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宿敵土耳其
時間到了1454年的春天。威尼斯政府在前一年播下的種子終於開花結果。4月18日,巴爾託洛梅奧·馬爾切洛特使,總算與土耳其簽下了友好通商條約。
「所謂的良知,是被動一方的說辭。掌握主動權的一方,通常是不以良知而行動的。」
蘇丹很快就得知了韋託爾·卡佩洛(Vettor Capello)率領艦隊移動的消息。他召見威尼斯大使巴爾博,解釋說土耳其艦隊的目的地不是威尼斯領土,而是熱那亞。大使聞訊後立刻派出快船,通知卡佩洛統帥。沒想到,土耳其人的動作更快。報信的快船在返回君士坦丁堡的途中,便遇上了駛出達達尼爾海峽的土耳其大艦隊。從戰鬥力看,卡佩洛的艦隊,再加上停靠希俄斯島的另一支威尼斯艦隊,完全能夠戰勝土耳其。可是,他們剛接到對方不打算攻擊威尼斯的情報,而且也沒接到政府的指令,所以威尼斯海軍只能按兵不動,看著土耳其艦隊從自己的面前駛過。
在持續了16年的土耳其——威尼斯戰爭中,雙方曾經6度嘗試停戰,由於談判都是在嚴格保密的情況下進行的,其他國家並不知情(只有一次被米蘭大使察覺)。為了保守祕密,威尼斯可謂是費盡心思,派遣的談判特使都是以商人身份出行。威尼斯商人進出君士坦丁堡實屬平常,因此,縱使各國心有存疑,卻拿不出確鑿的證據,然而一旦兩國簽訂了條約,便不再有什麼祕密。那些等到和約正式公開之後,才了解情況的國家,自然是咽不下這口氣。
話說回來,在與穆罕默德二世簽訂和約10年之後,威尼斯再次以一貫的行事方式,沒用一兵一卒,便成功地合併了塞普勒斯島,填補了因失去內格羅蓬特而出現的海外基地的漏洞。
內格羅蓬特攻防戰
另一方的穆罕默德二世對外散布消息,謊稱艦隊的目的地是黑海。不過,威尼斯沒有上當。他們得到了情報,土耳其艦隊的目的地不是向北而是往南,艦隊規模包括120艘加萊船在內共有250艘戰船。威尼斯預測土耳其這次的攻擊目標是威尼斯屬地的內格羅蓬特。被委任為海軍總司令的尼科洛·卡納萊(Nicolo Canale)率領35艘加萊戰船,即刻從威尼斯出發,前往內格羅蓬特。
在卡納萊尚未回到威尼斯之前,「十人委員會」已經開始就其犯下的罪狀進行審議。從艦隊的指揮官和船員,很多人都出面指證,不滿他的指揮能力。不過,審判還是等到卡納萊歸國之後,才正式進行的。在聽完他的辯白之後,元老院投票表決,判其有罪的140票,無罪的28票,棄權35票。最終,卡納萊以救援內格羅蓬特不力和錯失殲滅土耳其海軍機會的罪名,被判有罪。
土耳其派出了正規軍10萬,再加上非正規軍,人數高達19萬。而波斯軍隊只有5萬的兵力。
第二,派特使送去1200達克特,這是政府撥出的作為購買獻給蘇丹的貢品費用。希望馬爾切洛能有效地使用這筆資金。
然而,土耳其則完全不同,勝負靠的不是士兵質量,而是數量。善於運用大炮的穆罕默德二世誠然是一位天才,但終究是憑藉著千軍萬馬取得勝利。蘇丹一聲令下,便能召集起相當於威尼斯男子總人口的大軍。面對這樣的對手,威尼斯不得不承認,戰爭的規模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
這裡,介紹一段布爾克哈特(Jakob Burckhardt,19世紀瑞士文化史家和文化哲學家)也曾經引用過的一段著名的演說。據說這是元首託馬索·摩契尼哥(Tommaso Mocenigo)彌留之際在病榻上說的。這位元首非常精通經濟,那些喜歡羅列數字的日本大臣們與他相比,想必會自嘆不如。摩契尼哥的談話中透露了當時威尼斯統治階級的理念,頗耐人尋味。具體內容是這樣的:
拜佔庭的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立刻提出了抗議。他表示,當初在亞洲一側建城堡時,當時的蘇丹事先徵求了拜佔庭方面的許可。但是這次卻沒有任何通報,明顯違反了條約。皇帝的抗議完全是有理有據的,因為即將建造的堡壘,就在拜佔庭帝國的境內。可是,年輕的蘇丹只是冷冷地笑著,趕走了皇帝的信使。拜佔庭之後又派去了兩位使者,結果都沒能活著回來。
威尼斯市內的房產價值總額超過700萬達克特,一年的租金收入達到50萬達克特。
1473年8月,隔著幼發拉底河,土耳其和波斯兩國的軍隊首次正面交鋒。從波斯軍的陣營望過去,土耳其紅底上一輪白色新月的旗幟如海浪般翻騰不息。當這股紅旗的浪潮向波斯一方湧來之時,宣告戰鬥正式開始。
有關建造軍艦的情報,是分析了與熱那亞人有貿易來往的威尼斯商人的合同後,做出的判斷。熱那亞人購買了大量的塗料,而要找出塗料的買家,並不是什麼難事。
對於那些已確認戰死的國人的家屬,政府也沒有忘記給出相應的補償。儘管在蘇丹面前說的是「純屬個人行為,深表遺憾」一套話,可是在國內,政府必須向人民顯示這些犧牲者是死得其所。民眾們對遺屬們都深表同情,政府以發放「遺屬年金」的方式,回應民意。
——摘自當年威尼斯外交官的報告
儘管罪名成立,但由於卡納萊既沒有叛國,也沒有臨陣脫逃,罪不至死。他被終身流放到一個叫波爾託古魯阿羅(Portogruaro)的小漁村,並罰沒全部薪金。罰沒薪金的一半上交國庫,一半用來支付內格羅蓬特陣亡者的家屬年金。
雅各布·達·加埃塔(Jacopo da Gaeta)是出生於那不勒斯附近的加埃塔(Gaeta)的義大利人。當時的教皇尼古拉五世認為猶太人的律師或醫生會通過職業給基督徒帶來不良的影響,下令驅逐猶太人。雅各布因為父親是猶太人的緣故,不得不離開義大利。
不過,作為交換條件,蘇丹向各國提出了交納年貢的要求。熱那亞人所屬的希俄斯島6000達克特,萊斯博斯島(Lesbos)3000達克特,塞爾維亞王1.2萬達克特,特拉布松皇帝2000,戰死的君士坦丁皇帝的兩位胞弟管轄的伯羅奔尼撒半島,每人每年一萬達克特。拒絕交納年貢的,只有威尼斯和聖約翰騎士團。
不到三年,1451年2月,19歲的穆罕默德繼承了土耳其蘇丹王位。穆罕默德二世其實是前任蘇丹穆拉德的第三個兒子,但由於兩位兄長都相繼死去,因此在其父去世後,他繼承了王位。
威尼斯政府立即向土耳其帝國的首都阿德裡安堡派去了和談特使。同年,兩國締結和平條約,威尼斯以帖撒羅尼迦換取了在土耳其全境內完全自由通商的權益。同時,蘇丹也正式承認威尼斯從東地中海到黑海所有基地的主權。
情報的第三個來源,則是叛徒的密告。這些人不是威尼斯市民,而是威尼斯在海外基地的居民。他們背叛威尼斯的動機各異,或者是因為受到了不公正的對待,或者是為了獲得豐厚的酬金。內容也是五花八門。有人為了接近蘇丹,獻上威尼斯基地的要塞圖;有人則願意提供技術指導,幫助土耳其製造與威尼斯同樣的軍艦。
將制海權視為國家命脈的威尼斯,是通過佔領戰略要地來控制附近的海域。可是一旦有大軍從陸地向這些據點發起進攻,威尼斯海上防禦再強也是無能為力。因此,威尼斯改變了以往挖渠引海水護城的方法,代之以將半島切開,使城堡孤立於大海之中,利用四面環海的地形作為防守。像克裡特島東部的史賓納隆加島(Spinalonga)、科孚島等一些地形上允許的戰略要地,全都改建成了海上城堡。要塞臨海一邊的城牆原本就比靠近陸地的一邊造得單薄,現在索性直接建在海裡。這些孤立於海中的城堡,比建在陡峭山峯上的要塞更難攻破。這一點在之後與土耳其軍作戰時得到了充分的證明。
土耳其的另一支部隊,是以步兵為主的8萬大軍。他們對阿爾巴尼亞最重要的據點斯庫塔利發起了攻擊。斯坎德培在臨死前將阿爾巴尼亞託付給了威尼斯。之後,威尼斯通過派遣代理長官,以及海上補給,維持著當地的安定。土耳其人這一次決定一鼓作氣拿下這裡。
政府向特使明確指示了談判的條件。土耳其必須保證不侵犯威尼斯在東地中海區域的領土,交還內格羅蓬特。如果對方答應歸還,威尼斯共和國將分5次共支付25萬達克特。這是威尼斯的底線。內格羅蓬特淪陷還不到三個月,威尼斯已經派出特使與土耳其談和,可見他們是多麼迫切地希望停戰。

「渴望像亞歷山大王那樣享有榮耀,每天讓奇裡亞科·安科拉(Ciriaco D’Ancora)和另外一位義大利人為他誦讀羅馬史。喜愛希羅多德(Herodotus)、李維(Livius)、昆圖斯·庫爾提烏斯(Quintus Curtius)的著作,以及教皇們的傳記、皇帝評傳、法蘭克王與倫巴第王的故事。通曉土耳其語、希臘語、法語,詳知義大利地理。他有一張地圖,上面用不同的顏色標示出埃涅阿斯生活的土地,教皇的居所、皇宮的所在地、歐洲各個國家的位置。他渴望統領天下,對地理和軍事顯示出極大的興趣。還有,他會巧妙地提出誘導性問題。
威尼斯政府的特使在檯面上,說了一通基督教國家必須團結一致對付異教徒的侵略之類的大道理,檯面下用金錢收買了皇帝,成功地中止了日耳曼攻打匈牙利的行動。9月,威尼斯與匈牙利聯手對抗土耳其的同盟正式成立。此時,阿爾巴尼亞的「基督教世界的騎士」斯坎德培仍然健在。
洛雷丹另外還接受了兩項命令。一是派快船去塞普勒斯島,向與威尼斯保持友好關係的塞普勒斯國王轉達威尼斯政府的決心,威尼斯一定會保護塞普勒斯不受土耳其的傷害。二是為去君士坦丁堡赴任的新大使巴爾託洛梅奧·馬爾切洛(Bartolomeo Marcello)準備好船隻,讓他可以隨時出發。馬爾切洛原本是作為駐拜佔庭帝國的大使而前往君士坦丁堡赴任的。當他離開威尼斯,抵達內格羅蓬特時,君士坦丁堡淪陷,於是只好在當地等候政府的指示。現在他的身份變成了出使土耳其的大使。
如果送錢能解決問題,對威尼斯倒不是什麼難事。令威尼斯大使深感絕望的是,穆罕默德二世對佛羅倫薩,尤其是美第奇家族表現出的好感。與威尼斯不同,佛羅倫薩與土耳其沒有領土接壤,因此沒有直接的利害關係。除了這個原因之外,穆罕默德二世對於佛羅倫薩這個形式上為共和制,實際僭主卻是美第奇家族的國家,相當地欣賞。
有一次,貝利尼給穆罕默德二世看自己的作品,他畫的是施洗者約翰被斬首的場面。穆罕默德二世凝視畫面一陣之後,先開口對畫家巧妙的工筆讚賞一番,隨即話鋒一轉,指出畫中有誤。人被斬首的瞬間,血管、神經會因條件反射而向內收縮,但貝利尼卻畫成向外伸展。面對蘇丹敏銳的觀察力,貝利尼驚訝萬分,一時無言以對。也不知蘇丹是如何理解了畫家的沉默,他令侍從帶進來一個奴隸,就在貝利尼的眼前,砍下了奴隸的頭,以此證明自己的正確。
不過,在1468到1469的兩年裡,威尼斯的領土沒有受到土耳其的攻擊。這是因為蘇丹為平息安納託利亞的叛亂遠徵去了亞洲。到了1469年年末,威尼斯收到不祥的情報,說小亞細亞在製作大量火藥,並且徵兵10萬。加裡波利、君士坦丁堡等地的造船廠,也在加緊建造大型軍艦。
7月18日,元老院決定,向在戰役中與入侵金角灣的土耳其戰艦同歸於盡的雅各布·庫克(Jacopo Cook)船長的家屬支付撫恤金。庫克的兒子獲得終身「遺屬年金」,他的女兒們在出嫁時,將由國家代付嫁妝。
蘇丹聞訊後,震怒之下沒收了特使們的通行許可證。特使之一的卡佩羅不久便在君士坦丁堡病故,另一位庫克乘坐漁船逃到雷母諾斯島(Lemons),從那裡搭乘威尼斯的商船回到祖國,向政府報告了談判破裂的經過。
領袖喜歡與領袖對談。而作為威尼斯政府的代表,與蘇丹進行交涉的卻是大使。哪怕大使出身貴族,再怎麼聰明能幹、長袖善舞,說到底仍是一位公務員,而不是君主。貝內代託·代所代表的卻是無冕之王的美第奇家族。尤其是稍後將登上歷史舞臺,被譽為「豪華者」的洛倫佐·美第奇,是穆罕默德二世最為欣賞的人物。相比之下,極力排斥個人權力過度集中的威尼斯共和國,沒有像「豪華者洛倫佐」那樣巨星般的君主。
在西方運作的同時,威尼斯也沒有忘記東方。通過駐當地的大使,威尼斯請求統治敘利亞、埃及的馬穆魯克王朝保持中立。1453年,當君士坦丁堡淪陷時,馬穆魯克王朝曾經派使節去恭賀穆罕默德二世取得了伊斯蘭教對基督教的勝利,可是土耳其之後的領土擴張政策,引發了他們強烈的不安,因此讓馬穆魯克王朝保持中立並不困難。
穆罕默德二世在原有的位於亞洲一側的堡壘和新建的堡壘都安裝了大炮,而且擅自決定所有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船隻,都必須支付通行費。凡不聽從停船命令的船隻,會被毫不留情地擊沉。事實上,的確有三艘沒有按照命令企圖通過海峽的威尼斯加萊商船遭到了來自兩岸炮火的猛烈攻擊,其中的兩艘船僥倖逃脫,一艘被擊沉,活著的船員被押送到阿德裡安堡,在蘇丹的面前被斬首。
如果返航的土耳其艦隊向追蹤而來的威尼斯海軍開火,威尼斯方面一定會和他們結結實實地打一場海戰。可土耳其海軍無意開仗,它們組成密集型的隊形,一心一意向北航行。見此情形,威尼斯艦隊指揮官們的意見分成了兩派,一派主張打,另一派則認為,為確保日後的制海權,應該保存實力。類似的爭議,往往是時間拖得越長,保守派就越佔上風。這一次也沒有例外。於是,土耳其海軍一路順風順水地進入達達尼爾海峽,勝利回國。
穆罕默德二世在繼承了廣闊領土的同時,也接受了土耳其民族的發源地安納託利亞(Anatolia,小亞細亞)所爆發的同族之間的叛亂等棘手問題,這讓習慣於理性思考的威尼斯人對局勢做出了以下判斷:
儘管與土耳其的戰爭打打停停,但只要兩國不解除敵對的狀態,就無法避免威尼斯在商業上繼續蒙受損失。面對嚴峻的局勢,威尼斯不能坐以待斃,他們決定不惜任何手段打擊土耳其,迫使對方改變強硬的態度,重新坐回談判桌。
針對土耳其的種種動作,威尼斯信守條約,始終保持著中立的立場。在土耳其艦隊進入亞得裡亞海,準備進攻奧特蘭託時,威尼斯迅速派出60艘加萊戰船,緊隨左右,一旦發現對方有北上攻擊威尼斯的跡象,便立即開戰。緊盯不放的威尼斯戰船,直到確認對方的目的地是奧特蘭託之後才放心離去。雖然蘇丹向《古蘭經》和先知穆罕默德宣誓信守和約,不過,威尼斯從來沒有相信過這位專制的君主。
穆罕默德二世的當務之急,是促進同族間的團結。因此,他不可能犯下與鄰近諸國為敵這樣愚蠢的錯誤,應該會在一段時期內與各國保持友好的關係。
9年的時間過去了。威尼斯的經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繁榮。從「本土」獲得的屬地因政府的善政形勢穩定,保證了生活必需品的供給和連接西歐通路的安全。
以上便是威尼斯政府迅速做出的應對土耳其的東方政策。不過針對國內和西歐,仍然有成堆的問題亟待解決。
「我的繼任者將影響共和國的前途,或為它帶來光明,或引入黑暗。請各位在選擇時,務必慎重行事。你們大多數人似乎都推舉Messel馬林·卡拉貝洛,我也認為以他的才華和氣質,非常適合出任這個時期的元首。Messel弗朗西斯科·本柏是一位高尚的人物,Messel雅可莫·特列維森亦是如此。Messel安東尼·孔塔裡尼、Messel法斯丁·米迦勒、Messel阿爾本·巴杜爾,皆是賢明之人,都有資格當選元首。
這一年的11月,作為拜佔庭皇帝的使節,前往羅馬商討東西教會統一的伊希多洛斯樞機主教,帶著教皇的認可回到了拜佔庭。
已故的蘇丹穆拉德是一位有著古代武士氣質的人物。他喜歡和士兵們一起用餐,與他們打成一片。就算懲罰士兵,也罰得人心服口服,因此在軍隊中樹立了很高的威信。與他國交往時,他也信守諾言,一旦締結條約或協定,絕不反悔。對於一度攻城未果的君士坦丁堡,自從拜佔庭帝國的皇帝以繳納年貢為條件,雙方締結了互不侵犯條約之後,穆拉德再也沒有做出任何挑釁行動。
然而,正如馬基雅維利所言,現實主義者容易犯的錯誤是,往往無法了解對手的非理性行為,因為他們自己是務實、理性的。他們總認為對方不會做出魯莽的行動。
