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幼年時期（前100—前94，愷撒6歲之前） 環境

也許正因如此，母親非常寵愛他。縱觀他的一生，樂觀是他最大的特點；即使身處絕境，也不失樂觀之心。他的樂觀源於他堅定的信心，源自他母親給予他的母愛。一個人從小在充滿母愛的環境中長大，必然會變得自信，並在不知不覺中開始放眼未來。

共和政體時代初期，尤裡烏斯家門好像活躍過一段時間。但直到公元前3世紀初的300年間，卻一直無聲無息。尤裡烏斯家門名出現在羅馬官方記錄《大祭司記錄》中，已是第二次布匿戰爭開始以後的事了。

古代羅馬住宅室內的壁畫也是這種風格。採用透視畫法創作的壁畫上，甚至會有海濱別墅的圖樣等。因此，即便身處羅馬市內，也能感受到城外世界的風光。在日本，澡堂牆壁上通常畫有富士山或松島。而在私人住宅中，則講究榻榻米鑲邊的圖案，另外，屏風上也有屏風繪。這是日本的傳統。從這個意義上來說，也許，日本和羅馬有異曲同工之處吧。對於日本人來說，傢具不多，又身處自然風景包圍中的羅馬式住宅，自有一種親近大自然之感吧，儘管那些自然風景是人類創作的畫作。

說到沒有門第背景的人，還有一人不得不提，那就是蘇拉。蘇拉並非「新貴」，他與羅馬名門科爾涅利烏斯有些淵源，西庇阿也屬於這一名門。但「蘇拉」這一家族名在羅馬歷史上幾乎無人知曉，直到他成名。他家大概是沒落的貴族。

愷撒家的經濟條件不富裕，原因大概是長期得不到名門中的權力者的垂青，沒有機會斂財。儘管如此，尤裡烏斯家門終究是羅馬為數不多的名門之一。（憑藉自己的實力登上歷史舞臺的馬略，為了提高身價，迎娶了愷撒的姑姑尤利婭。）雖說奧雷利烏斯·科塔家的人多為學者，卻也不乏擔任羅馬要職的人，包括擔任執政官。這樣的家庭不會把女兒嫁到家道中落的貴族家庭裡去。在這點上，我們只能聽取古代歷史學家的說辭，即愷撒家和蘇拉家不同，儘管不富裕，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在帕拉蒂尼山上佔據一席之地，卻也不窮。

事實上，文藝復興以後，羅馬住宅就開始在外牆開窗，且一樓的窗戶外側還會裝一層鐵護欄。而樓上的暴露在陽光下的窗戶，在夏季裡，一到早晨9點就要關閉。不僅如此，連百葉窗也都要關上，直到太陽落山。這就是夏日的羅馬。建築牆壁的厚度至少50釐米以上，因此，只要能遮擋住陽光的直射，室內還是很涼爽的。我想這也是房門向內開的古羅馬式住宅樣式能延續到現在的一個原因吧，儘管只有一半。

羅馬人在家中只擺放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東西，但是他們很重視牆面和地面的裝飾。地面或者鋪上尺寸相同、表面光滑的石塊，或者用顏色各異的馬賽克鋪出不同的圖案。鋪大理石或使用彩色馬賽克，是在進入帝政以後，在共和政體時代，馬賽克只有黑白兩色。

像這樣，在羅馬，有點條件的人家裡，公共區域和私人區域並不是完全分離的。當然，雖然沒有完全分離，但有分隔。在私人區域同樣有走廊環繞堂屋，房間位於走廊背後。而小池子所在的中央部分是一個院子，所以給人的印象要柔和得多。中庭四周立有很多的圓柱，圓柱旁邊則是女人們做事的場所。還有一個開放的空間，叫「exedra」（神壇）。這裡設有祭壇，供奉這家的保護神。在愷撒家供奉的是代表美的女神維納斯。祭壇旁邊設有尤裡烏斯家祖先的牌位。日本人對神龕和佛壇同處一室早已司空見慣。與現代歐美人相比，日本人對列柱中庭這樣的私人區域，接受起來要容易得多。因為儘管只是巴掌大的一塊地方，上面也種有草木，甚至在一角還有流水淙淙的噴水池雕塑。

