有被杜絕。
當時的化妝術與當今極其相似,這裡就不展開了。每當讀到年代記的作者們指責那時的女性化妝過濃,我腦海裡便會浮現出威尼斯女人們不管男人們說三道四,一心不亂地坐在鏡子前,為一個美妝用盡心思的畫面。這個場景與現在是何等相似。
既然是威尼斯政府要求的「報價單」,本國的重要人物當然不會榜上有名。不過,倘若是其他的國家找殺手,他們的名單上絕不會漏掉當時大國之一的威尼斯共和國。那麼,威尼斯政府的哪位要人會成為暗殺的對象呢?

威尼斯政府似乎很早就知道了切齊利婭的事情。在她入宮一年後的1538年,威尼斯元老院向土耳其宮廷送去了證明切齊利婭·巴福是威尼斯貴族之女的書信。
這是一個多麼理想的制度啊。在義大利的其他地區,一個十分忙碌的丈夫的妻子,想解憂消悶,要麼是去教堂向神父懺悔,照他的指示祈禱10次,要麼就是和其他女人一起家長裡短,除此之外,別無途徑。即便是那些有社交機會的女性,想連日裡受到男性無微不至的關懷,就算女王也辦不到。可是,在威尼斯,數以千計的女性享受著這等待遇。
「總之,提供服務的騎士們,必須想盡所有的辦法,以最溫柔的態度去對待夫人,替她們的丈夫盡責儘力。當夫人因家中瑣事而心煩不已時,耐心地聆聽她的傾訴,為她打氣,時而給出誠懇的意見,時而談些輕鬆的話題,讓她盡量忘記煩憂。這不是一份輕鬆、簡單的工作。」
切齊利婭成了後宮的新主人。先帝的妃子們已經被她流放到阿德裡安堡(Adrianople),這羣人將過著清苦的生活,哀怨地度過餘生。新蘇丹的生母也早已不在人世。從今之後,切齊利婭再也不必小心翼翼地看任何人的臉色了。當年的美少女,此時已經41歲。
這3位女性都是以威尼斯共和國養女的身份,也就是說,是作為一國的公主嫁給異國之王。沒有政治抱負,似乎是威尼斯女性共通的特性。
記得是最後一天的集體研討會,一位法國的女性學者,就威尼斯共和國第一夫人的社會地位發表了演講,她用以下這段話作為結束語:
「早上,估算著夫人們起牀的時間,前往她的房間問候。一面與夫人商量著她今天所穿的衣服和佩戴的珠寶,一面等著她打扮收拾妥當。如果夫人要去教堂做彌撒,騎士便陪她前往,一路上小心地呵護。夫人想去購物,騎士也會一同前往,從男人的角度給出建議,讓她儘快地拿定主意。(騎士們)也常常陪夫人們用餐,在沙龍的聚會上表現得從善如流。陪夫人們打牌、下棋,一起去舞會、劇場,直到夜裡夫人回房就寢,才告辭離去。
光這些例會就足夠讓人應接不暇,倘若遇到緊急情況,更是無休無眠地連日出勤。按我們現代人的想法,似乎不必如此頂真,間中露個臉敷衍一下即可。可是當年的威尼斯人可沒有那麼自由。如果沒有充分的理由,缺席者將被課以高額的罰款。與其先相信議員們的良知,然後再抱怨低下的出席率,不如定出規矩來約束人們的行動。在威尼斯人的概念中,有從政權力的人必須承擔相應的義務。正因為如此,威尼斯貴族的妻子,與丈夫相處的時間,明顯要少於其他國家的貴夫人。
元首的服飾之所以特別豪華,是因為他象徵了威尼斯共和國的權力和財富。出於同樣理由,政府要求駐外大使們,必須穿得比其他國家的大使更加考究。當時威尼斯的大使在國外,與日耳曼神聖羅馬帝國、法國以及西班牙的大使,幾乎享有同等的地位。
1583年,切齊利婭·巴福去世,她是以努爾·巴努的土耳其名字去世的,享年57歲。在土耳其,無論是蘇丹之母,還是後宮奴婢,奴隸就是奴隸。她墓碑的位置在當時就鮮為人知。然而,威尼斯的民眾似乎沒有忘記這位到死都沒有能見到祖國的威尼斯女子。人們創作了一些民謠,唱著切齊利婭的故事。
孩子們到14歲為止的教育,用現代語言說,屬於義務教育階段。學習科目除了文法、算術之外,還包括修辭學、幾何學、天文學以及拉丁語,教育程度相當高。由於沒有階級之差,貴族子弟與平民子弟同處一堂,校園內的熱鬧景象非同一般。當時的人曾經有過以下的記錄:
貴族階層的男人們,可以和任何一個威尼斯共和國的女子結婚,無論她父親是穆拉諾玻璃廠的工匠,還是國有造船廠的職工,因為貴族的血統取決於父系。但凡是正式結婚後所生的男孩,哪怕其母是平民,只要他本人沒有觸犯過刑法,年滿20歲時便能無條件成為共和國國會的議員,加入威尼斯貴族的行列。在歷代共和國元首中,就有好幾位娶平民之女為妻的例子。
兩地大宅的內部設計裝潢,同樣有著明顯的不同。從天花板高高垂下的燭臺,佛羅倫薩是用黑鐵制的,威尼斯則採用本地特產的玻璃。由幾種淡顏色的玻璃拼制的燭臺呈花束狀,燭火透過玻璃,散發出彩色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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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維瓦爾第的世紀 1 5 月, 2026
- 第十二章 地中海最後的堡壘 1 5 月, 2026
- 第十一章 兩大帝國的夾縫之間 1 5 月, 2026
- 第十章 大航海時代的挑戰 1 5 月, 2026
- 第九章 朝聖之旅 1 5 月, 2026
- 第八章 宿敵土耳其 1 5 月, 2026
- 第七章 威尼斯的女人們 1 5 月, 2026
- 第六章 對手熱那亞 1 5 月, 2026
- 第五章 政治的技術 1 5 月, 2026
- 第四章 威尼斯商人 1 5 月, 2026
- 第三章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1 5 月, 2026
- 第二章 走向海洋 1 5 月, 2026
- 第一章 威尼斯的誕生 1 5 月, 2026
- 致讀者 1 5 月, 2026
- 後記 1 5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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