在接到和約簽署的報告之後,威尼斯政府隨即任命參事官皮耶託·韋託裡(Pietro Vettori)為停戰後第一任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皮耶託·韋託裡在阿爾巴尼亞戰爭中被土耳其俘虜,元老院為了節省時間,決定由當時正被關在君士坦丁堡監獄的他擔任大使。就這樣,從監獄裡放出來的皮耶託·韋託裡,直接就進了大使館。他在按照正常程序選出的大使巴蒂斯塔·格裡蒂(Battista Gritti)抵達君士坦丁堡正式上任之前一直履行著大使的職責。
如果以理性判斷,土耳其當時並沒有非打君士坦丁堡不可的理由。儘管它是拜佔庭帝國的首都,但管轄的領土只有城內一片。城牆外雖然建有堡壘,可是拜佔庭完全沒有派兵防守的能力。
在洛雷丹的指揮下,威尼斯海軍輕而易舉地奪回了阿爾戈斯。沒有一艘土耳其的軍艦敢從達達尼爾海峽出海挑戰,威尼斯再次向世人展示了對愛琴海的控制權。可惜,還是沒能奪回萊斯博斯島。由於島嶼面積較大,需要大量的陸軍從海上登陸,從陸地發起攻擊,而威尼斯並沒有大規模的陸軍部隊。
雅各布為什麼會在1471年計劃暗殺蘇丹的動機至今不明。不過,威尼斯政府很清楚,土耳其宮廷中對雅各布的得志頗感不快的大有人在,更何況他是一個猶太人,生死予奪全在蘇丹的一念之間。也許是雅各布做了權衡,如果穆罕默德二世猝死,必然會引發宮廷大亂,倒不如自己動手,反而容易應對局勢。不過,他卻無法將自己的意思轉達給威尼斯方面,因為當時的君士坦丁堡沒有一個威尼斯人。
翌年,即1370年,親威尼斯派的拜佔庭皇帝向威尼斯發出了援軍的請求,卻遭到了皇太子及其派系的反對,他們力推熱那亞。由於拜佔庭朝廷內部的矛盾,接到請求的威尼斯一方,還來不及商議對策,援軍一事便沒了下文。
進軍君士坦丁堡
間諜們
威尼斯的對策
最終沒有一個西歐國家以國家的名義派兵支援,但那些參戰的個人卻表現得相當英勇。傑士汀尼身負重傷;威尼斯大使吉羅拉謨·米諾(Girolamo Minot)和兒子以及6位國人一起,在勝利者蘇丹的面前被處死。在這場戰爭中戰死或被俘的威尼斯人,僅貴族就有47人。還有一些人在淪陷時跳入海中,遊到威尼斯的船邊,僥倖獲救。
1453年1月末前後,希俄斯島的島主熱那亞人喬瓦尼·傑士汀尼(Giovanni Giustiniani)及其軍隊所乘坐的軍船,抵達君士坦丁堡。見到這位著名將軍的到來,皇帝欣喜萬分,立即任命他為君士坦丁堡防軍總司令。黑海沿岸的特拉布松和卡法也派來了兩艘加萊軍船,再加上年底前已經到達的威尼斯船隊,這就是全部的援軍了。
從1478年2月開始的這場艱難的談判,因蘇丹親自出徵第三次攻打斯庫塔利而中斷,締結和約一直要到一年之後。其間,威尼斯的和談特使也從最初的託馬索·馬利皮耶羅(Tomaso Malipiero),換成了雖然沒有外交經驗,卻諳熟東方貿易的克裡特島出生的喬瓦尼·達裡奧(Giovanni Dario)。
穆罕默德二世遵守了不斬首的諾言,將威尼斯一方要人們的身體鍘成兩截。年輕的威尼斯人及其他西歐人,還有一些地位尊貴的希臘人都被當作奴隸,帶往君士坦丁堡,女人們也難逃為奴的命運。

深感事態嚴重的威尼斯政府,開會討論至深夜。其間,除了健康原因無法久坐的人之外,其他人一律不準離席。當天的會議上便決定了相應的對策,而且很快地就付諸行動。

這是威尼斯方面有關土耳其的最早史料。在知道君士坦丁堡會在百年後陷落的我們後人看來,這是一份預示了當時歷史趨勢的極其珍貴的資料。
穆罕默德二世的死,讓整個基督教世界猶如天降神恩般狂歡不已。羅馬舉行了3天的慶祝大典,教皇邀請各國的大使參加彌撒,感謝「基督的敵人之死」。除了西歐,在威尼斯與土耳其談和之後,兩度受到土耳其攻擊的羅德島,甚至是埃及的統治者都放下了心中的大石頭。因為穆罕默德二世就在去世前不久,剛率軍登陸亞洲,當時大家都猜測,土耳其大軍的目的地可能就是敘利亞和埃及。
翌年,1452年。隨著春天的到來,工匠們開始了大規模的移動。他們從歐洲、亞洲各地聚集於博斯普魯斯海峽。這時候,拜佔庭帝國和威尼斯才明白了穆罕默德二世的真正意圖。
威尼斯人想當然地得出這個結論,認定新蘇丹暫時不會對威尼斯發起軍事行動。
1472年10月,土耳其做好了對波斯發動戰爭的準備。5日,土耳其軍隊渡過達達尼爾海峽,向波斯方面前進。12日,穆罕默德二世乘坐的御用船,也渡過了海峽。蘇丹出徵這一次帶上了長子和次子,留在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只有年僅12歲的三子。另一方的波斯軍隊,也從首都大不裡士(Tabriz)出發,向西挺進。
在東方一側,與全力經營君士坦丁堡市場因此一蹶不振的熱那亞相比,將市場分散到埃及、敘利亞的威尼斯,受到的衝擊較小,而且沒用多久時間,便重新恢復了元氣。
話說這三個國家雖然善戰,卻都沒有取得決定性的勝利。同樣,土耳其方面也不怎麼順心如意。北邊有匈牙利軍深入波斯尼亞,西邊的斯坎德培令他們束手無策,不僅是穆罕默德二世暴跳如雷,疲於四處徵戰的士兵們的不滿情緒也日益高漲。雪上加霜的是,蘇丹的健康在這個時候出現了問題。年僅33歲的穆罕默德二世身體已經開始變得肥胖。也許是體重影響了心臟,他甚至連騎馬都很困難。這位曾經不知疲倦、徵戰各地的剽悍男人,待在君士坦丁堡興建中的託普卡帕皇宮足不出戶的日子越來越多。威尼斯政府斷定,眼下正是談和的好時機。

暗殺蘇丹穆罕默德二世的計劃,在威尼斯與土耳其尚未交戰的1456年就已經開始。從1456到1479年的23年間,威尼斯曾經策劃了14次暗殺行動,除了一次之外,其餘的行動都屬於殺手的「毛遂自薦」。所謂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從希臘的船員、天主教的教士、佛羅倫薩出生的貴族、來自克拉科夫(Krakow)的波蘭人、阿爾巴尼亞的外科醫生兼理髮師,威尼斯的經濟實力,吸引來各路人馬。有關這些「毛遂自薦」者的資料,都登記在「十人委員會」的祕密檔案中,對那位教士甚至清楚地列出了他暗殺所需要的詳細經費。從「十人委員會」的檔案只記錄了一次詳細的預算和支出來看,威尼斯對這種自薦並沒有太大的興趣。可能是他們不信任這些殺手及其暗殺手段,或者是顧忌失敗後的風險。不過,「十人委員會」唯一表示出積極態度的,是1471年的暗殺計劃,因為刺客是蘇丹的御醫。
儘管如此,巴爾博大使依然想方設法,把土耳其正在達達尼爾沿岸加裡波利組建艦隊,9月將會行動的情報,傳給了祖國。大使在之後的一封信中,又報告了另一個情況:出入蘇丹宮廷的威尼斯人逐漸遭到排擠,而佛羅倫薩人的數量在不斷增多。
6年後的1430年,向來把目標鎖定在小亞細亞和巴爾幹地區,而對南方採取友好態度的蘇丹穆拉德,突然向帖撒羅尼迦發起了進攻。地位猶如馬其頓首都的帖撒羅尼迦,43年前一度臣服於土耳其,後因土耳其在1402年敗給蒙古人,勢力衰退,才重新回到了拜佔庭的手中。在君士坦丁堡被圍、局勢動蕩不安的時期,帖撒羅尼迦向威尼斯提出了託管的請求,之後它一直是威尼斯的領土。奉行據點主義的威尼斯,能夠擁有帖撒羅尼迦,已經相當滿足,所以馬其頓全境依然屬於希臘人。人口稀少的威尼斯,不可能像古羅馬那樣,向被其徵服的地區輸送大量的本國國民加以防守,維持統治。威尼斯能做到的,只是海上的警衛。但土耳其卻從陸地上對帖撒羅尼迦發起了攻擊。
有計劃且持續性地維繫貿易線路,向來是威尼斯政府極其重視的問題,並將之視為國家繁榮的關鍵。因此對威尼斯而言,內格羅蓬特的重要性一點兒不亞於克裡特島。當地總督的地位和權力,完全與駐君士坦丁堡、埃及的大使,以及克裡特島的總督平起平坐。時至今日,島上依然保留著很多威尼斯殖民時期所建造的要塞,當年威尼斯共和國對它的重視程度可見一斑。穆罕默德二世首次親徵威尼斯所選定的目標就是這個內格羅蓬特島。
這份友好通商條約,充分顯示了威尼斯與土耳其的不同立場。自由通商和通航,對於貿易立國的威尼斯而言是不可或缺的絕對條件,而非商業民族的土耳其對此並不重視。與在土耳其境內的威尼斯商人的數量相比,在威尼斯境內從事商業、需要繳納2%關稅的土耳其人,少之又少,而且他們大多是猶太人。
威尼斯——5艘
首先需要增強海軍的力量。政府用徵稅所得(向有產階級徵收某類所得稅,是威尼斯政府急需資金時的慣例)向國有造船廠訂製了50艘軍用加萊船。此外,對克裡特島、內格羅蓬特等亞得裡亞海沿岸的基地提出了協助的要求。
對那些生前沒有立下遺囑在對方國家去世的國民,威尼斯與土耳其都有義務將其財產歸還祖國。
君士坦丁十一世頻頻派出使者向西歐告急。當時的羅馬教皇尼古拉五世(Nicholas V)雖然以文化教皇著稱,但他連迎接使者的態度都顯得不那麼彬彬有禮。同一個時期,德意志神聖羅馬帝國,因君侯相爭陷入無政府狀態;法國國王正忙於將英國人趕出法國領土,根本顧不上去抗擊異教徒;英國因約克家族與蘭開斯特家族的分裂,爆發了玫瑰戰爭(Wars of the Roses);西班牙同樣處於內戰之中。而在義大利,米蘭、佛羅倫薩、威尼斯、羅馬、那不勒斯各地之間的混戰,已經持續了20年以上。
這種「休戰」狀態,直到土耳其的內鬥平息為止,整整持續了20年,風中殘燭的拜佔庭帝國因此獲得了一線生機。人人都相信,土耳其的威脅已不復存在。由於對手熱那亞的退敗,牢牢掌握著東地中海制海權的威尼斯開啟了所有商船隊的航線,專心致力於商業貿易。裡亞爾託橋一帶交易活躍、人來人往,不愧為東起巴格達西至倫敦的世界經濟圈的中心。除此之外,威尼斯在那個時期開始實施向義大利本土擴張的計劃,這是建國以來前所未有的事情。
斯坎德培臨死前,將阿爾巴尼亞託付給了威尼斯。由於長期的同盟關係,威尼斯非常清楚,阿爾巴尼亞人的驍勇善戰,與斯坎德培個人的才華和威信有密切的關係,再加上威尼斯人也不是山民。所以,元老院還是決定,重啟與土耳其的和平談判。
在海軍的數量上,威尼斯也處於劣勢。相較於土耳其250艘戰船,威尼斯連同53艘加萊船在內,統共才71艘。不過,威尼斯畢竟有悠久的海上通商傳統,相反,土耳其人則海上經驗不足。他們雖然使用了大批被徵服的希臘人充當水手,可是戰鬥力大概只有海洋國家的威尼斯、熱那亞的1/5到1/4。因此71艘戰船對抗250艘戰船,應該是綽綽有餘。
不過,「十人委員會」還是一致接受了雅各布開出的價格。對他提出的希望獲得威尼斯的市民權和以後居住在威尼斯市內的要求也一併答應。蘭多也提出了希望在事成之後,每年獲得500達克特的年金,對此,委員們也表示同意。另外他們還答應蘭多,會想辦法說服美第奇家族的「豪華者洛倫佐」,幫助他重返祖國。
其次是遺屬的安置。7月17日,元老院批準前任駐君士坦丁堡大使米諾特的一個兒子登上「亞裡孟達」號船前往君士坦丁堡尋找失蹤的雙親和兄長。如果確認被捕,就支付贖金將他們帶回祖國。除此之外,米諾特之子還肩負著幫助其他威尼斯市民打探親屬消息的任務。
不料,第一次的斯庫塔利攻防戰,以威尼斯取勝而告終。穆罕默德二世任命的土耳其軍司令官蘇萊曼·帕夏(Suleyman Pasha)是蘇丹的男寵,當然性取向並不是什麼問題,問題在於此君沒有什麼軍事才能。這對於威尼斯是一個幸運。儘管當地瘧疾流行,在威尼斯代理長官安德烈亞·洛雷丹(Andrea Loredan)臨機應變的指揮下,阿爾巴尼亞人團結一致,奮勇抗戰,熬過了一個半月的圍城戰。土耳其對打了敗仗的將軍幾乎是毫無例外地一律斬首,唯獨對帕夏僅以降職懲處。
貝內代託·代從事間諜活動源自他的信念。他的祖國佛羅倫薩是一個盛產紡織品的國家。可是佛羅倫薩沒有海港,只能通過威尼斯人才能將紡織品銷往東方。佛羅倫薩曾多次出手想拿下海港城市比薩,卻因為比薩人的頑強抵抗而屢屢遭挫。當得知是威尼斯在暗中援助比薩之後,當地爆發了反威尼斯的情緒。威尼斯在經濟上不容他國超越的抑制政策,以及向「本土」擴張領土的行徑,令佛羅倫薩忍無可忍。而打擊威尼斯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它去和土耳其打仗,以致於無法集中精力經營東方市場。這樣,佛羅倫薩在義大利境內的行動會更加自如,佛羅倫薩商人便能取代威尼斯商人,在東方市場拔得頭籌。
雖然土耳其大軍不斷在陸地上推進,可是對海洋國家的威尼斯而言,控制東地中海的制海權才是關鍵,因此熱那亞才是他們眼下最大的敵人。正如第六章「對手熱那亞」所述,經過1380年那場戲劇性的逆轉,地中海兩個海洋國家的長年爭端終於畫上了句號。威尼斯打贏了戰爭,卻付出了沉重的代價,需要時間休養生息,根本無力再與土耳其打仗。
蘇丹召集工匠的命令,不僅傳至君士坦丁堡,甚至遠播至愛琴海諸島。人們陷入不安,紛紛猜測其中的理由,卻沒有任何人言中。樂觀的人估計蘇丹可能是要在阿德裡安堡建造宮殿。土耳其蘇丹儘管擁有遼闊的領土,生活窮奢極侈,可是居住的地方,卻像是一個異形帳篷。
穆罕默德二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獨裁君主。在他的宮廷中,類似將戰敗的指揮官斬首示眾,殺掉不順眼的宰相等事情時有發生。因此,土耳其宮廷內找不到能夠影響他的人物。就算是其生母,雖然可以享受榮華富貴,但終究只是後宮裡的一個女人。穆罕默德的母親原本是基督徒,作為奴隸被送進了後宮。地位卑微的她,大概從來沒想過要去影響大權在握的兒子。而穆罕默德二世那些包括希臘公主在內的妻妾們,同樣如此。
然而,回到君士坦丁堡的皇帝,立刻發現要放棄東正教,只能他的一廂情願。因為從朝廷、東正教會到民眾都一致表示,如果向羅馬教皇的三重冠冕低頭,他們寧願去敬拜土耳其人的頭巾。
戰鬥持續了8小時,土耳其軍隊最終大獲全勝。大叫著願付贖金的俘虜們話音未落,頭已落地。只有那些波斯的工匠和學者倖免一死。穆罕默德二世打算將君士坦丁堡完全打造成一座土耳其帝國的首都,眼下正需要這些技術人力。波斯王哈桑在軍隊節節敗退時臨陣脫逃,總算是保住了一命。雖然他承諾威尼斯特使一定會再打一場雪恥之戰,不過威尼斯卻開始與波斯拉開了距離。
克裡特島(威尼斯方)——3艘
與新興國家土耳其的對決,令威尼斯感悟到時代潮流的改變。15世紀下半葉的威尼斯人,也許會懷念一個世紀前與熱那亞人的決戰。當時的爭鬥再怎麼激烈,畢竟兩國的情況相似,價值觀也接近。在同等條件下的雙方相爭,決定勝負的關鍵,是看誰能充分地利用手中的資源。在這方面,威尼斯顯然比熱那亞擅長,因此他們最終贏得了勝利。
拜佔庭帝國的衰弱的確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以此來指責當時的人們不在事前做好準備,卻有欠公平。早在400年前,當拜佔庭面臨諾曼人威脅時,就已經向威尼斯討救兵。可見,國體虛弱不是新問題。威尼斯大使向政府提交「面對土耳其的威脅,拜佔庭束手無策」的報告,也是100年前的事情。如果非常的狀態持續百年,它就成了常態。在那些心存僥倖的人們看來,即便是握有主導權的穆罕默德二世,都不一定能打破這個「常態」。因此,君士坦丁堡淪陷的消息,才會讓西歐人猶如晴天霹靂。
時間來到了1475年1月6日。威尼斯元首官邸大廳撤下開議會時所用的椅子,騰出空間,舉辦盛大的舞會,歡迎那不勒斯國王的弟弟阿拉貢王儲費德裡克(Federic)一行。夜半酒酣之時,內務長若無其事地走到元首背後,在他耳邊竊竊私語。當時的元首是皮耶託·莫切尼戈,他在內格羅蓬特陷落後,曾被任命為海軍司令,重整士氣,成功地奪回了東地中海的制海權。
