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波羅修主教（374—397年在任） 親基督教路線的恢復

格拉提安皇帝：21歲

成為主教後的安波羅修擁有了呼風喚雨的影響力。不過，他認為，在使用影響力之前，自己必須是一個無可非議的人。安波羅修出身於羅馬名門，又曾經擔任過至少20年的高級官僚，祖上的財產加上20年的薪酬，他應該是一個相當富裕的社會名流。根據君士坦提烏斯皇帝頒布的法令，神職人員有權擁有私人財產，但安波羅修擔任主教之後，立即宣布，將所有的財產都捐給教會。

米蘭主教安波羅修：50歲

因此，對米蘭主教安波羅修而言，關鍵人物只有兩位——帝國西方的皇帝格拉提安和帝國東方的皇帝狄奧多西。這兩位皇帝排擠異教徒的態度趨向明朗化，是從公元380年開始的。以這一年為基準，主要政治人物的年齡分別是：

在那個年代，即使貴為主教，也有不少人出身貧賤，沒有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和教養。在這些人中間，安波羅修簡直就是鶴立雞羣。他不是憑藉容貌，而是靠著良好的教養、清晰的頭腦以及使用精妙的語言說服眾人的能力。那個時代的皇帝們，除了尤裡安之外，都是不靠書記官連一篇文章都寫不了的人物。

從特裡爾沿著摩澤爾河順流而下，就可到達萊茵河。因此，長久以來，這裡一直是萊茵河防線的後方基地。安波羅修有時候會去特裡爾，拜訪在那裡的格拉提安皇帝，有時候又會前往西爾米烏姆，晉見狄奧多西皇帝。如果兩位皇帝中的一位去米蘭，安波羅修一定會親自迎接大駕。只要皇帝開口，他會毫不遲疑地接下外交使節的任務。這就是兩位皇帝與米蘭主教之間的關係。不過，安波羅修與瓦倫提尼安二世皇帝之間沒有形成如此緊密的關係。因為少年皇帝被信仰阿裡烏斯派的母親操控，對於一心想排除阿裡烏斯派的安波羅修而言，見面也是白費功夫。

狄奧多西皇帝：32歲

至於首都羅馬，其作為帝國首都的地位早已有名無實。長期以來，只有舉行凱旋儀式時才能在這裡見到皇帝的身影，而羅馬軍長期以來與勝利也失去了緣分。

公元379年：狄奧多西代替戰死的瓦倫斯皇帝，擔任帝國東方的皇帝。帝國西方仍然由格拉提安統治。格拉提安同父異母的弟弟瓦倫提尼安二世，雖然是義大利本土的皇帝，但因年紀尚幼，實際由其生母賈斯蒂娜攝政。這位前皇妃除了是阿裡烏斯派狂熱的信徒之外，別無所長，因此，年幼的皇帝並不具備政治上的意義。

安波羅修對此深感驚訝。最初他以不是基督教徒為由，婉言謝絕了主教的職位，基督教會是禁止俗人擔任主教的。不過，三位一體派並沒有輕易放棄，如果再讓阿裡烏斯派的人擔任主教，他們將永無出頭之日。他們表示，只要立即接受洗禮，就可以成為基督教徒。

講到這裡，大家或許會提出疑問，為何米蘭的主教可以對皇帝產生巨大的影響？有這個疑問實屬正常。因為論信徒的人數，當屬埃及的亞歷山大、敘利亞的安提阿以及帝國東方的首都君士坦丁堡；論財力，帝國西方的首都羅馬居首。無論在信徒的人數還是經濟實力上，米蘭教區都排在這些城市之後。

君士坦丁堡作為帝國東方的首都，當然是皇帝的大本營。不過，帝國東方管轄的地域，還包括多瑙河以南廣大的巴爾幹地區。這一帶是直接遭受北方蠻族侵略最嚴重的地區。皇帝作為軍隊的最高司令官，首要任務是保衛國民的安全，必須經常奔赴前線，沒有閑暇留在君士坦丁堡的皇宮裡享清福。

可是，狄奧多西在33歲之前就接受了洗禮。不知真是上帝保佑，還是因為年輕體質好，他的身體沒過多久就痊癒了。第二年又精神抖擻地投入治國大業的狄奧多西，深信這是因為受洗而蒙受了上帝的恩寵。

格拉提安皇帝：這位年輕的羅馬皇帝是羅馬化蠻族的第三代，生長在羅馬皇帝理當皈依基督教的時代。在當時，通常成人後才接受洗禮，因此不清楚他是否受過洗禮。他在年幼時就對基督教懷有好感，成為皇帝之後，更傾向於三位一體派。據說這也是因為三位一體派的安波羅修的影響。

