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對手熱那亞
意氣風發的熱那亞人在第二年(1295年),以165艘加萊船、3.5萬人的士兵及船員,組成了前所未有的超大艦隊,打算藉此一舉擊潰死對頭威尼斯。威尼斯的艦隊也全部是加萊軍船,數量雖然少於百年前的第四次十字軍東徵,但其戰鬥力堪稱中世紀地中海世界最大、最強。
克裡斯託弗·哥倫布這個從義大利語音譯過來的名字,應該是人人皆知。有關這位大航海家的冒險事跡,就不再贅言。可我想說的是,當他在西班牙感嘆「我身在此地,心系祖國」時,他的祖國正處於法國人的統治之下,不再是一個獨立的國家。同樣,發跡於熱那亞,成功經營科西嘉島殖民地,實力雄厚堪稱當時的跨國企業的「聖喬治銀行」,我們也不清楚它為祖國做過什麼貢獻。
這下輪到熱那亞本國出手幹涉。翌年,即1258年,待航海季節的春天來臨,他們派出大型艦隊向東方出發。威尼斯一方也沒有沉醉在勝利的喜悅之中,洛倫佐·蒂耶波洛得到了來自國內以及克裡特島海軍基地的支援,完成了大艦隊的組建,規模已不是當初的護衛艦。
我想大家應該都已經注意到威尼斯與熱那亞之間的戰爭非常之奇妙。兩者決出勝負用了125年的時間,實際的交戰總共不過20多年,等於是打5年,歇一陣,然後再打,周而復始。
當然,威尼斯國內各個階層的不滿情緒仍然存在。以前不曾發生過的為逃稅而將資產外移的現象,就出現在第三和第四次威尼斯——熱那亞戰爭之間的休戰期。
當然,對於死纏不休的佛羅倫薩人,比薩人的恨意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以上都屬於大筆捐贈。另外還有一些感人的行為。比如說,名叫皮耶託和弗朗西斯科的兩位畫家,希望從5月開始在保羅·莫羅西尼指揮的加萊船上,無償擔任軍務,直到戰爭結束。類似這樣的捐贈還另有其人,有一位被敵人奪去家園、身無分文的基奧賈男子,提出捐出自己的身體,國家接受了他的這個捐贈。婦女們也不讓鬚眉,不管貧富貴賤,紛紛捐出首飾,特別是金、銀制的飾品。
阿馬爾菲在1131年被西西裡王佔領之後,商人們依然活躍於海外;1284年比薩在梅洛裡亞海戰失敗後,依然擁有不可小覷的商業實力。同樣,熱那亞的商人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依然是地中海貿易中的重要角色。位於黑海沿岸的熱那亞基地卡法、君士坦丁堡的居留區加拉太,欣欣向榮的景象一如往昔。熱那亞人最大的特色,即無與倫比的航海天賦,更是在一個世紀後創造了一位偉大的人物——哥倫布。
人丁不旺的熱那亞,其實不可能完全佔領塞普勒斯全島。島嶼的南半部依然是威尼斯人經營的蔗糖田地,像以往一樣出口糖和葡萄酒。原以為威尼斯在中東的貿易會出現漏洞的熱那亞人,佔領塞普勒斯不到一年,便不得不承認自己打錯了算盤。
巴託洛梅奧·巴魯塔:捐贈兩艘加萊船,提供40名弓箭手和120名劃槳手一個月所需的費用;提供10名士兵及其所有費用。除此之外,他的兩位弟弟和侄子參軍,不拿軍餉。
也許有人會說,既然如此,為何不一開始就不要打仗,設法找出一條共存共榮的道路。令人非常遺憾的是,無論多麼精明的經濟動物,能夠具有如此「良知」的,歷史上絕無僅有。即便是已經不能動輒訴諸武力的現代,在解決此類衝突時,依然是舉步維艱。
這個與周邊國家人種迥異的西歐人建立起的國家,之所以能在東方延續半個世紀,完全是因為背後有威尼斯的經濟和海軍支撐。如果沒有威尼斯人在當地的商貿活動以及海上防衛,拉丁帝國早已不復存在。當然,威尼斯人也是在天平上掂量過從君士坦丁堡到黑海地區的商業利益之後,才決定給予支持的。
1350年爆發的威尼斯——熱那亞戰爭,在5年裡發生了3次大戰。結果是熱那亞二勝一敗。熱那亞如果打輸,國內立刻會為推卸責任而產生內訌,最後不得不將政權交給外國人。他們打贏了戰爭,卻輸了外交。因此,威尼斯總是能夠在對自己有利的時機,與熱那亞人達成停戰協議。
五、威尼斯正式承認匈牙利國王對達爾馬提亞的主權,每年支付貢金以換取當地港口的使用權。
正因為統治階級的派別鬥爭不斷,被統治階級只能靠自己來保護個人的利益。熱那亞共和國歷史上,曾經誕生過兩次市民政權,但最終都因為取得政權之後內部分裂,短命收場。導致政權無法持久的另外一個原因是,掌權的中產階級對待下層民眾的手段比以往的貴族階級還要嚴厲。
說回威尼斯國內。皮薩尼見時機成熟,於是下令發起大反擊。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為了追尋昔日的榮光,義大利海軍以及商船的旗幟用的都是上述圖案。不過,如今的地中海霸主是美國和俄羅斯,這似乎是反映義大利人性格的典型例子,當他們單獨行動時,往往頗有建樹,聚在一起,反而一事無成。
威尼斯在積極防守的同時,並沒有忘記外交戰。匈牙利王、帕多瓦僭主、熱那亞的三國同盟必須攻破,為此威尼斯與他們進行了個別的和談交涉。然而,三國都認為威尼斯的崩潰是遲早的事情,根本不願談判。這樣,威尼斯在外交上也處於絕望的狀態。
這場以波拉港口為舞臺的海戰,從打響那一刻起,威尼斯就佔據了上風。皮薩尼乘坐的旗艦成功地突破了敵人的陣型,緊隨其後的戰船,迅速地向熱那亞艦隊發起猛烈的攻擊,熱那亞的旗艦轉眼間被攻破,海軍統帥戰死。
話說回來,大炮的命中率不怎麼高,威力甚至不比弓箭手射出的飛箭。不過,直徑20釐米到30釐米的石彈,在攻擊城牆時還是發揮了功力。熱那亞軍的司令官皮耶託·多裡亞就是壓死在遭炮轟而坍塌的高塔之下。
1387年,威尼斯與米蘭、帕多瓦結成同盟,推翻了維羅那(Verona)僭主斯卡利傑裡(Scaligeri)。第二年,威尼斯與米蘭聯軍,又擊敗了帕多瓦僭主卡拉拉。1402年,米蘭公爵加萊亞佐·維斯孔蒂去世。這位實力雄厚的人物,既是威尼斯不得不依靠的夥伴,同時也是一個潛在的威脅,因此公爵的死,對威尼斯實屬幸事。沒過多久,威尼斯便將維羅納和帕多瓦佔為己有,原本歸屬奧地利大公的特雷維索,也變成了他們的領地。
想來很多人都知道義大利的國旗是綠、白、紅三色。不過那是陸地上的旗幟,海上的用旗稍有不同,商船用旗在國旗的基礎上,中間白色的部分多出4個紋章,用金色的繩索框起。軍艦旗在紋章上多了一個王冠,基本圖案與商船用旗相同。
天知道卡洛究竟是不是真有心去君士坦丁堡經商,反正沒多久便發生了特內達斯島事件。熱那亞人襲擊了正在建設要塞的威尼斯人,防守戰打得如火如荼的小島上,突然出現了卡洛·澤諾的身影,原來他是來當志願兵的。也許天生就具有領導的才能,又習慣了作戰,卡洛很快便嶄露頭角,成功地擊退了熱那亞人。既沒有海戰經驗,也沒有擔任過海軍將領的卡洛·澤諾被任命為負責希臘方面的威尼斯海軍司令官。他之後那些高調華彩的表現,充分證明這是一份最適合他的職業。
皮薩尼的作戰計劃是,利用基奧賈凸出於潟湖之中的地型,同時切斷南、北兩邊,使其孤立。如果這個計劃成功,那麼原本被圍困著的威尼斯,將反過來封鎖熱那亞軍。
卡洛·澤諾是一位很有意思的男人,與人們印象中穩重老練的威尼斯人形象截然不同。他是一位貴族,家族中曾經出過元首。父親戰死於士麥那,留下的遺產,不足以分派給包括卡洛在內的10個兒子。這種情況在威尼斯,不論貴族或平民,為了防止財產分散,通常都由長子繼承遺產,其餘的孩子要麼做人家的養子,要麼從事神職工作,總之需要自食其力。卡洛被要求去做神父,這份工作需要學問,於是,他前往帕多瓦大學學習神學。
首先是位於那不勒斯灣附近的阿馬爾菲。由於那不勒斯灣西端的波佐利(Pozzuoli)在古羅馬時代就是一個重要的港口,所以,阿馬爾菲人有著悠久的航海歷史。從地勢上來說,它面積狹窄,只有巴掌般大小,不適合耕地,再加上陸路交通也很不方便。現在,如果有機會從海上眺望來往於薩萊諾(Salerno)與那不勒斯之間的公共汽車,可以看見它在橫穿阿馬爾菲時,在山道上每拐一個彎都要按一聲喇叭,彷彿警笛長鳴。如今能夠通車的公路,情況都尚且如此,在1000多年以前,這裡大概就是一塊陸地上的孤島。阿馬爾菲的男人們,除了出海別無生計可尋。
在停戰期間,他做了商船隊的船長。這絕不是一份丟人的差事,一個能成功統率商船船隊的人物,戰時就是海軍戰將的最佳人選。他也參加過鎮壓克裡特島的叛亂。
第二件讓威尼斯深感屈辱的事情,發生在遙遠的東地中海的塞普勒斯。這裡是十字軍被伊斯蘭人趕出東方後,唯一殘存的屬於基督教的勢力範圍。塞普勒斯歸屬法國人香檳公爵家族,但經濟命脈卻操控在威尼斯和熱那亞人的手裡。塞普勒斯出產的糖、鹽以及著名的葡萄酒,都是在威尼斯人殖民地式的經營之下,成了當地的經濟動脈。
在這樣一個狀況的國家裡,以個人利益還是國家利益為先,就像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與其向憎惡的同胞妥協,不如把國家交給外國人管理,無法期待穩定政局的熱那亞民眾,曾經一度將政權讓給了法國國王和米蘭公爵。時值14世紀,熱那亞與對手威尼斯的對抗正處於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而另一方的威尼斯則在著手建立恆久的政體,在極力排除個人和多人專橫的同時,實施國家一體化。
這4個國家興起於公元9世紀初,14世紀下半葉到達頂峯,之後因土耳其的不斷攻擊以及哥倫布、達·伽馬等開創的大航海時代,於15世紀末期走向衰落。在此之前,它們絕對可以說地中海是「我們的海」。
圓形的帆船的船身原本就比加萊船高,桅杆頂上的瞭望臺當然也高過加萊船的瞭望臺,因此,從上往下攻擊,比由下至上更有效。熱那亞的巨型帆船終究不敵,舉手投降。
第四次十字軍東徵徵服君士坦丁堡之後,法國貴族取代瓦解的拜佔庭帝國,於1204年成立了拉丁帝國。然而,拉丁帝國在不善治理的法國人統治下,先天虛弱,周邊既有拜佔庭殘餘勢力建立的尼西亞帝國,又有新興的保加利亞王國,以及伊庇魯斯的僭主國,始終無法擺脫遭受威脅的局勢。
熱那亞與尼西亞祕密地鑒定了《寧非奧條約》(Treaty of Ninfeo),約定了各自承擔的義務。
相比之下,先盡人事再聽天命的威尼斯人,則是組成配備護衛艦的商船船隊,在固定航線間運行。不過,在那個時期,這種方法也存在3個缺點。
貴族階級也充分地盡到了義務。老元首不負威尼斯第一市民之名,身先士卒,皮薩尼、澤諾以及他們率領的貴族們,在戰爭中始終站在第一線。而因為購買高額的國債,經濟上遭受打擊最大的,也是他們這一群人。
儘管締結了《都靈和議》,但包括威尼斯和熱那亞人民在內的所有人大概沒誰相信這兩個海洋國家曠日持久的相爭會就此結束。
同時,威尼斯在外交上也犯了一個錯誤。由於達爾馬提亞的問題尚未被解決,他們沒能阻止匈牙利王與熱那亞結下同盟關係。因此,威尼斯不僅不能使用位於達爾馬提亞沿岸的眾多基地,連招募水手也得另尋途徑。更糟糕的是,匈牙利王準許熱那亞海軍使用基地,並同意他們在當地募集水手。雙方甚至決定聯手從海陸兩方夾攻威尼斯,熱那亞負責海上,匈牙利負責陸地。
5月7日,熱那亞的艦隊突然出現在波拉的外海,戰船上還懸掛著劍刃向上、代表挑戰的旗幟。皮薩尼立刻下令鳴號,集合所有人員。包括補給船在內,能夠使用的戰船,共有24艘,而熱那亞海軍只有16艘加萊船。其實熱那亞艦隊有22艘戰船,因為有6艘躲在海角的暗處,所以看上去只有16艘。
在現實主義者之間,妥協總是會發生的。1268年,帕裡奧洛加斯皇帝準許威尼斯商人重返君士坦丁堡,設立居住區,並再次承認了他們在第四次十字軍東徵以後獲得的舊拜佔庭帝國的領地。
沒有任何多餘的開仗儀式,兩軍即刻投入了戰鬥。多裡亞乘坐的戰艦一馬當先,熱那亞海軍就像大浪襲來一般,湧向威尼斯一方。加萊船的碰撞聲此起彼落,戰況異常激烈。
事態發展至此,威尼斯本國自然不會坐視不理。1257年,威尼斯政府按照戰時模式,向敘利亞、巴勒斯坦固定航線的商船船隊派遣了由14艘加萊戰船組成的護衛艦,從威尼斯起航。敘利亞、巴勒斯坦固定航線的最後一個停靠港,正是東方物資重要的集結地阿卡。
不過,比薩在海陸兩面都受到威脅。海上的敵人最初是撒拉遜人,後來是熱那亞人,準確地說熱那亞應該算是競爭對手。比薩與熱那亞這兩個海洋國家,在11世紀之前,一直結成聯盟共同對付撒拉遜人。之後為了科西嘉島(Corsica)的所有權,兩國發生利害衝突,昔日的戰友變成了敵人。
皮薩尼慌忙舉手制止:「小子們,請安靜!我們應該歡呼萬歲!聖馬可!」
威尼斯與熱那亞同為商業之國,從事的都是海外貿易。但他們採取的不同手法,充分體現了兩國人之間迥異的性格。

貝內代託·扎卡裡亞集資的方法,也體現出十足的熱那亞式個人主義。他採用的是當時海洋國家慣用的方式,在威尼斯稱為「有限合資公司」,熱那亞則叫作「Commenda」。不僅如此,他還想出了僱人經營的點子,這個辦法與現代資本家經營股份公司類似。由於是短期性的組織,所以經營者們能夠盡情地發揮自己的商才,而經營者的才能與扎卡裡亞本人的獲利是成正比的。
從蒂洛斯出發時已掛上戰旗的熱那亞艦隊經過一日的航行,出現在阿卡海角。由50艘加萊軍船和4艘大帆船組成的大型艦隊的桅杆上,白底紅十字的熱那亞共和國國旗迎風飄揚。迎戰的威尼斯艦隊有39艘加萊軍船和4艘大帆船,另有10艘小帆船緊隨其後。同樣,所有的船上都高高地懸掛著緋色底綉金聖馬可獅像的威尼斯共和國國旗。儘管雙方的戰船數量相近,但戰鬥力是熱那亞略勝一籌。兩軍都降下加萊船的船帆,準備開戰。
皮薩尼剛從監獄裡放出來,就被招進元首官邸,元首希望他能不計前嫌,繼續為國效忠。隨後,皮薩尼前往聖馬可教堂做祈禱。當他結束祈禱走出教堂,步入廣場時,守候在四周的水手們發出了大聲的喝彩:「萬歲!韋託爾!」
扎卡裡亞的作為如果僅限於此,就稱不上痛快淋漓。他回到熱那亞,在祖國發行的國債上也狠狠地賺了一筆。除了染指明礬市場,他還將烏克蘭、保加利亞的小麥、南俄羅斯的毛皮和魚類進口到熱那亞,又向東方出口香檳地區的紡織品和米蘭產的武器。當然,他也不會放過買賣奴隸,就連科西嘉島的海鹽也用帆船運往東方。在從事進出口貿易的同時,他還經營著染色工廠。