現在羅馬住宅和古代羅馬住宅最大的不同大概是房門向內開還是向外開。古代羅馬住宅房門都是向內開的，而現在羅馬住宅一半房門向內開，另一半則利用外牆開窗的方式與外界聯通。

與歐美人相比，日本人更容易接受羅馬人住宅結構的另一個原因是古代羅馬住宅的室內裝飾。歐洲有一位學者這樣寫過，如果古代羅馬人看到現在歐洲人家裡充斥著各種傢具的房間，一定會認為那是儲藏室。在古羅馬，放在房間的傢具極少，即使在臥室，也只有牀、小桌子和椅子。當然，因為古希臘人和古羅馬人習慣躺著用餐，所以在餐廳，環繞中央，放有牀式餐桌。

正對著內院有一個房間，叫「tabularium」，是這家主人的會客室。在羅馬，只要是名門貴族或權貴，通常都會有非常重要的人際關係，即保護者和被保護者乃至支持者的關係。他們幾乎每天早上都要接待被保護者，傾聽他們的需求，幫助他們解決困難。為此，他們需要這樣一個空間。也因此，我們可以認為，從大門通過內院，直到會客室的部分，是家中的公共區域。

市中心的獨門獨戶住宅通常沒有二樓，但是有夾層和閣樓。在義大利，屋頂高度低於2.5米，就不算是房間。因此夾層和閣樓只能算作住宅的一部分，而不是房間。屋頂和天花板之間有空當，可以緩解冬日的嚴寒和夏季的酷暑。除了內院和列柱中庭部分，也就是堂屋和環繞堂屋的屋頂部分，這些閣樓覆蓋了整個長方形住宅。閣樓通常用作僕人即奴隸的住處或儲藏室，放置室內多餘的物品；也有用來出租的。歷史學家狄奧尼修斯從希臘剛到羅馬的時候，就租住在這樣的閣樓裡。

公元前100年7月12日，距離羅馬建國653年之後的這一天，蓋烏斯·尤裡烏斯·愷撒降生在羅馬「蘇布拉」的一個家庭中。沒有聽說在他出生時有天象異動等異常現象出現，儘管我們常常聽說一個偉人誕生時會有異象呈現。和當時羅馬普通男嬰誕生一樣，他受到了父母、年幼的姐姐、親戚以及家奴們的祝福。幾年後，他有了一個妹妹，因此愷撒是三姐弟中的老二，獨生子。

羅馬共和政體時代，擔任國家要職的人大多出身於數代為官的官宦之家。西庇阿·埃米利烏斯和格拉古兄弟就不用說了，他們的祖父和父親都曾是執政官。克拉蘇和龐培也一樣，父親都擔任過執政官。他們的祖輩是元老院元老，屬於元老院階級。沒有官宦之家背景的是馬略和他的同鄉西塞羅等。馬略出生於地方，因戰功赫赫而七度當選執政官，西塞羅則是一位成功的律師。人們稱他們這樣的人為「新貴」。

到了公元前1世紀，尤裡烏斯家門終於又有人當選執政官，他就是路奇烏斯·尤裡烏斯·愷撒。只是，他並非蓋烏斯·尤裡烏斯·愷撒的父親，而是他的伯父。我們的愷撒，他的父親只擔任過法務官。

公元前1世紀，羅馬成了地中海世界的霸主。首都羅馬常常為接納移居而來的人們而束手無策。當時尚存的塞爾維烏斯城牆內的面積只有東京大手町、丸之內、霞之關以及永田町面積之和大小。為了滿足財力不濟的人們的需要，只有興建高層建築。用來出租的四五層樓高的建築拔地而起，羅馬人管這種集體住宅叫「島」（insula，「茵斯拉」）。直到青年時代，蘇拉一直都住在這裡。

這就是羅馬市內獨門獨戶住宅的概況。有錢人家的內院和列柱中庭面積較大，相應的，房間數也多；有的還會在私人區域後面設一個開闊的庭院，只是這種情形非山頂之上的高檔住宅難以做到。當然，那些大宅邸的基本格局是一樣的。因為考慮到居住時的舒適度，這種構造既符合羅馬的氣候，也符合羅馬人的性格。不僅冬暖夏涼，而且與外界一隔為二，可獨享安靜。在北歐，羅馬人會在住宅中增設地暖或壁暖。但羅馬位於南歐，無此需求。