為了威尼斯的一個基地,土耳其動用了超出常規的大軍,可見穆罕默德二世勢在必得的決心。總數12萬人的土耳其陸軍部隊從君士坦丁堡出發,經由馬其頓,沿著陸地一路南下。同時,包括120艘加萊船在內的250艘軍艦也從君士坦丁堡起航,通過達達尼爾海峽,進入愛琴海。據潛伏在達達尼爾海峽的威尼斯間諜的報告,海面上船桅的數量如森林般茂密。
威尼斯政府首先向駐守克裡特島、內格羅蓬特的威尼斯總督,以及勒班陀的代理長官下達了緊急指令,要求他們加固防衛設施,儲備糧食,以防土耳其軍隊的襲擊。
攻方的土耳其,僅正規軍就超過了8萬人。再加上那些被戰利品所誘惑自願加入的人們,總數高達15萬人。這是向來統計精準的威尼斯方面的推測,若按照希臘人的記錄,土耳其大軍有30萬人。
一個月之後,帶著威尼斯回復的蘭多乘坐威尼斯的商船悄悄地離開了威尼斯。可是,到了克裡特島之後,他便失去了音訊。他究竟是在前往君士坦丁堡的途中被殺,還是在抵達君士坦丁堡後遇害,威尼斯始終沒能搞清楚。而穆罕默德二世,在1472年5月之後,仍然活著,那位猶太醫生,仍然擔任著御醫,一直到1481年以後才斷了消息。據說他是在穆罕默德二世去世後的混亂中被殺的。
時年50歲的詹蒂利·貝利尼將5年前開始的元首官邸的壁畫修復委託給弟弟,於9月3日搭乘威尼斯的船隻前往君士坦丁堡。從8月1日土耳其使節抵達的時間推算,威尼斯方面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來準備各種繪畫工具,可見他們非常呵護這份剛剛修復的關係。
翌年,即1466年,穆罕默德二世再次親自率軍討伐阿爾巴尼亞。就在他出徵之前,威尼斯接到了潛伏在敵營的間諜的報告,說穆罕默德二世的肥胖症逐漸有所改善。恢復了健康的穆罕默德二世雖然打算一鼓作氣拿下阿爾巴尼亞,但超過3萬人的土耳其正規軍,還是不敵斯坎德培和威尼斯區區4000人的聯合軍。人數上處於劣勢的斯坎德培,極力避開平原作戰,集中所有的兵力在山間打遊擊,成功地擊退了強敵。

繼承穆罕默德二世皇位的巴耶濟德與威尼斯再次確認了和平條約的成立。作為偉大的開創者的繼承者,往往面臨因前代不斷擴張而遺留下的各種問題。全力以赴處理國內事務的巴耶濟德,讓威尼斯享受了20年的和平。
威尼斯政府任命尼科洛·庫克(Nicolo Cook)和弗朗西斯科·卡佩羅(Francesco Capello)為特別使節。這兩人都有長期在土耳其境內經商的經驗,是公認的土耳其通。
威尼斯也深感形勢不妙。政府對即將赴任的駐君士坦丁堡大使做出指示,如果抵達目的地後,見到的君主不是拜佔庭皇帝帕裡奧洛加斯而是土耳其蘇丹時,該如何應對等。
我反覆強調,威尼斯可以自給自足的資源只有魚和海鹽。除此之外的所有物品倘若不向外採購,日常生活也難以維持。在這種環境中生活的人們,當然會希望在自己的國內找到像麵粉等不可或缺的必需品的供應源,而不是去依賴遠方的希臘或南義大利。再加上當時因經濟繁榮,人口大幅度增長。為確保糧食的供應而時刻繃緊神經的威尼斯政府如果發現附近有貨源地,肯定會積極爭取。這種急迫感,最終還是來自經濟上的需求。
繼6月30日派特使去羅馬向教皇報告君士坦丁堡淪陷和皇帝戰死的消息之後,7月18日,威尼斯再次派人去向教皇說明向蘇丹派遣大使的理由,再三強調威尼斯絕不是向土耳其妥協,派遣使節不過是為了爭取時間。威尼斯以西歐方面遲早會組織十字軍東徵土耳其,需要各國的共同協作為理由,懇請教皇出面調停,結束與米蘭等國的戰事。翌日,即19日,威尼斯又派特使去那不勒斯向阿拉貢王說明了義大利境內保持和平的必要性,希望他能做談和的中間人。

可是,當時的義大利北部,主張領土擴張的米蘭的維斯孔蒂家族,與反對擴張的維羅納的斯卡利傑爾(Scaliger)家族和帕多瓦的卡拉拉家族戰爭不斷。1380年的基奧賈戰役,讓威尼斯深深地領教了強敵在側的危險。他們一直嘗試著以某種方式去打破這種危險的狀態。真正的好時機出現在1402年,那一年也是土耳其在東方大敗給蒙古人的一年。
對於那些訪問威尼斯的土耳其使節們,威尼斯政府也不需要像以往那樣,因為顧忌各國的輿論,半夜三更才敢讓他們上岸。土耳其的使節團一行,在光天化日之下來到了威尼斯。他們那一身充滿異國風情的裝飾,令威尼斯的百姓們嘖嘖稱奇。雖然威尼斯與這個東方國家淵源深遠,但大多市井小民卻從未涉足過土耳其境內。
而此時的西歐竟然再次發起了十字軍運動。不過,這場運動完全是源於教皇庇護二世(Pope Pius II)個人的狂熱,各國君主是被動捲入其中。現實主義的威尼斯,寧願相信與土耳其有利害衝突的埃及、波斯,哪怕他們是異教徒,但對於和土耳其沒有直接利害關係的西歐君主們的高談闊論,卻十分懷疑。威尼斯人表示,在其他國家沒有動作之前,絕不參加十字軍。沒想到,各國這次竟然行動了起來。於是,威尼斯決定遵從教皇的指示,元首親自率領艦隊,到達了集合地的安科納港。結果,這場「最後的十字軍」東徵計劃,因庇護二世的去世而煙消雲散。基督教世界中站在抗擊土耳其第一線的,最終只有事關國家存亡的匈牙利、阿爾巴尼亞和威尼斯。
1385年,保加利亞的索菲亞(Sofia)淪陷。
同時,火速派特使送信給臨時靠港在內格羅蓬特的海軍司令雅各布·洛雷丹,命令他率艦隊在愛琴海巡航,務必保證這一片海域的制海權。
整個西歐為之震撼。甚至是那些一直擔心拜佔庭帝國要滅亡的人們都沒有料到那麼快帝國就迎來了結局。西歐人高估了君士坦丁堡難攻不落的歷史,也低估了年輕的穆罕默德二世。
其實,就算拜佔庭朝廷內達成共識,一致決定向威尼斯求援,那個時期的威尼斯也沒有這個餘力。

在對東方的土耳其以及國內的遺屬做出相應對策的同時,威尼斯政府針對西歐方面的工作,也在進行。
從1452年年末到1453年年初的整個冬季,相較於積極地做著攻城準備的土耳其一方,拜佔庭帝國和西歐方面幾乎是毫無作為。
其他的義大利海洋都市國家安科納和馬爾菲,雖然經濟損失不比威尼斯和熱那亞兩國,但蒙受的打擊同樣沉重。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土耳其人不再稱那些有錢人為富豪,而是改口叫他們「見證君士坦丁堡淪陷的人」。
穆罕默德二世似乎非常喜歡這位威尼斯的畫家。根據安丘艾羅的記錄,貝利尼可以直接向這位專制的君主提出任何意見。那麼,深受厚待的貝利尼為何在皇宮只住了一年半,便返回威尼斯了呢?儘管沒有確鑿的史料予以證明,不過按照安丘艾羅的說法,是某一件事情促使貝利尼做出了歸國的決定。
威尼斯政府不得不承認,雙方的想法南轅北轍,完全沒有對話的基礎。把守亞得裡亞海出口的科孚島,威尼斯當然不可能放棄,以克裡特島為首的位於愛琴海各個基地,對於通商國家的威尼斯同樣至關重要。就是靠這些「小站」連接起的「高速公路」,威尼斯商船才可能在海上自由通行。
一直到1468年死去,斯坎德培為阿爾巴尼亞奮戰了整整24年。他的英勇事跡,連對手土耳其都驚嘆不已。據說當土耳其軍攻佔了他墓地所在的教會後,士兵們掘開他的墳墓,將其遺骨切成小段,用皮繩系在頸上來闢邪。
剷除了東面的敵人之後,穆罕默德二世將精力轉移到了西面。這一次他本人坐鎮君士坦丁堡,將指揮權交給手下的大臣,軍隊兵分兩路離開了首都。由於和匈牙利國王簽訂了停戰條約,所以這次的攻擊目標是威尼斯。不過,土耳其依然極力迴避海戰,從達達尼爾海峽沒發出一艘戰艦。
10月12日,決定向雅各布·庫克船上另外兩名戰死的船員發放年金。
土耳其帝國

「這樣一位棘手的人物,是我們威尼斯不得不面對的對手。」
「Terraferma」直譯是「不動的土地」,如果意譯,似乎只能譯成「本土」。它指的是與歐洲大陸相連的義大利北部地區。以現代人對本土的認知,很難理解當時的威尼斯人為什麼不直接稱它為「Continente」(大陸),反而特地造出一個專門用語「Terraferma」。我想,這是因為對威尼斯人而言,他們的根據地始終是浮於潟湖之上的威尼斯島,四面的大海就是他們的城牆,而海牆對岸的Terraferma,只有屬地的意義。
拜佔庭的滅亡
通過這種方法,威尼斯共和國的領地,在5年的時間裡,從貝加莫(Bergamo)擴張至弗留利(Friuli)。原本15萬左右的人口,加上擴張的土地後,一氣增長了10倍左右。享受著海陸兩面完全通商自由的威尼斯共和國,經濟實力在15世紀上半葉達到了頂峯。
公正的法律,名聞遐邇。犯罪外國人甚至願意在威尼斯受審。
當然,威尼斯最後還是搞定了這位棘手的人物。洛倫佐·維多利代替馬爾切洛,出任威尼斯駐土耳其的首位大使。
次日早晨,威尼斯火速派使節前往羅馬、那不勒斯、佛羅倫薩、錫耶納(Siena)等西歐諸國,就連正在與威尼斯交戰的熱那亞和米蘭也沒有落下。當然,威尼斯更不會忘記向德意志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法國國王以及西班牙國王報告消息。差不多就在同一個時期,通過那些在君士坦丁堡淪陷時逃往克裡特島、羅德島的人們,消息陸續在西歐傳開,匈牙利和俄國也從保加利亞、塞爾維亞方面得知了相關的情況。
最早得知君士坦丁堡淪陷的西歐國家是威尼斯共和國。淪陷後的第六天,成功地逃離了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以及克裡特島的8艘船抵達了威尼斯領地的內格羅蓬特。他們向負責東地中海安全的威尼斯艦隊總司令雅各布·洛雷丹(Jacopo Loredan)報告了情況。之後,克裡特島的三艘戰船,經愛琴海南下返回克裡特。另外兩艘損害不太嚴重的威尼斯戰船,在內格羅蓬特休整數日後,經由伯羅奔尼撒半島前端的威尼斯基地莫東返回祖國。
事實上,威尼斯政府認真地研究了這份來自駐外使館的報告。有證據表明,他們立即向君士坦丁堡下達了指令,要求使館人員今後密切注意土耳其的動向。威尼斯政府沒有馬上行動,而是靜觀其變的原因,有以下幾點:
4月6日開始的攻城戰,不是本章節敘述的重點,在此不做詳細的展開。我想說的是,直到5月29日失陷,君士坦丁堡以如此薄弱的軍力,竟然抵抗了53天。
最後,當接到消息說穆罕默德二世因最寵愛的次子穆斯塔法(Mustafa)在前一年去世而鬱鬱寡歡時,「十人委員會」做出了派遣談和特使的決定。
和約生效之後,威尼斯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向君士坦丁堡派遣大使。與此同時,將斯庫塔利的領土權交給土耳其。對於那些包括奮勇抵抗土耳其大軍的斯庫塔利人在內的阿爾巴尼亞人,蘇丹予以他們選擇去留的自由。當地的威尼斯人可以返回祖國,阿爾巴尼亞人則面臨著是否留下做蘇丹子民的選擇。這些成了難民的人們,全體選擇遠走他鄉。
另一方的威尼斯政府,在接到內格羅蓬特淪陷的消息之後,震驚萬分。陸軍戰力不足是在預料之中,但他們相信海軍應該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面對優秀的威尼斯海軍,無法突破封鎖的土耳其海軍,終究會疲於作戰,放棄攻擊。誰也不相信,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防線竟然就被徹底攻破。
威尼斯政府將「文化大使」之大任交給了當時威尼斯聲譽最高的畫家的詹蒂利·貝利尼(Gentile Bellini)。畫家本人及其同行的4位助手的全部費用由國庫支付。
第二點原因是經濟。10年前,教皇解除了長久以來不許與穆斯林交易的禁令。威尼斯香料的主要市場因為「解禁」,從君士坦丁堡轉移到埃及的亞歷山大。不過,君士坦丁堡的重要性依然存在。來往此地的威尼斯商船,也沒有受到什麼幹擾。儘管土耳其佔領了加裡波利,但只有極少的駐紮兵力,威尼斯想對付他們,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只不過對方的存在不至於影響商船的安全,威尼斯也無心動手。
穆罕默德二世改變了戰術。他在風平浪靜的狹窄海峽上用小船搭起了舟橋。儘管島上的守軍千方百計地加以阻止,可是沒有來自海上攻擊的土耳其軍還是完成了舟橋的建設。
從第二天早晨開始,「十人委員會」陸續召開了數次會議。他們並沒有將此事告知元老院。就這樣,原有的情報得到重新梳理,又有新的消息傳來,委員們終於搞清楚了蘇丹的動機。原來穆罕默德二世不僅在攻擊斯庫塔利的行動中失利,還面臨著其他的難題。
曾經屬於拜佔庭的布爾薩,成了土耳其人第一個正式的首都。雖然佔領了拜佔庭帝國的亞洲領土,但那個時期的土耳其人,還無法對西歐海洋強國的威尼斯和熱那亞構成直接的威脅。對於制海權至上的海洋國家而言,土耳其人的版圖再怎麼擴大,只要它不具備佔據海岸線的力量,就不算是真正的對手。
穆罕默德二世不僅打了敗仗,連首都都難以返回。因為當時君士坦丁堡黑死病爆發,整個宮廷不得不轉移到色雷斯的山區避難。穆罕默德二世怒不可遏,大臣們個個提心弔膽,生怕腦袋不保。在土耳其境內行商的威尼斯商人們,豈是被關進監獄就能了事。他們一個個被殺,屍體被扔在街上,不準掩埋。就連與土耳其沒有戰爭的熱那亞人,以及一直關係友好的佛羅倫薩人,都不幸被捲入其中,慘遭殺害。
這裡我介紹一段雅各布·德·蘭古斯奇寫的報告,作為範例。蘭古斯奇是巴爾託洛梅奧·馬爾切洛特使的副官,與大使一起就通商條約與蘇丹進行了長達8個月的談判。
沒想到,視線僅僅轉動了180度,我的調研便結束了。博物館之所以建得那麼大,原來是為了擺放蘇丹出遊時乘坐的幾艘御船。館內既沒有以前的加萊船模型,也沒有航海器具和航海圖,海軍基地的要塞簡圖等就更不用提了。寒磣的展品,與威尼斯海軍博物館簡直是雲泥之別。難怪這裡不對外開放也沒有人投訴抱怨。
與此同時,威尼斯開始著手和匈牙利商討結盟。不過,他們沒有直接去找匈牙利國王,而是先與德意志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進行交涉。這兩個國家為國境線的問題產生紛爭,如果矛盾不解決,匈牙利國王不可能全力投入對土耳其的戰爭。
史上著名的君士坦丁堡戰役的守軍一方軍力,詳情見下:
主張威尼斯在外交上應該體現經濟大國風範的福斯卡裡,獲得了多數有權者的支持。他在位時間長達34年,但到最後不僅喪失了民心,甚至失去了同仁的支持,被迫下臺。但不可否認,他的影響力長期左右著威尼斯國家的發展。
「然而,呼聲很高的Messel弗朗西斯科·福斯卡裡(Francesco Foscari),推舉他的人似乎不了解他強硬的性格。如果是這位榮譽感極強、無法忍受屈辱的先生出任元首,威尼斯將被捲入無休無止的戰爭之中。」
話說回來,貴為榮耀的東羅馬帝國皇帝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淪為土耳其實質上的附屬國。於是,皇帝親自前往匈牙利,請匈牙利國王提供軍事支援。可是匈牙利國王以自己是天主教徒,必須忠於羅馬教廷為由,拒絕出兵。無奈之下,皇帝轉道前往羅馬。
看到這份史料時,我最初無論如何不能相信。雖然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潮流以急速聞名,但畢竟是近200名劃槳手全力劃船,當時的大炮命中率並不高,怎麼可能輕易地擊沉一艘航行中的船隻呢?