威尼斯政府針對貴族以及富裕階層展開資產調查,以強制配額購買國債的方式籌集軍費。可是單憑富人們購買國債,還是達不到目標。於是,國家號召大眾捐款,凡捐款金額最多的前30名,晉陞為共和國國會議員和貴族,外國人捐款,即可獲得威尼斯市民權。通常外國人獲得市民權,至少需要在威尼斯居住25年。
在他國援軍不可期的形勢下,威尼斯人仍然決定靠自己的力量,誓死守衛家園。
首先,他們把小帆船上運載的分量輕但價格昂貴的商品,轉移到「漂浮的要塞」上,只留下量重價廉的貨品。「漂浮的要塞」船如其名,高高地浮出海面,船上設有兩個堅固的艦橋,適合防守。威尼斯人將戰鬥力集中於此,小帆船上只留下操舵所需的人員。
熱那亞共和國的統治階層由四大家族組成:多裡亞(Doria)、斯皮諾拉(Spinola)、菲耶斯基(Fieschi)、格裡馬爾迪(Grimaldi)。可是,四大家族共同治理國家的情形,從來沒有發生過。他們總是分成兩派,整天搞政治鬥爭。
挑戰未果的熱那亞艦隊,無奈退回達爾馬提亞港。因為要進攻威尼斯,艦隊唯一可走的水路就是經過利多港,進入潟湖內水深10米以上的航道。可是水路兩邊都是威尼斯的要塞,根本無法突破,所以他們最終選擇了撤退。
這位扎卡裡亞「財閥」的統帥,作為一名海軍軍人,也充分表現出其超乎常人的才華,當然這也是那個時代所造就的。
四、特雷維索歸屬奧地利大公。
可是,按照預定在墨西拿完成補給之後的熱那亞艦隊,既沒有前往亞得裡亞海,也沒有去愛琴海,而是轉回了熱那亞本土。熱那亞人的臨陣脫逃,作為對手的威尼斯當然是感到如釋重負,可是卻讓周邊那些準備看一場大海戰的國家,感到匪夷所思。
然而,水手們卻不服這個判決。他們認為是元老院拒絕皮薩尼提出的要求,不準許人員和船隻回國休整,艦隊只好在波拉整修船隻,效率不比國內,所以錯在元老院。敵人來襲時,沒做好完全的準備迎戰,責任不在皮薩尼的身上,是各船的船長沒有忠實地執行他的作戰命令。眾人抱怨代替皮薩尼出任海軍司令的塔代奧·朱斯蒂尼亞尼(Taddeo Giustiniani)缺乏經驗,不能把自己的性命交給這樣不諳水性的貴族,拒絕服從政府的命令。
因此,威尼斯是不戰而勝。但無論以何種形式取勝,結果是不變的,而且贏家往往能收穫價值高於形式的實質性的東西。兩強相爭,威尼斯重現雄風,熱那亞則從此萎靡。
不過,威尼斯的確是盡了全力。熱那亞雖然獲勝,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據說熱那亞死傷人數與威尼斯一方持平,大量戰艦被毀。他們已無餘力帶走那些擄獲的威尼斯戰艦,只得就地付之一炬。
一、特內多斯島今後歸薩伏伊管轄,中止建造要塞,熱那亞船可以自由靠港。
熱那亞人立即在君士坦丁堡的居留區內組成艦隊,從金角灣的熱那亞專屬碼頭出發。雖然住在對岸居留區的威尼斯人發現了對手的異動,可是已經沒有時間向同胞報警。熱那亞艦隊一路南下愛琴海,在拉佐亞附近的海域,發現了正駛向最終目的地拉佐亞的威尼斯商船。清一色加萊戰船的熱那亞艦隊,全部降下船帆,進入了戰鬥狀態。
熱那亞艦隊佔領了塞普勒斯的第一大港法馬古斯塔(Famagusta),脅迫國王改變政策。威尼斯因為正忙於解決家門口的達爾馬提亞的問題,沒有餘力再派艦隊前往遠方救援,除了撤僑之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友好的塞普勒斯王任由熱那亞宰割。
儘管仇恨不減,但是在威尼斯和熱那亞兩國的國內,主張講和的氣氛還是越來越濃。威尼斯對海戰已經完全失去了信心,而熱那亞一方也因內鬥消耗了過多的精力。
條約中沒有涉及任何有關雙方在東地中海勢力範圍的內容,也就是說,這個和平協定,對消除兩國間的對立問題,完全沒有起到作用。講和,說到底是因為兩個國家打得筋疲力盡。第一次威——熱戰爭,威尼斯雖然在軍事上處於優勢,但無力將勝利進行到底,而第二次則是由於熱那亞不能利用本國的優勢而宣告終結。
佔領了基奧賈,並以此為據點的熱那亞海軍,隔著潟湖與威尼斯對峙著,似乎只要越過這片淺海就能直搗敵營。不過,熱那亞人到底是海上男兒,他們非常清楚淺海的潟湖比石頭壘砌的城牆更為堅固。同為大海之子的威尼斯人也很明白,勝負的關鍵就取決於如何巧妙地利用這片潟湖。
7月,即條約簽署的4個月之後,帕裡奧洛加斯開始了行動。他利用負責警備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艦隊去黑海遠方巡邏的間隙,輕而易舉地攻下了君士坦丁堡。拉丁帝國的高層早被尼西亞收買,君士坦丁堡就在這種形同政變的情況下易主換人。當前來支援的熱那亞海軍抵達目的地時,王朝交替已經成功完成。

路易九世派遣使節前往熱那亞,要求他們停止針對威尼斯商船的海盜行為,並威脅說倘若不從,將逮捕所有居住在法國的熱那亞人。無奈之下,熱那亞不得不接受了停火協議。
不過短短半個世紀,便如此顛倒乾坤。正如生活在那個時代的但丁形容的那樣,不堪疼痛,輾轉反側的病人,絕非只有佛羅倫薩共和國。
海洋國家阿馬爾菲的黃金時代,大概是從10世紀中期到11世紀中期的百年間。在當時的商業重鎮,處處可見阿馬爾菲商人的身影。在君士坦丁堡,有專門為阿馬爾菲人建造的一所教堂以及兩間修道院。當時的修道院還兼有驛站的功能,修建修道院,正是出於為那些短暫停留的阿馬爾菲商人提供便利的考慮。說到10世紀時的地中海世界,擁有強大海軍力量的國家,一個是威尼斯,一個是阿馬爾菲。在那不勒斯一帶,軍事上,要依靠阿馬爾菲海軍的防守才能阻擋撒拉遜海盜的襲擊。經濟上,用的也是阿馬爾菲的貨幣。當時的阿馬爾菲,正如造訪此地的一位阿拉伯人所描述的那樣,是一座比那不勒斯更為重要、繁榮的城鎮。
那麼,是不是所有沒有「資源」的臨海城鎮,都發展成海洋國家了呢?事實並非如此,在類似的眾多城鎮中,唯有4個地方的居民活躍於海上。與阿馬爾菲自然條件完全相同的索倫託(Sorrento),最終也沒成為海運國。情況相似,結果不同,歷史現象往往不能一概而就,這也是歷史的有趣之處。
待菲耶斯基、格裡馬爾迪家族奪回大權,便輪到多裡亞和斯皮諾拉兩大家族亡命海外,與國家為敵。這種現象周而復始,從不間斷。

當時的熱那亞人,不僅活躍於地中海之上,亞洲、非洲、北歐處處可見他們的身影。與他們同處一個時代的《十日談》作者薄伽丘曾經說過,足跡遍布最廣的,當屬傳道士和熱那亞商人。我甚至認為有熱那亞人打算來東方。當然,威尼斯人也應該不會落後於對手,因為就在同一個時期,馬可·波羅剛從中國歸來。
對此,威尼斯沒有立刻做出回應。等他們確定了民心所向,判斷熱那亞不會介入這場與匈牙利王的戰爭之後,這才順應達爾馬提亞人民的心意,在1409年奪回了這塊曾經擁有過300年的失地。為了等待這個最佳時機,威尼斯人整整守候了30年。
如今屬於克羅埃西亞領土的達爾馬提亞地區,在中世紀時指的是亞得裡亞海東岸北半部,包括扎拉、希貝尼克、斯帕拉託、萊西納和科爾丘拉島,一直到拉古薩。這一帶不僅是威尼斯船隻航行的必經之路,也是提供劃槳手等水手的來源地,每一個港口城鎮都是威尼斯海上「高速公路」的驛站,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何況它距離威尼斯只有兩天的航程,因此,威尼斯迄今為止,可以說是一直在誓死固守達爾馬提亞地區。
根據威尼斯的規定,船員不得瓜分所有掠奪的商品,只能取其中的一部分當作獎賞。這一次,船員們可是拿到了巨額的「獎金」。劃槳手每人領到20達克特,弓箭手則更多,每人40達克特。之後,澤諾艦隊回到克裡特島,開始為漫長的歸國航程做準備,不日將與熱那亞軍廝殺海上,戰船的整修更不能掉以輕心。一切準備就緒後,只等出發的日子。
水手們接受了皮薩尼成為實質司令官的事實,先有6艘加萊船召集到了船員。
14艘軍船,實在是一個少得可憐的數字。由此可見,失去達爾馬提亞這個水手來源地,對威尼斯的影響之大。如果說30年前的黑死病留下了人口不足的後遺症,熱那亞也同受其害。不過,這一次他們有達爾馬提亞可以利用。在皮薩尼艦隊出發的同時,只有單人劃槳手的加萊船隊,開往克裡特島。他們在克裡特島、希臘等地補充了劃槳手,總算能夠編組成艦隊。
熱那亞也是背靠山嶺,城中多斜坡,沒有像樣的農耕地。今日的熱那亞作為義大利的第一海港,高樓聳立,令人眼花繚亂。即便如此,它仍然算不上是一個環境良好的居住之地。環形高速公路上的隧道一個接一個,剛露出點光亮,又進入黑暗。人們只能在光明與黑暗交替之間,匆匆一瞥海的模樣。
熱那亞對決威尼斯
同一時期,熱那亞又從國內派來援兵,艦隊的戰鬥力提升至兩倍以上。僅是加萊戰船就有47艘。皮耶託·多裡亞(Pietro Doria)代替波拉海戰中戰死的盧恰諾·多裡亞(Luciano Doria),成了新一任的海軍統帥。
伯納迪諾·卡桑尼:捐贈200達克特,提供給死傷或被俘者的家屬,並負擔最高司令官旗艦上的所有弓箭手一個月的軍餉。另外以購買國債的方式,提供25艘加萊船上所有弓箭手15天的費用。

對於陸地一側的強敵,威尼斯採取的也是各個擊破的方針。
波拉海戰之後,皮薩尼因為戰敗,遭到政府問責,被關進了監獄。在土耳其等國家,戰敗的將軍,通常是不問原因,一律砍頭。但在威尼斯是先審後判,被判失責才會遭刑罰處置。
對於威尼斯而言,《都靈和議》之後的30年,是一個碩果累累的時期。那些與威尼斯有利害衝突的強國,接二連三地都出現了問題。
不過,真正挫敗諾曼人野心的,是威尼斯強大的海軍力量。儘管諾曼人登陸希臘,可迎頭便遭到威尼斯海軍的痛擊。大敗的諾曼人哪還有徵服拜佔庭的餘力,能逃回南義大利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作為軍事援助的交換條件,皇帝給予威尼斯商人免除關稅的特別優惠。可是,阿馬爾菲商人卻只獲得了與比薩、熱那亞同等的待遇。皇帝給予威尼斯人特別優惠,是希望日後繼續得到他們的援助。而失去祖國的阿馬爾菲商人,個人財富再雄厚,也無法與威尼斯國家的實力相比。這也成了兩個國家前途明暗的分水嶺。
聞訊急急從黑海折返的威尼斯艦隊,面對木已成舟的事實,一籌莫展。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護送拉丁帝國的最後一任皇帝和威尼斯大使,以及市內那些無所適從的威尼斯人,前往內格羅蓬特。這是威尼斯的一個重大疏失。為了避免重蹈覆轍,威尼斯從那時開始構建情報網,歷經中世紀、文藝復興時期一直到近代,其準確性和迅速性,都遠遠地高於其他西歐國家。
當威尼斯全國上下精神上趨向團結一心的時刻,皮薩尼腦海中的作戰計劃也完整成形。這是一個非常大膽的計劃,一旦失敗,威尼斯將萬劫不復。皮薩尼謹慎且耐心地等待著時機的成熟。
熱那亞人通過暴動來發洩心中鬱積已久的憤恨。半個世紀前,威尼斯憑藉第四次十字軍的成功,不僅獲得了以君士坦丁堡為首的希臘半島各地的基地,而且將其競爭對手比薩、熱那亞趕出了這些地區。雖然不久之後,比薩和熱那亞重新獲得了通商權,但威尼斯在希臘以及中東建立起的強大地位卻不可撼動。國勢已經開始走下坡路的比薩對此只有忍耐,但正處於上升期的熱那亞無論如何咽不下這口氣。
從塞普勒斯折回的艦隊,進入亞得裡亞海,襲擊並佔領了已淪為敵方領土的卡塔羅和希貝尼克,再次向對手表明了威尼斯對亞得裡亞海的控制權。此時,已近年底,皮薩尼打算率軍回國。
韋託爾雖然生性易怒,但也很容易恢復平靜。與其他貴族不同,他從不看低別人,因此深得下級船員的愛戴。除了為人處世討人喜歡之外,他作為水手的才華也贏得了人們的尊敬。總而言之,韋託爾·皮薩尼在海上男兒中擁有很高的聲望。
第三次威尼斯——熱那亞戰爭開始時,由於軍事費用的激增,進一步擴大了財政赤字。為了彌補短缺,政府推出強制購買國債的政策,將負擔集中在貴族和富人身上。權貴們因財富減少而產生不滿,甚至有人為了避稅而將財產轉移至國外。這種現象,也許發生在其他國家,但在威尼斯迄今為止從來沒有出現過。
1317年——菲耶斯基、格裡馬爾迪家族重新掌控熱那亞。
這時,年近80的總統安德烈亞·孔塔裡尼(Andrea Contarini)想出了一個巧妙的主意,由他本人出任最高司令官,皮薩尼擔任副手。
失去達爾馬提亞的威尼斯,再次施展了他們獨特的「務實策略」的外交。匈牙利王是基督徒,於是威尼斯人通過教皇,有節制地與匈牙利人進行著交涉。儘管匈牙利人在陸地上勢不可擋,但畢竟不是海洋國家,制海權仍然掌握在威尼斯人的手裡。如果威尼斯撒手不管,達爾馬提亞沿岸很快就會成為從北非過來的海盜的目標。如果匈牙利王能夠看清這一點,允許威尼斯繼續在此設立基地,那麼即使喪失達爾馬提亞,對威尼斯也不算是致命性的打擊。
與此同時,西歐諸國的產業發展帶來了物資的增加。東西方之間的物資交流,與以往相比,無論在質或是量上,都有了顯著的提升。比如說,曾經被英國羊毛業者視作夢幻的希臘葡萄酒,在那個時期,已經不是遙不可及的東西。中介東西方物產的商人自然是忙得不亦樂乎。而且,北大西洋航線已經進入實用化階段,教皇也解除了不得與穆斯林做買賣的禁令。威尼斯的4條固定商船航線全線通航,就是在那個時期。威尼斯和熱那亞都是以商為本的國家,毫無疑問會將精力投入商業。何況,市場規模的擴大,讓他們可以不用為了爭奪市場而拚死相戰。
就這樣,整個明礬市場完完全全地掌控在扎卡裡亞一個家族的手中。像他這樣的商人,在威尼斯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因為威尼斯實施的是由國有加萊商船組成的固定航線,哪怕是私有船隻,也規定了運費上限,政府不遺餘力地保證所有商人能獲得公平的機會。
