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前面所述,愷撒做的這一切都從根本上決定了羅馬將來的發展方向。同時,這個時候他已經可以回過頭來應對首都的局勢了。借用西塞羅的表達方式,「愷撒的長手」再次伸向了首都羅馬。
八、公元前58年,西塞羅在流放期間,財物遭到克勞狄烏斯的毀壞。第二年,放逐令解除,回到首都後,西塞羅從國家那兒獲得的賠償金額為200萬。西塞羅為此還感慨,比買下豪宅時的價值還要低。同樣遭到破壞的另兩處山莊,賠償金額分別為50萬和25萬。就這樣,西塞羅還抱怨國家吝嗇。
但是,龐培採取行動了。當晚,他邀請了元老院的重要人物到他位於城牆外的府邸。他說,一再拖延表決,對我們、對國家都不是好事。他表示自己已經做好再次亮劍的準備。元老院中不反對愷撒的元老建議派代表去拉文納,說服愷撒,卻只得到極少數人的支持。因為護民官安東尼在自己召集的平民大會上激昂飛揚的演講,引起了元老院元老們的關注。在12月21日舉行的平民大會上,安東尼嚴厲譴責了元老院和執政官忘恩負義,說他們否定愷撒徵服高盧為國家羅馬做出的巨大貢獻。他明確表示,護民官打算行使否決權。如果他們無視護民官的否決權,就是無視平民的權利。平民大會一致支持安東尼等護民官。
愷撒第一次擔任執政官是在公元前59年,因此,公元前48年他第二次當選執政官,並不違反此時依然有效的「蘇拉之法」。「蘇拉之法」規定,兩次當選執政官之間,必須間隔10年以上。龐培是公元前55年度的執政官,公元前52年,他再次當選執政官,是一個特例。當時只有他一位執政官,目的是為了平息民眾的憤怒,是權宜之計。而愷撒希望按慣例,再次合法地當選執政官。他也可以參加公元前49年度的執政官競選。只是這樣一來,他必須在公元前50年夏季參加競選,這樣就會影響他處理戰後事宜。
因此,一旦失去公職這個擋箭牌,愷撒必定遭到密集而來的檢舉攻擊。而且,元老院完全有可能以等待審判結果為名,不接受他的候選申請。這樣的先例,包括喀提林在內,不在少數。
看著《阿斯泰利克斯歷險記》,想象高盧戰爭以後高盧人的意識很有意思。對高盧人來說,羅馬化是什麼?保持高盧特色又是什麼?喝下祭司調製的藥水,在阿斯泰利克斯的率領下,把無敵的愷撒軍團打得潰不成軍的高盧人,不屈服於羅馬的武力,自然也不接受羅馬的文明。他們拒絕和羅馬相關的一切,維護高盧特有的東西。
得到龐培以後,元老院派活躍起來,他們首先策劃獨佔公元前51年度兩名執政官的位置,只是結果並不理想。馬爾凱魯斯當選,小加圖卻落選了。愷撒派無緣該年度執政官之位。另一位當選的是法學家魯弗斯,他屬於中間派。儘管如此,元老院派反愷撒的攻勢還是加強了許多。
《內戰記》和《高盧戰記》不同,通篇流露的都是愷撒對敵人的藐視。只要認定自己比對方優秀,就可以超越憎惡、仇恨和復讎的心理。也就是說,憎惡、仇恨和復讎心理會讓位於不屑一顧。但是,只有一個人愷撒想鄙視他卻做不到,這個人就是拉比埃努斯。那麼,為什麼唯獨拉比埃努斯他做不到不屑一顧呢?還有,拉比埃努斯又是怎樣看愷撒的呢?
二、埃杜伊人、奧弗涅人、塞卡尼人和林貢斯人這四大部族為羅馬同盟者,締結盟約。以這四大部族為中心,有望統一全高盧。
對愷撒來說,第十三軍團並無特別之處。第十三軍團不像第十軍團,是最值得愷撒信賴、最優秀的精銳部隊。儘管如此,從公元前57年組建以來,在長達7年的高盧戰爭中,士兵們自始至終追隨愷撒,出生入死。面對這些部下,最高司令官開始了他的演講。
首先,他客觀陳述了到現在為止自己立下的一次次戰功。其次,他指出,只剝奪他的權力,而允許龐培保留權力,有失公允。因此,提出了第三個妥協方案,即他願意辭去高盧行省總督的職務,條件是龐培也要辭去遠近兩個西班牙行省總督的職務。最後,愷撒提出,對於自己的提案,希望元老院經過充分討論後,採用無記名投票的方式做出決定。
愷撒利用了這個機會。他趁機提出把自己的任期延至公元前49年年末的要求,理由是戰後處理需要充分的時間。他的真實意圖是,他知道給自己的特殊待遇隨時會被取消。如果任期延至公元前49年年底,那麼,在公元前49年夏季的執政官選舉中,他就不會以「光桿司令」的身份面對危險了。
但是,元老院派的勁兒用得有些大了。公元前51年的執政官、明確反愷撒的馬爾凱魯斯,在元老院會議上提出一個議案。他提議解除愷撒最高司令官的職位,把他召回國,因為此時高盧戰爭已經結束。
蘇拉登陸布林迪西以後沒有解散軍團。對於違犯國家法律,進軍羅馬,他大概不曾有過絲毫猶豫或疑惑吧。但是,站在盧比孔河前,愷撒卻猶豫了。姑且不論違犯國家法律是可為還是不可為,他想到的是,不惜觸犯國法去採取的行動,會出現怎樣的結果。
在羅馬,「前執政官」也是行省總督乃至最高司令官的別稱,是擔任兩個軍團以上的軍隊指揮官,是保衛行省安全的責任人。通過軍事行動成功徵服一個地區後,前執政官有義務提出在羅馬統治下對該地區進行重組的方案。他們提出的重組方案經過元老院和公民大會的認可後成為國家政策。但是,由於後面將要介紹的內亂,愷撒提出來的高盧重組方案,未能在元老院和公民大會上進行審議。儘管如此,在內亂中勝出後,他還是把重組方案變成了法律,直到帝國時代依然有效。
元老院派成功獨佔第二年度的執政官位置後,下一個計劃就是儘早決定愷撒的繼任人選。繼任人選一定,就讓他儘早前往任職地。這樣一來,公元前50年年底以後,愷撒就不能再留在行省了。行省總督一卸任,必須交出兵權。因此,「變節」的護民官古裡奧此時的任務就是儘可能幹擾元老院決定高盧行省總督的繼任人選。
不是因為有軍團駐守,不是因為有軍事管制。公元前49年,內亂爆發以後,也就是愷撒離開高盧以後,不到一年的時間,因愷撒的命令,愷撒手下的各軍團也離開了高盧。高盧不再有羅馬一兵一卒。這個時期,愷撒正專註於和龐培之間的爭鬥,這是高盧推翻羅馬統治的最好時機。而且,有實力的部族中,除了兩三個人,所有實權人物都還活著。以往總是扮演煽風點火角色的祭司階級也健在。因為愷撒的姑息,高盧也不缺少點燃民族獨立之火、率領軍隊實現民族獨立的統治階級。然而,沒有人起來反對愷撒。愷撒攻打馬賽時,他們不僅沒有支援馬賽,甚至應愷撒的要求,還向他提供了攻城物資和軍糧。內戰期間,馬賽是龐培陣營中的一分子。在西班牙和龐培派作戰時,向愷撒輸送軍糧的也是高盧人。
像這樣,阿萊西亞攻防戰結束後處理戰後事宜的第一階段於公元前51年夏結束。夏末,愷撒決定視察阿奎塔尼亞地區。這種做法很符合愷撒的風格,因為他還沒有到過阿奎塔尼亞地區。阿奎塔尼亞地區位於加龍河和比利牛斯山脈之間,自五年前歸順愷撒後,從未舉起過反旗。巡視完此地後,愷撒又去了納博訥。法國南部行省是他的任職地之一。迅速處理完行省總督的政務後,他向法國南部行省居民表示了感謝。因為在長年的高盧戰爭中,他之所以能夠堅持到底,原因之一就是法國南部行省的人們對羅馬不變的忠誠。隨後,愷撒回到北部高盧,他要開展處理戰後第二階段的工作。為此,他犧牲了回義大利北部越冬的機會。
然而,他卻聽到龐培多次派人和拉比埃努斯接觸的消息。關於愷撒接到這一消息時的反應,在愷撒身邊的希爾提烏斯在《高盧戰記》第八卷中是這樣寫的:
就在不久前,龐培還在養病。但是,這位當時公認的羅馬第一勇將、時年56歲的龐培接過了國家之劍。他回答說:「如果沒有更好的對策,我就把執政官的要求當作命令來接受。」
三、高盧戰爭結束後,愷撒把家門名「尤裡烏斯」賜給了被徵服者高盧的權貴,擅自建立「client團隊」(被保護者團隊)。
希爾提烏斯寫的《高盧戰記》第八卷,內容始於阿萊西亞攻防戰以後愷撒著手處理戰後事宜。高盧境內部族林立,包括極小的部族,總數達上百個。和大流士統治下的波斯帝國不同,高盧沒有統一的指揮系統,因此,在高盧不能採用亞歷山大大帝的作戰方式,因為他的敵人只有波斯帝國。高盧有四大部族,分別是埃杜伊人、奧弗涅人、林貢斯人和塞卡尼人。他們深知阿萊西亞攻防戰失敗意味著什麼,因此,早早派出使者向愷撒表示了歸順。愷撒寬恕統治階層,再次和他們締結了盟約。但是,中等部族本就對大部族心懷戒意,再加上參加阿萊西亞攻防戰的戰鬥力少,阿萊西亞攻防戰的失敗對他們的傷害不大,而且,他們知道愷撒任期將滿。因此,解決這些部族的問題,就成了戰後需要處理的第一階段的問題。
在元老院佔有席位的,只有擔任過財務監察官和護民官的人,因此,元老中大多數都是上了年紀的人,經歷過馬略和蘇拉的內戰時期。他們很害怕,也沒有多想,就答應了執政官馬爾凱魯斯的要求,對古裡奧前一天的提案進行重新表決。結果,和前一天相反,古裡奧的提案遭到了否決。
愷撒要求將任期延至公元前49年年底。元老院派不希望在元老院會議上討論這個要求,只想直接拒絕。他們甚至打算免去愷撒的職務,責令其回國。只是因為內部的穩健派和龐培的反對,元老院派未能達到目的,於是,元老院派不得不改變策略。他們首先決定設法獨佔兩個執政官的位置,這個計劃在公元前50年度的執政官選舉中基本獲得成功。而在這一年夏天舉行的下一年度執政官的選舉中則大獲成功。當選公元前49年執政官的,都是強硬的反愷撒派。一個是馬爾凱魯斯,一個是雷託魯斯。馬爾凱魯斯家的人連續三年當選執政官,得益於克勞狄烏斯家門舉全力助選。在克勞狄烏斯家門中,馬爾凱魯斯家反愷撒的態度尤其強硬。此外,已成為元老院派一員的龐培的選票號召力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龐培的選票號召力主要來源於他曾經的部下,而不是住在羅馬的公民。他的舊部下都是有選票的人,他們因為在距羅馬不遠的那不勒斯周邊殖民定居,所以方便前來首都投票。
