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提烏斯沒有立即攻打馬格嫩提烏斯盤踞的義大利北部,而是優先選擇了奪回屬於敵人勢力範圍的西班牙和北非。這就是所謂的「以迂為直,以患為利」。馬格嫩提烏斯在義大利苦候一年,卻無所作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皇帝的軍隊在奪回北非之後,又渡過直布羅陀海峽,收復了西班牙。
在元首制時代被稱作「防線」的萊茵河流域,沿線都設有軍團基地,因此,在高盧內部的城市幾乎看不到羅馬士兵的蹤影。只有裡昂始終保持了一個大隊的駐兵,大約有1000人。在帝國西方的領地上,有軍團大隊常駐的城市,除了裡昂之外,就是迦太基。迦太基是豐富的北非物產的集散地,有其特殊的重要性,而裡昂則早在開國皇帝時代就建有錢幣鑄造廠,專門鑄造管轄權屬於皇帝的金幣和銀幣。
然而,君士坦提烏斯與他擅長快攻的父皇不同,做事小心謹慎。儘管手中擁有超過2倍於敵人的兵力,卻遲遲不發出進攻的命令。兩軍在按兵不動、互相對峙的情況下度過了春夏兩季,直到秋天,君士坦提烏斯的態度才發生了明顯的轉變,那是因為副帝加盧斯接手東方,消除了他的後顧之憂。這位才30歲出頭的羅馬帝國的最高統治者,不像是一位年輕人,心裡稍有一點事,行動就會受到影響。他本質上是一個膽小怯懦的人。
這種性格的人通常會將心中的不安隱藏起來,儘管大多數人都看不出來,但他身邊的人可以察覺到。君士坦提烏斯皇帝比他父皇教導的更加遵守禮儀規範。他父親生前始終與臣子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而他則有過之而無不及。他與屬下之間溝通,唯一的渠道就是高級宦官優西比烏,也就是說,臣子們要向君士坦提烏斯通報,都必須通過優西比烏。
二、只許成功不能失敗,沒有下一次,做不好即刻換人。尤其是羅馬帝國後期的皇帝,統治手段趨向於東方君主專制國家,失敗者通常都會被處死。
儘管高盧一些城市的人民曾經一度追隨馬格嫩提烏斯,但他們對局勢變化非常敏感。首先是特裡爾(Trier)變節,向被馬格嫩提烏斯立為共同皇帝的德森提烏斯關上了城門,接著其他城市紛紛效仿,他們對馬格嫩提烏斯本人的態度也不同以往。公元353年8月11日,回到高盧一年的馬格嫩提烏斯對日益惡化的形勢深感絕望,在裡昂自殺。德森提烏斯聞訊後,在第二天的早晨,步兄長之後塵上弔自盡。
由於長時間的正面衝突,雙方死傷慘重。馬格嫩提烏斯3.6萬人的手下有2.4萬人戰死,勝利一方的君士坦提烏斯8.5萬人的軍隊也有3萬人橫屍沙場。兩軍合計總共損失了5.4萬人。這是一場內戰,死去的官兵都屬於羅馬軍團,根據僅有的一些歷史資料記載,他們大多是戰場經驗豐富的老兵。這就是為何一場內戰卻被後世視為導致羅馬帝國軍事力量根本衰退的原因。
君士坦提烏斯自公元337年繼承皇位到公元361年死去,在位24年。雖然最初的3年是兄弟三人分治,之後的10年與弟弟分擔帝國的東西方,但他始終是正帝「奧古斯都」。因此作為皇帝,他統治國家的時間長達四分之一個世紀。他的父親,享有大帝尊稱的君士坦丁,在成為「奧古斯都」之後,治國時間也有25年,羅馬帝國有半個世紀掌握在他們父子的手裡。
公元351年,在巴爾幹地區與君士坦提烏斯對決的馬格嫩提烏斯及其軍隊,曾經立下赫赫戰功,可謂久經沙場。士兵的人數雖然不到4萬,但是除了高盧人、西班牙人這些羅馬軍團中傳統的異族軍人之外,還有日耳曼人、法蘭克人、撒克遜人。這些人對於公元4世紀的羅馬人而言,是國界對面的野蠻民族。在元首制時代,羅馬軍團的主力軍由羅馬公民擔任,如今則是由高盧、西班牙以及法蘭克和撒克遜等異族人組成。原本由羅馬人組成的軍隊清一色的深褐色頭髮和眼睛,現在出現了越來越多的金髮碧眼。率領這支羅馬人與蠻族人混合軍隊的,正是蠻族出身的馬格嫩提烏斯。儘管軍隊在人數上處於劣勢,實力卻足以和數量在2倍以上的君士坦提烏斯的軍隊抗衡。對於這個事實,就是君士坦提烏斯手下的官兵也不得不承認。