其次,由於與威尼斯艦隊的正面交鋒屢屢挫敗,索性選擇打遊擊。熱那亞艦隊常常因為司令官之間的意見不合,無法組成統一戰線,所以才會敗給威尼斯,反倒是遊擊戰更適合他們的性格。
經過半天的激戰,威尼斯一方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熱那亞的戰船不是被燒毀,就是被擊沉,數量減少了一半。人員損失同樣慘重,戰死及被俘的人數超過了1700人。僥倖存活下來的人們駕駛著戰船,逃回了蒂洛斯。
1348年爆發的這場因薄伽丘的《十日談》而聞名的黑死病,也重創了威尼斯,人口減至原來的2/3。艦隊的水手,只招募到5000人,僅夠武裝25艘加萊軍船。
任何國家,都會有一個全盛的時期。然而,能夠經歷幾度興盛的國家,卻少之又少。這是因為一次的輝煌,靠的是因緣巧合,而重複出現的繁榮,則是有意識的努力換來的。
威尼斯艦隊的任務雖然是防守基地,但在行動上從不消極。但凡遭遇熱那亞海軍,必定挑戰。哪怕沒有正面遭遇,只要掌握了熱那亞海軍的動向,就會一路追蹤,直到徹底打敗對方。而成功地將對手趕出君士坦丁堡的熱那亞,卻沒有與威尼斯正面衝突的打算。就這樣,威尼斯與熱那亞在東地中海上你追我躲的現象持續了一段時間。由於威尼斯在海軍力量上擁有優勢,熱那亞一方能逃則逃,或者躲在港口無視對方的挑釁。可是一旦兩軍相遇,哪怕雙方勢力旗鼓相當,贏家一定是威尼斯。
卡洛·澤諾接到政府令他火速回國的指示,就是從運載戰利品回克裡特島的貨船那兒得知的。按理說,他應該帶領旗下的11艘加萊船,立刻趕回等得心急如焚的祖國。可是,就在臨出發前,卡洛從潛入羅德島的手下那兒得到了重要的情報。
阿馬爾菲
威尼斯人中了圈套。一旦失去阿卡,就等於喪失了船隊運載的大部分商品的銷售以及採購東方特產的重要市場。兩利相權取其重,護航艦放棄了商船的警衛,為搶在熱那亞人之前抵達阿卡,急急地朝東地中海方向駛去。
首先,威尼斯通過派駐米蘭的大使柯納羅,成功地遊說了對熱那亞具有極大影響力的米蘭公爵加萊亞佐·維斯孔蒂。如前文所述,米蘭公爵為實現佔領義大利中部的野心,不希望威尼斯從中阻撓,因此正好利用這個機會,向威尼斯賣了一個人情。不過,如果公爵的態度過分露骨,恐怕又會刺|激到熱那亞內部的反對勢力,於是威尼斯請與熱那亞、威尼斯兩方都沒有直接利害關係的薩伏伊(Savoy)伯爵出面調停。薩伏伊是法國國王傳統上的盟友,因此當地的十字軍精神強過其他的義大利公國。由薩伏伊伯爵以「兩個代表性的海洋國家相爭,不利於反異教徒大業」之類冠冕堂皇的理由,倡議和談,實在是太適合不過了。
持續了半個世紀的停戰狀態,終於在1350年畫上了句號。並不是因為兩國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相反,兩年前爆發的黑死病,對歐洲人口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為了哪一國的大使坐在塞普勒斯王的右邊,威尼斯與熱那亞相爭不下,重新煽起了兩國間多年來的敵對情緒。塞普勒斯王對威尼斯的偏袒令熱那亞人深感不安,擔心自己會被趕出此地。於是,他們從國內派來了艦隊。
黑海沿岸可以說是由熱那亞人開拓的市場。在兩國停戰後,威尼斯的商船也正式開始出入此地。阿卡淪陷後不久,威尼斯政府立即與控制著黑海沿岸地區的蒙古可汗正式簽訂了通商條約。市場規模原本就已經縮小,眼看著僅存的一塊市場又將被威尼斯人搶佔的熱那亞人,下定決心要把威尼斯人趕出黑海。儘管雙方間的敵意日趨明顯,小型的爭奪戰不斷在各地上演,可是正式開戰卻拖延到4年以後。這是因為兩國都在為無法與穆斯林交易的損失,費心費力地尋找彌補的辦法。換言之,兩國人都在政府的支持下,打破教皇的禁令,忙著走私生意。在買賣優先於宗教這一點上,威尼斯和熱那亞的想法倒是完全的一致。
1335年簽署的兩國停戰協議,與以往一樣,並非出於熱那亞人的本意,而是當時掌控熱那亞的米蘭大公維斯孔蒂,優先考慮到米蘭的利益。打算向義大利中部擴展的米蘭大公,不希望自己的計劃遭到威尼斯的反對,所以才按照威尼斯的要求,強迫熱那亞接受了和談。在停戰條約簽署不久,威尼斯國內發生了馬裡諾·法利耶的叛亂,對於需要穩定國情的威尼斯而言,能夠停戰實在是求之不得的幸運。
艦隊的撤退對於被困中的熱那亞軍,彷彿抓到手中的救命繩索斷裂,眾人陷入了絕望。威尼斯的包圍圈,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縮越緊,終於將港口內與陸地一側的守軍切成一分為二。不僅火藥不足,嚴重的糧食缺乏,已經影響士兵的行動。帕多瓦方面送來的軍糧,屢屢被威尼斯人奪走,反而讓威尼斯撈了便宜。
很快,熱那亞人就察覺到事態嚴重,因此做出了更頑強的抵抗。他們驅船趕到「路障」附近,想除掉這些絆腳石,威尼斯戰艦擋在前面,兩軍展開了激烈的戰鬥。那些倉促成軍的威尼斯水手們不諳海戰,眼見著同袍一個個中箭倒下,驚恐萬分,口口聲聲地叫著要撤退。老元首大聲呵斥說,要麼戰死,要麼讓熱那亞人投降,自己絕不會離開這裡一步。在元首的威勢之下,水手們再次拿起了船槳。
另一方的熱那亞則完全沒有這種觀念,那裡是一個崇尚個人主義的樂園。如何充分地去施展個人的才華是他們唯一在乎的事情。熱那亞人相信自己比任何海洋國家的人們,尤其是比對手威尼斯人,有著更高的天分。事實上,他們的確是一群天才,無論是作為水手還是商人。
事實證明,「漂浮的要塞」經受住了考驗,成功地突圍,逃進了都拉佐港。而其他小帆船則在熱那亞艦隊的猛烈攻擊下,全數被虜。雖然威尼斯人採取了正確的戰術,但幾乎失去了敘利亞、巴勒斯坦固定航線一整年的貿易商品。
人員的流動量大,當然是與商業活動頻繁有關。因此,被指定為主教區的時間是判斷該地的經濟什麼時候開始變得活躍的一個很明顯的標誌。威尼斯成為主教區是在8世紀中期前後,比阿馬爾菲晚了200年。
1270年,在教皇克雷芒四世、南義大利王「安茹的查理」(Charles d’Anjou)、法國國王路易九世的調停下,這兩個義大利的海洋國家暫時停止了戰爭。
威尼斯軍中很多人因疲於長期的作戰,也希望一鼓作氣打到底,因此極力主張迎戰。然而,皮薩尼卻不肯讓步,他認為封鎖基奧賈與海戰不能同時進行,元首孔塔裡尼和澤諾也贊同皮薩尼的意見。
皮薩尼的罪狀有兩條:一是沒有提供各戰船的指揮官們充足的準備時間,草草開戰;二是戰鬥中臨陣脫逃。在檢察官、辯護人完成證人質詢之後,元老院進行了投票,結果78人認為皮薩尼有罪。認為無罪的48人,另有14票棄權。根據威尼斯的海商法,艦隊的司令官不得在戰爭途中撤離戰場。因此,檢察官要求依法判處皮薩尼死刑。元首念及皮薩尼以往的功績,提出處以罰金以及終身不得擔任指揮官的建議。元老院經過再度審議,採用折中方案,判處皮薩尼6個月的監禁,並且終身不得出任指揮官。皮薩尼因此鋃鐺入獄。
時間進入4月。1月底從熱那亞出發的由39艘加萊船組成的艦隊,出現在威尼斯海岸。他們立即向威尼斯發起挑戰,似乎想通過海戰,做一個徹底了斷。
控制直布羅陀海峽,意味著為義大利海洋國家開闢了大西洋航線,給祖國熱那亞帶來了莫大的利益。然而,除了奪取直布羅陀海峽和保衛的黎波裡之外,扎卡利亞接受的其他任務,與其祖國並沒有什麼密切的關係。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扮演了僱傭兵的角色。不過,熱那亞對於同胞的此類行為,從來是不幹涉的。
第一,由於每一個船隊都必須配備15艘左右的加萊軍船護航,因此沒有充足的船隻組成純軍事用的艦隊。第二,龐大的船隊引人注目,往往容易成為攻擊的目標。第三,一旦敵人設法調開了護衛艦,商船隊便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之下。
據說指南針最早是由阿拉伯人從其發明地中國購得,後轉賣給了阿馬爾菲人。阿馬爾菲人把它帶回歐洲,在義大利進行改造之後,又賣給阿拉伯人。沙漠中行商,如同航海,茫茫大漠之中,指南針勢必是一個極有用的工具。直到16世紀,攜帶型指南針仍然是前往麥加朝聖的穆斯林們的必備之品。想到義大利商人在東方把小型指南針不斷地推銷給阿拉伯人的景象,不禁讓人莞爾。
這位浪蕩子雖說是執行國家的任務,實際上卻為所欲為。他的任務是在第勒尼安海布下羅網,襲擊從熱那亞出發去各地的商船,牽制住護衛商船的熱那亞的海軍,讓他們不能離開這片海峽。
威尼斯艦隊司令官洛倫佐·蒂耶波洛(Lorenzo Tiepolo)見港口果然如情報所說的綁上了鐵鏈,便下令所有的戰艦升起船帆,全速劃動船槳,一鼓作氣撞向鎖鏈,成功地突破封鎖,一舉佔領了港口。停泊在港口的熱那亞的船隻,接二連三地燃起火焰,熱那亞商人的倉庫,受到威尼斯人來自海陸兩方的攻擊,被搜刮一空。
熱那亞人之所以會做出這個奇妙的舉動,是因為艦隊統帥多裡亞害怕國內的反對派會利用自己不在期間伺機而動,所以不想長久待在海上。結果,熱那亞人高昂的鬥志,沒有朝向對手威尼斯,而是消耗在本國人之間的爭鬥之中。多裡亞——斯皮諾拉家族與菲耶斯基——格裡馬爾迪家族這兩大派系的紛爭,讓熱那亞再次陷入無政府主義狀態。儘管擁有龐大的艦隊,熱那亞在第二年,甚至第三年都無法出兵。
密約在3月簽署,威尼斯政府對此絲毫沒有察覺。
就這樣,威尼斯人再度自由、安全地航行於亞得裡亞海之上,在陸地上同樣是通行無阻,從西歐來的商人們沒有了中途被截的擔心。守衛亞得裡亞海出海口最理想的位置科孚島,屬於了威尼斯;在東地中海地區,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前端、被稱為「威尼斯共和國的雙眼」的兩個基地莫東和科倫,一如既往地看管著周邊的海域。內格羅蓬特,甚至克裡特島都牢牢地掌控在威尼斯人的手中。
貝內代託·扎卡裡亞1248年出生於熱那亞。他的家族是擁有土地的貴族,但在從事海外貿易上並沒有什麼出色的成就。扎卡裡亞在11歲時渡海前往東方,之後的經歷不詳,但他與尼西亞帝國的帕裡奧洛加斯皇帝(Palaiologos)關係密切,卻是不爭的事實。尼西亞帝國是十字軍第四次東徵佔領君士坦丁堡之後由逃亡的拜佔庭人組建的國家。他們對於促成十字軍東徵成功的威尼斯,當然是充滿了憎恨。尼西亞善待威尼斯的對手熱那亞,有一部分就是出於對威尼斯的反抗之心。那個時期的尼西亞帝國是公認的熱那亞商人的大本營。
按照慣例,韋託爾·皮薩尼坐在靠在岸邊的船隻前接受眾人的報名。爭先恐後搶著應徵的水手們,讓記錄名字的書記官忙得頭昏眼花,威尼斯總算是進入了舉國一心的狀態。
話題重新回到700年前。1300年締結了停戰條約的兩國,史無前例地維持了50年的和平。在14世紀上半葉,無論是威尼斯還是熱那亞,不是處於有爭鬥之心卻無戰鬥力的狀態,就是處於不打仗更有利的形勢之下。
同胞之間都步步設防的熱那亞人,面對商業對手的威尼斯人,當然更不會留情,一旦獲得權益,誓死捍衛,絕不拱手相讓。而另一方的威尼斯的態度同樣強硬。停戰期間仍然不時發生零星戰事的兩個國家,相隔25年之後,終於在1295年公然開戰。第二次威尼斯——熱那亞戰爭的起因,與第一次相同,都是為了爭奪市場。第一次是為了巴勒斯坦的阿卡,第二次的焦點則是黑海沿岸的市場。
黑死病奪去了大量的生命,整個社會瀰漫著厭世的氣氛。我在第二章中曾經介紹過威尼斯的徵兵制度,不想參戰的人可以付錢免除兵役。以往很少有人有這樣的想法,可是在黑死病之後,逃避徵兵的人逐漸增多。
卡洛·澤諾接任皮薩尼,率軍繼續作戰。沒過多久,亞得裡亞海的制海權再次完整地回到了威尼斯人的手中。於是,威尼斯憑藉基奧賈戰役的勝利以及重奪亞得裡亞海制海權這兩個籌碼,開始了檯面下的和談。
三、威尼斯承認熱那亞在塞普勒斯島的政治特權。
12月22日黎明之前,一艘接一艘的船悄悄地離開聖馬可碼頭和斯基亞沃尼堤岸。加萊船拖著堆滿石頭的貨船,小船上載著全副武裝的士兵。旗艦上除了皮薩尼之外,還有元首安德烈亞·孔塔裡尼同行。
雙方不願開戰的另外一個原因,是兩國在軍事力量上勢均力敵。不過,在政治、社會層面,雖然也處於停戰狀態,但不是因為停戰有利,而是沒有精力再戰。
於是,比薩人改變戰術,出海迎敵。比起婦女、兒童都不得不參與的守城戰,海上出擊更能提高戰鬥效率。奪得制海權,同時也意味著可以安心從事貿易。事實上,在9世紀到10世紀期間,比薩人與撒拉遜人之間的爭鬥還分不出高下,可是到了11世紀,比薩海軍已經遠徵至北非沿岸撒拉遜人的大本營附近。撒拉遜人在比薩海軍的威懾之下,根本無法靠近第勒尼安海(Tyrrhenian Sea)。
不過,熱那亞人的扎卡裡亞,完全沒有與同胞共存共榮的意識。他用壓低明礬價格的方式,企圖再次建立起壟斷體制。由於他擁有自家的商船船隊,因此與其他必須支付高額運輸船費的競爭對手在價格上拉開了距離。
全盛時期的阿馬爾菲,名義上隸屬拜佔庭帝國,實際上是一個獨立的元首制共和國。在這一點上與威尼斯十分相似。不過,阿馬爾菲逐漸向世襲制傾斜,最終演變為事實上的君主國家。而威尼斯則是堅決反對世襲制,為防止政體的變質不遺餘力,這是兩個國家截然不同之處。
那個時期,拜佔庭帝國終於開始感覺到了來自土耳其的威脅。馬爾馬拉海的東岸,都處於這個新興亞洲國家的實際掌控之下。唯有海上的防衛才能避免首都君士坦丁堡受到土耳其的侵襲。而真正擁有海軍力量的國家,只有熱那亞和威尼斯。拜佔庭帝國的皇帝這一次沒有向同盟國的熱那亞提出保護的請求,而是轉向威尼斯。熱那亞國內的紛爭所產生的負面影響,促使皇帝改變了態度。替代熱那亞接下防衛任務的威尼斯開出了交換條件,他們要求皇帝將熱那亞商人趕出君士坦丁堡以及黑海沿岸的市場。熱那亞人對此怒不可遏,戰火重新燃起。
比薩最初發跡於古羅馬時代奧勒裡亞大道穿越阿爾諾河之處。當時的奧勒裡亞大道距離海濱很近,如今海岸線則向內陸後退了15公裡以上。
