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青年前期（前83—前70，愷撒17歲至30歲） 龐培和克拉蘇

於是，曾互為對手的兩人決定聯手，兩人暗中達成了協議。克拉蘇設法讓元老院同意提名龐培為執政官候選人，龐培則說服自己的支持者投票給克拉蘇。就這樣，公元前71年初冬，兩人順利當選第二年度即公元前70年度的執政官。無視元老院意見的做法，自公元前75年奧雷利烏斯·科塔當上執政官之時起，已經開始明目張膽。而這一年度的執政官選舉則成了「蘇拉體制」崩潰的決定性|事件。當然，普通百姓不會考慮這些問題，他們只是覺得一向不和的兩人，在這一年竟聯手參加選舉，有點意思。

不清楚是公元前70年還是第二年的公元前69年，愷撒當選了財務監察官。在羅馬，服兵役和擔任行政職務是有報酬的，但是從財務監察官到執政官的國家要職是無償的。無償獻身公職的人，在羅馬叫「Cursus honorum」，意譯是「光榮的公職人員」。我們的愷撒到了31歲，終於站到了「光榮的公職人員」的起跑線上。

蘇拉以法律的形式規定，一旦結束任務，即刻解散軍團。但是，龐培沒有遵守這一法律，同樣，克拉蘇也沒有遵守。因為他也在惦記執政官的位置，從資歷和年齡上來說，克拉蘇成為執政官候選人名正言順。雖然不清楚他是否擔任過財務監察官，但他是法務官。在領命鎮壓「斯巴達克斯起義」時，他已達到了「絕對指揮權」要求的資歷和年齡。此外，他還是元老院元老。根據公元前509年羅馬共和政體確立以後的法律規定，執政官候選人必須是元老院元老。在這一點上，克拉蘇同樣符合要求。只是，克拉蘇有克拉蘇的問題，那就是，在羅馬公民中，他沒有威望。他貴為羅馬首富，卻因為過度的拜金主義而不被人尊重。相反，龐培是年輕的凱旋將軍，在公民中享譽甚高。然而，儘管如此，元老院依然不打算對他的要求給出令他滿意的答覆。

龐培從西班牙凱旋的那一年，35歲；同年，克拉蘇平息「斯巴達克斯起義」，43歲。龐培第一次率領軍團作戰，並取得了成功，他信心倍增。龐培和克拉蘇都是蘇拉手下的得力幹將，但是兩人關係不和。龐培對克拉蘇很不屑，認為他斂財不擇手段。克拉蘇嫉妒龐培年紀輕輕便聲名顯赫。以馬略和秦納為代表的平民派垮臺後，12年間，羅馬一直是蘇拉派的天下，也就是元老院派的天下。蘇拉派出現內部分裂在所難免。然而，蘇拉派內部的這一權力之爭，導致了蘇拉辛苦重建的、元老院主導的羅馬共和政體逐漸分崩離析。

但是，財務監察官每年有20人當選。這次愷撒只是20人中的一人。他的任職地既不在首都，也沒有隨軍團上前線。當選財務監察官後第二年一整年，愷撒都是在伊比利亞半島南部度過的，人們稱此地為「遠西班牙」。他的上司、這個地區的統治者行省總督也是沒有什麼名氣的人。也就是說，他去了一個龐培鎮壓「塞多留之亂」後不再有麻煩的地方。

執政官的任期是一年，始於1月1日。龐培的生日在9月，如果他當選執政官，意味著，公元前70年的前三分之二時間，羅馬將處於這位年僅35歲的執政官的統治之下。羅馬人沒有按周歲計算的習慣，因此就算他36歲，顯然這也是違反法律規定的。龐培22歲投靠蘇拉，之後一直擔任軍職，25歲舉行凱旋儀式，享受了一次次破格待遇。正因如此，龐培沒有財務監察官的經歷，因為屢獲戰功的他沒有必要特意去體驗進入政界的第一道門檻——財務監察官。也因此，他儘管已經35歲，甚至連元老院元老都不是。在派他前往西班牙戰場時，元老院給了他前法務官的資格，儘管他從未擔任過法務官。因為不這樣就無法授予他「絕對指揮權」，指揮2個軍團以上的軍隊。原因是元老院元老雖然多達600人，卻沒有一人具備當時只有32歲的龐培那樣的軍事才能。龐培自然沒有辜負元老院給他的特殊待遇，得勝而歸。然而，龐培回到國內，竟然給元老院出了一個難題。既不到資格年齡又不是元老院元老的他，竟然要求元老院提名他為執政官候選人。他未解散軍團，給了元老院無形的壓力。

從西班牙回來後，龐培要求元老院提名他為第二年度即公元前70年度的執政官候選人。在羅馬，執政官由公民大會選舉產生，有羅馬公民權的人都有投票權。但是，推舉候選人是元老院元老的權力。

一開始，元老院大多數元老對龐培的要求不予支持。因為，答應他的要求意味著對「蘇拉改革」的不尊重。正如我在《羅馬人的故事03·勝者的迷思》中介紹的那樣，蘇拉不惜施行獨裁統治進行的改革，其核心內容就是恢復以元老院為主導的、少數人統治的羅馬共和政體。既然如此，必須給元老院元老儘可能均等的領導機會。如果出現以實力上位的特例，就無法維持這一體系的正常運行。因此，蘇拉為政治精英的晉陞制定了嚴格的論資排輩制。

根據蘇拉制定的論資排輩制，30歲才有財務監察官候選人資格，當選後，任期一年。31歲可以進入元老院，在元老院元老任上，任期8年。39歲有了法務官候選人的資格，同時，可以得到「絕對指揮權」，指揮以2個軍團為一個戰鬥單位的1.5萬人以上的兵力。法務官任期一年，屆滿後，直接升任行省總督，統治10個行省中的一個，負責行省政務，保護行省安全，任期一至兩年。也就是說，有了兩年「絕對指揮權」的經驗後，到42歲才有可能得到羅馬最高官職執政官的候選人資格。蘇拉把元老院元老的人數提高到了原來的2倍，為600人。因此，就算根據個人才能、實力進行選拔，蘇拉認為，在這個過程中依然能確保羅馬的統治能力。

話雖如此，我們不能認為時年30歲的愷撒只是名不見經傳的一個人，應該說30歲的愷撒相當出名。儘管只是20人中的一人，他當選過大隊長，又當選了財務監察官。作為以當上「光榮的公職人員」為目標的名門之後，愷撒得到這些大概無須大費周章。但是，讓30歲的他成名的不是這些，而是他奢華的生活方式以及由此帶來的巨額債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