儘管損失了三分之二的兵力,馬格嫩提烏斯還是成功地率領著殘餘的部隊逃離了戰場。他們一路沿著德拉瓦河上遊,翻越古今都稱為「尤裡安阿爾卑斯」(拉丁語,Alpes Iuliae;義大利語,Alpi Giulie)的山脈,進入義大利境內,一直逃到義大利半島最北端的重要城市阿奎萊亞。如果以現代地理位置來說,馬格嫩提烏斯一行等於是沿著匈牙利邊境,橫穿克羅埃西亞,經過斯洛維尼亞,最後抵達義大利。或許不能說馬格嫩提烏斯是逃亡,而應該稱之為撤退。他雖然是蠻族出身,但無疑是一位具有軍事才華的將領。馬格嫩提烏斯打算以這個義大利北部城市作為基地,準備東山再起。
按照慣例,總司令君士坦提烏斯向蓄勢待發的士兵發表了一通激勵軍心的演講,然後離開戰場,退到後方的教堂,一邊祈禱,一邊等候戰報。而他的對手馬格嫩提烏斯則自始至終站在前沿陣地。
打開在古羅馬時期被稱為「盧格杜努姆」(Lugdunum)的裡昂地圖,我們馬上就能明白,羅馬人為何會決定在此地建造新的城市。這裡位於索恩河(Saone)與羅訥河(Rhone)的交匯處,兩河之間的半島面積超過了巴黎。在軍事上具有防衛的意義,同時又能作為都市而發展。羅馬人最喜愛這種概念上看似矛盾、實際上卻能同時達到目的的地理環境。因此,羅馬帝國時代的裡昂,不僅是裡昂行省的省會,還被視作整個高盧地區的首都。
一、如果第一次失敗,還會再給第二次機會,並且發現對方的長處,給予發揮的機會。
經過這一徹底的肅清,高盧實質上變成了不設防地區。軍隊僅靠士兵的人數並不足以構成軍事力量,必須要有指揮的將領。公元351年發生的穆爾薩會戰以及公元353年進行的這場屠殺,使得駐守萊茵河以及在北海防線抵禦北方蠻族侵略的羅馬軍團喪失了幾乎所有中上級的將領。此時的君士坦提烏斯皇帝雖然一兵未發就成功地擊敗了敵人,可是情況並沒有好轉,高盧的形勢還是和造成了5.4萬人死亡的穆爾薩會戰結束後一樣,非常糟糕。接下來讓他煩惱的,當然就是如何處理無防衛狀態下的高盧的安全問題。
由於宦官沒有子嗣這類血親,所以在視忠心高於才能的專制宮廷中被委以重任。同為權力者的手下,他們依附於主子的程度遠遠超過了其他正常的男子。
君士坦提烏斯皇帝用了3年的時間,終於平定了弟弟君士坦斯被殺後引發的內戰,在35歲時像其父皇那樣,成了羅馬帝國獨一無二的皇帝。他最後的對手是自殺身亡,可以說是不戰而勝。然而,君士坦提烏斯對這個結果並不滿足,在沒有審判的情況下,就地處死了馬格嫩提烏斯的所有部下,連將這些人關進大牢似乎都覺得是多此一舉。整個行刑的過程殘酷無情,完全徹底,其他一些非軍職人員雖然倖免一死,卻沒有能夠逃脫被流放以及沒收家產的命運。像君士坦提烏斯這種生性怯懦的人,反而會有比常人更暴虐的一面。
然而,君士坦提烏斯雖然只有35歲,但他的精神年齡並不年輕。他思想僵化,不懂得隨機應變,在他看來,所有的麻煩都可以用同樣的手段來處理。
所幸的是,他父親去世14年,餘威猶在。具體來說,就是軍中還有不少君士坦丁大帝時代的老兵。其中一位法蘭克人出身的騎兵團長官西爾瓦(Sylvanus)帶著他的手下,拋棄馬格嫩提烏斯,投奔了大帝之子君士坦提烏斯。馬格嫩提烏斯的兵力因此減至3.6萬人,相反,君士坦提烏斯的隊伍則超過了8萬人。
而另一方,生性小心謹慎的君士坦提烏斯沒有乘勝追擊。話說回來,在當時的形勢下,他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清晨太陽升起時,雙方就開始列陣,但直到陽光照到頭頂,仍然沒有動靜,兩軍就這麼互相對峙著。
父子二人統治國家的手段既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最明顯的不同,可能就是對於協助者的態度。兒子君士坦提烏斯最擅長的就是使用上述的第二種方法。