在戰船離開內格羅蓬特之前,雅各布·洛雷丹已經派出叫作「Clipper」的快船,前往威尼斯報告。帶著第一手情報的快船到達威尼斯的時間是6月29日,距離君士坦丁堡淪陷已經過去了一個月。可見,當時「新聞」傳播的速度,最快也僅限於這個程度。
西歐國家中最早得知拜佔庭帝國滅亡的就是威尼斯共和國,威尼斯也是最快做出因應對策的國家。與那些與東方沒有直接關係,大可沉浸於悲憤之中,高喊著組織十字軍討伐異教徒的國家的處境不同,威尼斯人還需依靠與東方的貿易為生。
當時的君士坦丁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一個非常開放的都市。各國的商人們擁有各自的社區,信徒們在基督教堂、猶太教堂或者是清真寺中堂堂正正地為他們的信仰謳歌。這些人促進了經濟的繁榮,而土耳其人也因此充分地享受到了利益。
如果其他國家都和威尼斯有相同想法的話,老元首摩契尼哥或許就能如願以償。然而,無論是15世紀的土耳其、米蘭,還是進入16世紀後崛起的西班牙、法國,以及已成為東方大帝國的土耳其,都是屬於無須他者也能維持自身運轉的陸地型國家,與這些國家在同一時代競爭是威尼斯的災難。
威尼斯人天生缺乏無限制擴張領土的野心。在他們觀念裡,擴張領土,是一種浪費精力、不切實際的行為。
造船工人超過了6000名,包括帆布在內的絲綢、棉布的紡織工人多達1.6萬人。
威尼斯承認已經被土耳其攻佔的內格羅蓬特島、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內陸部分以及包括斯庫塔利在內的阿爾巴尼亞一帶歸屬土耳其。
迫切需要援軍的皇帝,其實也願意以改宗信仰天主教的形式統一東西教會,但國內的人民不答應。
這種看清事實的能力,是人類最高的智慧。威尼斯無法從「本土」的戰亂中脫身,而風起雲湧的東方局勢,又迫使他們必須做出對應。
而接任穆拉德的新蘇丹穆罕默德二世,性格正好與其父相反,這一點在日後得到了充分的證實。剛繼位時,穆罕默德給人的印象是性格捉摸不定,在軍隊中沒有太高的威信,與大臣們關係也不怎麼融洽。此外,他在跟隨父親一起作戰的年代,不曾立下過值得一提的軍功。因此,西歐方面認為這位年輕的蘇丹是一位軟弱、平庸的人物。

「倘若國家時刻處於戰時狀態,那麼今日有一萬達克特的人,明天可能只有1000,擁有兩棟房子的人,只剩下一棟。」
無論如何,禮貌還是要顧及。我盡量專註地去聆聽軍官的講解,煞有介事地參觀了蘇丹母後專用的四周裝有百葉窗的船艙等展示。全程大概沒超過15分鐘,其間,沒按過一次相機快門,筆記本上沒寫一個字。
1448年10月,以非凡的才能統治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君士坦丁十一世帕裡奧洛加斯(Constantine XI Palaiologos),登基成為拜佔庭帝國的皇帝。這位成熟穩重的45歲的皇帝,以性格溫厚、作風紳士而聞名。
然而,我們不能譏笑這些在事發之後才感到震驚的人們。日本某位政治家曾經說過:「政治的一寸之先是黑暗。」言下之意,是無法預料下一步的走向。歷史的進程同樣如此。後世之人回望那些已經發生的歷史事實,可以清楚地看見前因後果,但這並不代表就能夠體會和傳達當時人們的心境。今天我們看來很多必然會發生的歷史事件,對於當時的人們而言,一點兒都不是必然。歷史上因總司令的猝死或軍中暴發傳染病而一夜之間改變戰局的例子不勝枚舉。當這種情況發生時,人們會將之稱為「奇跡」。而更奇的是,類似的「奇跡」屢屢不斷。
託馬索·摩契尼哥的演說發表於1423年。當時,能夠做出如此正確統計的國家,在地中海世界乃至整個歐洲唯有威尼斯。另一個工商業國家佛羅倫薩也沒有這個能力。這足以證明,威尼斯人的經濟觀,與同時代的其他國家截然不同。然而,儘管那些大國的經濟勢力劣於威尼斯,但它們在人口上卻擁有威尼斯10倍以上的優勢。
12月28日,決定向雅各布·庫克船上3名戰死的船員的家屬發放終身年金。
島上的守軍在要塞的塔頂上掛起了黑旗,督促海軍加入戰鬥。從塔頂往下看,通過臨時建造的舟橋運過來的一排排大炮,在夏日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齊刷刷地對準著城門。海面上,一艘威尼斯的戰船不忍島上的同胞受難,無視總司令的命令,擅自沖向敵人的陣羣。就在城牆上的守軍眼前,這艘戰船猶如闖進馬蜂窩般似的被土耳其的軍艦打得稀爛。
10月12日,各國終於達成共識,召開「和平」會議。威尼斯政府向出席會議的代表做出了詳細的指示。與此同時,動員所有威尼斯出身的樞機主教進行遊說工作,以防教皇改變心意。
土耳其終究是一個陸軍國家。距離海軍博物館不遠的陸軍博物館的陳列品可謂是琳琅滿目。從奧斯曼土耳其民族興盛史的圖解,到代表其軍事實力達到頂峯的攻陷君士坦丁堡時的景象;一排排穿著形形色|色軍服的人偶,各種繳獲的武器和旗幟……無不自豪地顯示著昔日的榮光。館內一遍遍地播放著曾經令歐洲人聞風喪膽的蘇丹近衛軍耶尼切裡軍團(Yeniceri)的軍歌,展出內容相當豐富。與之相反,威尼斯的海軍博物館的館藏十分齊全,卻從來沒有建過陸軍博物館,只是在元首官邸的一個角落展放了一些武器而已。
1300年前後,奧斯曼王國在小亞細亞的內陸地區,一點點地成長起來。誰也沒有預料到,這個東臨蒙古帝國,西臨拜佔庭帝國,處於夾縫中的小王國,日後會成為一個強大的帝國。
穆罕默德二世
蘇丹承認威尼斯商人在土耳其領地內通商、通航的自由權,條件是在土耳其境內行商的威尼斯人必須繳納所得的2%的關稅。由於在威尼斯領土內行商的土耳其人也需要繳納同樣比例的關稅,再說無論哪一個國家都會向外國商人徵收關稅,因此在這一點上,威尼斯政府不算妥協。
就在不久之前,仍然有歷史學家針對威尼斯在15世紀初實施的本土擴張政策提出過批評。他們認為這是海運國為尋求安定的陸地生活而做出的改變。如果威尼斯人當初不是把精力投入「本土」,而是專心致志於海上,應該能抵擋住土耳其的攻勢。
原來他是打算在博斯普魯斯海峽位於歐洲一方的山丘上建造堡壘。博斯普魯斯海峽最狹窄區段只有660米寬。在位於亞洲的一側,已經有一座要塞,那是穆罕默德二世的祖父建造的,現在,孫子要在海峽的對面,再築一座堡壘。
一直用支票應付拜佔庭皇帝的增援請求的威尼斯政府,在1452年8月,向克裡特島駐守艦隊的副提督加布裡埃萊·特雷維桑(Gabriele Trevisan)下達了出兵的指示。特雷維桑率軍火速從克裡特島趕往科孚島,在那裡接受了本國派來的援軍和軍費後,隨即前往內格羅蓬特,以護衛即將起航的希臘定期航線商船的名義,出發前往君士坦丁堡。
在西歐方面,以羅馬教廷為中心,各國開始商討組建十字軍討伐的議題。米蘭和佛羅倫薩都表示願意各自拿出10萬達克特作為軍費。儘管威尼斯不相信東徵會成行,但土耳其人不比威尼斯了解西歐各國並不團結的內情,他們對此還是心有餘悸的。
最終決定戰爭勝負的關鍵是土耳其的大炮攻擊,以及用陸地行船的方式穿過加拉太,將船隊從博斯普魯斯海峽運進金角灣的驚人戰術。當然,更為關鍵的是穆罕默德二世不可被撼動的意志。可以說,這就是曾經抵擋住多次攻城戰(僅土耳其就有過兩次)的君士坦丁堡,這一次終究淪陷的主要原因。

內格羅蓬特是一座在雅典的北方,位於愛琴海上的島嶼。雖說是一個小島,面積大約也有克裡特島的2/3大。它與希臘本土之間僅隔著一道狹窄的海峽,以至於看上去像本土的延伸,而不是一個獨立的島嶼。這裡自1204年第四次十字軍東徵之後,一直是威尼斯的殖民地,整整持續了270年。
被強徵通行稅的西歐商人們或許可以暫且忍耐,而形同接到徵服宣告的拜佔庭帝國,面臨的卻是國家存亡的大事,絕不能任由年輕的蘇丹肆意妄為而坐以待斃。自穆罕默德父親的時代起,20年來拜佔庭的皇帝們一直不斷地向西歐乞求支援,有人甚至親自出席天主教公會議,極力說明十字軍東徵土耳其的必要性。
安丘艾羅是在內格羅蓬特淪陷時被土耳其俘虜,後來成了蘇丹次子穆斯塔法的侍從。穆斯塔法死後,他又在穆罕默德二世身邊侍奉多年。因此,安丘艾羅的筆記是了解西方與土耳其關係緊張時期的蘇丹宮廷的最可靠資料。
45艘大型加萊船及其1000名船員,始終保持出海的狀態,超過300艘的200安弗拉(Amphora,約120噸)級以上的大型帆船,配備了8000名船員。總數高達3000艘40安弗拉至200安弗拉(24噸——120噸)級的小型帆船,僱用了1.7萬名船員。
但天主教會的態度也始終不變,東西方教會必須先統一,否則無法說服各國君主加入十字軍。
意為歐洲之城的堡壘「魯梅利·希薩勒」(Rumeli Hisarı)於8月31日完工。如此大規模的工程,能夠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完成,在當時實屬罕例。威尼斯派遣特工潛入內部打探,終於讓西歐方面得以一窺真面目。堡壘的設計利用山坡到海峽岸邊的斜面,呈三角形建築平面,明顯出自西歐人之手。
這是美第奇家族的計劃,同樣也是貝內代託·代的希望。美第奇家族利用與威尼斯結盟的關係,儘可能地打探各種情報,傳送給貝內代託,並且每年拿出5000達克特的巨款,讓他購買貢品獻給蘇丹,以及賄賂大臣。這對貝內代託·代取得蘇丹的信任,應該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正如威尼斯大使在報告中所言,在土耳其,若不行賄,簡直寸步難行。土耳其官員喜歡受賄向來是眾所周知的。
這項友好通商條約在之後的16年間更新次數多達9次。期間出現了一批靠君士坦丁堡與土耳其首都之間的貿易一躍成為大富豪的威尼斯商人。威尼斯還開設了兩家銀行。雖然開創近代銀行業務的是威尼斯人,但進出於君士坦丁堡威尼斯銀行的土耳其顧客,也不在少數。
自1463年開始的250年間,威尼斯與土耳其有70年處於交戰狀態。威尼斯共和國靠走一步看一步的臨機應變,總算撐了過來。世界正發生巨變,城邦國家的時代即將結束,東方和西方都迎來了中央集權的大國時代。威尼斯就像一位在驚濤駭浪中駕駛著小船的船夫,左躲右閃,提心弔膽。
面對土耳其的強硬態度,兩位特使啞口無言。最後他們回答說,如果要接受這樣的條件,威尼斯寧願選擇喪失「本土」所有的領土。
12月10日,元老院決定,向加布裡埃萊·特雷維桑的家屬發放350達克特。這位在君士坦丁堡攻城戰中勇敢頑強的指揮官,淪陷後被俘。因家族無力支付全部贖金,所以不足部分由國家承擔。
瑪拉立刻將威尼斯的意圖轉達給蘇丹。穆罕默德二世表示,如果威尼斯有意,土耳其願意接受和談。並通過瑪拉,向威尼斯送去了土耳其境內的通行證。
因內格羅蓬特的淪陷所帶來的損失十分巨大,連與蘇丹保持友好關係的佛羅倫薩都高達40萬弗羅林(起源於佛羅倫薩的一種歐洲貨幣),另外還有700人被殺或淪為奴隸。傳統上與東方沒有貿易往來的佛羅倫薩的損失如此,威尼斯的受害程度,一向以正確統計聞名的威尼斯政府,這一次也無法估量。
試圖暗殺
威尼斯政府決定解除尼科洛·卡納萊總司令的職務。接任的莫切尼戈受命再次組成艦隊,隨身帶著召回尼科洛·卡納萊的命令,火速從威尼斯出發。
首先是拜佔庭帝國內部的問題。儘管帝國百廢不舉,但拜佔庭人極其厭惡常逼迫他們改宗信仰天主教的西歐人。如果讓他們放棄東正教屈居於羅馬教廷之下,他們寧願不要西歐的支援。所謂的只要是基督教國家都願意臣服,不過是帝國內一部分人的想法。即使在受到外敵直接威脅時,大多數拜佔庭人依然不減對天主教的敵意。從1204第四次十字軍東徵建立拉丁帝國開始,一直在其背後幫助其支撐了60年的威尼斯,對這個情況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這位猶太醫生親近威尼斯,並非只是看中豪華的禮物,主要是因為威尼斯是西歐諸國中,唯一沒有接受教皇反猶太政策的國家。
在君士坦丁堡,穆罕默德二世會見了威尼斯派來君士坦丁堡的特使,也對他贈送的禮品鄭重地表示感謝,可是卻以特使沒有他本人頒發的通行證,不具備使節的身份為由,拒絕談判。特使不願就此罷休,終於蘇丹改口,稱如果威尼斯放棄與匈牙利王國的同盟,宣告與它為敵,土耳其可以考慮談和。這是一個根本不可能接受的條件。倒不是威尼斯對匈牙利國王有情有義,而是在斯坎德培死後,少了同盟國威尼斯打不了仗。談判之事只好作罷。
8月8日,威尼斯政府與教皇派來的卡瓦傑爾(Carvajal)樞機主教就終結戰爭的議題進行了討論。10日,威尼斯政府向各國傳達了有意出席終戰談和會議的聲音。
7月12日,大使巴爾託洛梅奧·馬爾切洛接到了以下命令:
根據安丘艾羅的記錄,貝利尼除了肖像畫之外,還為穆罕默德二世的私人寢宮畫了春宮壁畫。穆罕默德二世死後,壁畫被繼位的巴耶濟德塗刷銷毀,其他肖像畫也被賣到市場上,大多數作品從此不知去向。唯一保存下來的,就是現由倫敦國家畫廊(National Gallery)收藏的那張著名的穆罕默德二世的肖像畫。這幅肖像畫與其他畫作一起在市場上銷售,最初是由住在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人買下,帶回威尼斯。之後幾經易手,在19世紀末傳到一位英國貴族的手中。貴族去世後,其遺孀將此畫捐贈給了國家畫廊。這幅落款時間為1481年1月15日,有著貝利尼簽名的作品,準確地刻畫了人物面部的表情。年逾半百的穆罕默德二世面貌清瘦,年輕時的憂鬱神情依稀可辨。
沒過多久,與色雷斯鄰接的保加利亞、馬其頓,甚至拜佔庭帝國紛紛動搖。保加利亞與名義上是拜佔庭屬國的馬其頓變成了土耳其的附屬國,同意向其繳納年貢和履行軍事義務。拜佔庭帝國的皇帝,也被迫答應每年向蘇丹皇宮進奉年貢,並且在蘇丹遠徵時,由拜佔庭皇帝本人或者是皇族的成員率兵隨行。
戰死或被處決的威尼斯人中,還包括多芬、奎裡尼、洛雷丹、科納、莫契尼哥、特雷維桑、韋尼耶、孔塔裡尼等威尼斯名門家族的成員。
蘇丹獲取情報的第二個來源是拜佔庭人,尤其是東正教的教士們。這些人原本就有強烈的反天主教情緒,君士坦丁堡遭攻擊時,西歐人不肯伸出援助之手,更加深了這種仇恨。有些教士曾經跟隨皇帝去西歐求援,當時教皇和西歐國家君主們冷淡的態度,令他們刻骨銘心。除了情感上的緣故,為了讓東正教能在穆斯林的統治之下繼續生存,也是他們不得不接近蘇丹的原因。