儘管龐培表明了態度,但是,面對護民官如此強硬的態度,元老院還是不敢邁出決定性的一步。就這樣,公元前50年年末臨近了。愷撒的任期就要結束,繼任人選卻尚未決定。因為,元老院擔心,如果強行決定繼任人選,護民官必定動用否決權,甚至還會把平民階級推向對立面。
三、愷撒應回到首都,親自遞交執政官候選申請。
三、獎勵通商,促進礦山開發,振興經濟。為此,愷撒降低了在高盧的商品流通間接稅。在羅馬國內商品流通間接稅是5%,在高盧只有2.5%。
身為議長的執政官馬爾凱魯斯完全無視愷撒信中的第三部分內容。對於愷撒提出的第三個妥協方案,他不僅讓元老們經過討論,甚至還採用了當場舉手表決的方式。結果,同意愷撒提案的,只有古裡奧和西塞羅的愛徒卡西烏斯兩個人。近400名元老院元老中,幾乎都拒絕了愷撒的妥協方案。不是反對提案本身,而是他們覺得這個提案像是最後通牒,出於反感,他們投了反對票。就內容而言,屬於元老院穩健派的西塞羅,大概也會認為這是很現實的解決方法。
——元老院元老投票結果是,認為有此必要的佔大多數。
有一套系列漫畫,叫《阿斯泰利克斯歷險記》,是比利時人畫的,在法國出版。這套漫畫的成功之處在於作者對羅馬的優等生——自己的祖先,極盡諷刺之能事。這套《阿斯泰利克斯歷險記》系列漫畫的基本故事內容是,愷撒徵服全高盧並不屬實,因為還有一個小村莊沒有屈服於愷撒。為什麼這個小村莊沒有屈服於愷撒呢?因為,該村有一位祭司,他用藥草調製了一種藥水,村民只要喝下去,就會力大無比,甚至比喫了菠菜的大力水手還要厲害。他們把羅馬軍團打得潰不成軍。也因此,愷撒對高盧的徵服是留有遺憾的。
我在描寫高盧戰爭的時候,用現代法語指稱了幾乎所有的城市名稱,理由是這些城市現在依然存在。聚居地還在,意味著部族的固有文化尚存。高盧人按希臘語的叫法也就是凱爾特人,他們沒有從現代的法國和比利時消亡,或者說高盧人不只是逃到現在的愛爾蘭的高盧人。在高盧享受羅馬文明的同時,誕生了有高盧特色的高盧,即羅馬化的高盧,這就是後來的法國文明。
就這樣,兩個男人分別渡過了自己的「盧比孔河」。兩人都沒有了回頭路。骰子已經擲出。不靠輿論,也不依據法律,而是憑武力來決定勝負的時刻到了。
就這樣,在保證高盧各部族主體性的同時,愷撒把高盧部族納入了羅馬的統治之下。除了幾個特例,羅馬人在高盧境內幾乎沒有新建羅馬式的城市。各部族首府和聚居地在進入羅馬統治之下後依舊保留了原貌。而象徵「基礎設施」的羅馬式大道則把各城市聯繫起來,形成了交通網路。
九、公元前54年,為擴建古羅馬廣場,愷撒向公民徵用工程用地時,花費了6000萬。
(摘自《阿斯泰利克斯歷險記》,R.戈西尼創作,A.烏德佐繪製)
儘管護民官古裡奧的任期即將結束,但是,他做的一切足以讓身在拉文納的愷撒感到滿意。學者寫歷史並非只會使用嚴肅的詞語,有時他們也會使用通俗的語言,因為通俗的表達方式更能說明事實。有一位研究羅馬史的權威就寫過這樣一句話:「古裡奧雖然價高,卻物有所值。」
如何渡過盧比孔河的,愷撒沒有說。
《內戰記》在記錄士兵表明決心後,只寫了一句話:「知道他們的想法後,就帶著軍團向裡米尼出發了。」愷撒不喜歡戲劇性的場面,也不喜歡戲劇性的表現手法。我尊重他的這種風格。但是,在此我想根據其他比較接近事實的史料,嘗試重現當時的情形。
這時護民官古裡奧提出了反對動議。
而且,內戰常常會使父子、兄弟和朋友反目。愷撒做事光明正大,講話直截了當,在高盧又有輝煌的戰績,因此深得首都羅馬許多年輕人的仰慕。其結果是,在羅馬有權有勢的人家中,不顧在元老院享有席位的父親的擔心,公開表示要追隨愷撒的子弟越來越多。元老院派,也就是「反愷撒派」中,幾乎所有的重要人物都遇到了這個問題。西塞羅年僅15歲的兒子和外甥也成了愷撒的忠實追隨者。家庭內部之爭不至於出現極端的結果,但是,一旦愷撒渡過盧比孔河,家庭內部之爭就有可能演變成悲劇。
愷撒提出的重組方案,主要有如下幾條:
士兵們齊聲呼應。就這樣,愷撒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面,帶領第十三軍團士兵渡過了盧比孔河。時間是公元前49年1月12日,愷撒時年50歲又6個月的一個早晨。
雖然元老院派把國家之劍交給了龐培,但是,授予龐培大權需要以法律的形式使之合法化。他們不敢耽誤時間,就在古裡奧前往拉文納不在首都的期間,梅特魯斯·西庇阿向元老院提出了議案。議案中沒有提及龐培,只要求愷撒解散軍團。如果愷撒不服從,則視其為叛國者。
越過盧比孔河之前
在這個過程中,愷撒完成了徹底徵服整個高盧的目標。他不惜連續兩年在高盧過冬,在一心一意實現徵服計劃後,於公元前51年的冬天,愷撒開始著手內政方面的戰後處理工作。
我們這些在他身邊的人,感受比其他人更深。因為僅僅閱讀文章,我們就已經被文章清晰、簡練的文風折服。更何況,在他身邊的我們知道,如此精彩的文章是那麼輕鬆又那麼迅速寫下來的。
相反,日耳曼人不允許土地私有,他們只崇拜太陽、月亮和火,不追求舒適的生活。日耳曼人嚴格區別徵服者和被徵服者,討厭把兩者混為一談。
根據研究者的估算,高盧戰爭時期,全高盧人口在1200萬人左右。人口比想象的多,是因為高盧的氣候、土壤適合農牧業,所以高盧很富裕。也正因為富裕,日耳曼人才會屢屢嘗試入侵。如果普魯塔克的記述可信,那麼,愷撒發起的長達8年的高盧戰爭中,有100萬高盧人被殺,100萬高盧人淪為奴隸。對這樣的高盧,徵收4000萬塞斯特斯的直接稅,稅負是重還是輕,研究者無須推測也能做出判斷。總之,被愷撒徵服以後,高盧人徹底變安分了。
一、根據研究者的估算,公元前67年,羅馬的國家預算總額為2億。
那麼,反愷撒派的人是否掌握愷撒的「罪行」,可以把他告到法庭上呢?對照羅馬法律,他的「罪行」還真有不少呢。
龐培不止一次接受「三頭同盟」的決議。他有輝煌的戰功,從年輕時候起就籠罩在羅馬第一勇將的光環中,早已習慣了「第一人」的待遇。只要籠絡住這樣的龐培,對於共和主義者元老院派來說,就無須再擔心他會變成獨裁者了。
二、儘管以往的高盧戰爭中祭司常常是反羅馬的導火索,儘管羅馬沒有專門的祭司階級,但是愷撒沒有拿高盧的祭司階級(德魯伊特)開刀。保留祭司階級,意味著他把高盧人的宗教和普通教育交給了高盧人自己負責。
「元老院終極勸告」
「渡過此河,人世間將有一場悲劇發生。不渡過此河,我將遭到徹底毀滅。」
「我得到一個情報,愷撒的10個軍團越過阿爾卑斯山脈正一路南下,向羅馬進軍。」
護民官安東尼
因此,儘管還在法國北部處理戰後事宜,愷撒對龐培的動向和元老院派的計謀也知道得一清二楚。也因此,他知道把自己一派的人推上執政官的位置幾乎沒有可能。話雖如此,如果放任羅馬統治階級日益鞏固反對他的勢力,那麼等待他的就只有滅亡。因此,即使元老院和執政官都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愷撒也需要尋找一個可以做他左右手的人選。滿足這一要求的人,愷撒看上的人竟是現任護民官之一——一個35歲左右的年輕人。按常人的想法,他應該避開這樣的人物。
這場「戲」上演的同時,愷撒和元老院之間以法律為武器的鬥爭趨向白熱化。愷撒提出的三個妥協方案均遭拒絕。1月7日來臨。如果不服從「元老院終極勸告」,愷撒將被視為叛國者。然而,龐培有兩個軍團,而愷撒身邊只有一個軍團。但是,如果現在開始準備,意味著也給了敵人準備的時間,於是,愷撒下令,集合士兵。
蘇拉使用武力向馬略率領的平民派發起了反撲。他率領軍隊登陸了布林迪西。兩年後他在內戰中勝出,開始清洗平民派。蘇拉親自製作的「黑名單」上包括80名元老院元老、1600名騎士,人數多達4700人。他們中的大多數沒有經過審判即遭殺害,財產全部被沒收。倖免一死的人,資產也遭沒收,同時失去了擔任公職的權利,包括他們的子孫。被殺的重要人物的首級堆滿古羅馬廣場講壇的情形,和五年前沒有任何不同。這一切18歲的愷撒都看在了眼裡,而且,他的名字也上了蘇拉的黑名單,差一點也成了犧牲品。這位18歲的年輕人命是保住了,卻不得不在此後的四年裡,忍受流亡生活之苦。
「三頭政治」現在只剩下了兩位。一直以來,元老院派都想推翻「三頭」體系。對他們來說,採取離間愷撒和龐培的策略無可非議。拉攏的對象選擇龐培而不是愷撒,也是明智的決定。因為,「三頭政治」的發起者是愷撒,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改革元老院主導下的寡頭政體。
儘管法國人有些以自我為中心,卻是一個理性的民族。在法國人喜愛的《阿斯泰利克斯歷險記》中,完全看不到陰暗的一面。如果對統治階級心懷仇恨或怨念,如果有被害妄想症,就很難避免陰暗的東西。至於愷撒,雖然把他當作了嘲笑的對象,卻把他刻畫成了一個值得尊敬的、讓人恨不起來的徵服者。顯而易見,作者對歷史事實非常清楚,也熟讀過《高盧戰記》。給我的感覺是,法國人不能不承認自己免於被他們從心底裡憎惡的日耳曼人同化,都是因為有愷撒。
同樣,公元前48年度的執政官選舉,也要在上一年的夏天進行。按慣例,候選人必須前往羅馬市內卡匹託爾山上的國家檔案館,親自提交候選申請書。如果不想破壞這一規定,愷撒必須在公元前49年入夏前舉行凱旋儀式。他在高盧取得的戰功,足以讓他舉行一場聲勢浩大的凱旋儀式。有資格舉行凱旋儀式的,是掌握軍隊最高指揮權的前執政官。掌握這一大權的人,也就是前執政官,在行省總督任期內,不能穿越首都城牆,進入城內。這是羅馬的法律。但是,在凱旋儀式結束後,以普通人的身份進入羅馬城牆內提出候選申請的話,就不會違犯羅馬的國法,也不會違背慣例。