冷不防遭遇敵人的威尼斯船隊,由於正揚帆航行中,無法立即做出敏捷、正確的反應。船上滿載貨物,行動變得遲緩,再加上入港在即,船員們的精神比較鬆弛,敗局就此註定。除了僥倖逃跑的加萊船之外,總共有20艘商船被劫,船上的人與貨物一併被虜獲,護衛艦隊的司令官戰死。熱那亞人大獲全勝。
在這場「基奧賈戰役」中,大炮首次登上了戰船。使用的火藥是拜佔庭帝國著名的「希臘火」。西歐自14世紀開始,便利用大炮的爆發力射彈,當然,那時用的是石彈。而基奧賈戰役是史上第一次將大炮裝在船尾的艦橋上。
話說回來,熱那亞人這種過激的個人主義傾向,多少還是有一些辯解的餘地。與威尼斯的同行不同,他們的政府並不保障個人的權益。熱那亞人天生聰慧,但缺少合作精神,結果導致內部衝突不斷。
儘管商務頻繁,來往於多國之間的旅人眾多,但沒有任何熱那亞人留下旅行手記。傳道士必有文書記錄,哪怕是威尼斯人也會寫些簡單的報告,而熱那亞在這一點,同樣彰顯了他們一以貫之的個人主義本色。他們害怕自己開拓的市場或航線暴露,影響利益,因此,就算是對同胞,同樣是三緘其口,徹底保密。所以,他們經歷的許多冒險不為人知,開闢的那些航線,因沒有得到流傳而最終遭人遺忘。
卡洛完美地完成了任務。但凡看見掛著白底紅十字的熱那亞船,不管是商船或軍船,一律攻擊,見人就擄,見貨便搶。損傷嚴重的船隻,毫不留情地就地燒毀。在熱那亞與敘利亞的海域之間往返兩次之後,卡洛的艦隊又出沒於科西嘉和撒丁尼亞的島嶼之間,繼續大肆掠奪,嚇得熱那亞商船驚恐萬分,甚至不願出港做生意。
1263年的希臘近海之戰與1266年的西西裡海角戰役,都向世人證明了即使失去君士坦丁堡,威尼斯仍然是東地中海女王的事實。比任何人都更察覺到這個事實的,是成了拜佔庭皇帝的帕裡奧洛加斯。
馬可·席卡那:提供兩隊士兵及其所有費用。
首先,來看一下經濟形勢。正如第四章「威尼斯商人」中所述,經濟在這個時期產生了重大變革。船舶的構造有所改變,加萊船和帆船皆趨向大型化;指南針的出現促使航海技術呈飛躍性發展,航海可能的季節倍增;複式簿記、阿拉伯數字的普及,以及金融技術的發展,擴大了商業圈,提高了商業效率。
威尼斯人面臨的第三次考驗,是克裡特島發生的叛亂。自第四次十字軍東徵以來,威尼斯一直把克裡特島作為最重要的基地,向島上輸送了大批移民,建立起與本國相同的政治體制。儘管威尼斯佔領此地之後,原住民的希臘人時不時會引發動亂,但這一次的主謀卻是來自威尼斯望族的葛登尼哥和維尼爾(Venier),這讓本國政府感到相當錯愕。
這兩位熱那亞人,在1291年渡過直布羅陀海峽,沿著非洲海岸南下,打算渡海前往印度,不幸在非洲中部地區斷了音訊。如果他們達成目的的話,瓦斯科·達·伽馬(Vasco da Gama)創下的宏偉大業,則可提前200年實現。
在之後20餘年的停戰期間,熱那亞仍然按照其獨特的方式生存著,而威尼斯則經受了一次次嚴峻的考驗。
話說卡洛·澤諾這些日子又在幹什麼呢?時間已經過去了8個月,他和他的艦隊杳無音信。
接下來我要講述的,是他們單打獨鬥、互比高下的時代,也就是地中海屬於他們的海的那個時代。
歐洲各國都認為,威尼斯共和國這一次必敗無疑,它將重蹈阿馬爾菲、比薩的命運,走向衰退,最後勝出的海洋共和國,唯有熱那亞。
同為海盜行徑,威尼斯與熱那亞的不同之處在於,船員不能瓜分搶來的東西,大部分都必須上交國庫,充當組建艦隊的費用。
弗朗西斯科·梅佐:率領全家族加入軍隊,直到戰爭結束,一切費用自付。另捐贈10名弓箭手兩個月所需的費用,以及1000達克特。
曾經有人說過,為了所賦予的名譽,精英階級應該像修道士無私奉獻給上帝一般奉獻社會。在我看來,說這些話的人,完全看不清人性的本質。修道士有上帝保佑他們死後會上天堂,或者說他們相信上帝會兌現諾言。但是,那些沒有向上帝宣誓奉獻自己的世俗的精英分子們,即使身為基督徒,也沒有理由必須無償奉獻。對他們的能力給予相應的報酬,才能讓這些人充分地施展才華。所幸,威尼斯政府是由貴族組成的,這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很快就看清了這一點,不再針對精英階層採取高壓式的課稅。不過,為了顧及社會的公正性,作為直接稅的國債強制配額制度仍然被保留了下來。這項制度若是被廢,威尼斯共和國的國家財政首先就會出問題。
熱那亞商人
貝內代託·扎卡裡亞之所以比較愛國,是由於在他最活躍的時期,多裡亞、斯皮諾拉一派的勢力比較強大,而扎卡裡亞家族與多裡亞家族有姻親關係,因此他被當作多裡亞方面的人。如果那個時候是菲耶斯基、格裡馬爾迪派掌權,我們幾乎可以肯定,扎卡裡亞是不會率領自家的船隊為國效力的。
政府的呼籲,得到了極大的反響。要求捐款的人層出不窮,其中既有真正愛國的,也不乏出於各種私利考慮的人。我們來看以下幾個例子:
有記錄顯示,在羅馬帝國崩潰之後不到百年的6世紀,阿馬爾菲已是一個主教區。這意味著此地經濟活躍,人口較多,服務信眾的神父數量隨之增加,因此需要有負責管理的主教坐鎮。基督教會非常重視傳教,有主教坐鎮,也說明這裡是一個人員流動量較大的城鎮,因此有必要設置傳教的據點。
這些平素作為街頭店鋪的老闆、手工匠的人們,自然沒接受過加萊船劃槳的訓練。要讓這些最多在運河上劃過小船的男人們在短期內登上戰船,必須進行特別的訓練。
那些重新回到君士坦丁堡的威尼斯商人,如果想起昔日的光景,一定會深感落魄。居住區不到以前的一半大,和比薩商人比鄰而居,與他們將整個金角灣作為專用港的時期簡直是天壤之別。而就在金角灣對岸的加拉太,對手熱那亞擁有築起城牆的大居住區。由於加拉太面向博斯普魯斯海峽,威尼斯商船前往黑海時,必須小心翼翼地注意航行方向,以免誤入熱那亞要塞的射程範圍裡。雖然歷經7年時間,終於再次獲得了通商的機會,但對威尼斯商人而言,這是一場艱辛萬苦的重新啟程。
馬基雅維利把文藝復興時期的兩個代表性國家佛羅倫薩和威尼斯比喻成性格迥異的兩個人。如果讓他評價威尼斯和熱那亞的話,應該會給出同樣的評價吧。與以金融和手工業為經濟基礎的佛羅倫薩不同,威尼斯和熱那亞都是通過海上貿易大獲成功的國家。兩國進出口的商品幾乎完全一樣,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生存之道。這一點非常耐人尋味。
卡洛·澤諾原本應該在第勒尼安海不斷地重複類似的襲擊。可是他卻判斷,這裡已經無所作為,於是不等本國的指示,便擅自將艦隊帶往任務之外的海域。所以,熱那亞國內派出的援軍,才撈到機會在基奧賈淪陷之前趕到目的地。出海後從沒和政府聯繫的他,自然不知道波拉海戰敗北以及本國被困的事情。當國家陷入危機之時,對此一無所知的卡洛·澤諾及其艦隊在東地中海一帶熱火朝天地乾著海盜的營生。
在這場因「基奧賈戰役」而著名的第四次威尼斯——熱那亞戰爭中,造就了兩位威尼斯英雄:卡洛·澤諾(Carlo Zeno)和韋託爾·皮薩尼(Vettor Pisani)。
與熱那亞結盟的還有一個國家,是位於威尼斯附近的帕多瓦。帕多瓦的僭主弗朗切斯科·卡拉拉(Francesco Carrara)準備率軍從西面發起進攻,從陸地上封鎖威尼斯。威尼斯自建國以來,像這樣三面受敵的情況還是頭一遭。
然而,隨著陸地上「羅馬統治下的和平」的終結,地中海不再是「我們的海」。羅馬帝國瓦解後,地中海成了拜佔庭帝國和北非信仰伊斯蘭教的撒拉遜人猖獗一時的場所。尤其是撒拉遜人,他們不願經商,而是選擇做海盜,以快速的方式牟取暴利。那是地中海最黑暗的中世紀。
如果問為什麼這4個城市會發展成海洋國家,我想從地理和歷史的角度,可以給出一定的解釋。
而那些好不容易召集到的軍人,又全都是不聽從管教的散兵遊勇,在他們身上完全看不到威尼斯海軍紀律嚴明的作風。曾經在幾天內便能組成百艘艦隊的威尼斯,如今加上從達爾馬提亞、希臘招募來的士兵,最終才湊齊35艘戰船,再加上士兵素質低下,所以此時的威尼斯根本不具備與別國開戰的條件。
1335年——多裡亞、斯皮諾拉家族復闢。菲耶斯基、格裡馬爾迪家族遭驅逐。
威尼斯人面對困境所展現的靈活性,不僅在塞普勒斯,從地中海到英國、法蘭德斯,但凡他們出沒的地方,處處可見。這種柔軟的應對能力,也是威尼斯經濟外交的特色。
雖然比薩是一個強大的海洋國家,但從陸地面積而言,它仍然是一個小國,凡事不能做得太露骨。可比薩犯下了意識形態過於鮮明的錯誤。
各個行政區的防守,由各區的住民自行負責。特別是臨近前線的區域,行政區內的所有男子都必須參戰。內圍的行政區除了留下數人負責防守之外,其餘男子都被分派去守護國家的重要建築,如造船廠、元首官邸、大運河的入口等。為了防止敵船的侵入,大運河的入河口也打下了木樁。
由於無法從達爾馬提亞、希臘等地募集到劃槳手,熟練的水手們又必須負責操縱船隻和升降風帆,沒有多餘的人力,因此,劃槳的任務就落到了一般市民的身上。
當時正值黑夜。若在平日,需點起火把,提醒船與船之間保持適當的距離。而在這個夜裡,為了不讓敵人察覺,改用白布標示。船隊在熟悉的潟湖中前行,大船行深水區,小船選水淺之處。
與此同時,熱那亞的大艦隊,在周邊各國的注目之下,沿著第勒尼安海南下。預計在西西裡的墨西拿(Messina)進行補給之後,前往與威尼斯對決的目的地。
15世紀上半葉,威尼斯再次,應該說是第三次迎來了全盛時代。與東方之間的貿易順風順水,君士坦丁堡的市場繁榮依舊,令人生畏的新興國家土耳其在1402年大敗於帖木兒帝國之後,沉寂了不少,威尼斯商人迎來了和氣生財的好時代,而他們的確是沒有放過這個運氣。
兩國間的暗鬥,因一個偶然的事件而浮出水面。一位居住在巴勒斯坦亞阿卡地區的威尼斯商人,為了點兒芝麻綠豆大的事情,把一個熱那亞商人給殺了,屍體被運回熱那亞人居住區,引發了眾怒。燃燒著復讎之火的熱那亞人隨即拿起武器,襲擊了隔壁的威尼斯人居住區。措手不及的威尼斯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商館被燒、住家被毀,倉庫中的貨品被掠奪一空。
隨後,皮薩尼的艦隊開往愛琴海。在位於伯羅奔尼撒半島前端的威尼斯基地莫東,與在克裡特島完成了人員補給的6艘戰船匯合,前往塞普勒斯,打算一舉殲滅熱那亞勢力。但他們沒有如願以償,敵人只受了點兒輕傷。

事實上,1264年發生的事件,就使威尼斯受到了重大的打擊。
第一次十字軍東徵是從陸路前往耶路撒冷的。雖然取得了成功,卻必須依靠海上的補給來維持勝利成果。自第三次東徵起,每一次都是從海上前往巴勒斯坦,當時擔任海上補給任務的,是熱那亞和比薩。因為這兩個國家與十字軍的主要國家法國距離相近。威尼斯雖然起步也晚,但是在第四次東徵時,以舉國投資,成功地扭轉了落後的局勢。而沒能參與這項中世紀最大海運事業的阿馬爾菲,則註定了衰敗的命運。
說起比薩斜塔,人人皆知。看過斜塔後,不妨去參觀一下邊上的教堂、洗禮堂和修道院。相信一定會有人對這小小的城鎮有著如此華麗的建築而感到不可思議。僅作為一個農作物的集散地,當然是無法辦到這一切的,只有依靠貿易積累的財富,才能造就這般豪華。按照一般的常識,只有臨海的港口城鎮才能成為海外貿易的中心地。然而,比薩卻超出常規,雖不臨海,但確實曾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海洋國家。中世紀時,船舶相對小型,距離海口不遠的河畔城鎮比薩,發展成為海運國,並不像如今的人們想象的那麼困難。
1聖塔莫拉:現名萊夫卡達。——注
格裡洛聞訊後,率軍從馬爾他出發一路北上,在亞得裡亞海出海口都拉佐的海面,遇上了沒有護衛艦保護的正在南下的威尼斯商船隊。
比薩在這場梅洛裡亞角海戰中輸得一敗塗地。三年後,他們試圖做最後的抵抗,可是那些連接在港口的鐵鏈,被張滿風帆的扎卡裡亞的「富裕」號撞斷,最後連鐵鏈都被熱那亞人當作戰利品帶回了國。這場戰役決定了比薩從此沒落的命運,而西地中海的制海權,又重新回到了熱那亞人的手中。
這種狀態下的熱那亞海軍,只得打消進攻威尼斯本島的計劃,甚至連逃兵都無心追擊,就這樣返回了熱那亞。
話說回來,比薩作為城邦國家依然存活了下來,他們的商人們以個體的形式,繼續活躍於東方的各個港口。只是它作為海洋國家,繼12世紀上半葉消失的阿馬爾菲之後,在13世紀末喪失了將地中海稱為「我們的海」的資格。
勝利者們將豎立在阿卡城中央廣場的兩根精美的浮雕石柱作為戰利品運回本國,時至今日仍然擺放在聖馬可教堂的邊上。與石柱一同送回本國的,還有熱那亞的俘虜。不過,義大利海洋國家間的戰爭俘虜不會像落在穆斯林手裡那樣淪為奴隸,戰俘們只是締結休戰條約時的籌碼。再怎麼不濟,付錢也能贖回自由身。阿卡戰役中被俘的熱那亞軍人,在教皇的介入之下,很快就被釋放了。
稱為「慕達」的威尼斯商船固定航線,建立於1255年。那還是他們獨佔君士坦丁堡市場的時代。按理說,獨佔君士坦丁堡等於掌握了東地中海的制海權,但威尼斯始終無法徹底解決熱那亞船隻的海盜行徑,所以才實施了組織船隊來保護商船的策略,以集體行動的方式,降低遇襲的危險。
皮薩尼反對接受挑戰。雖然戰船的數量多於對方,但沒有幾艘能夠真正用來打仗,他認為還是守在港口為上策。但是由各條船指揮官組成的作戰總部,卻以敵人數量有限,臨陣脫逃實屬懦弱等理由,極力主張迎戰。威尼斯的規矩一向是少數服從多數,作戰會議也不例外。因此,皮薩尼只好下令所有能夠使用的加萊船,進入戰鬥狀態。
可是,在這半個世紀中,被羅馬天主教壓制的希臘東正教徒們的不滿與憎恨,卻是與日俱增。就在這個時候,臨近的尼西亞帝國的米海爾·帕裡奧洛加斯(Michael VIII Palaiologos)篡權奪得皇位,他野心勃勃地想再次振興拜佔庭帝國。一向與尼西亞帝國關係緊密的熱那亞,當然了解帕裡奧洛加斯的打算,於是決定好好利用這個機會。
放眼望去一片汪洋的潟湖,其實也有天然河水流入。與城中那些人工運河一樣,威尼斯人把這條天然的運河也叫作「Canale」。查看威尼斯海運局發行的潟湖航行線路圖,可以發現他們用濃淡有別的天藍色標示出不同深度的水路,血管一般地縱橫交錯於潟湖之中。了解水深,是潟湖航行不可或缺的知識。這裡的水路高低不平,深的超過了10米,淺的不到1米,有些地方甚至水面下就是海泥。