公元374年：安波羅修就任主教。

敘利亞的安提阿，羅馬皇帝不會在此停留，除了與波斯關係惡化的時期。因為一旦與波斯開戰，這裡會成為後方基地。

安波羅修出身於羅馬名門，祖上代代都是元老院元老。他的父親曾經歷任各地方長官，之後晉陞為「首都長官」（praefectus urbi），一生都是帝國的高級官僚。

米蘭的斯卡拉歌劇院（Teatro alla Scala）演出季節的開幕式，定在每年的12月7日。因為這一天是米蘭的守護神——聖安布羅吉奧的紀念日。安布羅吉奧（Ambrogio）是義大利語的叫法，原文拉丁語稱安波羅修。

話說回來，即使以上這些城市皇帝少有光顧，也不意味著米蘭就是他們的常住地。帝國西方的皇帝在高盧特裡爾的時間較長，而帝國東方的皇帝更多時候會留在西爾米烏姆。

而就在距離羅馬不遠的米蘭，新任主教安波羅修把所有的私產都捐給了教會，沒留下一分一毫。他的這個舉動讓米蘭的基督教徒不分阿裡烏斯派和三位一體派，都站在了他的一邊。

義大利語裡有一句常用語：「Uono di tutte le stagioni.」按照字面意思翻譯是：「適合任何季節的男子。」其真正的含義，是指可以在任何時代和環境下生存，並且能取得不凡成就的人。每當我聽到「安波羅修」這個名字，腦海中首先浮現的就是這句話。

那麼，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米蘭教區的主教比那些大教區的主教有更多的機會接近皇帝。

這就是說，米蘭教區並不存在與皇帝保持親密關係的絕對性，而是安波羅修個人擁有這個絕對的條件。

我們來觀察一下安波羅修就任主教後的帝國動態。

那時，力圖阻止基督教勢力擴大的尤裡安皇帝已經去世10年，基督教的普及成為不可逆轉的時代潮流。何況安波羅修所在的高級官僚圈子中，由於皇帝傾心於基督教，做基督教徒確實有助於仕途。不過，儘管異教徒再次處於社會劣勢的狀態，但安波羅修一直到42歲之前，都沒有改變信仰。可是，當他得到主教的職位之後，立即成了基督教徒。因此，我們可以想象得到，他為何不能如實地坦白改宗的動機。

狄奧多西皇帝：這一位原本並非基督教徒，他登基後的第一年在與蠻族作戰時，可能是辛勞過度，入冬後得了重病。他在希臘的塞薩洛尼基（Thessalonica）過冬時，塞薩洛尼基的主教前來探望，就在他徘徊於生死邊緣之際，主教緊握著他的手，為他施了洗。

總之，狄奧多西接受了洗禮，成了基督教徒，即成了上帝的「羔羊」。他必須聽從主教這個「牧羊人」的引導，因為上帝賦予主教向信徒傳達他的指示的資格。

我本人是一個不會被什麼真神的教誨打動的頑固的無神論者，即便是被威脅說死後會下地獄，也不為所動，因為沒有人見過地獄，又何以證明它的存在。不過，這對古代人來說，可能行不通。希臘人相信有一個陰暗冷寂的冥府存在，羅馬人則相信，人死後靈魂會被兩位天使抬著，升向天堂。對於習慣於這種思維的古人而言，下地獄受難是一個前所未聞的新概念。正因為以前沒聽說過，才會更有恐懼感。儘管在戰場上狄奧多西是一位勇敢的總司令，但他畢竟還不到33歲，也許是死後下地獄的不安和恐懼，讓他接受了主教巧妙的宣導。

埃及在歷史上屬於羅馬皇帝的私人領地，由皇帝的代理人負責治理，因此羅馬皇帝幾乎沒有前往首府亞歷山大的必要。此外，亞歷山大教區的主教亞他那修始終主張三位一體，該派在當地勢力強大，這讓傾向於阿裡烏斯派的君士坦提烏斯皇帝和瓦倫斯皇帝根本不想到那裡去。

當時的安波羅修40多歲，對古羅馬的男人來說，正處於黃金時期。他對自己受到基督教徒擁戴的真實感受，我們完全不知。比他晚一代的聖奧古斯丁曾經寫下他在壯年時期改宗的動機，但這位聖安波羅修沒有留下過隻言片語。奧古斯丁被稱為教會之父，是解釋教義的第一權威。以現代語言來說，屬於學者型的宗教家。而給奧古斯丁帶來深遠影響的安波羅修，或許應該稱為政治型的宗教家。因為以行動來證明自己思想的人，大多情況下是不會吐露心聲的。

據說，當時最富有的教區是首都羅馬。君士坦丁大帝為了在這個異教徒的首都振興基督教，用足了心思。除了興建聖彼得大教堂等諸多教堂送給教會之外，他還捐贈了農田、其他不動產以及服務人員，作為教區各種活動的經濟來源。人一旦有了錢，就會想花錢。在這一點上，凡夫俗子與神職人員沒有什麼差異。事實上，羅馬主教以奢侈生活而聞名。有一次，羅馬當時最有錢的富豪對羅馬主教說：「如果能讓我當羅馬的主教，明天我就改信基督教。」