拜佔庭帝國不斷趨向土耳其屬國化。皇族之間為新皇帝人選爭執不休時,竟然是由土耳其的蘇丹出面,一語定乾坤。訪問君士坦丁堡的蘇丹,被皇帝奉為上賓,受到熱烈的歡迎。然而,要求拆除君士坦丁城牆,而且實際破壞了部分城牆的,正是這位蘇丹——巴耶濟德一世(Bajezid I)。
1402年,米蘭公爵維斯孔蒂猝死。他生前一直主張領土擴張,野心勃勃地企圖控制整個義大利北部乃至包括佛羅倫薩在內的義大利中部。族主之死照例引發了家族內部的動亂,這為威尼斯帶來了絕好的機會。
威尼斯每年向蘇丹支付一萬達克特,以獲取在土耳其境內的貿易權。此外,土耳其準許威尼斯派大使常駐君士坦丁堡,以及建立享受治外法權的威尼斯人居住區。
元老院決定重新開啟與土耳其的談判。要求只有兩條:一是保住科孚島、莫東和科倫基地、克裡特及愛琴海諸島嶼,二是保證商業活動的自由。其他一切皆可以讓步。特使帶著這份悲壯的密令,前往君士坦丁堡。
那是1978年,我初次來到伊斯坦布爾,即曾經的君士坦丁堡。我對土耳其最感興趣的既不是託普卡帕宮,也不是大巴扎(Grand Bazaa),而是海軍博物館。我想了解一下作為海洋國家威尼斯的宿敵,土耳其方面究竟保存了怎樣的歷史資料。
威尼斯政府意識到事態嚴重,命令愛琴海艦隊的海軍統帥率艦隊北上,在達達尼爾海峽附近的海域待命。不過,還特別加了一條指示,只要土耳其沒有直接攻擊威尼斯的領土,艦隊在沒有政府指令的情況下,絕不能輕舉妄動。
在君士坦丁堡淪陷後3天的大掠奪中,威尼斯遭受的經濟損失高達50萬達克特,而當時佛羅倫薩的首富科西莫·德·美第奇(Cosimo de’ Medici)的全部家產也不過20萬達克特。熱那亞商人也遭受了40萬達克特以上的巨大損失。
而防守一方的威尼斯軍隊,陸軍戰鬥力幾乎為零。這麼大一個島嶼,不可能做到全面的防守,以當地的威尼斯市民和自願參戰的希臘人的數量只能採用據點式防禦。主力全部集中在內格羅蓬特最大港口的面對海峽的要塞,由當地總督負責指揮作戰。
於是,穆罕默德二世下令,強制那些已經屬於土耳其領土的基督教國家的民眾移居君士坦丁堡。城中居民的結構因此形成土耳其人與非土耳其人2∶1的比例。為了安撫這些非土耳其人,蘇丹允許他們在基督教堂做禮拜。但由於城中以索菲亞大教堂為首的大多數教堂,都陸續被改建成清真寺,基督徒們也只能委曲求全地在擠在僅存無幾的教堂裡。
出口總額1000萬達克特,基本與進口總額持平,由此產生的利潤約400萬達克特。
7月26日,城陷兩周之後,穆罕默德二世留下兩萬兵力留守內格羅蓬特,率領艦隊返回君士坦丁堡。陸軍部隊像以往一樣,押著兩列長長的奴隸隊伍,從陸地回國。
親臨前線指揮的穆罕默德二世,沒有浪費時間,在6月25日發起了第一次的總攻。到底是長年以來作為威尼斯的重要基地,內格羅蓬特軍民的防守相當堅固,土耳其損失了1.6萬人的兵力,30艘戰船被燒毀。30日發起的第二次總攻,再次以失敗收場。7月5日和8日的強攻,依然未果。守軍們士氣高漲,因為他們堅信強大的威尼斯海軍馬上就會趕來救援。
至於蘇丹建堡壘的目的,早在地點公布的時候,人們便十分清楚了。其目的之一是作為攻打君士坦丁堡時備用的退守基地,目的之二是控制博斯普魯斯海峽的航線。
法國普羅旺斯——1艘
在此期間,土耳其周邊的各國紛紛參拜蘇丹的消息,傳到了威尼斯。那些使節們祝賀穆罕默德二世徵服君士坦丁堡,並且希望今後與土耳其保持友好關係。蘇丹一一接見了各國的使節,承諾土耳其不會侵略他們的國家。
除此之外,威尼斯還派遣特使前往波斯。不過,這次他們希望波斯王參戰,而不是保持中立。作為回報,威尼斯海軍將幫助波斯王攻克小亞細亞的沿岸,當然還有金錢援助。說服波斯王的工作也相當順利。
波斯王試圖東山再起,匈牙利國王也對土耳其擺出了攻擊的姿態。還有比土耳人更殘暴的斯拉夫族的瓦拉其亞人(Valachia),他們用尖木樁戳死人的暴虐行徑,連土耳其人也不寒而慄。
7月4日,兩艘戰船回到威尼斯。政府即刻命令船長阿爾維斯·迪耶多前往元老院,做情況說明。很遺憾已經找不到當時的會議資料,只有一份當時擔任戰船醫生的尼科洛·巴爾巴羅(Nicolo Barbaro)所寫的記錄。巴爾巴羅的記錄內容詳細、文筆冷靜,日後被認定是關於君士坦丁堡淪陷的最可靠的資料。想來船長在元老院所做的報告內容,應該與巴爾巴羅的記錄相差無幾。威尼斯的船隻向來有歸國後提供詳細報告的習慣,估計船長應該是在從內格羅蓬特開往威尼斯航行期間完成了報告書。
1365年,土耳其王朝將首都從布爾薩遷往菲利波波利,向世人顯示,他們的根據地不再放在亞洲,而是要立足於歐洲。
翌年,即1463年,歸屬熱那亞200年以上的萊斯博斯島淪陷。海軍力量較弱的土耳其派大軍登陸,摧毀了島上堅固的要塞。島上的5000名士兵和兩萬名普通人,終究無法抵擋8萬人的土耳其大軍。淪陷後,一般的平民仍然可以留在島上生活,身體強壯的年輕人被迫加入土耳其軍團,文化人以及上流階層的人們則被強制遷往君士坦丁堡。穆罕默德二世還帶走了800名少男少女供自己享用,其中包括當時被譽為希臘世界第一美女的特拉布松皇帝的小姨子,同時也是萊斯博斯領主的妻子。以領主為首的300位重要人物最初以投降換取了性命。可是後來穆罕默德二世又改變了主意,將他們全部殺死。為慶祝勝利,蘇丹舉辦了宴會。在受邀的義大利人中,不僅沒有熱那亞人,竟然連威尼斯人也被排除在外。
對於土耳其勢必要求的人質的贖金,政府保證支付。但不能暴露此事,要讓對方相信贖金是由人質家屬支付的。
君士坦丁十一世皇帝認為,與歐洲其他國家相比,有直接利害關係的威尼斯更為可靠。於是,他向威尼斯政府連連發去了求援信。然而,威尼斯政府的答覆永遠是千篇一律:因為北義大利的戰爭,威尼斯無法單獨派出援軍,如果羅馬教廷、佛羅倫薩共和國也願意參加,威尼斯可以考慮派出部分軍隊。連每次信尾的附註也是同樣的內容:雖然無法派兵,但威尼斯在經濟上會不遺餘力地給予支持。政府已經指示駐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大使,隨時向皇帝提供支票。
1471年9月,佛羅倫薩人蘭多·德利·阿爾比齊(Landol degli Albizzi)帶著雅各布的信件來到了威尼斯。威尼斯政府判斷此事需要絕對保守祕密,於是先將蘭多藏在了深受信賴的曼託瓦駐威尼斯大使的宅邸裡。之後,「十人委員會」的成員們前往大使家中,向蘭多打聽詳情。蘭多·德利·阿爾比齊來自佛羅倫薩名門阿爾比齊家族。因為與美第奇家族鬥爭失敗,阿爾比齊家族遭到放逐。與分散在義大利境內的家族的其他成員不同,蘭多流亡到了君士坦丁堡。由於佛羅倫薩牢牢地被美第奇家族掌控,蘭多很難回國。可是,也正因為阿爾比齊家族的復興已經無望,回歸故裡就成了他唯一的希望。
那些屈服於土耳其淫|威之下的各國,沒放過這個好機會,紛紛豎起造反之旗。雖然無反攻之力,但再也沒有國家履行繳納年貢和軍事任務的約定。
威尼斯的本土擴張政策,依靠的不是軍事力量。雖然威尼斯按慣例,以僱傭兵組成陸軍,不過與其說靠軍隊徵服,不如說是北義大利的各個地區,自願希望成為威尼斯的行省,而威尼斯順水推舟地接受了請求更為妥當。以往專制的米蘭公爵要求這些地方完全歸屬自己,但威尼斯共和國則是除了市長和警察總長的人選之外,幾乎全部由地方自治。
位於東部的錫諾帕(Sinope)、特拉布松很快就被蘇丹徵服,西面的波斯尼亞、塞爾維亞也成了土耳其的領土。所幸匈牙利人驍勇善戰,才使得東方的基督教世界一息尚存。
時間來到1477年,由伊斯肯德爾貝克率領的土耳其騎兵團從北面逼近威尼斯的「本土」。與此同時,土耳其的另一支大軍從南面,再次向阿爾巴尼亞發起進攻。不過,土耳其人這次的斯庫塔利攻城戰,依然遭到了威尼斯守軍的頑強抵抗,再次以失敗告終。整個西方基督教世界,彷彿只有匈牙利和威尼斯孤軍奮戰,而東方的波斯王烏宗·哈桑終究沒能東山再起,在這一年離世。
「如果繼續保持這個勢頭,威尼斯將可能成為基督教世界第一經濟大國。因此,必須避免無謂的戰爭。
威尼斯商船的希臘定期航線的終點站是君士坦丁堡。這一點,土耳其是知道的。為了不讓土耳其發現艦隊出動,威尼斯可謂是煞費苦心。那個時候,「魯梅利·希薩勒」即將完工,而威尼斯商船遭擊沉的事件尚未發生。
尼科洛·卡納萊被判刑之後,各國君主紛紛出面為他求情。卡納萊是當時著名的法學家,曾歷任駐羅馬、米蘭、葡萄牙、法國的大使,各國聯合召開的十字軍、和平談判等會議上,也常常見到他的身影。尼科洛·卡納萊可以說是最為外國人所知的威尼斯人。然而,威尼斯政府不為所動。不僅沒有改變判決,甚至再也不願意任用這類國際知名度很高的知識精英充當指揮官,而是選擇那些儘管默默無聞,卻有海軍經驗的人。以這個標準新選出的海軍總司令皮耶託·莫切尼戈不負眾望,重整了因不戰自敗而軍心渙散的威尼斯艦隊。
威尼斯向蘇丹賠款15萬達克特,作為以前在土耳其境內開採明礬礦時未付專賣權的補償。其中的10萬達克特分兩年付清。
那個時期,蘇丹對於寄往國外的信件,無論公文還是私信,都開始進行嚴格的審查,要送出真實的情報,是相當困難的事情。
女人們的命運,大抵與少年相似。長得漂亮的,被送進蘇丹或者是大臣、高官的後宮。既不貌美也不年輕的,則成了土耳其人的家奴。
至於繳納年貢,儘管威尼斯不能接受這種形式,但是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對威尼斯向來都不是問題。威尼斯領土雖小,在經濟上卻是一個凌駕於法國、西班牙等大國之上的強國。
而那個時期的土耳其軍隊勢如破竹,屢戰屢勝,彷彿不知「失敗」二字。
西班牙加泰羅尼亞(Catalonia)——1艘
從簽署的條約內容來看,威尼斯不僅成功地再次確保了以往同土耳其之間達成的協議,甚至連拜佔庭帝國曾給予其的權利也大致被保留下來。唯一失去的,就是在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人居住區享受治外法權的權利。
據說,土耳其和波斯兩位東方國的君主都是根據佔星術來決定作戰行動的。穆罕默德二世的佔星結果如何,不得而知,波斯王烏宗·哈桑得到的是令他十分欣喜的吉兆。佔卜預言似乎很準,戰事的初期,形勢對波斯軍相當有利。深入不毛地帶的土耳其大軍,不僅遭遇雨雪交加的惡劣天氣,還得面對軍糧不足的問題。這次打得不是攻城戰,兩軍在庫爾德斯坦(Kordestan)遼闊的荒地上,邊打邊移動。險惡的地形和亞洲冬季嚴酷的氣候,讓非正規軍佔多數的土耳其軍隊舉步維艱。人數上處於劣勢的波斯軍,利用他們擅長的騎兵戰術,趕在對手之前搶佔優勢,趁機殲滅那些與大部隊走散的土耳其兵。
有著強大經濟實力和一流海軍力量的威尼斯,陸軍的水準只屬於三流。因此,在「本土」戰中始終處於劣勢。摩契尼哥認為,在這種形勢下,性格強硬的人物,不適合出任元首。他的觀點耐人尋味。世間所謂的好戰派,並非其本人喜歡打仗,不過是比一般的人爭強好勝而已。
就這樣,逐漸疏遠的威尼斯與蘇丹宮廷的關係,在沒有任何起色的狀態下,迎來了1463年。
「如果要向羅馬教皇的三重冠低頭,不如去敬拜土耳其人的頭巾」「寧願君士坦丁堡被土耳其頭巾淹沒,也不想見到天主教神父們的帽子」等激烈的言辭四處擴散,顯示了當地民眾反天主教的情緒。除了民眾,在拜佔庭帝國的上層也有不少人抱有懷疑,就算是東西教會統一,西歐方面是否真的會派兵支援。事實上,迄今為止真正站出來做出反擊的,只有國境直接受到侵害的匈牙利王國。
5月,海軍在總司令洛雷丹的率領下,從威尼斯出發。繼海軍之後,由費拉拉公國的君主艾斯特(Este)侯爵率領的陸軍僱傭軍團,在威尼斯船隊的運送下,從伯羅奔尼撒半島登陸。
然而,這只是基於威尼斯自身的價值標準所做出的決斷。在其他國家,尤其是那些無須依賴貿易的國家看來,與土耳其講和的威尼斯,就是基督教世界的叛徒。從羅馬教廷、義大利各國,到對土耳其戰爭毫不關心的法國、西班牙、德意志神聖羅馬帝國,甚至本身都在與土耳其進行談和的匈牙利,羣起而攻之,交相指責威尼斯為了金錢,沒有節操地向基督教的敵人屈服。
1460年,佛羅倫薩人貝內代託·代(Benedetto Dei)以僱員的身份,進入威尼斯大商人吉羅拉謨·米迦勒(Girolamo Michele)在君士坦丁堡的店鋪。位於威尼斯租界的店鋪原本就是大使館與本國政府的中轉站,再加上吉羅拉謨顯赫的地位,出入店鋪的大多是威尼斯有頭有臉的人物。貝內代託利用這個有利的機會,將打探到的消息傳給了蘇丹。他的行動雖然很快就被察覺,但是佛羅倫薩的間諜與蘇丹宮廷之間已經建立起了聯繫。
歷史上無視先賢良言的現象屢屢發生。那麼,接到這份報告的威尼斯政府,是否重蹈覆轍,對馬特奧·韋尼耶(MatteoVenier)大使拉響的警報,也是充耳不聞呢?的確,威尼斯政府沒有對土耳其採取軍事行動,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重視土耳其的崛起。
9月18日,元老院再次決定,向加布裡埃萊·特雷維桑的指揮船上所有戰死的船員家屬發放年金。
可是,26年之後的1354年,土耳其佔領了加裡波利(Gallipoli)。加裡波利可不在亞洲的境內,雖然處於邊陲,卻是不折不扣的歐洲領土,而且還是連接愛琴海與馬爾馬拉海的達達尼爾海峽沿岸的海港城市。警報聲傳到了威尼斯。那一年,威尼斯駐君士坦丁堡的大使,向元首和元老院送去了以下報告:
土耳其的西進
事實上,在極力主張迴避戰爭的摩契尼哥去世前的一年,土耳其終於擺脫了長期內鬥的局面,再次進入了攻勢。1422年6月,土耳其出其不意地包圍了君士坦丁堡。雖然拜佔庭帝國的首都憑藉固若金湯的城牆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最終蘇丹穆拉德只能放棄圍城,鳴金收兵,但這對拜佔庭帝國造成了極大的心理打擊。兩年之後,拜佔庭便屈服於蘇丹的威脅,重新接受了中止了20年的繳付年貢和承擔軍務的條件,再一次走向土耳其的屬國化的道路。
此外,為恢復君士坦丁堡原有的人口數量,穆罕默德二世決定實行強制人口遷移。消息很快就被威尼斯政府所知,他們判斷穆罕默德二世的這個舉動,是準備將首都從阿德裡安堡遷往君士坦丁堡。
未戰已敗的威尼斯海軍,此刻面臨是否迎戰土耳其海軍的抉擇,已經沒有時間等待政府的命令。順便提一句,威尼斯政府接到內格羅蓬特淪陷的消息是在7月30日。