阿馬爾菲的興起,首先基於與地中海沿岸的穆斯林的貿易活動,通過與伊斯蘭國家建立起良好關係,從而成了羅馬教廷與穆斯林國家間的中間商。事實上,阿馬爾菲人從東方採購的商品,主要賣給了羅馬教廷,以及位於羅馬與那不勒斯之間、擁有獨立國家一般強大勢力的蒙特·卡西諾(Monte Cassino)修道院。
威尼斯小心行事是有理由的。他們在之前剛利用一次那不勒斯王國的內鬥成功地獲得了遏制亞得裡亞海出海口的重要戰略地科孚島。1386年,威尼斯從一位那不勒斯王位的繼承人手中買下科孚島之後,立刻在島上建起了要塞,由於建造得十分堅固,時至今日仍然為希臘海軍所用。
威尼斯選擇了與其他國家不同的道路。它既不是君主制,也不是大眾政治,而是威尼斯獨特的共和政體。有關威尼斯人在治國時所表現出的冷靜判斷力,在第五章「政治的技術」一文中已做了詳細的表述,這裡就不再贅言。威尼斯人無論作為水手還是商人,技術都略遜對手熱那亞一籌。但在組織能力上,威尼斯絕對出類拔萃,而這一點也成了最後決定勝負的關鍵。
1308年,坐擁莫大榮光和財富的貝內代託·扎卡裡亞在他那位於熱那亞海邊的豪華大屋裡壽終正寢。他的一生證明了天才所能達到的高度,地中海才是真正屬於他的「我的海」。
從此之後,威尼斯人行動變得更為謹慎,護衛艦盡量不離開商船,類似的事件再也沒有發生。而熱那亞海軍的海盜活動則是一如既往,因為搶來的貨品可以瓜分,多數人寧願選擇這種方式獲取財產,而不是做一個勤勤懇懇的貿易商。
6月,到達巴勒斯坦海域的熱那亞艦隊首先停靠蒂洛斯,與當地的統領菲利普·德蒙福爾侯爵(Philipde Montfort)商議戰事。
在眾人拾柴的努力下,有34艘加萊船加入了戰線。連同原已具備戰鬥力的船隻,總數超過了60艘。儘管戰船的數量超過了熱那亞,但實際戰力卻不能與對手相抗衡。
在出海求生路這一點上,義大利北部的熱那亞與南部的阿馬爾菲情況極其相似。
這次的和平談判被稱為「都靈和議」,決定了以下事項:
與同時代的其他國家相比,尤其是對手熱那亞,威尼斯的民眾非常團結,沒有內鬥、政局不穩的困擾。一個世紀前由皮耶託·葛登尼哥實施的政治改革,儘管中間遭遇過一些危機,但國家體制並沒有因此被顛覆,基本的政治理念得以繼續保持。
今日的阿馬爾菲,能夠令人聯想起昔日榮華的,大概只有與這個小漁村很不相稱的華美的教堂以及山坡上的修道院裡明顯帶有東方色彩的迴廊。當年,為西歐航海技術帶來劃時代變革的指南針,就是由阿爾馬菲的商人首次引入西歐的。
這裡,我想請大家回想一下第四章中介紹的「威尼斯商人」的形象。不是馬可·波羅那樣的特例,而是像羅馬諾·馬伊拉諾、安德烈亞·巴爾巴裡戈般的商人。他們才是真正支撐威尼斯經濟的頂樑柱。不可否認,這些人往往令人聯想到講求穩健成長的中規中矩的公司經營者,而熱那亞商人的形象就鮮活許多。他們雖然任性,不負責任,但在外人看來卻是十分有趣。貝內代託·扎卡裡亞(Benedetto Zaccaria)就是一個令人感到痛快淋漓的典型的熱那亞商人。
說到中世紀人的忠誠,除了對上帝之外,大概只限於對紅顏知己之類的人了。威尼斯人對國家的忠誠,即具有共同體意識,在當時是一個罕見的特例。
對澤諾的艦隊而言,根據地除了補給之外,還有另外一層意義。由於掠奪了太多的貨物,無法帶回國內的商品,所以需要在根據地另外裝船,運送到附近銷售,俘虜則留在根據地看守。
1300年,兩國簽訂了和平條約,內容相當簡單。威尼斯承認熱那亞對利古裡亞(Liguria)地區的主權,熱那亞承認威尼斯擁有亞得裡亞海的主權。威尼斯方面不會支持和勾結摩納哥的教皇派,做出侵犯熱那亞主權的行動。
然而,一旦出現障礙,國力與個人的能力就未必成正比。以追求個人利益為生存之道的熱那亞人常常會做出一些違背國家利益的事情。比如他們明知幫助阿拉貢王國會影響熱那亞在西地中海的勢力,卻還是替沒有海軍的阿拉貢擔負起海上的防衛。這種決策在威尼斯是絕不可能出現的。
一年後的1381年8月,威尼斯與熱那亞之間達成了和平協議。此外,匈牙利王、帕多瓦的僭主卡拉拉以及奧地利大公也參與了合約的締結。奧地利大公的加入,其實是威尼斯的一個策略。威尼斯的內陸不僅是威尼斯進口德國、法國貨物的通道,同時也是威尼斯向這些國家出口東方商品的陸路。對威尼斯而言,這是一塊很重要的地區,絕不能被卡拉拉所佔。然而,威尼斯自身又沒有能力佔領此地,因此打算讓給關係友好的奧地利公國所有,杜絕卡拉拉吞併的野心。威尼斯成功地到達了目的。
不過,在治國能力上,威尼斯遠遠高於熱那亞。因此,當形勢朝有利的方向發展時,他們抓住時機的速度更敏捷,行動更徹底。
澤諾首先來到久違的特內多斯島查看情況。在守衛軍的熱烈歡迎之下,他做出整備要塞的指示,並向軍人們傳授了襲擊海上經過的熱那亞商船的戰術。隨後,他率領艦隊前往君士坦丁堡,襲擊了位於加拉太的熱那亞人居留區,放火燒毀了停泊在港口的熱那亞商船。把熱那亞人最重要的海外基地攪得天翻地覆之後,卡洛繼續南下,以特內多斯島和克裡特島為根據地,在愛琴海直至貝魯特的海域橫行霸道。
有關威尼斯的部分,已經在本書的第一章中詳細地講述了它的誕生經過,這裡就不再重複。威尼斯雖然不是羣山環抱,但土地面積僅夠人們居住,幾乎沒有任何耕地,交通完全依賴船隻。可以說,地理條件比阿馬爾菲和熱那亞更為惡劣。
另外,政府還派出了敢死隊,令他們突破敵人防線前往東地中海。敢死隊有兩個任務:一是尋找卡洛·澤諾的艦隊,通知他們儘早回國救援;二是巡視各海外基地、殖民地,鼓勵那些得知祖國被困而心生不安的同胞,提醒他們儘早做好準備,以防熱那亞人的攻擊。敢死隊不辱使命,成功地突破了重圍。
如果背後有山麓,那麼即使撒拉遜人來襲,還能逃進山中。可是比薩卻地處阿爾諾河沿岸的平原之中,無處可逃。唯一的方法,就是建造堅固的城牆,據守城內。但這樣的戰術,對於防守由少數精英組成的撒拉遜人軍隊的進攻時並不怎麼奏效。
威尼斯政府真是要山窮水盡。如果執意維護政府的權威,就無法達成舉國上下團結一致。在國家瀕臨滅亡的危急時刻,首先必須眾志成城,於是政府決定釋放皮薩尼。
「先做威尼斯人,再做基督徒」,威尼斯人的愛國心,向來令威尼斯政府深信不疑並且引以為傲。這次貴族的叛亂,等於狠狠地打了統治者一記耳光。
持續了120年以上的威尼斯與熱那亞的長久之爭,不禁讓我聯想到你來我往過招、遲遲難決勝負的兩位冠軍的比賽。當比賽進行到第五輪時,威尼斯出現在賽場上,而熱那亞的身影卻終於消失了。
據探子報告,羅德島港口停泊著熱那亞的商船。這艘名為「裡吉鈕尼」的商船是地中海海域,即當時世界上最大的帆船,船上運載著價值高達50萬達克特的貨物。即使富如威尼斯,資產總額在50萬達克特以上的富豪,也只有一個人。
但是,熱那亞人的商業活動並沒有因為基奧賈戰敗而中止。
失去祖國阿馬爾菲的商人,依然行走於各地,經商活動似乎並未受到影響。但經濟活動與政治外交緊密相連,這些商人的身影還是一點一點地淡出了世人的視線。繼諾曼人之後,阿馬爾菲又被安茹(Anjou)以及阿拉貢(Aragon)這些與海運事業無緣的陸地型國家徵服。那些活躍於國外的大海之子的阿馬爾菲商人們無家可歸,只能逐漸融入當地,最終不見蹤影。「海上共和國」中的一員,就這樣從地中海的舞臺上消失了。
另外,威尼斯政府從這個時期開始,從法國人那裡一點一點買下法國在第四次東徵時獲得的城鎮——勒班陀、帕特雷斯、阿爾戈斯、納夫普裡翁、雅典,以及愛琴海諸島。法國人因為害怕土耳其的攻擊,與其被搶不如賣了,所以才將這些地方轉讓給威尼斯,變賣時自然是被買方的威尼斯狠狠地砍了價。因為這些並非是威尼斯勢在必得的地區,他們只是為了防止落入熱那亞手中,才先下手為強。
從愛琴海進入達達尼爾海峽之前,有一座叫作特內多斯(Tenedos)的小島。它的附近是特洛伊(Troy)古戰場。當年攻打特洛伊時,奧德修斯將藏在木馬裡的士兵送進特洛伊城內後,希臘大軍就是在特內多斯島上待命出擊。
比薩的這種姿態,給了處於教皇黨勢力之下的熱那亞和佛羅倫薩攻擊它的好借口。雖然比薩國內也有教皇黨,但由於皇帝黨的色彩太濃厚,不僅在對外關係上,國內的政治也因此變得錯綜複雜。貴族與市民之間紛爭不絕,一直到國家滅亡,人民也沒有享受過安定的政局。面對混亂的內政,比薩人想到或許外國人立場會比較中立,曾一度考慮請威尼斯人來管理自己的國家。
阿卡是熱那亞人在中東地區最大的商業基地,熱那亞人居留區一直享受著治外法權。這一次它也不能倖免,遭到了威尼斯人致命性的破壞。住在阿卡的熱那亞人倉皇地逃往臨近的蒂洛斯(Tilos),一夕之間,威尼斯與熱那亞在阿卡的地位天翻地轉。
扎卡裡亞36歲時,熱那亞與比薩的關係惡化,戰爭不可避免。他被選為熱那亞艦隊的司令官之一,率領自家的12艘戰船參戰。根據他的建議,熱那亞海軍封鎖了海面,當比薩軍試圖突圍時,熱那亞採用欲擒故縱的方式,成功地將對手的艦隊一分為二。
然而,在威尼斯大獲全勝的三年之後的1261年,熱那亞奪走了威尼斯商人在東方的最大根據地君士坦丁堡,狠狠地扳回了敗局。如果這場仗是靠他們流血流汗贏來的,還不至於令人感到驚嘆,熱那亞人竟然借他人之手,成功地演繹了一場逆轉大戲。
至於第四次考驗,由於沒有以具體的事件形式出現,反而比較棘手,對策上更需慎重。
先說熱那亞共和國。如家常便飯一般頻頻發生的政治鬥爭,讓他們浪費了半個世紀。多裡亞——斯皮諾拉家族與菲耶斯基——格裡馬爾迪家族兩派,誰都不具有徹底消滅對方的力量,所以內部鬥爭始終沒有解決的跡象。僅僅是在14世紀上半葉,就發生了以下的政變:
如何建立起一個具有強大統治能力的政體,是威尼斯、佛羅倫薩以及熱那亞共同面臨的問題。對於缺乏資源、土地和人口稀少的城邦國家而言,優秀的治國能力,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雙方決定,蒙福爾侯爵率軍從陸路、熱那亞從海上發起進攻。
與周邊面向大海、有著天然良港的城鎮相比,位於平原中的比薩之所以能變成一個強大的海運國家,似乎另有其因。比薩人在與從北非而來的撒拉遜人的對抗中逐漸成長為強健的海上民族。
可是,這位年輕的神學院學生,卻很討厭讀書。因為人長得高大英俊,卡洛深得女人們的喜愛,他的學生生活一開始便沉浸於聲色犬馬、花天酒地之中。如果僅僅是有女人緣,倒也花不了多少錢,問題是他還喜歡賭博,手氣又差,很快就把學費賭了個精光。最後他不得不變賣教科書,可還是不夠抵債。雖說女人和賭博是當時大學生最熱衷的兩件事情,不過卡洛·澤諾做得實在太過分。
比薩
導致堅守皇帝派立場的比薩走向衰退的關鍵,是1284年在梅洛裡亞(Meloria)發生的與熱那亞的海戰。這場戰爭中比薩輸得一敗塗地,失去了許多位居高位的人物。沒有戰死的,大多也成了熱那亞的俘虜,當時甚至有「想見比薩人,要去熱那亞」之說。戰敗後的比薩,退出了一線海洋國家的行列,海上貿易遠遠落後於熱那亞,手工業也不及佛羅倫薩,從此沒有東山再起。
話說4年之前,十字軍在巴勒斯坦地區據守的最後一片領地阿卡,在埃及馬穆魯克王朝的猛攻之下淪陷。以法國人為主體的十字軍勢力從此在巴勒斯坦地區銷聲匿跡,義大利的海洋國家也深受打擊。雪上加霜的是,對西歐基督徒的敗勢大為不滿的羅馬教皇,頒布了禁止與穆斯林交易的命令。熱那亞與威尼斯不得不中止在敘利亞、巴勒斯坦、埃及等地區的商業活動,西歐商人唯一能採購到香料等東方物產之處,只剩下黑海地區。
那麼,這4個紋章代表的是什麼呢?其實它們是義大利的4個海洋國家的國旗。上排左邊是威尼斯,右邊是熱那亞,下排左邊是阿馬爾菲,右邊則是比薩。
受困於基奧賈的熱那亞軍,失去了最後的一線希望,終於在1380年6月4日無條件投降。當時的記錄說他們「衣衫襤褸,慘不忍睹」。當日,4870名熱那亞人被俘、14艘加萊船被繳,同時被扣押的還有200名帕多瓦士兵。獲勝的威尼斯一方也付出沉重的代價。從最初遭封鎖的4個月,到之後雖然反包圍成功、卻依然艱苦卓絕的日子,他們整整熬過了10個月。
政府雖然犧牲威信釋放了皮薩尼,但如果再次任命他為最高司令官,元老院會顏面丟盡。於是,元老院給了他一個不怎麼重要的職位。那些以為皮薩尼官複原職,紛紛來應徵入伍的水手們,聽說最高司令官仍是朱斯蒂尼亞尼時,頓時鬧了起來。他們聚集在聖馬可廣場的碼頭前,把帽子踩在地上,對著正在開元老院會議的元首官邸大聲地罵著髒話,言語之不堪以至於年代記作者羞於下筆。洩憤後水手們各自散去,徵兵之事又成了泡影。
隨著時間的推移,西歐的勢力捲土重來。如果說太陽從東方升起,那麼在地理位置上最早迎接陽光的義大利人,當然是站在了這場反擊的前沿。何況,他們還擁有古羅馬文明這樣一份豐厚的遺產。
海軍的強大,促進了經濟的活躍。十字軍遠徵又給比薩發展為海運國帶來了絕佳的機會。整個12世紀是比薩的黃金時代。各地都設有比薩商人居留區的商業基地,僅列出重要城市就有:君士坦丁堡、敘利亞的安條克、的黎波裡(Tripoli)、巴勒斯坦的雅法、阿卡、泰爾、埃及的亞歷山大、開羅,以及北非沿岸的諸城市等。著名的比薩斜塔就是在比薩這段最為輝煌的時期建造而成的。
自此,扎卡裡亞的威名傳遍整個地中海流域。卡斯蒂利亞王(Castile)委託他幫忙奪取直布羅陀海峽;法國國王準備攻打英國時,請他擔任創建海軍的技術指導及其指揮;當敘利亞的的黎波裡發生危機時,熱那亞政府也是派他前往救援。每一次執行任務,扎卡裡亞帶去的都是自家的船隊。
究其原因,一是由於雙方勢力不相伯仲,誰也沒辦法徹底消滅對方;二是因為兩國間的對立無關於人種、宗教,純粹出於經濟利益。換言之,這是兩個經濟動物的爭鬥。因此,當他們發現經濟上的衝突反而給自己的經濟帶來損失時,都會產生暫時停戰的「良知」。所以第一次戰爭打了5年之後,停戰了25年第二次戰爭後的和平時間甚至長達50年。