沒有任何史料顯示，愷撒也住在這樣的建築中。因此，我們可以推斷，儘管他住在「蘇布拉」，但應該是獨門獨戶的宅邸，這種宅邸被稱為「多莫斯」（domus）。因為，如果他住在高層建築裡，一定會有人在書寫歷史時提到這一點。只是，我們對愷撒的成長環境並不了解，因此只能憑我們的想象，而我們想象的依據則是研究者們提供的羅馬市內獨門獨戶的住宅的平面圖。

對所有事情都持開放態度的羅馬人，其住宅有這樣的構造，與羅馬的氣候不無關係。會客室沒有門，只有門簾。需要會客的時候，前後左右拉上門簾即可。平時門簾都是敞開的。因此，進到內院的人通過會客室便可以看到另一個內院，這裡可能鮮花盛開，綠意濃濃。從會客室門楣下方看過去，就好像畫框中的一幅畫。

公元前753年，羅穆路斯建立國家之後，羅馬國力日盛。一個世紀以後，到了公元前650年前後，羅馬決定攻打阿爾巴隆加——羅馬人的祖先生活過的地方。說是攻打別國，相距不過30公裡。而這個距離不過是當時羅馬人活動的半徑範圍。

羅馬軍團和漢尼拔之間曾歷經殊死決戰。那個時候，尤裡烏斯家門出了一位將才，力克迦太基軍，因其戰功卓著，人稱「愷撒」。其後，這一綽號成了該家族的名稱。所謂「愷撒」，在迦太基語中，意思是「大象」。以綽號為家族名，在羅馬並不少見。

在共和政體時代的羅馬，法務官的重要性僅次於執政官，每年由公民大會選出6人，任期一年。參選資格年齡是滿40歲，同時必須是元老院元老，任期結束後，作為前法務官，出任羅馬行省總督前往任職地就職。總督任期滿後，才有資格成為執政官候選人。

還有，儘管住在「蘇布拉」，但他們的住宅、他們的生活水平和普通百姓不能相提並論。如今，城牆之外新開發的城鎮，人們通常根據經濟實力選擇居住地，而在古代的羅馬市中心，即現在的老城，經濟實力不同的人家相鄰而居並不稀奇。打開大門，映入眼簾的室內景象可能天差地別。原因是很多人家都是祖輩傳下來的基業。不過話雖如此，祖祖輩輩住在帕拉蒂尼山上和祖祖輩輩住在「蘇布拉」，彼此間的差距也是顯而易見的。

牆面繪有壁畫，通常是風景畫而非人物畫。即使畫中有人物，也只是裝點風景的一部分。那麼，壁畫中的風景畫是怎樣的一種畫風呢？羅馬市內西班牙廣場附近，有一個酒店叫德印格希爾特拉酒店（羅馬英格蘭酒店）。這家酒店歷史悠久，《你往何處去》的作者亨裡克·顯克維支曾經入住此酒店。酒店餐廳取名「羅馬花園」，不同於古代羅馬式庭院。餐廳位於地下一層，不過是用牆壁圍起來的一個角落而已。但是，四個牆面都被壁畫覆蓋。畫中有爬滿常青藤的石牆和雕像，對著石牆和雕像，好像是坐落於山頂的神殿。也就是說，在羅馬花園喫飯，你會以為自己置身在古代羅馬的庭院之中。

攻打阿爾巴隆加這一所謂的遠徵，不過是郊遊的距離。在第三任國王託裡斯·奧斯蒂呂斯的指揮下，羅馬軍隊大獲全勝，阿爾巴隆加亡國，其居民被迫移居羅馬，好在他們沒有被逼為奴。其時，羅馬人已開始實施一種政策，即後來普魯塔克盛讚的「同化敗者」的做法。阿爾巴隆加人雖然被迫移居羅馬，但他們作為羅馬市民，獲得了和勝利者同等的公民權。羅馬七丘中的西裡歐山成了他們的居住地。阿爾巴隆加權貴昆提利烏斯、塞爾維烏斯、尤裡烏斯等家門加入了羅馬貴族行列，這些家門的領袖獲得了元老院席位。在羅馬，身上是否流淌著「失敗者」的血液，完全不是問題。結束國王政體進入共和政體以後，可以說，羅馬歷代統治者身上幾乎都流著曾經的「失敗者」的血液。