然而,穆罕默德二世開出的停戰條件,實在讓威尼斯沒有迴旋的餘地,談判再次以破裂而告終。兩次的交涉未果,讓威尼斯政府意識到,只要穆罕默德二世活在這個世界上,威尼斯就不會有好日子。
然而,皇帝已經沒有猶豫和懷疑的時間,因為年輕的蘇丹力排眾臣的反對,執意不改消滅拜佔庭帝國的決心。
年收入在700達克特——4000達克特的威尼斯市民人數超過了1000。(除去房租,一年只要15達克特——20達克特,即可在威尼斯維持日常生活。)
當然,這是海戰時兩軍實力的差距。穆罕默德二世非常清楚這一點,因此他極力避開海上作戰。而威尼斯的海軍總司令尼科洛·卡納萊,卻是一個和穆罕默德性格完全相反,缺乏臨機應變能力的人物。
一旦匈牙利脫離戰線,單憑威尼斯根本無法抗敵。再加上擁有南義大利領土的那不勒斯國王如果投靠土耳其,威尼斯等於是在亞得裡亞海出口的兩側同時受敵。為了避免被徹底孤立,威尼斯的當務之急是阻止匈牙利、那不勒斯與土耳其締結同盟。
穆罕默德二世派一位大臣前往伯羅奔尼撒半島指揮大軍。其目的是牽制當地擁有領地的拜佔庭的皇親國戚,使他們在君士坦丁堡受到攻擊時無力派兵支援。拜佔庭的外圍首先被堵住了。
土耳其再次確定科孚島、伯羅奔尼撒半島的莫東和科倫兩大基地、克裡特及愛琴海諸島嶼屬於威尼斯。
通過雅各布的信件以及蘭多的說明,「十人委員會」的成員們了解了以下情況:
再加上拜佔庭海軍的10艘戰船,總共不過26艘的海軍戰鬥力。相比之下,土耳其方面派出了近百艘戰船封鎖了海面。
第一,接令後立即從內格羅蓬特出發,前往位於阿德裡安堡的蘇丹宮殿。
堡返回阿德裡安堡時,身後跟著兩列奴隸隊伍。當走在最前面的騎著戰馬的蘇丹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山丘之中時,隊伍後面還有人甚至尚未走出城門,可見被迫為奴的人數之龐大。
然而,不到兩年的時間,穆罕默德二世便一掃心中的陰霾。1468年1月,斯坎德培去世了。這對土耳其是天大的好消息,對威尼斯卻是噩耗。
7月11日,土耳其軍隊開始了第五次總攻。穆罕默德二世從要塞中逃出來的希臘人那裡了解到城牆的薄弱之處,於是集中火力不斷狂轟。本國海軍的按兵不動,敵人不分晝夜的炮擊和耶尼切裡軍團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軍歌,令守軍陷入了徹底的絕望。翌日,即12日,在得到土耳其人不斬首的承諾之後,總督決定投降,內格羅蓬特終於陷落。它面臨的是土耳其人已形成慣例的屠城。
拜佔庭帝國無疑是首當其衝的箭靶,其他像威尼斯、熱那亞等以君士坦丁堡為基地,通過博斯普魯斯海峽來往於黑海沿岸城市的商船也面臨著直接的威脅。
元首託馬索·摩契尼哥的那段演說,其實是一場選舉演說。在羅列了大量的數據之後,他說了以下這段話。言中提及的「Messel」,是「先生」的意思,就像英國稱首相是「Mister」。
與強國為鄰而感受壓迫的小國,為了不遭受大國侵略會拉幫結夥表現出強硬的態度,甚至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威尼斯不得不以一個經濟大國應有的姿態來處理與這些國家的關係,而這恰恰是深陷「本土」泥沼的原因。
這種妄加評斷是後世在看待歷史時常犯的錯誤。對於威尼斯的轉型之說,盧扎託(Luzzatto)教授已經從經濟面給出了充分的反證。而與土耳其的衝突,也不是威尼斯全力以赴地發展海上事業就能解決的問題。有關這一點,我將在之後的篇章裡做詳細的解析。威尼斯共和國在15世紀時,之所以推行「本土」擴張政策,有兩個切實的理由。
不料,還沒過6個月,土耳其軍就向黑海方面進發,攻佔了卡法和塔那。這兩個城市分別是熱那亞和威尼斯東方貿易的最前沿基地。儘管困難重重,但是義大利的海洋國家長期以來還是通過此地,與黑海沿岸以及俄國維繫著商業的往來。
騎兵團的指揮官伊斯肯德爾貝克,有著熱那亞人的父親和希臘人的母親。他本人在年輕時改宗信仰了伊斯蘭教。在這位原基督徒率領下的土耳其騎兵團,像疾風一般勢不可擋。從聖馬可教堂的鐘樓,威尼斯人可以看見幾十公裡外被燒毀的房屋冒起的陣陣濃煙。土耳其人燒殺搶劫之後又像風一般地消失,卻給威尼斯人留下了可怕的陰影。因應弗留利居民的要求,威尼斯政府派兵前往當地,這也是威尼斯首次在「本土」常駐軍隊,以防土耳其的攻擊。
這個消息來自卡泰裡諾·澤諾(Caterino Zeno)的報告,他是作為威尼斯的特使,去波斯商談同盟事宜的。在締約之後,澤諾並沒有回國,而是隨波斯國王一同出徵。不用說,他的行動當然是出於威尼斯政府的指令。
元首摩契尼哥繼續說:
不過,歷史上哪一場戰爭是必需的,哪一場又是無謂的,其實是無法評判的,只有涉入深淺的程度之分。如果國家處於興盛期,所謂身逢盛世,手中握有主導權,處世相對容易。相反,當國力進入衰退期時,時代不再屬於自己一方,立場變得被動,主導權喪失,處境就比較艱難。因此,相較於興盛期的領袖,衰退時期的當政者們的智慧和能力更被人們所期待。我們不能指責他們行事被動,如果要評判的話,也只能看他們是否充分地意識到自己身處被動的時代。
可是,那些相信歷史呈階段性發展的人們,常常會為歷史上發生的那些真實現象而困惑不解。1402年,勢不可當的土耳其軍隊團團包圍了君士坦丁堡,拜佔庭帝國的滅亡似乎就在眼前。然而,一件令絕望的人們欣喜若狂的事情發生了。
離開義大利之後,雅各布去了土耳其。土耳其人由於不擅長醫術和經商,因此非常歡迎這方面的人才。雅各布成了蘇丹穆拉德的御醫。穆拉德死後,他繼續侍奉穆罕默德二世。身為御醫,自然是要和蘇丹如影相隨。雅各布在蘇丹的敞篷裡,目睹了包括攻打君士坦丁堡、內格羅蓬特等在內的各種戰鬥。
進入8月後,穆罕默德二世親臨現場,視察工事。他先從首都阿德裡安堡抵達加裡波利,然後從那裡乘坐加萊船渡過馬爾馬拉海,經過君士坦丁堡的城牆之下,進入博斯普魯斯海峽。而沒有海軍的拜佔庭帝國,只能看著土耳其蘇丹如入無人之境。
義大利海港安科納——1艘
除了以上的命令之外,政府還指示馬爾切洛,如果蘇丹拒絕按照以往的條件更新條約的話,必須向政府彙報,不能擅自做出決定。相反,如果蘇丹同意條件不變再續契約的話,必須以交還在金角灣被扣的威尼斯商船,以及所有在押的威尼斯市民為前提。
雖然這位學者無意,但實際上卻扮演了類似雙重間諜的角色,因為教皇以研究費的名目,給予他經濟上的援助。在羅馬,他大概會像在蘇丹的宮廷裡那樣,向教皇介紹土耳其的局勢。話說回來,奇裡亞科提供的情報價值不高,不涉及絕密的內容。不知是因為沒有機會接觸核心,還是他覺得這種危險的行為與自己真正的目的不符。總之,這種程度的情報洩露,對於威尼斯無傷大雅。
從情報網的組成而言,威尼斯既有常駐的大使,也有大量活躍在土耳其境內的威尼斯商人,因此依然保持著一貫的優勢。而土耳其一方沒有設立駐外大使館,甚至連商館都要到17世紀以後才出現。在這一點上,兩國有很大的差距。然而,威尼斯獲取情報的途徑,要麼是靠國民的愛國心,要麼是靠金錢收買間諜。相較之下,穆罕默德二世卻無須花費什麼心思,便有情報送上門。
第三,轉達威尼斯政府無意終止在1446年與蘇丹穆拉德締結的雙邊條約的意向,並且向蘇丹穆罕默德二世說明,參加君士坦丁堡攻城戰的威尼斯人,純屬其個人行為,威尼斯共和國對此深表遺憾。
威尼斯的計劃一旦全面啟動,土耳其便會陷入四面楚歌的狀態。事實上,戰況也的確對威尼斯有利。
更嚴重的是,大約從兩年前開始,土耳其的情報收集能力,逐漸趕上了向來以掌握高質量的情報為傲的威尼斯。
在伯羅奔尼撒半島登陸的艾斯特侯爵率領的僱傭軍團,面對擅長陸地作戰的土耳其軍隊,毫不畏懼,奮勇作戰。反倒是穆罕默德二世親自率領的大軍,因屢屢遭到斯坎德培的阻擊,久攻不破,士氣漸漸變得低落。同盟軍軍不僅守住了威尼斯的屬地,而且不止一次地對被土耳其佔據的城鎮發起了攻擊。
所謂的君士坦丁堡變成一座空城,並非言過其實。畢竟有太多的人被殺或淪為奴隸。僅靠亞洲來的土耳其人移民不僅數量不足,都市的機能也無法正常運作。
締結和約後第一次來到威尼斯的土耳其使節,帶來了穆罕默德二世的請求,他希望威尼斯政府派一位優秀的畫家去君士坦丁堡。
以上的這些內容,僅僅是1453年所做的決定,之後不斷有新的撫恤政策出臺。政府之所以無法一次性全部解決,是因為要在證實戰士陣亡或被捕之後,才能對其家屬做出補償。被俘的人們的贖金在1000到2000達克特之間,像雅各布·孔塔裡尼(Jacopo Contarini)這種連土耳其人都久聞其名的富豪,贖金甚至高達7000達克特。國家對有能力支付贖金的家族,一律不給予援助,也不向戰死的富裕貴族階層發放遺屬年金。
可是,有一個人是這位強勢的穆罕默德二世唯一尊重的女性。她是穆罕默德二世的父親穆拉德的妻子、塞爾維亞公主瑪拉。瑪拉自己沒有孩子,穆罕默德二世算是她的義子。儘管身處土耳其的後宮,但瑪拉始終保持著基督徒的身份。君士坦丁堡淪陷後,基督徒能在重重障礙下繼續保持信仰,據說就是瑪拉向穆罕默德二世進言的結果。威尼斯政府設法接觸到了這位女性。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現實中結成的國家同盟,往往不是基於相互理解和尊重,而是源自第三方的威脅。或者是因為眼下沒有對立的必要,先簽下和約,以防萬一。
威尼斯政府通過各種辦法尋找和談的機會,最終將目標鎖定在一個女人的身上。

終於,在1479年1月25日,兩國簽署了停戰條約。詳細內容如下:
第一個來源是拜訪土耳其宮廷的西歐的文化人。義大利南部出生的古代研究家奇裡亞科·安科拉,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這種類型的學者,只要給他們接觸、研究古代遺跡和文物的機會,往往不會去介意提供機會的人是基督徒還是穆斯林。奇裡亞科不僅能夠自由地進出羅馬教廷,而且從穆拉德時代起,便獲得了出入蘇丹宮廷的自由。之後又遇上一個熱愛古代史的穆罕默德二世,奇裡亞科在宮廷裡更是如魚得水。蘇丹賜予奇裡亞科土耳其全境的通行證,讓他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投入研究。奇裡亞科本人可能沒有當間諜的打算,但他講述的有關西歐的事情,以及在土耳其境內的所見所聞,對於蘇丹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情報。蘇丹攻打君士坦丁堡時,這個義大利人在土耳其的軍營觀看了戰鬥。向年輕的蘇丹教授古希臘、羅馬史的也是他。

穆拉德不會平白無故地使用殘酷的手段。他在位30年間所發生的戰爭,幾乎全是出於防衛。他也完全滿足了威尼斯希望的通商自由的要求。對於威尼斯共和國而言,穆拉德是一位「講道理」的對手。
可是,沒過多久,土耳其便公然地開始為攻打君士坦丁堡做起準備。甚至有消息稱阿德裡安堡正在建造前所未有的大炮。經實驗證實,根據穆罕默德二世的命令而建造的攻擊君士坦丁堡城牆用的大炮具有炸開直徑兩米大缺口的破壞力。
元首立刻悄悄地通知了「十人委員會」和6位元首輔佐官。從宴會上直接坐到會議桌上的高官們,個個都是一身華服,但每個人的神色都很凝重。穆罕默德二世為何在這個時候提出和談,他真正的意圖究竟是什麼,大家不得其解,因此當晚的會議上沒有得出具體的結論。不過,這場在宴會邊上的房間裡進行的祕密會議,除了出席者之外,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就連阿拉貢王儲這位以手腕高明著稱的政治家,也沒發現覺察出一絲異樣。他對元首盛情的招待表示感謝之後,心滿意足地返回了下榻之處。
11月24日,元老院決定,由國家出資,贖回帕斯誇萊·安東尼奧(Pasquale Antonio)。安東尼奧曾是加布裡埃萊·特雷維桑船上的主力戰士,君士坦丁堡淪陷時遭俘,後來被土耳其人賣作奴隸。
被土耳其人斷了黑海通路的威尼斯,更不能將愛琴海諸島拱手相讓。在失去黑海、君士坦丁堡之後,東方市場只剩下敘利亞和埃及。威尼斯絕不能失去作為這條商業航線上轉運基地的克裡特島。權衡之下,只能放棄與蘇丹談和。
因蘇丹被俘,第一次嘗到失敗滋味的土耳其即刻產生了內部分裂。三年後,帖木兒死去,蒙古帝國迅速瓦解,而土耳其的內鬥仍然沒有結束。
再三抵抗住土耳其大軍的斯庫塔利,最終還是被威尼斯人捨棄。明礬的專賣權因為以前有付給教皇的先例,現在付給蘇丹勉強說得過去。至於每年一萬達克特的通商費,是關稅之外新增的稅金,實際上就是年貢,所以歷史學家們才會將之稱為威尼斯建國以來最屈辱的條約。
在穆罕默德二世看來,既然已遷都君士坦丁堡,以此地作為大本營,那麼原本屬於舊拜佔庭帝國的領地當然都該屬於自己所有。那些繳納年貢的王侯們,等於承認自己是蘇丹的附屬國,那麼,宗主國徵服附屬國完全在情理之中。因此,周邊各國以繳納年貢換取不受侵犯,對穆罕默德二世是說不通的。
對於西歐人而言,古羅馬是他們的母體。如今,一個被公認為古羅馬文明繼承者的國家徹底消失了。儘管拜佔庭帝國的衰敗日趨明顯,昔日的榮光不再,但君士坦丁堡始終是當時世界上最著名的一座城市。
「蘇丹穆罕默德二世,22歲,身材勻稱,體格魁梧,精通武藝,相貌威嚴,難以親近,不苟言笑,小心謹慎,不帶偏見。言出必行且無所畏懼。
這件事發生以後,貝利尼決定離開託普卡帕皇宮,返回祖國。穆罕默德二世賜予這位威尼斯畫家土耳其帝國騎士和黃金鎖,以謝其功。3個月之後,蘇丹駕崩。
然而,這些希臘人能夠提供的情報,內容也相當有限。威尼斯向羅馬教會都不透露國家機密,更何況是這些東正教的教士。
就在同一天,洛雷丹率領的23艘戰船和韋尼耶指揮的16支船隊,相繼到達內格羅蓬特。可是當這些卡納萊司令盼望已久的援軍抵達時,已經淪陷的城中,土耳其人正在對以總督為首的威尼斯要人們處以極刑。
威尼斯政府很早就意識到貝內代託·代存在的危險。曾經一度考慮暗殺他。但想到在背後指使的佛羅倫薩的意圖,就算是殺了貝內代託,他們還是會派其他人來。於是威尼斯放棄了暗殺計劃,將注意力放在義大利境內佛羅倫薩人的身上,並且去攔截土耳其與佛羅倫薩之間往來的信件。他們多次成功地攔截了貝內代託送出去的情報,不過,卻沒有能夠阻止來自佛羅倫薩方面的信件。