「孤注一擲!」
「前進吧!向著諸神的所在,向著侮辱我們的敵人所在,破釜沉舟!」
愷撒應該想到了這兩個問題,於是,他利用降低稅額的方法一併解決了這兩個問題。課以重稅,會增加稅務方面的人員和費用。與其如此,不如規定一個合適的或偏低的稅額,讓納稅人不會感到有負擔。不敢說納稅人會自覺自願納稅,但是至少他們繳得起稅金。在高盧,規定一年4000萬塞斯特斯的稅額,應該是愷撒做出的判斷。
該法案規定,被任命為行省總督的前執政官和前法務官,必須在結束執政官或法務官任期5年後才可以赴任。此法一出,使得擔任過執政官或法務官卻沒有行省工作經歷的人,都被動員前往行省任職了。甚至不願意去行省任職的西塞羅,也不得不於公元前51年夏,前往任職地奇裡乞亞行省。西塞羅不擅長軍事,幸運的是,他任職的、位於小亞細亞的奇裡乞亞行省,在當時還算太平。也許正因為這裡沒有問題,所以才會派知識分子去的吧。但是,內政方面,西塞羅卻是一個盡職盡責的總督。
在元老院會場舉行的新任執政官就任儀式一結束,已是元老院元老的古裡奧就要求發言,他說他想宣讀愷撒交給他的一封信。執政官馬爾凱魯斯說,此事暫時放一放,先進入議題。但是,以護民官身份參加會議的安東尼,要求先宣讀愷撒的信。愷撒是當事人,這是他寫給元老院的信,元老院裡要求宣讀的人很多,執政官最終只能同意。
結束歷時8年的高盧戰爭,完成處理戰後事宜之後,愷撒翻越阿爾卑斯山脈,前往義大利北部行省,這是公元前50年入夏以後的事情。在適合作戰的季節,愷撒可以離開高盧,標志著在高盧戰爭已經徹底結束。留在高盧的軍隊只有中部高盧由法比烏斯率領的4個軍團,以及高盧東北部由特雷波尼烏斯率領的4個軍團。為了優先解決高盧問題,愷撒在公元前52年至前51年的冬季和公元前51年至前50年的冬季,兩次在不宜作戰的季節留在了高盧越冬。但此時,他不能再放任在首都的反愷撒行動。義大利北部行省的總督府在拉文納,他必須儘早回到那裡,去面對因專心解決高盧問題而暫時擱置的、來自首都的攻擊,也就是元老院的攻擊。
於是,元老院派決定把龐培在遠近兩個西班牙行省的總督任期再延長5年。當然,他們的做法很巧妙。他們決定,龐培延期後的任期從公元前52年年末開始,而不是任期屆滿的公元前50年年末。為什麼是公元前52年年末呢?因為龐培擔任「一人執政官」是在公元前52年,儘管只是前半年。如果任期從公元前52年年末開始,那麼龐培的任期結束就是公元前47年年末。也就是說,即使迫於公民的壓力,不得不同意愷撒任期延至公元前49年年末,而龐培的任期期滿也是在愷撒結束任期的兩年以後。
被任命為行省總督後,前往行省赴任,必須等到5年以後。因此,擔任公元前52年度執政官的龐培,在公元前51年必須辭去遠近兩個西班牙行省總督之職。一旦卸任,他和擔任高盧三個行省總督的愷撒之間,力量關係自然會出現不平衡。因為,愷撒有軍事力量,而龐培卻沒有。
這些士兵都是羅馬公民。他請求士兵們與同是羅馬公民的敵人作戰。普通政治家在這種時候一定會長篇大論,宣揚自己的理念,說明正義屬於自己,以此表明發動內戰不是為了私利,而是為了公眾利益。但是,愷撒沒有這樣做。
還有,愷撒是一個有福共享的人,自己有錢賺的時候,也不會忘記為他人尋求致富之路。他應該也給了副將拉比埃努斯這樣的機會。拉比埃努斯因此有了積蓄。這個出身平民的男人,衣錦還鄉,把自己積攢的錢用來建設家鄉。高盧戰爭結束後,愷撒又任命他為義大利北部行省的軍團指揮官。前面說過,他這樣做,一方面純粹是為了犒賞拉比埃努斯,另一方面,他打算當選執政官後,把這裡託付給拉比埃努斯。可以這樣說,對於拉比埃努斯來說,和龐培的關係是先天聯繫在一起的,而和愷撒的關係則是後天培養起來的。
路奇烏斯·科爾涅利烏斯·蘇拉是《羅馬人的故事》叢書第三冊《勝者的迷思》中的主人公。蓋烏斯·尤裡烏斯·愷撒是《羅馬人的故事》叢書第四冊和第五冊《愷撒時代》中的主人公。兩人雖然相差38歲,卻有很多共同點:
不管怎樣,愷撒的態度很誠懇,完全服從元老院的決議。但是,只要龐培有10個軍團,他也必須有10個軍團的想法沒有變。
元老院派認為,拒絕愷撒提出的延長任期的要求,有違公民的感情,因此,他們沒有馬上答覆愷撒。而轉年剛進入公元前51年,他們就向愷撒射出了第二支箭,那就是《龐培行省總督法》。這個法案於上一年年底在元老院通過,到了公元前51年,由具有選票號召力的龐培向公民大會提出。
二、決定公元前54年度的執政官多米提烏斯·阿赫諾巴爾布斯為愷撒的繼任人選,並授予他在義大利境內招募4000名志願兵的權力。一旦軍隊組建完成,即刻出發前往義大利北部行省任職。
元老院派堅持拉攏龐培,首先是為了孤立愷撒,其次是為了利用龐培的聲望。元老院派中缺少有魅力的領導者,可以讓普通民眾為之傾倒。西塞羅是知識分子,受人尊敬。但是,他評論家式的言行並不受民眾歡迎,也因此,擔任過公元前63年的執政官以後,無緣再次當選。小加圖生活清廉,盡人皆知。但是,他那悲觀的言論讓民眾反感,因此,他只做過法務官,雖然一度成為執政官候選人,卻無緣執政官之職。其他人同樣,就算當上了執政官,但是,無論是作為政治家還是作為將帥,都缺少激起民眾熱情的才能。因此,對於元老院派來說,他們需要龐培。畢竟,只要龐培一出現,民眾就會自覺給他讓路。而且,龐培沒有政治野心,他不是個危險人物。
但是,他是愷撒,他有辦法。護民官通常屬於愷撒派。他讓護民官提出了一個法案,即允許愷撒提交不在場候選申請的法案。該法案規定,無須愷撒本人前去羅馬提交申請,由代理人提交即可。這種情況有過先例。馬略因為在北非和努米底亞國王朱古達作戰,無法回國,但是,元老院接受了他的候選申請。愷撒也有理由,他的理由是正在高盧作戰。只是不能保證公元前49年以後,這個理由是否依然管用。因為這一年,高盧戰爭已經結束,他的行省總督任期也已屆滿。考慮到愷撒為國家做出的貢獻,完全可以對他特殊對待。然而,事實上,已經開始有人反對他享受這一特權。
三、公元前63年,龐培結束對東方的徵服,從小亞細亞和敘利亞帶回來存入羅馬國庫的行省稅和間接稅,總計約2億。
具體地說,愷撒在高盧開展的羅馬化運動,始於以下幾個方面:
四、公元前61年,舉行凱旋儀式時,龐培向部下士兵發放的獎金總額為2900萬。
兩個男人的戲
愷撒早已超越了憎惡、仇恨和復讎的心理狀態,但是,唯有一個人讓他內心深處的憤怒難以平息,因為這個人是拉比埃努斯。前面說過,
《內戰記》中言及拉比埃努斯的地方很少,而且,愷撒一貫堅持如實記錄的態度。那麼,為什麼愷撒要把自己對拉比埃努斯的憤怒特意寫進書中呢?他為什麼要提及堅持反抗愷撒的拉比埃努斯呢?而且,字裡行間還透露著終於把這件事放下了的意思。
首先,他譴責了反愷撒派對他的不公。他說,他們利用一切機會試圖詆毀自己,為此他們拉攏龐培,讓他和自己作對。他還指責元老院派品行低下。其次,他譴責元老院侵犯護民官行使否決權的權力。平民代表護民官手中的這個權力,連蘇拉也不曾侵犯過。愷撒指出,格拉古兄弟和薩圖紐斯的犧牲,不只是過去時,現在很有可能再次發生。他說,現在的羅馬和那個時代沒有任何不同。演講的最後是最重要的內容。
只是,打著「元老院終極勸告」旗號的羅馬軍隊有一個不利因素,那就是時間問題。龐培手下的軍事力量只有愷撒送回來的兩個軍團。而被任命為愷撒繼任者的阿赫諾巴爾布斯尚在徵募志願兵,還沒有形成軍事力量。但是,元老院派很樂觀,他們認為,時間可以爭取。
愷撒也很猶豫。當然,他猶豫的原因並非龐培和元老院所想的那樣。
執政官魯弗斯反對這一提案,他不屬於愷撒派。元老院內有兩派:一派是強硬的元老院派,一派是穩健的元老院派。魯弗斯是法學者,屬於穩健的元老院派。執政官魯弗斯反對的理由是,愷撒作為最高司令官非常稱職,所以保留他的職位,直到任期結束才是穩妥之舉。在前線作戰期間,被免除最高司令官之職召回國內的有盧庫魯斯的先例,那是發生在17年前的事。當時做出這一決定是出於無奈,是因為盧庫魯斯失職造成的。當時,盧庫魯斯在和本都國王米特拉達梯交戰期間被免除職務並被召回國內,同時把指揮權交給了繼任者龐培。事情是這樣的:盧庫魯斯率領軍隊,一度打到了裡海,因此,他在軍事上的戰績是得到認可的。只是後來士兵們鬧起了罷戰,拒絕出戰,而他未能解決好這個問題。因此,作為最高總司令,這就是失職,無可辯解。但是,愷撒的士兵沒有罷戰。執政官馬爾凱魯斯的提案,對愷撒的憎恨過於露骨,最後在元老院沒有通過。
《高盧戰記》最後一卷,希爾提烏斯為其撰寫了序文。序文採用了寫給愷撒的另一名親信巴爾布斯的形式,原因是力勸希爾提烏斯續寫第八卷的正是巴爾布斯。我將序文全文翻譯如下:
公元前50年夏天以後,愷撒已經風聞龐培方面正在試圖拉攏拉比埃努斯。根據《高盧戰記》第八卷的作者、愷撒的祕書官希爾提烏斯的描述,對於這一傳聞,愷撒完全不予理會。拉比埃努斯回到義大利北部行省後,龐培方面跟他的接觸一定更加頻繁。公元前50年秋,愷撒也進入了義大利北部行省。這就是說,兩人也許是在同一個地方,即在位於拉文納的義大利北部行省總督官邸的那一帶,一起度過「橫渡盧比孔河前」緊張的三個月時間的。這是前後13年的跨度。從37歲到50歲之間的13年裡,兩個人同甘共苦。難道是愷撒和拉比埃努斯之間沒有進行過交流嗎?難道這兩個同齡的男人之間沒有互相坦露過各自的心聲嗎?