這場著名的「科爾丘拉島戰役」,對威尼斯而言,是一場不折不扣的慘敗。艦隊元帥安德烈·丹多洛負傷被俘後,或許是出於自責,在牢房中不停地以頭撞牆,自殺身亡。
而另一方的熱那亞人,讓他們統一步調簡直是比死還難受,因此不會採用相互之間需要協調船速的船隊航行方式。他們的商船大多是單獨行動,即便組成船隊,所有的船隻一律是速度相仿的加萊船或帆船。由於組成船隊的情形非常少見,沒有派遣護衛艦隊的必要性,所以這些軍艦可以完全地用於軍事行動,換言之,就是充當海盜。而那些獨自航行在大海上的熱那亞商船,就只能聽天由命,沒遭遇威尼斯艦隊,屬於運氣,遇上了便自認倒黴。
帕裡奧洛加斯在奪取拜佔庭皇位時,並沒有用到熱那亞的援軍。他之所以仍然遵守《寧非奧條約》,是因為擔心威尼斯的逆襲。如果威尼斯沒有此意,他也沒必要繼續對熱那亞講究道義。威尼斯擁有比熱那亞更強大的海軍,始終把這樣一個強國當作敵人,對拜佔庭帝國反而不利。因為拜佔庭帝國的海軍力量基本上是形同虛設,不堪一擊。何況威尼斯要的不過是東地中海、黑海地區的自由貿易權而已。
在澤諾的命令下,三艘加萊船打頭陣,衝進了羅德島港。然而,受擊的大帆船紋絲不動。就在這時,澤諾率領的主艦隊從海角後方出現了。他們沒有直接去攻擊大船,而是搶奪了停在港口的其他帆船,然後,從這些帆船的桅杆上向「裡吉鈕尼」射出火箭,密如雨點的火箭噼噼啪啪地落在大船上。
1378年,威尼斯與熱那亞的戰爭已箭在弦上。皮薩尼被任命為威尼斯海軍總司令,率領14艘加萊軍船組成的艦隊,從威尼斯出發,開往敵軍海域的第勒尼安海。
由於比薩是河岸城市,因此,周圍的耕地面積相對豐富。不過,缺點是必須為大型船舶另外建造臨海的港口。它是這4個「海上共和國」中最早發跡的一個城市。
果不其然,熱那亞最終獲得了全面的勝利。威尼斯海軍有84艘戰艦被擊沉或遭虜獲,僅有6艘船僥倖地逃回了本國。戰死者高達7000人。被俘者的人數雖然沒有明確的記錄,數量應該超過了戰死者。做了俘虜被帶回熱那亞的威尼斯人當中,包括剛從東方回來的馬可·波羅。他的東方見聞錄,就是在熱那亞的監獄裡寫成的。
1353年——政權轉讓給米蘭公爵吉安·加萊亞佐·維斯孔蒂(Gian Galeazzo Visconti)
可是,當威尼斯人在7年之後重返君士坦丁堡時,東地中海上熱那亞人的海盜行徑變得比以前更為猖獗。
對威尼斯人而言,這是一場屈辱的失敗,但他們並沒有因此被打垮。一位叫多梅尼科·斯基亞沃(Domenico Schiavo)的平民船員在戰敗後的第二年就幹了一件痛快解氣的事情。他將科爾丘拉島戰役中倖存的戰船組成船隊,沿亞得裡亞海南下,然後一鼓作氣北上第勒尼安海,把印刻著聖馬可頭像的威尼斯金幣釘在熱那亞港的防波堤上。完事之後,斯奇亞沃沒有直接返回威尼斯,而是以熱那亞附近的摩納哥為據點,專門襲擊出入附近海域的熱那亞的商船。當時的摩納哥,是被掌控熱那亞的多裡亞——斯皮諾拉家族掃地出門的菲耶斯基——格裡馬爾迪家族的反政府大本營。
真正是背水一戰的威尼斯,偏偏在這種時候,舉國一致的體制意想不到地出現了破綻——水手們表示不願配合政府的政策。國有造船廠沒日沒夜地好不容易造出16艘加萊船,結果來應徵的水手僅夠6艘船使用。原來他們不滿政府對韋託爾·皮薩尼的處置,用消極的態度以示抗議。
得知戰敗消息的威尼斯政府驚愕不已。他們原以為皮薩尼的艦隊足夠擔負起亞得裡亞海的防衛任務,所以剛在一個月前,把卡洛·澤諾指揮的第二艦隊派出去襲擊熱那亞的商船船隊。攻擊商船,可以牽制負責其防衛的艦隊,這樣熱那亞海軍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再潛入亞得裡亞海。沒想到熱那亞先發制人,攪亂了威尼斯政府的計劃。
在基奧賈戰敗後的5年裡,熱那亞更換了10位元首,政局動蕩不安。之後,他們接受了法國國王的統治。如果將短暫的獨立以及歸屬米蘭公爵的時期都算進去,這種情形延續了130年,直到1528年為止。從那以後直到義大利統一,熱那亞在近三個世紀的時間裡,成了西班牙王國的附庸國。而在同一個時期,威尼斯卻始終保持著國家的獨立。
成為攻擊目標的威尼斯商船隊,以500噸級的大型帆船「漂浮的要塞」為中心,由20艘百噸級的小型帆船組成。每一艘船上都裝滿了貨物。當熱那亞艦隊突然出現在水平線上時,威尼斯人知道已經來不及逃進都拉佐港,於是決定應戰。
相比之下,熱那亞戰船的速度擁有優勢。就在不久前,他們根據貝內代託·扎卡裡亞的構想,將兩個人劃一支船槳的傳統方式,改為一支船槳配備三個劃槳手,也就是所謂的「特雷米」方式,從而提高了推進速度。他們成功地打破了威尼斯海軍的陣型,進入混戰。熱那亞人操作船隻的技能,遠遠勝過於威尼斯人,戰況明顯對他們有利。
儘管派出了軍隊,威尼斯政府還是就局勢進行了冷靜的分析和檢討。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裡,威尼斯不惜餘力地支援著拉丁帝國,不僅對它虛弱的國體一清二楚,同時也知道天主教統治東正教徒的不易。而那些熱衷於內鬥的西歐諸國的王侯們,對拉丁帝國的命運毫不關心。在這種形勢下,單憑區區10餘萬人口的威尼斯,再有強大的海軍也很難收回失地,連維持現狀都是不現實的。
可是,就在威尼斯海軍即將收穫勝利的那一刻,一直埋伏在暗處的敵艦從背後切入他們的陣型,威尼斯艦隊頓時陷入一片混亂,戰況逆轉。這下輪到熱那亞海軍痛擊對手,威尼斯死亡超過百人,包括24名貴族在內有多人被俘。眼見形勢不妙的皮薩尼,向仍在戰鬥中的6艘戰船下達了撤退的命令,他自己也和艦隊一起逃往威尼斯。
威尼人與熱那亞的對決與一般的戰爭性質不同,它無關種族和宗教,純粹基於經濟利益。這兩個僅存的「海上共和國」的生死之戰,不是軍事或經濟力量的一比高下,而是兩種不同生存之道的較量。
首先是匈牙利王國。為了取得靠港權,威尼斯不得不向匈牙利王繳納年貢金。然而,匈牙利國王的得意並沒有持續多久。他與姻親那不勒斯王因那不勒斯的王位火拚,騰不出手打理亞得裡亞海東岸的屬地。海盜伺機而動。飽受匈牙利王惡政和海盜肆虐的當地居民,不禁懷念起威尼斯人統治時期的好光景。
為了還債,卡洛加入了當時義大利盛行的僱傭兵行列。不愛學問的他,應該是興高採烈地投筆從戎。這一去便杳無音訊,所以當卡洛在5年之後重返威尼斯時,家人都不敢相信他竟然還活著。不過,當初為他準備的神父的職位倒還保留著。
不管怎麼說,熱那亞的陸地狀況比阿馬爾菲還是要好一些。從古羅馬時代起,這裡就鋪設了連接羅馬與南法裡昂的奧勒裡亞大道(Via Aurelia)。同時,這裡也是羅馬與馬賽之間的海上中繼站,因此,歷史上熱那亞男兒的身上便流淌著水手的血液。
話說回來,這件發生於1374年的事件,在政治層面上還是有損於威尼斯共和國的形象。因威尼斯見死不救而不得不向熱那亞人屈服的塞普勒斯國王,從此不再依靠威尼斯的幫助。從王位的安全考慮,能在危急時刻伸出援手的,才是真正可以信賴的夥伴。威尼斯失去了保持長期友好關係的塞普勒斯的信賴。
威尼斯的富裕階層,在必要的時候,願意接受類似於直接稅的國債強制配額,將之視為富人應盡的義務。而熱那亞的富豪們可沒有那麼順從,他們寧可去攻打一個島嶼,把它作為殖民地經營以籌集軍費或物資。希俄斯島(Chios)就是這樣成了熱那亞的領土。
熱那亞負責擊退威尼斯海軍,從側面協助帕裡奧洛加斯攻佔君士坦丁堡。皇帝在復興拜佔庭帝國之後,將威尼斯人趕出包括君士坦丁堡在內的全帝國疆域。
採取攻勢的威尼斯艦隊旗開得勝,可是皮薩尼卻在海戰中受傷。因傷口惡化,他被送往戰場附近的義大利南部的曼弗雷多尼亞港(Manfredonia),終因不治,在基奧賈戰役結束僅兩個多月的8月13日去世,享年56歲。
從幾個世紀之前就不斷襲擊亞得裡亞海東岸的匈牙利王,終於成功地佔領了達爾馬提亞。對威尼斯而言,東岸的安全,與攸關生死的亞得裡亞海制海權密切相關。喪失達爾馬提亞,對他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從公元1000年時的元首奧賽羅二世以來,威尼斯的元首一直擁有「達爾馬提亞公爵」的封號,400年之後,卻不得不將之放棄。
海上保險也是扎卡裡亞的主意。一開始,他可能發現自己的船隊支付的保險金佔銷售額的20%——26%,於是意識到保險會是門不錯的生意,進而設立了保險公司。除了自己的船隊之外,也接受別人的投保。
此外,平民尤其是水手們,對於貴族的領導能力相當不滿,雙方的矛盾甚至達到過一觸即發的狀態。第三次戰爭時,正是這種矛盾曾經讓威尼斯陷入不利。不過,相比同一個時期的周邊國家,西蒙·波凱涅拉(Simon Boccanegra)領導的平民階級(暫時)成功地取得了熱那亞政權,佛羅倫薩也爆發了象徵無產階級興起的著名的「梳毛工起義」(Tumulto dei Ciompi),唯獨威尼斯沒有因類似的衝突而消耗資源,反而通過有效運用社會各階層的力量增強了國力。這要歸功於葛登尼哥在13到14世紀間實施的改革,制定了具有威尼斯特色的政治方向。基奧賈的勝利,對於落實國家基本方針,起到了很大的功效。
對威尼斯而言,這是一場有損名譽的戰鬥。熱那亞商人臨時自行編成的艦隊,竟然打敗了由威尼斯國家組成的艦隊。相反,這是一場熱那亞人迄今為止打得最痛快的戰役。它證明了僅是海外殖民地的商人,就能打敗威尼斯國家的艦隊。
話說回來,當時的威尼斯並沒有就此放棄君士坦丁堡。在過去的半個世紀中,威尼斯享受了莫大的經歷利益。如今被排除在君士坦丁堡之外,等於失去了整個黑海地區的貿易,實在是一記沉重的打擊。
然而,非常諷刺的是,阿馬爾菲走向衰敗,竟然和聖地耶路撒冷有關——他們沒有趕上十字軍運動。準確地說,阿馬爾菲人錯失了投資十字軍東徵事業的大好時機。

1298年,內部鬥爭總算告一段落的熱那亞,終於正式派遣艦隊,向威尼斯開戰。
最初將阿拉伯數字帶進西歐,為日後數學的發展奠定下基礎的是比薩人。而且他們在文化上的貢獻也遠遠大於其他的海洋國家。比薩人在君士坦丁堡發現了古抄本,並以此為據重新振興了對羅馬法的研究。這樣一個在科學、文化上頗有建樹的國家,到了13世紀下半葉開始露出衰敗的徵兆。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腓特烈二世死去之後,義大利的皇帝黨勢力一落千丈。面對四周不斷增強的教皇黨勢力,比薩宛如大海中的一座孤島。
話說回來,比這4個「海上共和國」條件更好的天然海港,在義大利另有其處,比如那不勒斯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那不勒斯沒有發展成海洋國家是因為它擁有廣闊的平原,農產豐富。耕地在中世紀是價值最高的資源,所以那不勒斯就算擁有優質的天然港口,也沒人願意選擇危險的海上營生。
比薩在陸地上的敵人是佛羅倫薩。隨著經濟的強大,佛羅倫薩共和國對海港的需求日益迫切,於是有了將比薩佔為己有的打算。按照現代人的想法,需要海港不一定非比薩不可,可以把附近的裡窩那港(Livorno)開發成佛羅倫薩的專屬港。然而,一個國家之所以能成為海洋國家,是因為它牢牢地控制著周邊的制海權。比薩一早就盯著裡窩那港,佛羅倫薩想使用,需徵得比薩的同意。當然,比薩是不會答應的。而佛羅倫薩始終不願放棄擁有海港的理想。固執的佛羅倫薩人為了拿下比薩,斷斷續續地打了三個世紀的戰爭。恨透了比薩的佛羅倫薩人至今還流傳著「與其讓比薩那幫傢夥站在家門口,還不如讓死人站在那裡。」的諺語。
抵達阿卡港口的威尼斯艦隊雖然沒有懸掛戰旗,但碼頭上的任何人都看得出,艦隊處於完全的備戰狀態。商船位於後方,前列的加萊戰船的船舷上一律豎起了保護劃槳手的盾牌,以防不測。藏在盾牌後面不見人影的劃槳手們手握船槳,腳邊勢必放著戰鬥用的斧子。桅杆下還有一隊手持武器的石弓手。
滿載著陸戰用僱傭兵的大型艦隊立即向克裡特島出發。行動之迅速,遠遠超過了熱那亞人。叛亂很快被鎮壓,主謀被處以極刑。威尼斯政府嚴格挑選了具有忠誠度的貴族和市民移居島上,徹底更換了島上原有的統治階層。
熱那亞人對威尼斯人的抗爭意識日益高漲,緊張形勢一觸即發。尤其是阿卡,對於有「東地中海女王」之稱的威尼斯而言,屬於力量相對薄弱的地區,而與十字軍有長久淵源的熱那亞,一直在此地有強大的勢力。同胞在自己的地盤上被殺,熱那亞人當然不肯就此罷休。稍早之前,雙方為了居留區邊界上的修道院的所有權已經發生過衝突,如今的殺人事件更是火上澆油。
威尼斯方面充分利用這段時間改變了戰術。他們仿效熱那亞人,不再給商船船隊提供護衛艦,艦隊純粹用於軍事行動。
第四次威尼斯——熱那亞戰爭最具代表性的基奧賈戰役的勝利,讓威尼斯唯一得到的,就是全體國民達成了共識。但這是一個寶貴的「戰果」,它對日後威尼斯的重新崛起,起到了關鍵性的作用。
同樣,大海運事業以及十字軍的運輸,都屬於國家級別的事業,失去了國家的阿馬爾菲人自然是無法參與其中。部分個體的商人,或許還是可以憑一己之力,從事一些海上運輸,但若要想進一步發展,獲得巴勒斯坦或敘利亞等國的許可,在其境內設立居留區作為貿易據點,背後仍然需要有一個強大的祖國的支持。在這一點上,阿馬爾菲相比其他3個國家相差甚遠。
決鬥的原因是為了女人,再加上身為耶穌基督僕人的神父殺了教徒,就成了相當嚴重的問題。主教叫來卡洛,狠狠地痛斥了一番,但沒有免除他的職務。倒是卡洛自己不想再繼續這份煩人的職業,乾脆拋棄了聖職。他離開帕特雷斯,打算去君士坦丁堡做一名商人。
有關古羅馬時代的阿馬爾菲,幾乎無法查證,想必與今日的小漁村情形相差無幾。當時那不勒斯的近郊,是羅馬上層階級的別墅區,波佐利又是一個繁榮的商業港口,與阿馬爾菲近在咫尺的卡普裡島(Capri)是羅馬皇帝的私人度假地,阿馬爾菲的漁民們想來是不愁魚蝦的銷路,說不定日子過得比現在更紅火。
如果多裡亞、斯皮諾拉家族當道,菲耶斯基和格裡馬爾迪家族就會遭到流放。這些實力與當權者不相上下的流亡者們,躲在距離熱那亞一步之遙的摩納哥,蠢蠢欲動伺機奪權。只要看見反對派的船隻通過,哪怕是商船,他們也會發起進攻,佔為己有。