公元378年：哈德良堡戰役，羅馬軍慘敗在哥特人手下，瓦倫斯皇帝戰死。

瓦倫提尼安二世皇帝：9歲

在元首制時代，首都長官的地位類似於警察局局長，到了帝國後期，由於皇帝經常不在首都，其職責逐漸轉向皇帝的代理，這就是說，在首都羅馬處於最高權威和權力的地位。作為首都長官長子的安波羅修，在接受了名門之後必需的教養科目的教育之後，很自然地走上了與父親同樣的仕途。

此外，還需要附加以下的條件：

君士坦提烏斯皇帝生前住在米蘭的時間的確比較久。不過，並沒有任何史料證明，這位忠實繼承了父皇親基督教路線的大帝之子，曾經受到過米蘭主教的影響。當然，那時的米蘭主教還不是安波羅修。

安波羅修地位猶如州長，解決動亂是其職責所在。他按規矩辦事，解決了問題，卻不料受到了三位一體派的青睞。信徒們一致認為，唯有這個頭腦清晰、擅長言辭又有執行力的人，才能保護他們的權益。為了不讓阿裡烏斯派橫刀奪愛，三位一體派迅速召開了信徒大會，在眾人的掌聲中，「州長」被推選為主教。

在他43歲那年，命運發生了轉變。這一年，他擔任義大利西北部的利古裡亞（Liguria）和埃米利亞（Emilia）兩行省的長官，米蘭屬於他的管轄區。在那裡，阿裡烏斯派與其敵對的三位一體派之間爆發了武裝衝突。這樣的衝突在當時並非罕見，不過，長年在阿裡烏斯派的主教壓制之下遭受冷遇的三位一體派，乘主教去世之際藉機洩憤，發起了激烈的反擊，整個米蘭的中心陷入一片混亂。

總而言之，安波羅修最終答應了三位一體派信徒們的要求。根據教會的規定，在成為主教之前，必須積累一些基層的經驗，可又沒有足夠的時間。安波羅修接受洗禮之後，從副祭司開始做起，以飛快的速度通過了各個階段，一口氣登上了主教的位置，據說整個過程前後時間不到一周。公元374年12月7日，安波羅修就任主教的儀式在米蘭舉行。義大利雖屬南國，但北方城市米蘭此時依然寒風凜冽。斯卡拉歌劇院演出季節的開幕式定在12月7日，正是為了慶祝安波羅修就任主教。

除此之外，統治者經常會面臨定奪決斷的情況。在決策前，最好能有一位既能給出意見但又不是家臣的人物。作為主教，安波羅修的立場脫離了世俗上的利害關係，是最適合的顧問人選。這項顧問工作，他同樣做得得心應手。

雖說形勢良好，有利於安波羅修同帝國兩位最高權力者建立起緊密的關係，但如果他只是坐享其成，就不會對兩位皇帝產生太大的影響。安波羅修曾經擔任高級官職20年，他非常清楚，應該從哪裡下手才能深深地影響權力者，那就是找出權力者最需要的東西。在這一點上，他有著其他主教無法比擬的高超技藝。

安波羅修的全名叫什麼，如今的我們已經不得而知。羅馬人的名字由個人名（praenomen）、家門名（nomen）、家族名（cognomen）三部分組成，雖然他是一個出生在羅馬的羅馬公民，但被基督教會奉為聖人之後，只稱呼其家族名。因此，歷史上稱他為聖安波羅修。他出生於公元330年，與尤裡安皇帝屬於同一時代。

公元375年：瓦倫提尼安皇帝猝死。同年，瓦倫提尼安之子格拉提安繼位，出任帝國西方的皇帝。帝國東方繼續由瓦倫斯皇帝統治。

此外，皇帝與主教的關係不同於一般信徒。在基督教的教義中，皇帝的權威和權力並非人類賦予，而是上帝所賜。而傳達天意的資格又掌握在主教的手中。換言之，只要主教願意，可以以上帝的名義更換皇帝。如果想避免這類事情發生，就得像君士坦丁大帝及其兒子君士坦提烏斯那樣，臨終前才接受洗禮。

這樣的皇帝需要優秀的外交官。不管是向其他皇帝派遣使節，還是與反叛的軍團長交涉，或者是和蠻族人的首領談判，都需要優秀的人才，能讓對方折服，從心底發出「不愧是羅馬皇帝的特使」的感嘆。而安波羅修在世俗之人的眼中，是立場中立的神職人員，再加上他20年的官僚經驗，無論是作為使節出訪，還是書面交涉，對他而言，不過是以前工作的延續，駕輕就熟。因此，他首先以擔任外交使節的方式，向皇帝賣了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