然而,就在第二天,即12月2日,元老院元老接到了執政官馬爾凱魯斯的緊急召集令。他們匆匆趕到元老院會場。馬爾凱魯斯傳達了一個消息:
《行政官法》是公元前52年,龐培被元老院派成功拉攏後提出來的。羅馬的法律規定,候選人必須親自到首都提出候選申請。而《行政官法》又規定,在此基礎上要求進行二次確認。此法案是接到愷撒從日爾戈維亞撤軍的消息後提出來的,有很強的針對性。攻打敵人時,挑選敵人的弱勢是正確的策略,只是他出手太早。因為三個月後,傳來了羅馬軍隊在阿萊西亞反敗為勝的消息。後世歷史學家一致認為,正是阿萊西亞攻防戰,決定了不列顛和高盧的歷史。而當時的羅馬普通公民同樣正確領會了這次勝利的意義。直覺告訴他們,漫長的高盧戰爭已經結束,民眾陷入了狂熱之中。在狂熱的民眾面前,元老院不得不決定舉行為期20天的慶祝活動,以感謝諸神。元老院不得不獎賞愷撒的功勞,不得不在《行政官法》中增加補充條款,將愷撒視為特例。提出補充條款的人是龐培。
元老院派堅持由元老院主導下的少數人來統治羅馬共和政體。對於他們來說,無論採用何種手段,必須堅決把愷撒趕下臺。因為愷撒的目的很明確,就是推翻現有體制,建立新秩序。眼前,他們的首要任務是阻止愷撒再次當選執政官。公元前59年,愷撒曾就任執政官。只要一想到愷撒當時的統治方式,就算愷撒是二人執政官中的一個,他們依然心有餘悸。
一、高盧的行省總督愷撒應該服從元老院的命令,即刻回國。
年輕的古裡奧追求奢華的貴族生活,因此負債纍纍,負債總額高達6000萬塞斯特斯。看得出來,他借錢的本領竟在年輕時的愷撒之上。愷撒決定替他償還債務,畢竟空手套白狼不太好。按照西塞羅的說法,愷撒喜歡這位像極了自己年輕時候的年輕人。對於50歲的愷撒來說,古裡奧的巨額債務不僅不是瑕疵,反而是值得高興的事情。
簡單概括起來是這樣的。
就這樣,護民官古裡奧一方面假裝自己是元老院派一員,同時以法律辯論的方式開始幹擾決定高盧總督的繼任人選。當法律辯論不能左右元老院的決議時,他行使了護民官的否決權。由此,人們知道了古裡奧已經轉向愷撒一派。但是,行使否決權是護民官的正當權力。元老院派沒有辦法,只恨得咬牙切齒。他們咬牙切齒地等待公元前50年12月9日,古裡奧任期結束。然而,愷撒已經準備好了對策來粉碎他們的計劃。
公元前49年1月7日,擔任議長的執政官馬爾凱魯斯在元老院會場再次要求對愷撒的提案做出表決。自1月1日開始進行表決以來,由於護民官堅持行使否決權,表決結果始終未能形成決議。幾乎所有元老院元老都已經對愷撒的提案投了好幾次否決票,當然這一天,安東尼和另一位護民官又行使了否決權,只是這一天兩位執政官的態度都很強硬,好像無視護民官的否決權一樣,要求元老逐項舉手表決,來推動議事的進行。
經不住你情真意切的勸說,也擔心你會認為我每一次的拒絕,都是出於我的怠惰而不是害怕此任務太過艱巨。因此,巴爾布斯,我決定接受這個困難至極的任務。也就是說,我要寫《高盧戰記》的續篇。我要補充愷撒撰寫的從《高盧戰記》進入
《內戰記》的敘述中欠缺的部分。我要寫
《內戰記》中沒有寫到的亞歷山大戰爭以後的內亂,儘管這場內亂尚未結束。我要寫愷撒遇害。只是,我希望閱讀這部分的人,至少可以理解我對於接受這個任務是如何不情願。只有了解了我的心情,才會原諒我續寫愷撒作品這一愚蠢又狂妄的做法。
七、以律師身份獲得成功後,西塞羅購買克拉蘇位於羅馬最高檔住宅區帕拉蒂尼山上的豪宅時,金額為350萬。這還是朋友價。
四、最後是直接稅的問題。這是關係到善政還是劣政的問題,是人們最敏感的問題。
就算他留在愷撒陣營,也不是出於對愷撒的理念,即建立新秩序的必要性的理解,而只是為了尊重與愷撒之間的友情。因此,拉比埃努斯的煩惱是選擇先天的緣分,還是看重後天的關係,這不是敞開心扉,或者徵求意見,就能解決的問題。
為什麼愷撒會注意到這位顯然屬於敵對一方的古裡奧呢?
愷撒自己則認為,從公元前6世紀延續至今的羅馬式寡頭共和政體,已經不適合公元前1世紀的羅馬現狀,此時的羅馬已經是超級大國。他深切地體會到,有必要建立新的秩序,取代以往的寡頭政體。只是他希望在現有體制內尋求改革之道,即利用高盧戰爭中獲得的聲望當選執政官。因此,眼前他的首要任務是當選公元前48年度的執政官。為愷撒續寫《高盧戰記》最後一年戰爭篇的希爾提烏斯,也是這樣寫的:「只要有一絲希望,可以通過法律,用穩妥方法實現改革,即使犧牲一切可以犧牲的東西,愷撒也會選擇這條路。」
護民官安東尼果斷行使了否決權,因此,這個結果未能形成決議,於是,決定第二天再行表決。第二天,元老院還是否決了愷撒的提案,於是,護民官安東尼再次動用了否決權。第三天再次進行表決,結果還是一樣。
元老院派認為,形勢發展至此,愷撒已經完了。因為到現在為止,只要元老院拿出看家法寶「元老院終極勸告」,反對現行體制的運動基本都以失敗告終。
兩派對立,不可能不引起首都羅馬人心不穩。年長者想到馬略和蘇拉時代的內亂,害怕歷史會重演。西塞羅喜愛的卡埃裡烏斯等年輕人則表現出了缺乏責任心,他們只想知道龐培和愷撒一旦鬥起來,誰會是贏家。他們只是想早一點弄清楚誰可能會贏。而愷撒認為,一味行使否決權,會導致元老院陷於癱瘓的狀態,對自己並不利。護民官不僅有否決權,也有立法權。他決定利用護民官手中的這一權力。
我在前面提到過,我個人認為,虛榮心是希望獲得他人肯定的一種心理,而野心卻是要實現目標的意志。只希望得到他人肯定的人,權力可有可無。但是,想達成大事的人,權力——達成目標過程中必要的力量——必不可少。人們常常把有虛榮心而無野心的人看作無欲之人,是沒有危險的人。因此,被利用的常常是這種「沒有危險的人」。
他和愷撒的關係清楚地呈現在史實中,也是始於這一年。
後來,發生在元老院派和愷撒之間的鬥爭非常複雜。我想,首先弄清他們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可以幫助我們了解他們之間的對抗。羅馬人是尊重法律的民族,即使是政治鬥爭,他們也一定會以《六法全書》為依據。
「根據公元前55年制定的《龐培—李錫尼法》,高盧行省總督愷撒和遠近兩個西班牙行省的總督龐培,應於公元前50年年末結束任期,解散軍團。」
當時,姑夫馬略一聲令下,五天五夜就殺了以時任執政官為首的元老院元老50人和屬於騎士階級(經濟界人士)的1000人。這是愷撒13歲那年的事情。被殺的人中有愷撒的伯父,也就是他父親的兄長。古羅馬廣場講壇上甚至放不下被殺的重要人物的首級。少年愷撒當時居住在「蘇布拉」,到古羅馬廣場僅有不到五分鐘的距離。
但是,如果你認為快樂的阿斯泰利克斯和夥伴之間的對話,表達的是被統治者高盧人(凱爾特人)對統治者羅馬人的抗拒,作者首先會驚訝於你的這種理解。同時,喜愛這一系列漫畫的法國人也會忍不住笑話你。一個自卑的民族不可能創作出這樣的諷刺作品。這種幽默只有從小學習史實為何物的他們才能充分理解。據說日本翻譯了《阿斯泰利克斯歷險記》的兩部作品,也引進了動漫,卻很不成功。我想,只要羅馬史沒有成為日本人的普遍常識,這樣的結果在所難免。
一、根據羅馬一貫的做法,將部族統治階級的子弟送往羅馬或法國南部行省學習。形式上他們是人質,實際上他們是寄宿留學生。愷撒成為獨裁官後,甚至為統治階級中有權勢的人提供了元老院席位。他還到處授予尤裡烏斯的家門名,結果出現了很多名字第二部分為「尤裡烏斯」的人。
愷撒在拉文納穩定下來後,做了一些策略上的調整。為了在羅馬現有政體下當選執政官,實現改造國家的目的,他決定在行省逗留到公元前49年夏季直至當選執政官為止。根據《護民官法》,他有權不在場也能參加執政官選舉。儘管元老院派使出了種種手段,但是,這個法案還沒有被廢除。如果公元前49年夏天當選執政官,就任的時間是公元前48年1月1日。不過,一旦當選,即便尚未正式上任,也與已經在任無異,因為元老院討論任何議案,都要首先徵求下任執政官的意見。而且,一旦當選執政官,就算從行省總督的位置上退下來,他也不是普通人。羅馬有規定,不能起訴有公職的人,因此,他也可以避免遭到反愷撒派集中火力檢舉的危險。愷撒之所以可以繼續留任行省總督,是因為他的繼任者遲遲沒有定下來。當繼任者有了人選後,又因為護民官行使否決權,使一切又回到了原點。這就是元老院當時的情形。
但是,愷撒又是一個為自己的理想而活的男人,他要改造羅馬國體,建立羅馬世界新秩序。如果不渡過盧比孔河,如果屈服於「元老院終極勸告」,交出軍團,或許可以避免內戰,但是,建立新秩序就只能是一場夢。如果是這樣,活了50年又有何意義?他的傲氣不允許他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毫無意義。他的名譽已經受損。元老院完全不顧他在高盧戰爭中的表現,向他宣告,若不服從「元老院終極勸告」,就是羅馬這個共同體的敵人,就是叛國者。他的名譽徹底被玷汙。
阿萊西亞攻防戰結束後,愷撒只給了士兵兩個月的休息時間。隨後,早早就開始了戰後第一階段問題的處理。公元前52年的12月,鎮壓行動開始了。最初只派了3個軍團,由他本人或指定軍團長率領,而沒有投入10個軍團。這是因為經過阿萊西亞的激戰,士兵們要恢復體力需要足夠的時間。當然,愷撒自己並沒有休息。
關於愷撒煩惱的理由,我們可以找到很多背景史料。首先是愷撒親自撰寫的
《內戰記》,還有就是西塞羅和友人之間的信件。通過這些信件,我們可以了解到當時元老院的動向和反愷撒派的主張。再有就是普魯塔克、阿庇安、卡西烏斯和迪奧等人寫的史書,儘管這些史書寫於數百年以後。畢竟,發生羅馬史上最大危機的公元前1世紀中葉,第一主角是愷撒。拉比埃努斯是配角。因為拉比埃努斯是配角,所以和愷撒相比,推測他的心理所需的依據,也就是史料,少得可憐。