無論如何,持續了16年的交戰狀態,終於結束了。來往於希臘、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定期商船航線重新開航。派駐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大使上任初始,便要面對那堆積如山的各種事情。大使館的再建、組織翻譯人員、安排倉庫和碼頭等,要填補16年的空白,即便是對處理這些事務向來得心應手的威尼斯人來說也絕非易事。威尼斯政府對於再次重返君士坦丁堡的重視程度從他們派遣的大使人選中可見一斑。
由騎兵組成的土耳其騎兵團,經過波斯尼亞、達爾馬提亞,從北面進入了位於威尼斯「本土」北方的弗留利,在當地大肆掠奪和殺戮。
由蘇丹巴耶濟德親自率領的土耳其大軍,在小亞細亞的安卡拉(Ankara)迎戰帖木兒率領的蒙古軍隊,結果輸得一敗塗地。蘇丹被俘,其手下軍隊在蒙古軍的窮追猛打之下,如雲消霧散般消失殆盡。土耳其軍向來以殘暴著稱,蒙古軍則更勝一籌。據說蒙古軍掃蕩過的地方,狗不叫,鳥不鳴,娃不啼,一片死寂。
然而,19歲的年輕人的行動,完全與威尼斯的預想背道而馳。登基後,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殺害了自己所有的胞弟。然後,他給近衛軍耶尼切裡軍團的每一位官兵都增加了雙倍的薪水,以此籠絡軍心。之後,他便率軍前往安納託利亞平定叛亂。
換言之,決定威尼斯商業興衰的關鍵,不僅是東方航線安全與否,而且與通往西歐的陸地安全息息相關。
「拜佔庭帝國,面對新興國家土耳其的威脅束手無策。除了土耳其之外,無論是威尼斯、塞爾維亞,還是匈牙利,只要是基督教國家,拜佔庭似乎都願意對其俯首稱臣。」
走出博物館,我獨自一人,眺望著波濤洶湧的博斯普魯斯海峽。就在那一刻,我第一次為筆下的主人公,威尼斯的男人們感到悲哀。
雅各布·達加埃塔將在第二年,即1472年3月到5月底之間,毒殺穆罕默德二世,酬金一萬達克特。除此之外,由於雅各布事後必須放棄所有的財產逃離君士坦丁堡,因此還需要2.5萬達克特的補償金。總計3.5萬的達克特在事成之後支付。雅各布提出的「暗殺費」,遠遠超過了任何一位「毛遂自薦」者的要求。那些殺手們索取的金額,最高也沒超過500達克特。
暗殺行動,就這樣不了了之了。所幸,由於相關的記錄被「十人委員會」作為最高機密收藏,至少消息沒有被洩露出去。
此外,條約中雖然規定了雙方均有派大使常駐的權利,但真正落實這條規定的只有威尼斯一方。在收集情報以及保護在對方境內的同胞安全的問題上,威尼斯比土耳其有著更迫切的需要。
選喬瓦尼·達裡奧作為談判特使是一個相當明智的決定。這位殖民地出生的威尼斯市民,對於貿易是威尼斯的命脈有著與生俱來的認知。在談判過程中,這位擅長土耳其語的精明商人,死守底線,據理力爭,儘力維護威尼斯的商業利益。此外,蘇丹親自率領12萬大軍,第三次攻打斯庫塔利未果,或許也為談判增加了籌碼。
從匈牙利的角度而言,由於地處西歐基督教世界抗敵的最前沿,只要堅持與土耳其作戰,就能源源不斷地得到威尼斯和羅馬教廷金錢上的援助。如果土耳其人侵入國境,自然是要拚死抗爭,倘若沒有,停戰歇息一陣反倒是好事。當時的匈牙利國王馬提亞·科維努斯(Matthias Corvinus)是一位非常高明的君主,軍隊都採用了僱傭兵制,面對土耳其提出的有利的停戰條件,他立即表示了同意。這樣,穆罕默德二世便能專心致志地去對付東邊了。
然而,巧妙的奇襲並不能決定戰爭的勝負。經歷了嚴冬的土耳其軍隊,士氣並未消減,年過40的統帥穆罕默德二世,與生俱來的敏銳加上歲月的歷練,讓他越發成熟、智慧。他之所以組成大軍,應該是事先估算過兵力的折損。
聽完內務長的耳語之後,莫切尼戈也不動聲色地起身離席。隔壁的房間裡,蘇丹的義母瑪拉派來的使臣正在等候,他向元首轉達了蘇丹談和的意願,並帶來了土耳其境內的通行證,供去君士坦丁堡談判的威尼斯使節使用。
摩契尼哥之後說的,就是前文中提及的如果威尼斯發生戰爭,一萬達克特的財產將變成1000,兩棟房子只會剩下一棟。留下這番話的摩契尼哥於1423年辭世。威尼斯之後的形勢發展果真如他所言。因為接任他當選為元首的,正是那位性格強硬的弗朗西斯科·福斯卡裡。
西北方的匈牙利勇敢善戰,西南方也出現了一位英雄。他就是被教皇稱讚為「基督教世界的騎士」的阿爾巴尼亞的君主斯坎德培(Skanderbeg)。斯坎德培年輕時,曾經作為人質在蘇丹的宮廷生活。在得知父王,即阿爾巴尼亞國王去世的消息後,斯坎德培便逃出皇宮,回到了祖國。
元首摩契尼哥臨終前千叮萬囑不要捲入無謂的戰爭,可是當時的威尼斯還是深深地陷進了「本土」的戰爭之中。儘管威尼斯政府當初推行向「本土」擴張政策,並非受領土慾望的驅使,而是為了確保陸上的道路權。但是,一旦擁有了北義大利大部分的領土,必定會刺|激到國境周邊的國家。更何況,威尼斯又是經濟位居西歐第一的大國。
由於貝內代託身份的暴露,不再有來自威尼斯居住區的情報。然而,他對於穆罕默德二世的重要性絲毫未減。因為,佛羅倫薩的美第奇家族通過貝內代託,仍然源源不斷地送來有關威尼斯的情報。
在條約談判的開始階段,威尼斯政府便對特使下達了嚴格的指令,除了絕對保證威尼斯通商和通航的自由之外,還必須爭取到威尼斯大使常駐土耳其首都的權利。對於後一項的要求,也獲得了穆罕默德二世的首肯。
共計16艘
4773名的拜佔庭兵,加上2000名外國僱傭軍,總共7000名陸軍。儘管能得到一些市民的幫助,但是因害怕土耳其的攻擊而棄城逃跑的人也不在少數。包括婦和女兒童在內,攻城戰之前的君士坦丁堡人口在3萬到3.6萬左右。
西歐人相信,只要去到君士坦丁堡,就能夠找到自身文化的根源。不過,實際造訪過那裡的人僅在少數。因此,對於大多數的人而言,這座由君士坦丁大帝建立起的帶有雙頭鷹標誌的東羅馬帝國的首都永遠是他們心中的憧憬。現在,它被來自東方的土耳其民族,一個非基督教文明圈的異教徒國家奪走了。西歐人的沉痛,不言而喻。巧合的是,壯烈捐軀的拜佔庭帝國的最後一位皇帝,與這座城市的締造者同名,這更令人唏噓不已。
然而,穆罕默德二世並沒有落入威尼斯的圈套。他不會愚蠢到全線開戰,同時去對付西邊的匈牙利、南邊的威尼斯和東邊的波斯。只要軍艦不駛出達達尼爾海峽,威尼斯就奈他莫何。土耳其一方面按兵不動,一方面私底下與匈牙利簽訂了緊急停戰條約。
3月,穆罕默德二世突然召見威尼斯大使,向他提出嚴正的抗議。原來有一個土耳其人偷了10萬阿斯普隆(Aspron,相當於2000達克特),逃到了威尼斯屬地的莫東。莫東的總督不僅拒絕土耳其引渡罪犯,甚至還貪汙了半數的贓款。大使聞訊後,震驚不已,向蘇丹表示會立即展開追查,不日後再來報告結果。
事態發展至此,已無迴旋的餘地。威尼斯只剩下一個選擇,要麼放棄在海外的基地,要麼迎戰。經過激烈的討論,元老院決定接受土耳其的挑戰,因為在經濟和海軍實力上,威尼斯有絕對的信心,而且可以獲得同盟國支持。
除了亞洲之外,另外還有一支在與威尼斯談和之後出兵的土耳其軍隊已經登陸義大利南部的奧特蘭託(Otranto)。所幸,在接到蘇丹的死訊之後,軍隊停止前進,撤回君士坦丁堡,沒有給當地造成重大的傷害。
除此之外,如果一方的商船在另一方的領土上遭遇海難,雙方有交還船隻、船員、貨物的義務。在對方領土上死去的國民的財產,必須送返本國,不得就地接收。
1470年6月初,接到土耳其海軍從達達尼爾海峽出發的報告的卡納萊,派快船出海偵查,如果對方以60艘為一組,組成艦隊,說明有挑戰之意。不料,偵查船看到的土耳其艦隊卻是緊緊擠成一團,猶如提防騎兵襲擊的步兵。聞訊後,卡納萊司令官決定讓從克裡特島過來的援軍,在距離要塞不遠的另一個港口待命。就這樣,毫髮無損的土耳其海軍,6月15日抵達內格羅蓬特,與已經到達的陸軍順利會合。
威尼斯政府一直在經濟上向匈牙利國王和斯坎德培提供援助。由於威尼斯與土耳其簽訂了友好條約,因此,經費只能通過教皇轉交,而且表面上還必須做出與匈牙利王以及斯坎德培反目為仇的姿態。威尼斯就是用這種方式,享受了9年的「和平」。
抵達君士坦丁堡的兩位特使,首先禮節性地拜見了蘇丹,然後與宰相進行談判。宰相提出的條件是,威尼斯必須將所有愛琴海的島嶼「歸還」土耳其,每年交付10萬達克特的貢金以換取在愛琴海一帶通商的權利。
穆罕默德二世對這位御醫無比信賴。尤其是在他30歲後身體開始肥胖,連騎馬都有問題以後,這位猶太御醫更是成了他身邊不可缺少的人物。不知雅各布用了什麼方法,他配製的葯對治療肥胖非常有效。因此,他不僅享有高額的俸祿,而且還獲得蘇丹賜予的「帕夏」的稱號(pasa,土耳其高級文武官員的稱號)。從來都是獨自用餐的穆罕默德二世,唯一允許與他同席(雖然不能同食)的就是雅各布。對於愛喝葡萄酒的蘇丹,雅各布也是宮中唯一一位從健康的角度而非《古蘭經》戒律,予以勸阻的人物。
兩年前剛結束「阿維尼翁之囚」(Prisoner of Avignon)的狀態,班師回朝羅馬的教皇,此時根本沒有能力召集西歐十字軍東徵,但他的態度卻十分傲慢,堅持要拜佔庭帝國先皈依天主教,再談派兵。絕望的皇帝只好在羅馬接受了洗禮。
雖然不能說大獲成功,叛亂還是暫時被壓了下去。穆罕默德不打算陷入長期的內戰,因為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需要若幹年的時間。他當時只想壓制住反叛軍的勢頭,至少這個目的是達成了。
「現在,屬於伊斯蘭教的時代!」「大帝東徵,我們西徵!」在土耳其宮廷裡,有一位逐漸成長起來的年輕人,他熱心於閱讀希臘人和羅馬人傳記,視亞歷山大大帝為偶像。而威尼斯政府那張高效、靈敏的情報網路,並沒有捕捉到這個資訊。
對威尼斯打擊最大的,是第四個情報來源。情報提供人的背後有佛羅倫薩撐腰,手上有美第齊家族提供的大量的資金,是相當麻煩的對手。
對於這些戰鬥到最後一刻的阿爾巴尼亞人,威尼斯政府在他們移居時發放了年金,補償他們所做出的犧牲。經歷了三次攻城戰之後,斯庫塔利的男性從原來的1600多人,銳減至450人。
西歐人擅長海戰,操縱船隻的能力遠遠高於土耳其人,因此面對人數近4倍的敵人,依然做出了英勇的抵抗。可是,陸軍的差距實在是令人絕望。
姑且不論那些已被土耳其佔領的土地,威尼斯至少保住了斯庫塔利之外的其他海外基地,並且守住了通商自由這一條最後的底線。每年的「通商費」土耳其最初要求的是15萬達克特,最後在威尼斯以明礬專賣權名義做一次性的補償條件下,成功地減到一萬達克特。對提出暗殺蘇丹計劃的御醫都能爽快答應支付3.5萬達克特酬勞的威尼斯,只要能確保商業市場的活躍,向蘇丹繳些苛捐雜稅都是值得的。
7月,威尼斯及其同盟提出了明確的條件。威尼斯要求歸還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各個基地和萊斯博斯島。匈牙利國王則要求土耳其正式承認匈牙利在波斯尼亞的地區已經既成事實的控制。對此,土耳其遲遲不肯做出回應。雙方的交涉進行到11月,突然被中止了。談判中止的主要原因是埃及派特使前往威尼斯,轉達了埃及蘇丹打算從原本中立的立場改為傾向威尼斯的意圖。除此之外,穆罕默德二世利用土耳其人不斷擴大的反威尼斯的情緒,將居住在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人關進監獄,沒收他們的財產的舉動,也促使威尼斯做出了中止談判的決定。
在西歐方面,威尼斯同樣成功地從戰爭的泥沼中脫身而出。在與穆罕默德簽署條約的9天前,4月9日,《洛迪和約》(Treaty of Lodi)簽署。長達23年的北義大利戰爭終於畫上了終止符。那不勒斯王國、羅馬教廷、佛羅倫薩共和國、米蘭公國、威尼斯共和國,義大利的5個大國以彼此制衡的形式建立起和平體系。這種勢力均衡戰略一直持續至現代,而世界史上首開先河的,就是《洛迪和約》。
山地民族的阿爾巴尼亞人,不會選擇在海上之都的威尼斯居住,他們希望能夠生活在與故國有相同地形的地方。乘坐著威尼斯船的難民們,成羣結隊地來到義大利南部的普利亞、卡拉布裡亞的山區地帶。時至今日,這一帶依然仍然有不少地名後面帶有「Albanese」(阿爾巴尼亞)的發音。那裡當初就是厭惡土耳其的阿爾巴尼亞人聚集的村落。除了阿爾巴尼亞難民之外,還有不少家園被土耳其佔領的希臘人。在這些由難民開發而成的地區內,人們至今都不說義大利語,使用的是接近於希臘或阿爾巴尼亞的語言。
「和平」開始出現陰影是在第八個年頭的年中前後。1462年7月,駐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大使多科尼科·巴爾博(Domenico Balbo)向政府發去一封信件。
與此同時,穆罕默德二世對鄰近國家展開了外交攻勢,其高明的手段讓人難以相信這是一位只有19歲的年輕人。他毫無異議地繼續維持與威尼斯共和國的友好通商條約,也向安拉、先知和《古蘭經》宣誓,會絕對遵守與拜佔庭皇帝簽署的互不侵犯條約。可是,就在安納託利亞的問題告一段落後,他立刻向土耳其全境發出了徵集工匠1000名的通告。此時,距離他繼位不過短短的10個月。
海軍國家的威尼斯,與陸軍國家的土耳其為敵。面對一個在所有方面都不同的民族,應該是讓威尼斯的男人們苦不堪言。貿易立國的威尼斯,需要其他國家的存在。然而,這個依賴他國生存的國家,在15世紀下半葉,遇上了能夠自給自足,持完全不同價值觀的國家——土耳其。
8月28日,米諾特大使已遭處死的消息得到了證實。元老院決定,他唯一的女兒結婚時,國家將支付1000達克特的嫁妝,如果是進修道院,則發放300達克特作為給修道院的捐款。米諾特的遺孀和兒子們,每人將獲得25達克特一年的終身年金。
可是,土耳其民族卻不同。僅僅在5年之後的1359年,他們便開始有計劃地攻佔巴爾幹地區。這一年,拜佔庭帝國的首都君士坦丁堡的市民們,眼睜睜地看著土耳其的軍隊從亞洲渡過博斯普魯斯海峽最狹窄的地帶登陸歐洲,大搖大擺地走過他們的城下,卻一籌莫展。3年後,阿德裡安堡(Adrianople)淪陷。翌年,菲利波波利(Philippopolis)也落入土耳其人之手,整個色雷斯地區成了土耳其的領土。
外交嘗試
可是,穆罕默德二世的野心是在消滅拜佔庭帝國之後,自己重新建立一個國家,當然是一個伊斯蘭教帝國,而不是基督教國家。因此,徵服拜佔庭帝國的首都君士坦丁堡,對於心懷大願的穆罕默德二世而言,有絕對的理由。而那些心存異議的親西歐派的大臣們在死刑的威脅下,不得不從。