此後，尤裡烏斯家門和愷撒家再次陷入沉寂。整整一個世紀，尤裡烏斯家門僅出過一位執政官。與那個時代執政官輩出的科爾涅利烏斯、克勞狄烏斯、法比烏斯等大家門形成鮮明對照。執政官每年選出兩人，而尤裡烏斯家門始終不見有人上位。

古代羅馬房門向內開的理由有四：一是為了在有限的空間內容納更多的人，即使是獨門獨戶的住宅，外牆也必與鄰家相連；二是為了安全；三是因為羅馬的氣候；最後一個原因是為了保持家中的安靜，儘管外面是喧鬧的街市，只要關上門，就可以與外界隔絕開來。

我們的愷撒，其父親的最高官職是法務官，只能認為他尚未就任行省總督就離開了人世。總之，愷撒不是權傾一方的權貴後代。當然，和蘇拉不同，他家是有淵源的。畢竟愷撒的父親曾當過法務官，母親娘家也是名門，而蘇拉甚至沒有人知曉他父母姓甚名誰。愷撒的母親奧雷利婭是著名的法學家，也是當選過執政官的奧雷利烏斯·科塔的妹妹。

家境並不富裕的人家通常在距離市中心二三十公裡處會有山莊，我想，他們並非為了享受綠意盎然的田園生活，只是難以拋舍農業國的傳統和習慣。對於生活在城市中的人來說，山莊也是他們農業生產的基地。自產的橄欖油、葡萄酒、乳酪、水果等最受歡迎。愷撒家不富裕，但似乎也有一兩處山莊。雖然沒有史料證明他買過山莊，但有史實證明他曾經在山莊裡生活過。

而尤裡烏斯·愷撒既不是元老院元老之後，也不是新貴，更不是沒落的貴族。

尤裡烏斯家門是名門望族，歷史悠久，堪比科爾涅利烏斯、法比烏斯、克勞狄烏斯等名門。羅馬建國者羅穆路斯的母親是阿爾巴隆加國王的女兒，而尤裡烏斯家門是阿爾巴隆加勢力雄厚的權貴。

古代羅馬市內的獨門獨戶的住宅建築外牆極厚，即使是石結構建築普及之前的磚結構建築，也是如此。而外牆內的房間，結構基本都是對稱的。左右對稱可以使生活在此的人保持心理平衡，同時，對稱美也是古代美學的首要條件。

大門開在商鋪的中間，從這裡進去，先是一個內院，叫「atrium」，這是「atelier」（畫室）一詞的詞源。說是內院，實際上並沒有庭院，只是在屋頂中央開一個口子，陽光可以從這裡照進室內罷了。在圓柱支撐的屋頂中央開了一個口子，因此一旦下雨，室內就會一片汪洋。所幸的是，在羅馬，雨天很少。內院中央通常會有一個小池子，這個小池子不是為了雨天聚水，而是出於美觀的需要。池子四周由走廊環繞，房間的門分別對著走廊左右。因為沒有窗戶，所以採光全靠投射在內院的光線。因為羅馬的陽光很強烈，所以這點光源完全可以滿足採光需要了。

在古代羅馬，中產階級以上的人家，住宅內通常有店面出租。也許是為了忠實地表現勻稱美，這些店面也以對著大門的中心線為軸，左右對稱。房東是這個家的主人，他們在蓋房子時就考慮到要將店面出租，因此，住宅區和店鋪之間有牆壁相隔。這堵牆的厚度與外牆相差無幾。在羅馬市內，幾乎所有獨門獨戶的住宅都是樓上為住宅區、樓下是商鋪的結構。當然，坐落於帕拉蒂尼山上的豪宅，其結構自然不同。還有，像位於西裡歐山上的、以豪華著稱的龐培府邸，一定不會把宅邸的某一部分租出去。但是，愷撒家在「蘇布拉」，幾乎百分之百可以斷定樓下是商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