400年前的公元前1世紀,尤裡烏斯·愷撒徵服了高盧,將它劃歸羅馬版圖。他對高盧採用了羅馬式的統治,允許被徵服的各部落(包括零星的小部落在內,數量超過了100個)在他們原來的居住地繼續生活。之後,繼承了愷撒遺志的奧古斯都,又在那裡建設了類似於現代高速公路的羅馬式道路網,將這些部落的根據地連接在一起。因此,羅馬時代的高盧地區即現代法國的主要城市,基本上都是在被愷撒徵服之後,從原本的部落村莊發展成羅馬式的城市。唯有裡昂是一個例外,它完全是由羅馬人興建而成。最初這裡似乎也有一些零散的部落,但規模很小,不能與佔據高盧各地的其他族羣相比。總之,裡昂是按照羅馬人的思路,從無到有打造出的一座新型城市。
兩軍對決,戰場選在了由德拉瓦河(Drave)與多瑙河沖積而成的一塊遼闊的平原,這裡位於現在的匈牙利與克羅埃西亞共和國的交界處。君士坦提烏斯之所以執意挑選此地作為戰場,是因為24年前,他父親君士坦丁大帝就是在這裡擊敗了其生命中最後一個對手李錫尼。水量充沛的德拉瓦河從這裡注入寬闊的多瑙河,流域附近的平原正適合打仗。不愧是君士坦丁大帝,挑選戰場的眼光也是一流的。
如果伊比利亞半島再落入皇帝的手中,他勢必會攻打到比利牛斯山脈一帶。原計劃在義大利北部迎擊君士坦提烏斯軍隊的馬格嫩提烏斯,明知自己的老巢高盧已岌岌可危,可還是決定返回,將根據地設在了裡昂。
所謂的組織,規模無論是大如帝國,還是小至數名工匠組成的手工作坊,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必須要有協助者。因此,如何找到優秀的協助者,對於組織的領袖是一個極其重要的議題。追溯羅馬的歷史,可以發現統治者們在使用協助者時,通常會有以下兩種不同方法:
公元353年夏天,蠻族出身的將領馬格嫩提烏斯自殺身亡,這對君士坦提烏斯而言,既報了殺弟之仇,又收回了被佔領的西方領土,性格陰鬱的他也因為喜悅和安心而變得開朗。雖然花了3年的時間才解決了篡位者,但他畢竟沒有對帝國西方的混亂局勢置之不理,當初決定與波斯國王休戰,優先解決西方問題,算是一個正確的選擇。
正因為命運掌握在他人手中,宦官們有著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最關鍵的就是操控主子的情緒,使之向有利於自己一方發展。而達到這個目的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讓主子始終心懷不安,只要煩惱不斷,主子就會不斷地聽取他們的意見。宦官優西比烏尤其擅長此道。他雖然長得肥頭大耳,卻心思縝密,手段巧妙,或許這是他唯一的生存方式。
元首制時代還有一個特別的現象,駐守萊茵河沿線的軍隊總司令官,如果冬季休戰期間不返回羅馬,就會回到裡昂的總司令官的官邸過冬。第四代皇帝克勞狄烏斯就是在其父德魯蘇斯擔任總司令期間於裡昂出生的。公元1世紀至2世紀時期的裡昂,重要性遠遠超過巴黎西人(Parisii)的根據地巴黎,也就是現在法國的首都。正因為如此,蠻族出身但極其熟悉高盧的馬格嫩提烏斯才會決定堅守住裡昂這個大本營,準備與皇帝的軍隊決一死戰,只不過他的英雄氣概沒等到真正發揮的那天就已灰飛煙滅了。
正午之後,按兵不動的局面終於結束,不清楚是哪一方先發起了進攻,會戰這才正式開始。以往羅馬軍會戰時,既能堅守一貫的戰略,同時又有多種隨機應變的戰術。然而,這場會戰卻毫無組織性,士兵像一群脫韁的野馬,亂沖亂撞。進入公元4世紀之後,羅馬軍的戰鬥風格似乎也偏離了傳統,日趨蠻族化,僅依靠暴虎馮河的匹夫之勇,不講求戰鬥技術和用兵法則。正因為如此,這場穆爾薩會戰打到日落之後依然不分勝負,直到君士坦提烏斯的騎兵團打垮了馬格嫩提烏斯的步兵部隊,這才徹底地扭轉了局勢,輸贏終於定局。
發生在公元351年9月28日的會戰,沒有如君士坦提烏斯所願,在他父親贏得最終勝利的幸運之地西巴萊(Cibalae)展開,而是在距離西巴萊以北30公裡的穆爾薩(Mursa)平原上。馬格嫩提烏斯的陣營從左面可以望到德拉瓦河,君士坦提烏斯的隊伍則部署在相反的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