此刻,在阿卡應戰的威尼斯軍也做好了戰線的部署。威尼斯負責海上,聖殿騎士團負責陸地的守衛。威尼斯艦隊由洛倫佐·蒂耶波洛和安德烈·澤諾(Andrea Zeno)指揮,比薩、普羅旺斯、馬賽的商人們也帶著武器登船加入了戰鬥。
面對躍躍欲試的熱那亞,威尼斯當然不會坐以待斃。全國16到60歲的男子,都做了兵役登記,貴族、富豪階級除兵役義務之外,還需繳納臨時稅作為加萊船的武器費用。然而,全國上下總動員,最終組成艦隊的戰船數量也只有65艘,不到熱那亞的一半,最多也就能防守亞得裡亞海的出口。
1311年——疲於內鬥的兩派決定,索性讓外國人管理國家,於是將政權拱手讓給了法國國王。
當然,政府也下達了全國總動員令。以往為了組建艦隊所採用的每個行政區12個人為一個單位的徵兵制度,這一次被用作保護街市。
進入9世紀之後,以貿易而非海盜為目的的義大利商船,為地中海再次帶來了活力。這些商船正是來自阿馬爾菲、比薩、熱那亞和威尼斯。歷史上將它們稱為「四個海上共和國」。
造成兩國對立的問題,沒有得到任何解決。無論是經濟上還是軍事上,威尼斯和熱那亞仍然勢均力敵。就像第一、第二、第三次的停戰被打破,大家相信第四次停戰,終究也有結束的一天。正因為如此,兩個國家都沒有忘記為下一次的戰爭做好準備。
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威尼斯歷史研究權威雷恩教授曾經指出:「威尼斯與熱那亞經過長期的抗爭,最終勝出的威尼斯,靠的不是其海軍力量或海戰技術。自1270年之後,威尼斯已經失去了這些方面的優勢。決定勝利的因素,是兩個國家在其他方面的差異,即社會的組織能力。在這一點上,威尼斯人與熱那亞人之間,有著極大的落差。」
4個「海上共和國」中,唯有地處義大利中部的比薩,情況略有不同。它並不臨海,是流經佛羅倫薩的阿爾諾河(Arno)入海前的河畔城市。
兩軍的艦隊都是由清一色的加萊戰船組成,威尼斯方面有90艘,熱那亞有80艘。威尼斯海軍統帥安德烈·丹多洛(Andrea Dandolo)一聲令下,威尼斯戰艦以弓形陣型圍住敵人,這是戰船數量處於優勢的情況下採用的戰術。而熱那亞一方,則在海軍統帥蘭巴·多裡亞(Lamba Doria)的指揮下,分成了3隊。
熱那亞
另外一位英雄韋託爾·皮薩尼,則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海上男兒。在威尼斯男人中,他屬於小個子,身體不胖卻很敦實。他是第三次威尼斯——熱那亞戰爭中指揮兩次主要的海戰、獲得一勝一負戰績的指揮官尼可洛·皮薩尼的侄子。當年韋託爾跟隨著伯父,經歷了那兩場海戰。
戰爭從來都是悲慘的,唯有一個積極的意義,那就是讓人們的慾望單純化。每個人心中曾經的不滿,因為戰爭的發生而消失。威尼斯被封鎖時,面對抱怨糧食不足的羣眾,元首孔塔裡尼曾說過:「到貴族家去,他們會把僅有的麵包分一半給你們。」貴族們做到了這點。
2魔利亞:現伯羅奔尼撒古稱。——注
威尼斯需要戰船,多多益善。按照皮薩尼制訂的作戰計劃,起碼還差40艘船。然而,造出的戰船,需要配備劃槳手、船員和戰鬥的戰士才能發揮戰鬥力。戰士與水手不同,不一定需要熟悉水性,因此可以使用僱傭兵。當時義大利各地戰事不斷,從英國、法國、德國過來的僱傭兵絡繹不絕,只要付錢,不愁找不到賣命的人。尤其是威尼斯的富裕眾所周知,很多人不顧熱那亞的封鎖,設法鑽空子潛入了威尼斯。有錢還真是好辦事。
比薩建立於公元前90年前後,屬於託斯卡納地區最古老的一個城鎮。公元4世紀初,基督教成為羅馬帝國國教後不久,這裡便成了主教區。由於地處奧勒裡亞大道的沿線,又是向外運送託斯卡納地區物產的唯一海上出口,比薩自古以來就是一個繁榮的城鎮。
那一年,熱那亞的海軍統帥格裡洛聽說威尼斯商船隊正沿著亞得裡亞海南下,前往敘利亞、巴勒斯坦。在勇武的熱那亞人中,格裡洛尤以膽大妄為著名,相較於海軍統帥,海盜王更適合他的身份。獲得威尼斯方面情報的格裡洛,率領艦隊在義大利南部的各個港口打轉,四處傳播他的艦隊正朝巴勒斯坦的阿卡航行的假消息。實際上,艦隊駛向馬爾他島,在那裡伺機行事。
10天後,即1380年1月1日,眾人翹首盼望的卡洛·澤諾艦隊終於回到了祖國。原本只有11艘的加萊船已經增加到18艘,另外還拖著熱那亞的巨型帆船「裡吉鈕尼」。澤諾艦隊的歸來,不僅增強了戰鬥力,威尼斯人的精神也受到了極大的鼓舞。
威尼斯看中了這座島。由於它是拜佔庭帝國的領地,於是威尼斯便向拜佔庭皇帝進言,說達達尼爾海峽需要防衛。一得到皇帝的首肯,威尼斯立即在島上築起了堅固的要塞。
與此相反,對手熱那亞以君士坦丁堡為據點,徹底扳回了之前在巴勒斯坦的劣勢。不僅是扳回,應該說遠超於威尼斯。不甘心失敗的威尼斯,從國內派艦隊前往愛琴海,與負責君士坦丁堡警衛的艦隊匯合,編組成60艘加萊軍船的大型艦隊,與熱那亞海軍對峙。
但壓低價格,並沒有能夠讓他如願地壟斷明礬市場。於是,扎卡裡亞在熱那亞本土建造工廠,將精鍊後的明礬推向市場。這一次,他終於成功地擊敗了從黑海地區採購明礬的對手們。取得勝利之後,扎卡裡亞又將目光投向了黑海市場。
威尼斯按照各個目的地,將船速不同的加萊船與帆船組成商船船隊,並配備加萊軍船護航。
與西歐從黑海沿岸地區進口的明礬相比,福恰產的明礬質量低劣。於是,扎卡裡亞利用皇帝的關係,要求他禁止西歐商人從黑海採購明礬。可是禁令遭到了扎卡裡亞的同胞們的強烈反對,皇帝只能撤回成命。扎卡裡亞的事情如果發生在威尼斯商人的身上,不可能就那麼輕易地矇混過關。他會立即受到本國「壟斷禁止委員會」的責難,被處以巨額的罰金。
1339年——反貴族的市民階級奪得政權。不久之後,同樣因為內訌分裂成兩派,相互鬥爭。
就在這種不利的形勢之下,皮薩尼率領軍艦,縱橫於第勒尼安海上,在安齊奧(Anzio)的外海突襲了熱那亞艦隊,輝煌的戰果讓提心弔膽的祖國鬆了一口氣。而戰敗的熱那亞,則有很多貴族成了俘虜。
在威尼斯,無論是商船或軍船,在出港前的一個月,擔任船長的人會帶著書記官坐在船隻停泊的碼頭,等待水手們前來報名。這不是船長挑選水手、分派工作,而是水手們在遠航之前,選擇將自己的命運託付給哪一位船長的制度。而韋託爾·皮薩尼的船隻前,總是排成長長的隊伍。
正如第一章「威尼斯的誕生」中所述,威尼斯開鑿運河的首要目的是引水,其次才是行船。來自本土的數條河流注入潟湖,倘若不能順利地將它們引向外海,千辛萬苦建起的水上之城隨時會有被洪水衝垮的危險。而且,河水比海水更容易變質,不潔的潟湖之水將成為傳染病的源頭。因此,城中那些貌似毫無章法、呈網狀般的運河,其實是為了能讓河水更暢通地流向外海,保證潟湖源源不斷的生命力。
在之後的25年時間裡,地中海屬於熱那亞與威尼斯人的世界。威尼斯的經濟得到了顯著的發展,而熱那亞更是勢如破竹,迎來了全盛時代。上文中提及的熱那亞人商人貝內代託·扎卡裡亞活躍的身影也正是出現在這個時期。
通過這番嘗試,結果證明了威尼斯人的海盜才能一點兒也不亞於熱那亞人。他們襲擊了塞普勒斯的熱那亞人居留區,掠奪熱那亞在黑海的貿易根據地卡法(Kaffa),火燒了君士坦丁堡的熱那亞人居留區,可謂是戰果累累。商船船隊也因此得以安全航行。
熱那亞的情況與威尼斯大抵相似。它的人口數量原本就不及威尼斯,在黑死病之後,戰鬥力肯定在威尼斯之下。
採取了不同戰法的威尼斯與熱那亞,如果要論哪一方的經濟損失較大,答案是威尼斯。由於威尼斯的軍船多用於商船護衛,因此沒有多餘的船隻組成純軍事用的艦隊,也就是說不可能實施海盜行徑,這等於是給了那些聽天由命的熱那亞商船安全航行的機會。熱那亞人的商貿活動不僅能將損害控制在最小範圍之內,而且還可以通過做海盜再撈到一票。那時的熱那亞人,肯定會認為威尼斯人愚蠢無比,他們堅持腳踏實地,卻看不到切實的成效。不過,一旦海上交戰,逃之夭夭的又是熱那亞人。
從熱那亞出發的艦隊沿著第勒尼安海南下,通過墨西拿海峽,朝亞得裡亞海前進。他們進入亞得裡亞海域之後,襲擊了東岸達爾馬提亞地區的一個個港口。達爾馬提亞是威尼斯的友邦,熱那亞人的目的就是要逼迫威尼斯人接受挑戰。威尼斯隨即派出大型艦隊,兩軍在亞得裡亞海中間地帶的科爾丘拉島(Korcula)附近相遇。
兩位威尼斯男人
於是,卡洛去帕特雷斯教區任職。與彌撒相比,他更喜歡與附近的土耳其人打打殺殺。由於與穆斯林衝突屬於十字軍行為,他的上司即主教對此沒有發聲制止。但是當這位卡洛神父殺死了與他決鬥的當地的一位法國騎士時,主教就不能再置若罔聞了。
船隊經馬拉莫科運河通到外海後,沿著佩萊斯特裡納航行至基奧賈附近。在那裡,船隊分成兩隊,第一隊是牽引裝滿石頭貨船的加萊船,第二隊則是以小船為主的登陸船。第一隊經過佩萊斯特裡納運河,再次進入潟湖內;第二隊則由海上溯河而上,停靠在基奧賈的南邊,開始登陸。此刻,天空露出了魚肚白。
卡洛·澤諾歸國後立即被派往戰況最激烈的基奧賈南部。如果不能成功地封鎖住那裡,就無法中斷帕多瓦人沿河運來的補給,全面封鎖熱那亞軍隊的目標便無法達成。同樣,熱那亞一方也誓死保衛著這條補給線,戰事因此陷入膠著狀態。
雖然扎卡裡亞生性自由奔放,但他一生並沒有做出違背祖國利益的行為。這是因為他生活的年代,正是熱那亞的頂峯時期。在國力上升期,個人主義的放任並不會帶來危害,反而往往會產生好的結果。
敵人的艦隊,近在咫尺。友軍的艦隊,等於沒有。匈牙利王從北逼向威尼斯,帕多瓦的軍隊在西面切斷了所有陸上的補給路線。最後的一擊發生在8月16日,熱那亞軍隊佔領了基奧賈。自建國以來,威尼斯首次面臨如此重大的危機。
威尼斯政府兌現了募捐時的承諾,賦予名列前30位的高額捐款者共和國國會終身議員和貴族的地位,向有功的外國人發放了威尼斯市民權。對於盡全力為國家做出貢獻的國民,政府推出了保障遺屬和負傷者的政策。除此之外,國家還決定每年從國庫支出5000達克特,作為幫助那些貧困的人們重新自立的基金。
昔日,環抱地中海擁有遼闊疆土的古羅馬人,將地中海稱為「Mare Nortrum」,意思是「我們的海」。事實上,那時的地中海,的確可以說是羅馬帝國的內庭。
於是水手們改口叫著「萬歲!聖馬可!萬歲!韋託爾!」,歡天喜地簇擁著皮薩尼返回家中。
同胞對立的情況,不僅發生在國內,甚至蔓延至海外。熱那亞人優秀的商業才華,讓他們在海外殖民地、商業基地內的居留區擁有極大的勢力。結果,這股強大的力量常常與本國政府背道而馳,尤其是當他們反感的家族掌權的時候,會做出完全反國家的行動。
最終,威尼斯決定撤退,放棄收復君士坦丁堡的計劃。但是對於第四次十字軍東徵後獲得的其他領地,以及內格羅蓬特和克裡特島等愛琴海的各個島嶼,則採取死守的原則。大型艦隊負責這些地區的防衛,與此同時,威尼斯也開始展開了祕密的外交行為。儘管形勢逼人,但威尼斯政府卻相當謹慎。
就這樣,阿卡因兩個勢力強大的居住區的對抗,整個城鎮分裂成兩半。威尼斯一方有聖殿騎士團(Temple)、比薩、普羅旺斯、馬賽的商人支持;支持熱那亞的,則是因十字軍東徵的緣故在此定居的法國貴族們。佔了上風的熱那亞封鎖了港口,阻止威尼斯的船隻進入。
首先是因為熱那亞在君士坦丁堡的對岸加拉太建立了大根據地,活動範圍變廣,行動也更自由。
遊客稀少的秋季,地中海溫暖的陽光灑滿全身,讓人懶洋洋的,直想閉上眼美美地睡一個午覺……這就是如今的阿馬爾菲,一個小小的避寒地。造訪此地的人們大概無法想象,當初西歐人首次渡海前往東方行商,恢復了自古羅馬以來斷絕的東西方交流的男人們,竟然是從這麼一個寂靜的港口出發的。
熱那亞通過1284年的梅洛裡亞海戰將其在西地中海的競爭對手比薩徹底踢出了隊列。而獲得直布羅陀海峽的自由通行權,又讓他們開闢了西洋航線。這裡,我用維瓦爾迪兄弟(Vivaldi)的例子,來說明當時的熱那亞人是怎樣將他們的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
貝內代託·扎卡裡亞也在尼西亞設有大本營。他的好運,是從皇帝將福恰(Foca)的土地賜給他和其弟曼努埃爾開始的。位於小亞細亞士麥那附近的福恰,看似毫不起眼,地底下卻蓄藏著明礬礦石。皇帝是否清楚此事我們不得而知,總之,扎卡裡亞決定以西歐染料業不可缺少的明礬,作為他發展事業的基礎。
那些移居克裡特島的威尼斯貴族們,在經歷了近200年的殖民地生活之後,已從威尼斯市民變成了以克裡特島利益為重的一群人。在反對重稅的問題上,這些威尼斯裔克裡特島人與原住民是站在同一陣線上的。
最初希望停戰的是威尼斯一方,他們的經濟無法承受更大的打擊。而一切都順風順水的熱那亞,當然是沒有這個打算。最終,在法國國王路易九世的幹涉下,熱那亞才點頭答應。路易九世正在準備十字軍東徵,需要大量的軍艦運送軍隊,威尼斯與熱那亞兩國相爭不下,不利於大局。
二、黑海沿岸的塔那地區,在今後的兩年內,威尼斯與熱那亞保持完全平等的貿易權利。
從南邊登陸的威尼斯軍,在對手頑強的阻擊之下,不得不撤退離開。然而,這正是計劃的一部分,為了保證北面港口的封鎖不受阻撓,必須將敵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南邊。沉船作業按計劃順利地進行,裝滿石頭的大船沉入基奧賈港的出口處,面向潟湖地方,也沉下了幾艘小船。等熱那亞人發現事情不對,急匆匆趕到時,這座海上的「路障」已完成了大半。熱那亞艦隊被鎖在港口內,動彈不得。
隨著兩軍的號角聲在海面上漂蕩,戰爭正式打響。船頭相撞時發出的鈍音,壓迫著周遭,間中夾雜著船槳激烈的打鬥聲。石弓手放出火劍,冷冷地劃破天際,中箭的帆船頓時冒起了火焰。兩軍的吶喊聲震耳欲聾,劃槳手們紛紛扔下船槳,操起武器,藉著兩船間攪在一起的船槳,跳上了敵船。混戰中,原本處於優勢的熱那亞軍,漸漸露出了敗象。原來威尼斯軍在開戰前兵分兩路,兩位司令官各率領一支艦隊,從左右兩邊夾攻熱那亞軍,很明顯,這個戰術奏效了!