威尼斯是依靠中介貿易而存在的,西歐與東方通過它彼此相連。保證來往於東方商業基地與威尼斯之間的航線安全,即掌握東地中海的制海權,一向被威尼斯人視為生死攸關的大事。同樣,連接威尼斯與西歐之間的陸地交通要道的安全性,也非常重要。政府必須保證往來於西歐各地的威尼斯的商人們沒有安全上的憂患,防止道路因某國君主的一句話就被封鎖,導致威尼斯與西歐間的物流中斷。
司令部官員雅各布·洛雷丹寫的報告,送到了正在開會的「十人委員會」的會議桌上。包括元首在內的威尼斯政府的首腦們,第一次得知了拜佔庭皇帝戰死、君士坦丁堡淪陷,以及威尼斯倖存者們的名字。政府立即向全市公布了消息,元首官邸被來打探親人安否的市民擠得水洩不通。然而,除了僥倖逃生的戰船的報告之外,政府沒有更多的確切情報,因此也無法給出令人民滿意的答覆。
1465年2月,威尼斯大使保羅·巴爾巴裡戈(Paolo Barbarigo)前往蘇丹宮廷,與宰相商議停戰和談的可能性。會談中,宰相指責威尼斯共和國不應該在毫無理由的情況下開戰,大使則反駁威尼斯是迫不得已。儘管雙方各持己見,但土耳其還是釋放出「有名譽的談和」不是不可能的信號。
雙方宣誓,決不侵犯對方的領土,不援助對方的敵人。
甚至連土耳其的大臣們最初都不知就裡。因為朝中有親西歐派,如果他們了解情況,憑威尼斯政府的情報收集能力,早就該打探到了消息。就這樣,在沒有任何情報來源的情況下,人們時而不安、時而樂觀地度過了1451年的冬天。
國有造幣廠每年製造120萬達克特金幣、80萬銀幣。由於金幣的含金量長期穩定,因此,威尼斯的貨幣是最有信譽的國際貨幣。
土耳其完全保證威尼斯在土耳其全境內同通商及航行的自由。
一個國家重視外交,從另一個角度來講,意味著它無法單憑軍力與他國抗衡。從15世紀中葉到16、17世紀乃至18世紀末共和國滅亡,負責威尼斯外交領域的,始終是共和國最優先的人才。雖然客觀、冷靜是外交官所必需的資質,但這些威尼斯外交官們精準的洞察力著實令人驚嘆。他們所撰寫的報告,一直是後世研究當時的歐洲,甚至整個地中海世界的不可或缺的第一手資料。
可是,穆罕默德二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等待大使的報告。4月3日,土耳其大軍在蘇丹的命令下南下,攻克了威尼斯的屬地阿爾戈斯,並且大肆搶劫了同屬威尼斯領土的勒班陀、莫東周邊地區。
由於土耳其始終避開海戰,威尼斯無法與它正面交鋒,所以必須找到能夠打陸地戰的夥伴。除了早已結下同盟的匈牙利之外,與波斯共同作戰的體系也開始了運作。當年波斯王烏宗·哈桑(Uzun Hasan)贈送給威尼斯元首的由翡翠和黃金製作的器皿被保留至今。它不僅是一件精美絕倫的藝術品,也體現了波斯願與威尼斯聯手的誠意。
義大利的其他國家與威尼斯結成同盟是因為有第三方的威脅。而土耳其願意與威尼斯締結和約,是因為暫時不想與它為敵。只有威尼斯真正意識到結成同盟的緊迫性和必要性。即便是締結了盟約,威尼斯依舊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由於避開了東西兩方戰事,威尼斯的經濟很快就恢復了以往的繁榮。然而僅僅是這一個原因,便容易引起西方「友好國家」的妒忌。至於東方的土耳其,原本就是一個價值觀大不相同的國家,與其交往,威尼斯始終是步步為營。
儘管這類人數量不多,但由於內容涉及威尼斯的機密,因此一旦發現,威尼斯立刻會派殺手除掉告密者。這也是威尼斯駐君士坦丁堡大使館的一項重要工作。
防守一方的海軍用粗大的鐵鎖封鎖住金角灣的入口,然後據守在金角灣中,以有限的兵力保衛著金角灣一側的城牆不被攻破。
雅各布·達加埃塔與威尼斯方面的接觸緣來已久。根據現有的資料記載,雙方的交往是從1457年威尼斯向他饋贈30布拉喬奧(braccio,古義大利長度單位)的紅絲絨開始的。之後,威尼斯大使又陸續向他贈送過幾次禮品。特別是從1463年威尼斯遭蘇丹宮廷冷落之後,大使與雅各布見面交談幾乎成了威尼斯接觸土耳其宮廷的唯一渠道。
蘇丹穆罕默德的情報來源有4個:
然而,威尼斯渴望和平。除了痛失內格羅蓬特之外,與土耳其7年的戰爭中大批精英的犧牲也讓國家不勝負荷。再加上斯坎德培死後,不擅於陸地戰的威尼斯不得不站在防守巴爾幹地區的最前線。
走希臘定期航線的商船船隊,從威尼斯起航後,沿著亞得裡亞海南下進入地中海,繞過伯羅奔尼撒半島的南端,然後就會在內格羅蓬特做第一次靠港停留。海峽風平浪靜,據說當年前往特洛伊的希臘聯軍的船隊就是選擇在此集合的。正因為條件良好,內格羅蓬特成了前往君士坦丁堡、黑海的商船的最佳中繼站,同時也是希臘物產的集散地。
「本土」
所屬熱那亞方——5艘
儘管威尼斯想盡各種辦法,但仍然無法擺脫來自土耳其的威脅。與海洋國家相比,陸地型國家對土地的執著簡直到了錙銖必較的程度。哪怕只是擴張了一丁點兒的領土,也會令他們感到異常滿足。面對這種慾望和實力都很強大的對手,威尼斯無計可施,唯有見機行事。
原本1000萬達克特的國債,減至600萬達克特。
曾經有過淪陷的經歷,而且又將統治權交給他國的地區是非常容易被徵服的。少數威尼斯人的勇敢抵抗,終究是白白地浪費了生命。話說回來,儘管只有短短7年的時間,帖撒羅尼迦畢竟是威尼斯的領土。1430年的這場戰爭,是威尼斯與土耳其在戰場上的首次交鋒,它讓威尼斯深切地體會到戰爭規模的改變。蘇丹一聲令下,便可調集相當於威尼斯總人口的大軍,這就是威尼斯將要面對的勁敵。
1387年,馬其頓的帖撒羅尼迦(Thessalonica,今塞薩洛尼基)淪陷。
土耳其民族,本質上是遊牧民族。他們從來不擅長經商,這一點與同為伊斯蘭教教徒的阿拉伯人不同。因此,以威尼斯人為首的西歐人掌控他們不拿手的生意買賣,至少對當時的土耳其人而言,並不是什麼無法容忍的事情。而威尼斯人似乎也相信,在這種狀態下,雙方有共存共榮的可能。事實上,在奪取帖撒羅尼迦之後,土耳其雖然遠徵至巴爾幹,卻從未派兵侵犯過威尼斯。
翌年,即1476年,善戰的匈牙利人從西面,威尼斯人從南面,聯手抗擊土耳其。特別是那些被土耳其人佔領的臨海基地,威尼斯利用高效的海上補給,一次次奪回了失地。而對手穆罕默德二世則一直待在君士坦丁堡。因為擔心被行刺,他甚至很少離開託普卡帕皇宮。
君士坦丁堡的人口,在攻城戰之前因大批人的逃離,已經減至3萬到3.5萬。經歷了戰爭以及戰後的屠殺之後,人口數量再次大幅降低。僥倖活下來的人大都也成了奴隸。據說,蘇丹從君士坦丁被帶回阿德裡安堡的少年們,大多在軍隊接受訓練成為士兵。長相特別俊俏的,成了宮廷中的侍童,其中一些人被安排在蘇丹的寢宮,陪伴對男色也有興趣的穆罕默德二世。也有少年因拒絕伺寢而掉了腦袋。
伯羅奔尼撒半島也不能倖免,每年向蘇丹繳納高額貢金的舊帕裡奧洛加斯王朝的兩位君主,面對強大的土耳其軍隊,同樣束手無策。雅典、科林斯(Corinth)等主要城市相繼淪陷,少年們被送進土耳其軍團,女人們成為奴隸,存活下來的男人們,被強制遷往君士坦丁堡以填補首都人口的空缺。當時的君士坦丁堡發生過幾次黑死病,在防疫措施齊全的威尼斯都深受其害的那個時代,這方面缺乏經驗的土耳其的人口更是大幅度遞減。每每出現這種情況,土耳其便從徵服地區強制移民,補充人丁。
無論如何,拜佔庭這個被稱為「東羅馬帝國」的國家從此在地球上消失的事實,對所有人,哪怕是沒有因此產生經濟損失的人們,都是一個極其沉重的打擊。
可當我親自登上「魯梅利·希薩勒」眺望博斯普魯斯海峽時,才發現潮流速度比想象中的更急。因黑海與馬爾馬拉海的水位差異,以及海水鹽分比例的不同而產生的博斯普魯斯海峽的潮流,如同湍急的河水,在起風的日子甚至會掀起洶湧的白浪。即便是配備現代動力的船隻,如果船型較小的話,從黑海往下的速度也快如飛箭。相反,從馬爾馬拉海往黑海方向航行的船隻,卻慢如靜止。如果換作120噸到200噸級在當時屬於大型的加萊商船,除非運氣好遇上順風,否則的話,哪怕是拚死劃行也如同一個靜止不動的箭靶。穆罕默德二世對長久以來支持君士坦丁堡的西歐人實施的恐嚇達到了效果。
斯坎德培手上握有兩個「武器」:一是熟知土耳其人,二是阿爾巴尼亞多山的地形。憑藉這兩個強有力的武器,斯坎德培利用全面的遊擊戰術,擊退了穆拉德、穆罕默德二世兩代蘇丹的軍隊;以數千人的兵力,抵擋住了10萬大軍。打正規戰,不贏即是輸。而遊擊戰則是只要不輸,便是勝利。
12月12日,皇帝親自出席了東西教會統一後的首次彌撒。然而,希臘人民的反應卻相當冷淡。西歐的援軍已經出發的消息還沒有傳到拜佔庭,君士坦丁十一世唯一能做的防守準備,就是緊急修復城牆和調配糧食。
可是,當特使吉羅拉謨·佐爾齊(Girolamo Zorzi)見到穆罕默德二世之後,卻感到大失所望,因為土耳其的和談條件與以往幾乎沒變。依然是要求威尼斯「歸還」阿爾巴尼亞、伯羅奔尼撒半島和愛琴海的各個島嶼,並交納15萬達克特的年貢。無奈之下,佐爾齊特使以需要與本國政府商議為由,提出了暫時停戰的要求。對此穆罕默德二世欣然答應,甚至給出了6個月的寬限期。
按對方指定的時間,我來到博物館隔壁的海軍辦公樓,身上除了帶著照相機,還有素描本,以備館內禁止攝影。不一會兒的工夫,走過來一位年輕的海軍士官,說是奉命為我帶路。我跟著軍官往博物館走,到大門口時,看見他向持槍站崗的衛兵很正規地敬了一個禮。軍人們訓練有素的儀態,讓我愈發地相信會與珍貴的史料相遇。
從1479年9月末到1481年1月末,詹蒂利·貝利尼在託普卡帕宮內究竟做了些什麼,這位威尼斯畫家沒有留下隻字片語。不過,通過當時也在蘇丹宮廷內的另一位威尼斯人焦萬·馬裡亞·安丘艾羅(Giovan Maria Angiolello)的記錄,可以確定貝利尼除了為蘇丹及其家族畫肖像之外,還創作了其他的作品。
28年後,土耳其人徵服了小亞細亞西端位於馬爾馬拉海附近的布爾薩(Bursa)。他們之所以向西擴張,是因為東面的蒙古帝國勢力強大,而西面的拜佔庭帝國則國勢衰弱,當然是先從弱者下手。
即使在人的平均壽命不長的那個年代,19歲仍然算非常年輕。相對於先帝穆拉德,威尼斯共和國等西歐國家,似乎不怎麼看得起這位年輕的蘇丹穆罕默德二世。
沒想到事情過去不到一年,土耳其方面竟然主動提出了停戰的談判。土耳其使節帶著瑪拉的引薦信,搭乘威尼斯的商船來到威尼斯,轉達了穆罕默德二世提出的停戰條件:威尼斯「歸還」包括克裡特島在內的愛琴海所有領土,轉讓科孚島和支付5萬達克特的年貢。
年末,威尼斯「十人委員會」收到重大情報,那不勒斯國王費蘭特(Ferrante),與其女婿匈牙利國王馬泰奧·科爾維諾(Matteo Corvino)合謀,派遣特使前往君士坦丁堡與土耳其談和。
儘管如此,威尼斯依然不敢掉以輕心。在成了土耳其帝國首都的君士坦丁堡,那位以亞歷山大大帝為榜樣的年輕的伊斯蘭教教徒仍然健在,仍然不停地叫囂:「時代變了!西方徵伐東方的歷史已經過去!現在是東方向西方進軍的時代!世界應該是一種宗教、一個帝國、一位君主!」
堡壘從4月15日起動工。整個工程動用了總共5000名技術人員、工匠以及工人,另有三位大臣分別負責要塞三邊三座塔樓的建設。在沒有任何阻礙的情況下,工事進展突飛猛進。
不料,馬不停蹄地奔到那裡,竟然大門緊鎖。詢問過站崗的水兵才知道博物館早已關閉,而且沒有再開放時間的預告。我千裡迢迢來到伊斯坦布爾,不進去看看柵欄後面的那棟白色房子,豈能轉身離去。想當年,土耳其從威尼斯手中奪得東地中海霸權,雖然未能實現徵服整個地中海的宏偉大願,但畢竟與威尼斯——西班牙聯軍轟轟烈烈地打了一場勒班陀海戰。那間白色的大房子裡,一定存放著相關的史料。於是,我撒了一個謊,說自己是專程從日本來的研究土耳其歷史的學者,請他們無論如何通融一下。一周後,我獲得了參觀的許可。
在所有人的眼裡,拜佔庭帝國的命運宛如風中殘燭。1402年拜佔庭帝國的勢力範圍,除了首都君士坦丁堡及其周邊地區之外,只剩下伯羅奔尼撒半島。在查士丁尼大帝(Justinian)統治的公元6世紀,拜佔庭擁有北非、中東以及小亞細亞、希臘、巴爾幹、義大利全境和南西班牙的遼闊疆域。就算不與那段全盛時期相比,單是從1300年到1400年的100年間,就有大片的領土不斷流失。雖然這是新興民族對決古老帝國的結果,多少還是令人唏噓。
威尼斯共和國,是世界上第一個向主要國家派遣常駐大使的國家。而土耳其則是在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派出特使,而且往往是一些地位較低,或者是因為語言的能力而被任命的非土耳其民族的猶太人。對於外國的使節,威尼斯承認並尊重他們的外交官特權,而土耳其一旦兩國關係緊張,便毫無顧忌地將對方的大使關進牢裡。
10月17日,向另一名證實已戰死的船員的家屬發放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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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維瓦爾第的世紀 1 5 月, 2026
- 第十二章 地中海最後的堡壘 1 5 月, 2026
- 第十一章 兩大帝國的夾縫之間 1 5 月, 2026
- 第十章 大航海時代的挑戰 1 5 月, 2026
- 第九章 朝聖之旅 1 5 月, 2026
- 第八章 宿敵土耳其 1 5 月, 2026
- 第七章 威尼斯的女人們 1 5 月, 2026
- 第六章 對手熱那亞 1 5 月, 2026
- 第五章 政治的技術 1 5 月, 2026
- 第四章 威尼斯商人 1 5 月, 2026
- 第三章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1 5 月, 2026
- 第二章 走向海洋 1 5 月, 2026
- 第一章 威尼斯的誕生 1 5 月, 2026
- 致讀者 1 5 月, 2026
- 後記 1 5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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