《內戰記》中提及不多,西塞羅也只說到表象的事情。就連帝政時期寫的其他史料中,也只說他是第一個背叛「神君愷撒」的人,愷撒因此與他一刀兩斷而已。但是,如果想探究愷撒當時的心境,關注另一人物,不能說沒有用處。當時,兩人都處於人生中需要做出決定性選擇的時刻。
元老院判斷愷撒不會提前行動,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到現在為止,愷撒對待法律所持的態度。對於元老院的許可權,愷撒完全不放在眼裡,因此,他會擅做主張,攻打高盧,組建軍團等。但是,對於國家的法律,他從未違犯過。既然盧比孔河是本國和行省的邊界,那麼,越過盧比孔河,進軍羅馬本國,就是違犯國家法律的行為。違犯過此法的是蘇拉,他曾經率領軍隊登陸義大利南部的布林迪西後,攻打了羅馬。蘇拉有進軍自己國家首都的「前科」,而愷撒沒有。
鎮壓行動以奧爾良為中心,向高盧各地呈放射狀展開。這次武力鎮壓的對象都是參加阿萊西亞攻防戰的各部族。他們因為參加這場戰鬥,所以事實上背棄了和愷撒之間的盟約,而且,此時他們尚未停止反抗。因為愷撒急於在任期結束前徹底解決高盧問題,所以這一時期的鎮壓行動非常殘忍。他縱容士兵燒殺擄掠,無惡不作,甚至不放過流落街頭的婦女兒童。對於固守城內堅持反抗的部族則採取水攻法。承受不住羅馬軍隊的攻打、出來投降的所有士兵,都被砍去了雙手。愷撒要讓他們牢記,反抗愷撒意味著什麼。
強硬的元老院派不能掉以輕心的是,對於執政官馬爾凱魯斯的提案,龐培表現出了不快。龐培還在遠近兩個西班牙行省總督的任上,只是他讓心腹們前往行省實施統治,自己卻留在了羅馬。行省總督任期內不得進入首都城內的規定,同樣適用於他,因此,他住在位於羅馬以南的阿爾巴山莊,他從阿爾巴山莊表達了自己的不快之意。我想,龐培的不快純粹只是出於一位軍人的立場。習慣首都舒適的生活,在首都養尊處優的元老院元老們,不知道率領5萬大軍,長期投身戰爭是怎樣一種情形。他們把最高司令官的位置當成皮球一樣投來擲去,讓龐培難以接受。在軍事經驗方面,沒有人比得上他。龐培雖有很多缺點,卻是個正直的男人。
五、羅馬首富克拉蘇的資產總額為1.704億。
護民官的任期是從12月10日到次年的12月9日。選舉護民官和選舉執政官在同一時期,只是,選舉執政官和其他公職人員的是公民大會。只要享有公民權,人人都有投票權。與此不同,選舉護民官的是平民大會,只有平民才有投票權。平民大會上,元老院派的影響力很小,因此,這是愷撒的地盤。愷撒是公認的平民派領袖。在平民大會上,愷撒推薦的候選人當選護民官很容易。作為古裡奧的繼任者,愷撒推薦了安東尼。莎士比亞的作品《安東尼和克婁巴特拉》中,馬克·安東尼也是其中一個人物,當時只有32歲。他曾在愷撒手下擔任過軍團長,有軍事經驗,但是,從政卻是第一次。好在愷撒此時已經回到義大利北部行省。義大利北部行省總督駐地拉文納到羅馬的距離是三天的行程,派急使的話,時間更短,與在高盧時相比,接髮指令容易多了。安東尼當選護民官後,從古裡奧手中接過了接力棒。就這樣,愷撒利用護民官可以繼續對付元老院了。
接著,他面對注視著自己的士兵們,斬釘截鐵地喊道:
理由之一,單純是為了犒賞。愷撒在義大利北部行省越冬的那幾年,拉比埃努斯始終留在高盧,愷撒想讓他在義大利北部行省好好休養休養。因為在這裡,他無須擔心敵人。因為在這裡,羅馬化程度最高,甚至被稱為「穿託加長袍的高盧」。理由之二,是出於選舉的考慮。愷撒意在再次競選執政官。義大利北部行省是他的選區,在這裡組建的並在他指揮下參加高盧戰爭的軍團士兵都有投票權。他們在選舉中都會投他一票。對於愷撒來說,把拉比埃努斯送到義大利北部行省,意味著把最值得信任的人送到了選區。
第一,他們知道愷撒手中只有一個軍團。
那麼,公元前50年12月9日,護民官任期結束之前,古裡奧是如何維護愷撒的利益的呢?此時的愷撒儘管離開了高盧,但是還在義大利北部行省不能回首都。
而這次,公元前49年,「元老院終極勸告」,這個到現在為止成功擊垮了一個個目標的利器對準了愷撒。
護民官古裡奧不等允許他發言,就站起來喊道:
六、就任財務監察官那年,也就是愷撒政治生涯開始的那一年之前,32歲的愷撒累計借款總額為3120萬。
六、兩人都會實現自己的明確目標,因此,深受屬下士兵的愛戴和尊敬。
話說回來,歷史上,愷撒「介紹」過的大國是今日的法國和英國。2000年後,法國誕生了這樣的諷刺作品,而英國卻沒有。這是為什麼呢?我想原因大概在於,最早將英國引入文明世界的是愷撒。但是,不列顛真正實現羅馬化是在帝國時代以後。其中的原因大概在於推動不列顛羅馬化的人缺少寫作才能,寫不出足以和《高盧戰記》相媲美的作品。相反,法國人卻給後世留下了他們的「羅馬化」成果——誰都看得懂的、優美的文學作品。因此,作為高盧人,有話要說也很正常。只是,他們創造的文學不是被徵服者高盧對徵服者愷撒的抗拒,而是諷刺文學。高盧人,也就是法國人,做不到全盤接受丘吉爾的說法。丘吉爾說:「大英帝國的歷史,始於愷撒橫渡多佛爾海峽。」在高盧人眼裡,愷撒撰寫的《高盧戰記》和對高盧的戰後處理方式,完全是一種「罪孽」。
很長時間裡,沒有人注意到年輕的護民官已經改變立場,因為護民官古裡奧按照愷撒的指示,盡量謹慎行使自己的許可權,連向來喜歡打探消息的西塞羅發現這一變化也是在公元前50年入夏以後。西塞羅去了奇裡乞亞行省任職後,仍不放鬆及時了解首都的情況。因為行使否決權,羅馬政界終於知道古裡奧已經「變節」。羅馬政界一片嘩然,紛紛指責這是一件醜聞。對於元老院派來說,大有希望的人才被對手收買了。元老院強硬派譴責古裡奧屈服於愷撒的金錢,有良心的元老院元老也感慨這個年輕人道德淪喪。
一、高盧人有尊重私有財產的傳統。
公元前58年就任行省總督後,拒絕赫爾維西亞人借道時,愷撒就沒有想過此事會平靜收場。也許,公元前59年,在羅馬,赫爾維西亞人準備遷移的消息成為盡人皆知的事實時,他已經預計到,該部族的遷移將在高盧全域掀起風浪。正因為如此,他才希望去風浪必起的高盧任職,同時要求5年任期。也許正如小林秀雄指出的那樣,野心家愷撒等待的是「創造高盧戰爭」的機會。小新秀雄只看過《高盧戰記》,但是,他的說法一針見血。當然,這個「創造」將給羅馬這個國家指明方向,而這也許就是《高盧戰記》中不能寫前言的原因。因為如果在前言中寫了,不僅會受到元老院派的強烈反對,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得不到同時代人的理解,因為他們缺少愷撒那樣的前瞻性。但是,現代英國有一位研究者這樣寫道:
對於這個消息,愷撒置若罔聞。
站在盧比孔河的岸邊,愷撒沒有馬上渡河。他在岸邊默默地站立了許久。追隨他而來的第十三軍團的士兵,也默默地注視著最高司令官的背影。終於,愷撒轉過身對身旁的部下說道:
阿萊西亞攻防戰決定了包括不列顛在內的、從比利牛斯山脈到萊茵河的遼闊地區今後的歷史發展脈絡。
5天後,另一個男人也渡過了他的「盧比孔河」。這位愷撒曾經的副將,為了避免與愷撒相遇,沒有從亞得裡亞海一側越過國界,而是選擇了與此相對的第勒尼安海一側越過國界。也許,他打算沿阿庇亞大道南下,去投奔在羅馬的龐培吧。
關於這個問題,早在10年前擔任西班牙行省總督時,愷撒就已經注意到了。他認為只有公開稅制,消除包稅人的「酌情而定」部分,才能使稅制公正合理,因此,他決定在高盧不採用「什一稅」。「什一稅」根據收入的高低會上下浮動。他決定徵收固定金額的稅,全高盧納稅總額定為4000萬塞斯特斯。這樣一來,包稅人的工作只剩下徵收規定的稅金。如果「三頭政治」的其中一員克拉蘇還活著,想必這個制度不會如此輕易得以實施吧。因為,克拉蘇是羅馬騎士階級,即經濟界的代表,而構成羅馬經濟界基礎的正是包稅人。只是,克拉蘇已經死於帕提亞戰爭。
愷撒不僅有寫作才能,還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清楚表達自己思想的才能。我沒有參加亞歷山大戰爭和非洲戰爭,但是,從愷撒口中我了解到這些戰爭的情況。當然,出於好奇而傾聽和為了寫作而傾聽,兩者是不一樣的,我一再聲明,不要拿我和愷撒做比較。也許有人會覺得我不自量力,因為這樣的聲明表明我很在意有人會拿我和愷撒進行比較。不管怎樣,我決定試試。
二、除了分配給他的4個軍團以外,愷撒還自費組建了4個軍團,同樣沒有徵得元老院的同意。公元前56年春,在盧卡舉行的「三頭」會談中做出決定,並於公元前54年生效之前的三年間,愷撒第一年帶領6個軍團,第二年率領8個軍團作戰,同樣,也未向元老院提出過申請。
三、兩人都是瘦高體型,言談舉止都很有氣質。無論在何時何地,都很引人注目。
三、高盧人追求舒適的生活。
拉比埃努斯也沒有辜負愷撒的期望。按照當時羅馬的傳統,軍中的幕僚和軍團長大多是來自羅馬有背景家庭的子弟。高盧戰爭期間,在他們中間,愷撒不需要派援兵增援的,只有拉比埃努斯指揮的戰線。把兵力分成兩部分的時候,愷撒必定把其中一部分交給拉比埃努斯指揮。愷撒越過萊茵河、橫跨多佛爾海峽遠徵時,負責後方安全的也是拉比埃努斯。愷撒回行省過冬的季節,拉比埃努斯也會留在高盧。可以說,愷撒能夠寄予全部信任的將領,只有拉比埃努斯一個人。
龐培方面依靠「client」的關係堅持勸說拉比埃努斯。13年前,龐培解散軍隊,為部下爭取到土地以後,此時最需要的是既可靠又有實力的將領。龐培是一位傑出的武將。通過閱讀《高盧戰記》,他對拉比埃努斯的軍事能力給予了高度的評價。而且,拉比埃努斯是愷撒的左膀右臂,如果能成功把他拉攏過來,對愷撒來說,無疑是一個沉重的打擊。龐培方面想藉機達到一石二鳥的效果。