騎士團最初創立的目的是為朝聖者提供住宿和必要的醫療救護。歷史上,像這樣由一個商人創立的騎士團體絕無僅有。因此,聖約翰騎士團的紋章與阿馬爾菲相同。
海上共和國
對於以上的條約,很多歷史學者給出了這樣的評價:引發兩個海洋共和國對立的矛盾根本沒有被解決,一切回到了原來的狀態。我完全同意他們的觀點。不過,對於專家們認為威尼斯贏得了戰鬥,卻輸了戰爭的說法,我卻無法苟同。我認為威尼斯取得基奧賈戰役的勝利,並非完全沒有意義。
由於南面是陸地戰,戰線上多為外國僱傭兵,而指揮這些來自英國、義大利其他地區的僱傭兵,正是澤諾的強項。不知是因為年輕時當過僱傭兵的經歷,還是此時已年屆45歲的他與生俱來的大膽和勇敢,深深地吸引了這些久經沙場的戰士。在艱困的戰爭中善用僱傭兵,原本是一項難度極高的任務,因為澤諾,這些人最終成了威尼斯寶貴的戰鬥力。
他向政府提出了回國休整人員和維修船隻的希望,卻遭到了元老院的拒絕。他們命令皮薩尼帶著艦隊在伊斯特裡亞半島尖端的波拉過冬。理由是波拉接近達爾馬提亞,容易掌握敵人的動向,同時艦隊又可以直接開往海上巡邏。整備戰船所需的用品,政府決定派補給船送去。無奈的皮薩尼和他的艦隊,只能留在波拉越冬。翌年,即1379年的春天,皮薩尼又帶著艦隊前往南義大利的普利亞地區,為裝滿小麥回國的商船全面護航,隨後便返回波拉港,在陸上清洗和修理戰船,過了一段太平無事的日子。
由於海上和陸地都遭封鎖,所有的東西都進不了威尼斯。不要說買賣,連糧食都成了問題。威尼斯被困在潟湖中的島上,處於完全孤立的狀態。澤諾艦隊的返港成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而他本人卻對國人的期盼一無所知。因為出發時,他還深信這一年的任務就是在海上打遊擊。威尼斯政府向熱那亞艦隊的司令官提出了停戰的請求。但熱那亞人卻回應說:「不把韁繩套在聖馬可教堂正門前的駟馬銅像上,絕不停戰!」
日理萬機的扎卡裡亞,不可能總待在一個地方。他乘坐著自家船隻,縱橫於地中海之上,操控著各方的生意。他的船叫「富裕」號,在那個通常以聖者的名字或者以基督教的名稱命名船號的時代,扎卡裡亞堂而皇之地為自己的航船取了一個充滿「資本主義」色彩的名字,著實有趣。
在這一點上,熱那亞人與佛羅倫薩人非常相似。但丁曾經形容他的祖國佛羅倫薩,像一個不能忍受疼痛而不斷轉動身體的病人。熱那亞共和國的政局激蕩程度超過了佛羅倫薩。
於是,熱那亞軍使出最後一招,收買敵人來獲取食糧。他們自然不會找威尼斯人,他們看中的是那些僱傭兵。僱傭兵果然上鉤了,可沒想到被威尼斯士兵發現,雙方大打出手,差一點兒釀成一場威尼斯人與僱傭兵之間的武裝衝突。所幸卡洛·澤諾介入,平息了風波。被澤諾說服的僱傭兵們,中止了通敵的行徑。
1313年——法國國王去世後,內部鬥爭再次開始。
控制住達達尼爾海峽的入口,就等於控制了通往君士坦丁堡的海路。威尼斯的舉動,自然讓熱那亞大為惱火。就這樣,第四次威尼斯——熱那亞戰爭拉開了序幕。這一次,威尼斯是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被迫應戰。
兩個國家都在無力打仗的情況下再次開戰,其原因還是與商人們無法忍受市場被佔有關。也就是說,第三次威尼斯——熱那亞戰爭的目的,還是為了爭奪市場。
船上300名乘客的中有160名是商人。光是想想這160個人的贖金,便足夠令人熱血沸騰,就算是弗朗西斯·德雷克(Francis Drake,16世紀英國航海探險家)大概也抵抗不了如此的誘惑。卡洛·澤諾權當自己沒收到政府命令,決定幹完這一票大的之後再回國救援。
最能說明熱那亞狀況的,應該是勒班陀海戰時它的參戰方式。在這場爆發於1571年的土耳其與歐洲基督教國家聯合海軍的大戰中,威尼斯以共和國的身份參戰,向基督教聯軍貢獻了接近總數一半的戰鬥力。相比之下,儘管熱那亞人尚安德烈·多裡亞(Gianandrea Doria)擔任了鎮守右翼艦隊的司令官,但他並不是代表熱那亞,而是作為西班牙國王的海軍上將參戰的。可以說,作為獨立的海上國家,熱那亞在14世紀末已銷聲匿跡。當年地中海上的4個海洋共和國,只剩下威尼斯。
性格急躁的皮薩尼強忍著耐心,開始訓練這批平民。練習船來往於斯基亞沃尼堤岸港口到利多港的直線區域內,每條船上有皮薩尼手下的將官負責指導,從拿船槳的姿勢,到跟隨號令轉換方向時的船槳操作等,巨細靡遺。老元首孔塔裡尼也不虛最高司令官之名,每天都去斯基亞沃尼堤岸港口,對那些汗流浹背地接受訓練的臨時水手們,一一給予慰問和鼓勵。
或許是因為崇尚個人主義的生存之道,阿馬爾菲商人中飛黃騰達者居多。最典型的代表人物大概就屬毛羅(Mauro)了。毛羅靠東方貿易起家,獲得成功後在耶路撒冷為來朝聖的基督徒建立了聖約翰騎士團。耶路撒冷被穆斯林佔領之後,騎士團的根據地轉到羅德島,所以也稱羅德騎士團。後來羅德島受到土耳其的攻擊,根據地再次移至馬爾他,因此,又有了馬爾他騎士團的稱號,它是中世紀時期極具代表性的騎士團。
戰鬥不分晝夜地持續著。即使在戰火停息的片刻,威尼斯海軍也沒有中止海上巡邏。由於南面沒有被完全封鎖,帕多瓦的援軍得以趕來增援,熱那亞軍也因此始終保持著高昂的士氣。威尼斯的戰船來往於潟湖中間,輪流作戰,不過,自皮薩尼以下的由貴族組成的士兵全體都留在船上,戰船的補給依靠小船運送。在熱那亞戰船也無法侵入的潟湖之中,退潮時,小船是最有效的運輸工具。
基奧賈戰役
通常,天然運河沿途都會打上木樁,作為航行的標誌。但是在1379年的戰役時,這些木樁都被拔了出來。熱那亞人雖然熟悉水性,但由於熱那亞港喫水較深,因此並不怎麼了解潟湖的狀況。儘管他們勢不可擋地佔領了基奧賈,攻擊了橫隔於威尼斯與外海之間的佩萊斯特裡納和馬拉莫科,卻不敢輕易進入潟湖。他們加固封鎖線,準備坐等威尼斯油盡燈枯。
不過,這個事件在經濟上並沒有對威尼斯帶來太大的打擊。威尼斯政府的「行政指導」在這種關鍵時刻發揮了極大的功效,為失去塞普勒斯市場而蒙受損失的商人們開闢了一條無須停靠塞普勒斯港,同樣可以前往敘利亞、巴勒斯坦以及亞歷山大的航線,讓他們的商貿活動能夠一如既往地進行。
首先,食品供應改為配給制。威尼斯原本就是一個連生活必需品都依賴進口的國家,因此始終保持著3個月的小麥存量。但由於潟湖中的「困城」不知會持續多久,所以一開始就以最低的限量配給。託配給制的福,在全面封鎖的情形下,威尼斯人沒有遭受飢餓之苦。
比薩是義大利皇帝黨的根據地,歷任神聖羅馬帝國的皇帝,從德國南下去羅馬接受加冕時,必定經過此地。像但丁那種被教皇黨扔石頭、吐口水的皇帝黨人士到了比薩,便可堂而皇之地招搖過市。
但戰爭還未結束。39艘戰艦組成的熱那亞艦隊,仍然遊走於亞得裡亞海上。只要他們還存在一天,亞得裡亞海的制海權就不算被奪回。剛打完基奧賈戰役、無暇休整的皮薩尼,這一次成為名副其實的威尼斯海軍最高統帥,出徵對戰熱那亞艦隊。卡洛·澤諾擔任其副手。
在此之前,威尼斯也曾經遭到過一次包圍,我在第一章中曾經提及過,公元9世紀初時查理曼的兒子丕平率領法國軍隊圍攻威尼斯。不過,法蘭克人是陸地民族,從海上封鎖海洋民族,終究是經驗不足、漏洞百出。而這一次卻是來自海洋國家的敵人封鎖海上,情況完全不同。海上封鎖之嚴密,用陸地語言形容的話,就是連一隻老鼠都逃不出去。
陸地上的戰況,也是威尼斯一方佔了上風。聖殿騎士團驍勇善戰,又得到了對專橫的熱那亞人心懷不滿的當地居民的支持。陷入苦戰的熱那亞一方的法國騎士團,在聞訊威尼斯贏得海戰之後,便停止攻擊,撤退回蒂洛斯。阿卡就這樣完全落入了威尼斯人的手中。
話說回來,當時的阿馬爾菲即使想投入十字軍運動,也是有心無力。1073年,諾曼人取代拜佔庭帝國成為南義大利的統治者,阿馬爾菲淪陷。在君士坦丁堡居住區等地的海外商人們一心救國,不惜餘力地向利害一致的拜佔庭提供經濟援助。諾曼人虎視眈眈地盯著君士坦丁堡,阿馬爾菲商人的援助對拜佔庭皇帝而言,猶如雪中送炭。
1294年春天,定期來往於塞普勒斯和小亞細亞拉亞佐的威尼斯商船隊,在艦隊的護衛下,從威尼斯港出發,沿亞得裡亞海南下。他們繞過伯羅奔尼撒半島後取道往東,打算停靠克裡特島後前往塞普勒斯。一切似乎都相當順利,但其實早在船隊航線朝東轉向時,其行蹤已被熱那亞人察覺。
更令人無法置信的是,克裡特島叛亂的主謀們,竟然向熱那亞發出了支援的請求。雖然說以前也曾經發生過負責託管愛琴海諸島的威尼斯人與本國方針唱反調的事件,但沒有任何人去乞求與祖國敵對關係的國家援助自己。威尼斯政府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決定徹底肅清亂軍,不能拖到達爾馬提亞問題解決之後再去處理。
那麼,這30年,熱那亞又是怎樣度過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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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維瓦爾第的世紀 1 5 月, 2026
- 第十二章 地中海最後的堡壘 1 5 月, 2026
- 第十一章 兩大帝國的夾縫之間 1 5 月, 2026
- 第十章 大航海時代的挑戰 1 5 月, 2026
- 第九章 朝聖之旅 1 5 月, 2026
- 第八章 宿敵土耳其 1 5 月, 2026
- 第七章 威尼斯的女人們 1 5 月, 2026
- 第六章 對手熱那亞 1 5 月, 2026
- 第五章 政治的技術 1 5 月, 2026
- 第四章 威尼斯商人 1 5 月, 2026
- 第三章 第四次十字軍東征 1 5 月, 2026
- 第二章 走向海洋 1 5 月, 2026
- 第一章 威尼斯的誕生 1 5 月, 2026
- 致讀者 1 5 月, 2026
- 後記 1 5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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