享有羅馬公民權的人可以免除直接稅,是因為羅馬公民有服兵役的義務。即使兵役改成志願兵制以後,有志願兵資格的也是羅馬公民。因此,沒有羅馬公民權的行省居民,在免除兵役義務的同時需要繳納行省稅,即直接稅。至於行省稅的徵收方法,長期以來共和政體下的羅馬都採用承包制,由私營徵稅業主,即「包稅人」負責。直接稅的稅率是收入的十分之一,因此也叫「什一稅」。稅額根據當年的收入計算。這個稅制貌似很合理,也照顧到了納稅人方面的因素。因為,遇到乾旱或多雨的年份,作物會歉收,由此導致收入減少。這時,稅金也會相應減少。然而,這種稅制依然不完美。它的問題是稅額往往由包稅人「酌情」決定。稅額由徵稅人決定,那麼,只要是包稅人必須交納佔稅額一成的手續費,為了自己的利益,他們必定會提高稅額。
五、兩人都知道金錢的重要,卻很少關心個人財產的多少。
八、兩人的行動都很大膽,不受傳統思想的束縛。不同的是,蘇拉從未流露過不安或迷惘,而愷撒表現得很猶豫。
對於愷撒來說,這段日子只要一閉上眼睛,浮現在眼前的一定是盧比孔河。此外,他還有一件鬧心的事,那就是副將拉比埃努斯的去留問題。
提圖斯·拉比埃努斯和愷撒同歲,出生於義大利半島靠近亞得裡亞海一側的一個名為珍古裡的小村,距港口城市安科納不遠。羅馬人的姓名通常由三部分構成,即個人名、家門名和家族名,而拉比埃努斯和馬略、薩圖紐斯一樣,也是平民出身,姓名只有兩個部分,即個人名和家族名。只是,他的出生地那一帶是大地主龐培家的私有土地。也許因為這個原因,拉比埃努斯和他的祖先一樣,是龐培的「client」(被保護者)。關於「client」,我在
《羅馬人的故事01·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中介紹過,後來也多次提到過這種關係。在共和政體下的羅馬,「patronus」(保護者)和「client」之間是一種互助關係,對於「patronus」來說,「client」是非常重要的人脈關係。因此,用「後援者」來稱呼「client」,或許更能準確地反映這種關係。
站在盧比孔河前
因為父親是強硬的反愷撒派,因此,人們自然而然地把蓋烏斯·森普羅尼烏斯·古裡奧也看成元老院派的一員。不僅如此,年輕的古裡奧思維邏輯性很強,擅長表達,口才也好,因此西塞羅等人不吝讚美之詞,稱他是元老院派的希望之星。然而,「長手愷撒」卻釣到了這位古裡奧。
羅馬人繳納的直接稅用作安全保障費用。帝國時代的塞內加也說過:「不在防守上下功夫,就不能保證安全。致力於防守需要費用,因此,稅收是必需的。」
例如,羅馬人剪短髮,剃鬍子。與此相反,高盧人的頭髮留得很長,甚至需要編成小辮,鬍子也不剃,被羅馬人叫作「長發高盧」。羅馬人穿短衣,外罩披風。與此相對,高盧人堅持著褲裝,被羅馬人稱為「穿褲子的高盧」。羅馬人的主食以小麥為主,喝濃湯(或者喝粥)。高盧人鄙視這樣的食物,他們大口喫高盧傳統的烤全豬。高盧人冷眼看周圍的森林被開墾,沼澤被填埋,都市建設轟轟烈烈地展開。而他們和以前一樣,依舊住在柵欄內用木頭和泥土搭建的房子裡,忍受著不曾鋪設的路面上飛揚的塵土。他們鄙視其他高盧人,因為有了自來水,因為水直接接入了廣場和家中而興高採烈。而他們依舊從河裡、從湧泉處挑水。他們認為,森林就在旁邊,這樣的村莊生活不需要自來水。
還有,只要是元老院元老,想必沒有人會忘記,公元前63年,喀提林因為陰謀發動政變遭到彈劾,元老院為此發布了「元老院終極勸告」。面對元老院派來的羅馬軍隊,喀提林選擇了自行了斷。這只是13年前的事。
第二,時間剛進入冬季。雖然是1月上旬,但當時尚未採用尤裡烏斯曆法,因此,實際上是12月上旬。這個時期,即使在南國的義大利,也是河水暴漲,氣候多變,不宜作戰。地中海型氣候冬天是雨季,而且,愷撒的軍團幾乎都在高盧越冬。即使愷撒下令把軍隊調回義大利北部行省,要在冬季穿越高盧,翻越阿爾卑斯山脈,進入義大利,並非易事。元老院派認為,春季來臨前,愷撒也不可能有所行動。
戰後處理第二階段
公元前63年,因為喀提林事件,首都羅馬自上而下陷入一片混亂。時年37歲的愷撒和拉比埃努斯為了反元老院,聯手做了一件事。在愷撒的授意下,護民官拉比埃努斯作為原告,起訴了元老院元老拉比留斯,罪名是,37年前(公元前100年),拉比留斯殺害了當年的護民官薩圖紐斯及其同黨。當然,重提37年前的舊事,不是為了讓此時已經老邁的元老院元老拉比留斯獲罪,而是為了藉此攻擊「元老院終極勸告」的非法性。西塞羅看出了愷撒的真正意圖,不顧在任執政官的身份,為被告辯護。因為,為此時的被告辯護,意味著為元老院主導下的羅馬共和政體辯護。這次事件,正如前面描述的那樣,最後以鬧劇收場。也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愷撒和拉比埃努斯開始了密切的合作。
一、是否有必要決定愷撒的繼任者?
正因為這套漫畫深受成年人的喜愛,所以它對細節的描繪非常細緻。首先,既然這種藥水效果如此神奇,如果讓高盧所有部族的人都喝的話,高盧應該可以推翻羅馬的統治。但是,喝藥水的只有一個部族。其次,大力水手化的高盧人,屢屢打敗前來鎮壓的羅馬軍團,而羅馬軍團的指揮官也不是愷撒。像這樣,如果這種細小之處不忠實於史實的話,那麼諷刺就會流於鬧劇。
然而,龐培盯上了拉比埃努斯。
高盧戰爭結束後,沒有片刻喘息,愷撒又投入了新的戰鬥。這場戰鬥不同於高盧戰爭,是以法律和言論為武器。
恢復自由,意味著每一名士兵完成對愷撒的誓約後可以從軍隊中退役。正因為相信士兵們的這個想法,愷撒才敢以一個軍團的力量採取行動。龐培和元老院以為會有人因為不願意被視為叛國者而離開愷撒,然而,他們的如意算盤再次落空。脫逃者只有一個人,而且還是因為其他理由。
龐培是遠近兩個西班牙行省的總督,按照法律,他不能進入首都。於是,馬爾凱魯斯帶著元老院派元老,去了龐培位於阿爾巴的山莊,把國家之劍交給了龐培。他說:
針對「喀提林陰謀」,愷撒曾在元老院發表了演講。從他的演講中可以看出,他自始至終不承認「元老院終極勸告」的合法性。愷撒認為,冠以「元老院終極勸告」之名的這個非常事態宣言,是元老院的越權行為。因為根據法律,元老院只是一個提建議和提勸告的機構。愷撒明確指出,藉此名義,無視羅馬公民權所有者承認的審判權和申訴權,允許濫殺的行為,都是違反羅馬國法的行為。而現在,這個宣言落到了他的頭上。因為愷撒始終如一的態度,元老院派預測愷撒不會接受「元老院終極勸告」。只要他不接受,他就是叛國者,追隨叛國者的軍團就是叛軍。龐培將率領羅馬政府軍鎮壓叛軍,從而一舉解決所有問題。這就是元老院派的如意算盤。
拉文納和裡米尼相距50公裡。從拉文納出發,一路南下,有一條平坦的道路,左側看得見亞得裡亞海。行軍至35公裡處,盧比孔河就出現在眼前了。2000年後的今天,盧比孔河分成了三條支流,我們無從知曉哪一條支流是歷史上的盧比孔河。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和現在一樣,公元前1世紀時,盧比孔河可以涉水而過。盧比孔河是羅馬本土和義大利北部行省之間的界線,但是,因為河水很淺,所以,只是象徵性的分界線。愷撒的軍隊出發的時間是半夜,因此,早晨7點一定已經到達盧比孔河。因為羅馬軍團的行軍時速是5公裡。
他們祭出了「元老院終極勸告」。一旦發布這一非常事態宣言,護民官就不能再行使否決權了。同時,兩位執政官又要求投票決定授予元老院和龐培無限大權力的法案。凡是不服從元老院和龐培決定的人,就視同國家公敵,也就是叛國者,無須經過審判,即可判處死刑。在要求投票表決前,執政官馬爾凱魯斯警告安東尼和另一位護民官,如果不想成為「元老院終極勸告」的第一個靶子,就離開會場。於是,護民官們提出抗議,說他們踐踏護民官的權力,卻又不得不離開會場。元老院元老古裡奧也只能以退場來表示抗議。
也許愷撒知道,年輕的古裡奧之前曾經攻擊過自己,對他的能力非常認可。面對來自元老院派中古裡奧父輩的元老和執政官的攻擊,愷撒必須保護既有利益,一步不能退讓。這樣的任務,崇拜愷撒卻能力平平的護民官難以勝任。也就是說,愷撒看中的是年輕的古裡奧的才能。
二、是否也應該解除龐培的最高指揮權?
十、同一時期,埃米利烏斯·保盧斯在維修祖先建於120年前的埃米利亞會堂時,愷撒以2.5%(通常為6%到12%)的年息,借給他的金額是3600萬。
我想,兩人之間應該沒有經過深入的交流。有一位史學家也提到過,這「兩個男人的戲」,是兩個盛年男人沉默的戲。在一起度過的緊張的三個月時間裡,他們從未提及此事。
古裡奧立刻派人去拉文納,向愷撒報告此事,愷撒急忙派祕書官希爾提烏斯趕到羅馬。12月6日日落前,希爾提烏斯進入首都,見到正等著他的古裡奧和保盧斯並問明了情況。第二天一早,他去見了龐培的嶽父梅特魯斯·西庇阿,提出了愷撒的第二個妥協方案,轉達了愷撒的意見,即只要同意他作為義大利北部行省和伊利裡亞行省總督,擁有兩個軍團的指揮權,只要保留他不在場競選執政官的資格,他就接受元老院任命法國南部行省總督的繼任者人選。只是希爾提烏斯沒有完成愷撒交代的最重要的任務,即見到龐培,向他轉達愷撒的意思,因為希爾提烏斯認為已無此必要。由於得到了和前一天完全不同的元老院的決議後,執政官馬爾凱魯斯立刻採取了決定性行動。
儘管如此,還有一個疑問沒有解開。護民官有10人,愷撒為什麼單單選擇一個屬於敵對一方的人呢?
投票結果是,370票贊成,22票反對。這樣一來,剝奪愷撒軍事力量而保留龐培軍事力量的決議就流產了。
還有一個男人,為是否渡過盧比孔河而煩惱。
愷撒採用徹底的中央集權方式。他派駐各地的人都和他直接聯繫,所有情報都集中在他這裡,最基本的指示也都由愷撒下達。派駐各地的負責人,同時又是經濟方面的負責人,他們就像愷撒的左膀右臂,接到愷撒的指示後,忠實地執行命令。
「只有結束這場內戰,恢復愷撒的名譽,我們才能恢復自由。」
從拉比埃努斯的言行來看,這位武將並不關心愷撒和元老院派之爭的原因。他是因為平民出身才當上護民官的,他關心的只是平民階級的權利。他認為元老院階級統治能力衰退,這是政治鬥爭的問題。以他的素養很難上升到這個高度,因此,對他來說,就算站到龐培的陣營,也只是出於他重視和龐培之間的「client」關係,而不是投靠元老院派。
首先,他全力支持一個提案。這是經過元老院派和龐培同意後提出來的提案,那就是,因克拉蘇遠徵失敗,敘利亞行省的防衛力量大大削弱。為增強敘利亞行省的防衛力量,決定從愷撒和龐培掌握的軍隊中各抽調一個軍團,派往敘利亞。龐培提出,就派自己早在公元前53年借給愷撒的那個軍團。這就意味著愷撒將同時失去兩個軍團的兵力:一個是向龐培借的,一個是他的議案規定的。這項提案的目的,顯然在於削弱愷撒的軍事力量。因為,自從蘇雷納斯死於非命以後,來自帕提亞的威脅微乎其微,完全無須緊急增派兵力。
二、高盧人信仰的諸神和希臘、羅馬的諸神相似,是人格化的神,因此對於羅馬諸神比較容易接受。
對於這一結果,愷撒沒有提出抗議。但是,儘管沒有提出抗議,他卻在未徵得元老院同意的情況下,又在法國南部行省擅自徵募志願兵了。這些志願兵不是羅馬公民,而是高盧人,因此,新組建的軍團不能像正規羅馬軍團那樣,以第某某軍團命名。他為新組建的軍隊取名「雲雀軍團」。新軍隊共有22個大隊,相當於2個軍團。之所以取這個名字,是因為法國南部行省有很多雲雀。
因為他知道,一旦自己採取行動,勢必導致內戰的發生。蘇拉不在乎羅馬人和羅馬人之間發生內戰。但是,愷撒不能不在乎。因為,在青少年時代,他經歷過內戰。
四、債權人克拉蘇死後,愷撒的財務狀況越來越好,他的資金來源令人起疑。一旦判明他以振興高盧經濟為名,向開拓新興市場的羅馬商人收取手續費,就可定受賄罪。
如何才能拖延元老院做出決定呢?最初,古裡奧是以元老院派一員的身份開展行動的。為了不讓別人發現自己已經投向愷撒派,這樣做比較有利。
四、高盧社會分祭司、騎士、平民和奴隸四個等級。允許高盧保留這種社會制度。
愷撒親筆寫的信有三部分內容:
拉比埃努斯17歲那年,比他年長6歲的龐培帶著自費組建的3個軍團,匆匆趕到布林迪西,投奔了蘇拉。3個軍團就是1.8萬名士兵。在羅馬,17歲可以開始服兵役。雖然我們找不到確切的記錄,但是,拉比埃努斯第一次上戰場,很可能就是在龐培的軍團裡,在龐培的指揮之下。因為,有史實證明,年輕的龐培組建的3個軍團是由他的「client」組成的。
一、除法國南部以外,高盧全域的邊界確定為:西南為比利牛斯山脈,西邊為大西洋,北邊為多佛爾海峽,東邊為萊茵河。
公元前121年,格拉古兄弟中的弟弟蓋烏斯·格拉古因此被當成叛國者遭到殺害,兄弟倆開展的國政改革也不得不宣告結束。
按照元老院的決議,愷撒送回了駐紮在義大利北部行省的第十五軍團。同時,他從高盧召回第十三軍團取代第十五軍團駐紮在此地。而他自己需要提供的一個軍團,決定為第十四軍團,此時正駐紮在高盧。他命令該軍團離開高盧返回羅馬。在付清薪酬送他們回國前,他表揚了這兩個即將離開的軍團士兵,盛讚了他們的勇敢精神。
乍看之下,《龐培行省總督法》針對的似乎是愷撒。但是,在尊重法律的羅馬人中,元老院元老對法律的了解更多更深。正因為是這樣一群人想出來的法案,所以其意義沒有如此簡單。
知道龐培反對,強硬的元老院派不得不改變策略。因為他們知道,如果再次出現「盧卡會談」,反愷撒的行動就會回到原點。於是,他們採取了迂迴的戰術,不再那麼露骨地反對愷撒。他們的策略就是在第二年,即公元前50年,獨佔兩個執政官的位置。
首先,青年古裡奧是現任護民官。羅馬政體下,除了兩位執政官外,只有護民官有行使否決權的權力。
基於這樣的判斷,龐培認為,即使發生戰鬥,也是羅馬政府軍首先向盧比孔河以北發起的。他們認為可以用一整個冬天來做準備,所以,龐培和元老院派組建軍隊的速度非常緩慢。總之,反愷撒一派雖然向愷撒發出了最後通牒,但是行動實在很慢。
這樣一來,兩個實力派之間的力量對比就變得對愷撒不利了。不要忘了,在羅馬,有權率領軍隊的是被授予絕對指揮權的行省總督。即使是執政官,絕對指揮權也只有在元老院認為非常時期時才能擁有。因此,行省總督的任期結束,意味著必須交出軍事力量。元老院派一心要打倒愷撒,因此,在所掌握的軍事力量上,自然希望超過愷撒。這一點在拉攏龐培時也很有效,因為這可以滿足龐培的虛榮心。他是一個習慣了沒有競爭對手、擁有「第一人」名聲的人。
梅特魯斯·西庇阿是現場證人。希爾提烏斯從他口中獲悉了這一情況後,只在羅馬逗留了24小時,即於12月7日夜裡,沿弗拉米尼亞大道北上,趕回了拉文納。大概三天後,愷撒知道了這一消息,於是,他命令在高盧的8個軍團中的第八軍團和第十二軍團離開冬營地,前往義大利北部行省。在拉文納,他手中只有第十三軍團。
接著,始於公元前60年的「三頭政治」登上了歷史舞臺,其結果是:公元前59年,愷撒當選了執政官。公元前58年,高盧戰爭拉開了帷幕,愷撒就任行省總督,任期5年。因此,很容易想象到,他的任期不會流於平庸。愷撒赴任時,拉比埃努斯追隨愷撒,也離開了羅馬。拉比埃努斯是愷撒就任行省總督時唯一親自挑選的屬下。除他以外,愷撒的部下都是在戰場上並肩作戰的過程中成為他真正的部下的。
當天晚上,安東尼、另一位護民官和元老院元老古裡奧三人,喬裝打扮成奴隸的模樣,逃離了首都,目的地自然是愷撒所在的拉文納。而在他們之前,巴爾布斯早已送出急使,沿著弗拉米尼亞大道一路北上了。愷撒派出急使,會在事先約定的地點更換馬匹。因此,在三人到達前,愷撒已經知道自己被視為叛國者了。
愷撒還在高盧繼續徵服行動,因此,這一次元老院派成功佔據了兩個執政官的位置。因為戰爭尚在繼續,愷撒不可能為了幫助自己一派的候選人當選執政官,而讓手下士兵休假回首都參加投票。這樣一來,當選的都是元老院派的人,一個是蓋烏斯·馬爾凱魯斯,一個是埃米利烏斯·保盧斯。前者是上一任執政官、強硬的反愷撒派馬庫斯·馬爾凱魯斯的堂兄弟。和堂兄弟一樣,這位新執政官也反愷撒。埃米利烏斯·保盧斯在修復祖先所建埃米利亞會堂時,愷撒曾經為他解決了經費問題,因此,從感情上來說,他不會反愷撒,只是這位出身名門的貴族是個老實人,不能指望他成為愷撒在首都的利益代言人。
七、兩人都看出元老院已經失去統治能力。不同的是,蘇拉採用了保守的做法,他想通過改革元老院機構來複興元老院的統治能力。相反,愷撒屬於革新派,他認為僅通過改革機構來複興統治能力是不可能的。
按愷撒的性格,我想他是不會主動詢問的。當然,如果拉比埃努斯主動提起來,則另當別論。那麼,拉比埃努斯會說嗎?他會徵求愷撒的意見嗎?
西塞羅是促成他倒向元老院派的人之一。這個時期,西塞羅已經開始執筆《論國家》。第二年年初,他就出版了這部著作。在書中,他指出,一個國家若由超越黨派、忠於國家法律、站在最上面的人來統治,是最為理想的。很顯然,他在暗指龐培。西塞羅的《論國家》為龐培和推選他的元老院派提供了理論依據。
就這樣,以愷撒為目標的「元老院終極勸告」成了既定事實。出席會議的西塞羅充滿譏諷地評價道:「這是把權力交給這個人還是那個人的選擇。」但是,我認為,同樣出席會議的小加圖的評價更加確切,他說:「這是一場賭上了統治體系的鬥爭。」因為,這一天決定的非常事態宣言,是愷撒和已是元老院派一員的龐培之間展開抗爭時後者攻擊前者的武器。
預計到愷撒和龐培將發生正面衝突,羅馬陷入了恐慌和混亂狀態。就在這種氛圍中,12月10日如期而至。護民官古裡奧任期結束,新護民官安東尼接任。把接力棒傳給安東尼後,古裡奧向拉文納出發了。目的是為了和愷撒見面,向他彙報所有情況,並請示下一步的指示。在羅馬,護民官卸任後,幾乎自動可以得到元老院的席位。因此,古裡奧以後要以元老院元老的身份來完成任務。雖然不能再使用否決權,但是,他可以通過辯論來影響決議的形成。
而且不僅內容,提案的方式也很巧妙。因為古裡奧的提案獲得通過,意味著執政官馬爾凱魯斯提出的兩個議案自動失效。古裡奧提出,既然馬爾凱魯斯的兩個提案都採用當場表決的方式,對自己的提案也應當場進行表決。
關於高盧行省總督繼任人選的問題,早在公元前51年已經由元老院提出,提出這一議題的是執政官馬爾凱魯斯。只是當時,對於持久的高盧戰爭剛結束就決定繼任一事,元老院頗有些顧慮,於是,暫時把這個問題擱置起來,等下一年再定。公元前50年,新任執政官蓋烏斯·馬爾凱魯斯在就任第一天,即1月1日,就早早提出,他要把這個問題作為自己任期內最重要的議題來處理。
高盧的社會制度和希臘、羅馬式城邦不同。希臘、羅馬式城邦是以城市為中心,向周邊擴張形成的。在愷撒的重組方案中,允許高盧保留原有的社會制度。與日耳曼相比,他認為在高盧實現羅馬化的可能性很大。理由有三:
決定繼任者人選的是元老院。而元老院又掌握在元老院派的手中。因此,他們提早決定繼任者的可能性很大,也因此認為愷撒的任期結束於公元前50年年末,也是真實可信的。按照慣例,離任後他必須解散屬下軍團,相約在凱旋儀式上再會。如果愷撒要競選公元前48年度的執政官,他的舊部下都會把票投給他,他一定可以當選。但是,即便如此,有6個月時間,他不得不做「光桿司令」。等愷撒成了「光桿司令」,元老院派一定會把他告上法庭。因為在羅馬禁止起訴有公職的人。因此,卸下行省總督的職務,一回到首都就遭到起訴的公職人員很多。
其間,龐培的舊部下來到元老院會場外開始施壓,連護民官們的生命都受到了威脅。就這樣,時間到了1月7日。
沒有證據證明,拉比埃努斯其後的軍事經驗是在龐培手下積累起來的。但是,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當公元前63年龐培完成對東地中海一帶的統治時,他沒有全程參與。因為,這一年拉比埃努斯在首都羅馬任護民官之職。
內戰造成的真正的不幸,不是犧牲者的人數,而是因為殺戮產生的仇恨、怨憤和憎惡,這些情緒是不會輕易消失的。「喀提林陰謀」發生時,時年37歲的愷撒就在演講中指出,這種情形對於羅馬這一共同體來說有多麼不利,儘可能避免這種事態的發生有多麼必要。
那麼,4000萬塞斯特斯究竟是怎樣一個概念呢?因為生活物質資料不同,所以,將古代貨幣的金額換算成現代貨幣的價值,說實話,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不採用換算的方法,而是用不同的金額,請讀者朋友想象它的價值。單位為羅馬流通貨幣塞斯特斯。
總之,拉比埃努斯離開了愷撒。他在愷撒渡過盧比孔河後才渡過他的「盧比孔河」。他沒有如龐培和元老院的願,因為他沒有離間愷撒手下的士兵,他只帶著兒子和僕從奴隸離開了愷撒。他把所有東西都留在了營地,凈身離去。這是缺少政治頭腦的軍人拉比埃努斯唯一能做的事情。得知曾經的副將離開後,愷撒下令把拉比埃努斯留在營地的所有東西送還給了他。這是對追隨自己13年的部下離去時,愷撒做的唯一一件事。
愷撒軍南下的傳聞使全羅馬一片嘩然。而龐培離開阿爾巴山莊,在首都羅馬城外等待元老院的決議,這也足以讓元老們心生不安。新任護民官安東尼與另一位屬於愷撒派的護民官一同進入會場,他們警告說,如果元老們同意梅特魯斯·西庇阿的提案,護民官們將不惜行使否決權。大概這句話奏效了,當天沒有進行表決。
眾所周知,這兩部作品簡明、精練,沒有一位作家的作品可以超越它們。這兩部作品為歷史學家書寫如此偉大的業績提供了準確的史料。然而,正因為這兩部作品得到了不同領域、不同國度的人們的盛讚,反而使歷史學家們失去了提筆的勇氣。
二、因為經濟上的原因,兩人接受教育時的家庭教師都不是希臘人。但是,他們都是智力超羣的人,也是一流的知識分子。
為什麼羅馬的軍隊撤離後,高盧人沒有遂龐培的心願,而繼續聽命於愷撒呢?唯一一次叛亂是高盧最好戰的部族貝洛巴契人於公元前46年發起的。但是,無須羅馬出兵,周邊部族就解決了這次叛亂。此後,可以說,高盧人再也沒有出現過反羅馬的武力行動。在整個羅馬帝國時代,高盧始終是「羅馬化」的優等生。
「愷撒的長手」
一、行省總督只有保護任職地安全的任務,而愷撒卻越過任職地行省的邊界,遠徵北部和中部高盧,橫渡萊茵河攻打日耳曼人的領地,甚至越過多佛爾海峽遠徵不列顛。行省總督率領軍隊越過任職地邊界,按慣例,必須徵得元老院的同意。而愷撒非但沒有得到元老院的同意,甚至從未徵求過元老院的意見。
三、承認高盧各部族自治,包括中小部族。
但是,認為誰都可以用金錢收買的人,本身就有被錢收買的可能性。所謂譴責大多數時候反映的是譴責者的心理而非被譴責者的心理。從此以後,年輕的古裡奧一直都是愷撒忠實且滿懷熱情的忘年交。
戰後處理第一階段
在這種狀態下,古裡奧從拉文納回到了羅馬。公元前49年1月1日,馬爾凱魯斯(公元前51年度的執政官的弟弟)和雷託魯斯作為執政官的任期第一天如期而至。兩人都是強硬的反愷撒派。
就這樣,愷撒手中的軍團減到了8個。而送回羅馬的2個軍團,也如愷撒所料,非但沒有被派往敘利亞,竟然是留在了龐培舊部下的殖民地區——義大利南部的加普亞。
執政官馬爾凱魯斯在元老院發表演講,譴責愷撒,幾乎成了常態。公元前50年12月1日,他又在元老院發表演講,譴責愷撒。他指責愷撒破壞現有體制,試圖成為獨裁者乃至國王。演講結束後,馬爾凱魯斯向元老院元老提出了兩個議案,內容是:
這是愷撒提出的妥協提案,也是非常高明的一個提案。龐培沒有理由反對自己制定的法律。既然龐培不反對,元老院派自然也不能有所作為。
說起來,這個系統屬於非常時期的系統。也許對愷撒來說,和平時期的政治鬥爭和戰時一樣吧。戰時只是典型的非常時期。
「這個情報是假的!」
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也沒有想要做成大事,這樣的人實際上是過著閑居生活,不會給人類社會造成危害。古代稱這種生活方式為「伊壁鳩魯主義」。相反,積極參與人類社會活動的生活方式,叫作「斯多葛主義」。龐培的不幸在於他44歲那年完成徵服東方回到國內後,從積極的斯多葛主義者變成了不徹底的斯多葛主義者。如果他能像前輩盧庫魯斯和西塞羅的好友阿提庫斯那樣,做個徹底的伊壁鳩魯主義者,完全可以安穩、優雅地度過後半生。但是,他有虛榮心,他希望成為國家秩序的守護者。正是這個虛榮心,把年屆五旬的龐培推向了元老院派。
——多數元老投了反對票。
前往義大利北部行省的途中,愷撒聽到了一個消息,說元老院派試圖拉攏拉比埃努斯。高盧戰爭的8年間,副將拉比埃努斯一直和愷撒齊心協力,風雨同舟。愷撒對他信任有加,甚至把駐紮在義大利北部行省的軍團的指揮權也給了這位副將。
提議者梅特魯斯·西庇阿知道愷撒送來的第二個妥協方案,但是,在會上,他完全沒有提及,他只要求元老院審議自己的提案。
兩年前,即公元前52年,以元老院派為靠山的米羅和自稱平民派的克勞狄烏斯之間的武力衝突不斷。在米羅殺死克勞狄烏斯時,雙方的衝突達到了高潮。這時就任「一人執政官」、結束這種無政府狀態的是龐培。因為自己的代言人克勞狄烏斯被殺,民眾怒不可遏。正是龐培的聲望和來自龐培曾經的部下的無聲壓力,才平息了民眾的憤怒。龐培曾經的部下得到土地後,已定居於新的土地上。愷撒也認為在這種形勢下,龐培出任「一人執政官」是最好的辦法。於是,為了對付韋辛格託裡克斯領導的、發生在高盧的叛亂,愷撒放心地離開了義大利北部行省。然而,就在愷撒在高盧與韋辛格託裡克斯交戰正酣之際,在首都羅馬,元老院派和龐培走到了一起。
反愷撒一派欲強行做出上述決議,護民官安東尼自然不會退讓。他一次次地行使否決權予以反對。然而,這一天的反愷撒派一步也不退讓。
四、兩人都不屬於年少成名的類型,都是進入40歲以後才嶄露頭角的。
一、兩人都屬於羅馬首屈一指的名門。蘇拉屬於科爾涅利烏斯家門,愷撒屬於尤裡烏斯家門。只是他們都不是出身長嫡,在歷史上幾乎鮮有有作為的非長嫡者。
「元老院請求您做維護國家利益的盾牌,向愷撒出兵。為了這一大義之舉,我們授予您編組軍隊的權力,您可以在全義大利組建軍隊。我們授予您軍隊最高指揮權。您可以指揮一切需要的軍事力量,包括駐紮在加普亞的兩個軍團。」
執政官馬爾凱魯斯怒不可遏,當即宣布散會。他向元老院元老丟下一句話就離開了會場。他說:「你們的主人會變成愷撒!」
公元前100年,利用馬略的聲望欲將下層公民優惠政策付諸實施的護民官薩圖紐斯,也因為「元老院終極勸告」,被當成叛國者而血灑古羅馬廣場。
二、同年,龐培作為最高司令官,在剿滅海盜的行動中投入的總額為1.44億。
公民因為擔心投票結果,聚在元老院會場外。當看到古裡奧走出會場,他們給了他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連西塞羅也認為內戰因此已經避免,也鬆了一口氣。
然而,古裡奧還是沒有能夠幫愷撒將任期延長到公元前49年年底,因為龐培反對。但是,同樣因為龐培反對,元老院派免除愷撒職務、把他召回國內的目的也沒有達成。對於元老院的決議,古裡奧拿起了否決權。正是因為護民官古裡奧行使了否決權,元老院未能做出任何決定。
愷撒的情報搜集能力,以及對來自各個派駐地搜集到的情報加以有效利用的能力,無人能及。無論是在作戰期間,還是在距巴黎150公裡以北的阿拉斯專心處理戰後事宜時,他對首都形勢的變化也了如指掌,而且,他也不耽誤對法國南部行省和義大利北部行省的統治,其能力著實令人稱奇。在組織能力方面,他大概也是一個出類拔萃的人吧。
我猜想,和古裡奧直接接觸的,應該是在首都羅馬的「愷撒事務所」主任巴爾布斯。這件事必須悄悄進行,去做這類試探性接觸的事情,通常是愷撒的這位親信、出身於西班牙的巴爾布斯的任務。
但是,古往今來,按規定如實納稅的人一定會有這樣的疑問:如果不按收入多少,而是繳納固定的稅額,那麼豈不是忽略了收入的變化,是不合理徵稅嗎?還有,取消徵稅手續費,包稅人沒有了好處,他們難道不會失去收稅熱情,從而導致收稅效率低下嗎?
他說,高盧戰爭從第一年到現在的9年時間裡,總計作為你們的最高司令官,經歷了無數次戰鬥,徵服了高盧,也成功阻止了日耳曼人入侵高盧,為國家做出了巨大貢獻。他呼籲士兵起來保護最高司令官的名譽和尊嚴。聽了愷撒的話,第十三軍團的士兵齊聲高呼:「為了洗刷最高司令官和護民官受到的侮辱,我們願意追隨愷撒到底!」於是,愷撒下令,深夜集合。跟隨愷撒越過盧比孔河,意味著士兵們也將被視為叛國者。而百夫長下面的話頗能反映了這些士兵的心理:
打敗百戰百勝的漢尼拔、解救羅馬於布匿戰爭泥潭的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因為500塔蘭特(約合1200萬塞斯特斯)的不明開銷而被趕下了臺。愷撒的錢主要用於公共事業上,比如擴建古羅馬廣場等工程,所以,用在哪裡是清楚的。但是,錢的來源不明。把救國英雄西庇阿·阿非利加努斯趕下臺時,檢舉人是老加圖,而繼承了老加圖血統的小加圖,心中也懷有堅決打倒愷撒的執念。
羅馬的執政官制度是兩位執政官同時執政,此時的「一人執政官」屬於特例。元老院派希望儘早結束這種狀態,元老院派深信,只有元老院主導下的羅馬式寡頭政治,才是保護羅馬的政體。對他們來說,執政官只有一人,有走向獨裁的危險。蘇拉曾經實行過強力的獨裁政治,目的是為了強化元老院體制。儘管如此,只因為作為最高權力者,掌握權力的只有蘇拉一個人,所以,這就成了元老院派的一場噩夢。西塞羅、小加圖、馬爾凱魯斯、阿赫諾巴爾布斯等元老院派對「一人執政官」非常敏感。龐培沒有政治野心,他理解元老院派的顧慮,同意再選一位執政官。選出的是龐培再婚妻子的父親梅特魯斯·西庇阿,此人是出身於名門望族的元老院元老。因此,對於元老院派來說,由他擔任執政官是再好不過的事情。然而,對於「愷撒派」來說,則意味著「三頭政治」之一的龐培,已經徹底倒向元老院派。
但是,這樣做愷撒無疑會遭到元老院派的算計。愷撒的行省總督任期是到公元前50年年底,而正式離任要在繼任者到任以後。因為行省總督同時負責軍務,所以理所當然要等繼任者到任。按照這個慣例,行省總督結束任期往往是在下一年的春季。
這一提議引發了在場的元老院元老的同感。他們打算免除愷撒最高司令官的職位,把他召回國。儘管就在不久前,他們剛剛決定為愷撒舉行為期20天的慶祝活動,以感謝諸神,嘉獎他的功勞。的確,從戰略上來說,高盧戰爭在阿萊西亞攻防戰中已經落下帷幕。愷撒本人撰寫的《高盧戰記》也以第七卷為結尾。希爾提烏斯執筆續寫的第八卷,記錄的是阿萊西亞攻防戰以後徹底徵服高盧的情形。也就是說,這個時期的愷撒,誠如第八卷中所述,縱橫於高盧各地,正一步步徵服整個高盧。而《高盧戰記》前七卷的抄寫本已經出版,並開始流傳。
那麼,和家人一樣,同為反愷撒一派的這個年輕人,怎麼會轉向愷撒派呢?按照我們普通人的想法,這種可能性幾乎為零。但是,愷撒或許從古裡奧以往的演講和其他方面的表現中,察覺到這個年輕人很有熱情,有成就大業的強烈願望。對於這樣的年輕人,只要採用正面接觸的方法,向他表明自己的遠大理想,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服他不是沒有可能。而愷撒又很擅長寫這樣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