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安波羅修主教（374—397年在任） 狄奧多西皇帝

狄奧多西發現，沒有足夠的時間通過訓練來解決問題。因此，他打破以往的慣例，強制性地將在東方招募的士兵調往西部，同時把集結於西部的士兵派去東部。

帝國東方的皇位因瓦倫斯皇帝之死而空缺。而曾經在瓦倫斯皇帝統治之下的西部地區巴爾幹，如今被以哥特人為主的蠻族佔據，連羅馬皇帝也插不上手，幾乎是處於無政府狀態。這種時候應該站在政治與軍事前沿陣地的皇帝，除了19歲的格拉提安，就只有剛滿7歲的瓦倫提尼安二世。

公元379年，狄奧多西率領的軍隊創下了令人刮目相看的戰績。羅馬軍不僅攻打了哥特人盤踞的色雷斯和達契亞等位於多瑙河下遊以南的廣大地區，而且一路追擊，一直打到伊利裡亞。伊利裡亞不屬於狄奧多西的管轄範圍，但他沒有一絲放棄的意思。按照這個勢頭，羅馬軍完全有能力徹底地將哥特人趕回多瑙河北岸。

格拉提安與當時31歲的狄奧多西並非素不相識。狄奧多西的父親是格拉提安的父親瓦倫提尼安一世手下的武將，曾經多次立下赫赫戰功。在瓦倫提尼安一世統治的10年間，每當高盧、不列顛、北非等地區發生問題，能夠臨危受命，並且在短時間內擊退來敵、勝利完成任務的將官，只有他一人。因此，當他晉陞到地位僅次於最高司令官的「騎兵團長官」時，軍中沒有出現任何反對的聲音。

士兵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派遣到遠離家鄉的地方，但他們已經宣誓效忠皇帝，如果拒絕命令，立即會以反叛罪被處死。因此，軍人們儘管心懷不滿，還是開始了調防的行動。東西兩撥人馬在小亞細亞相遇時，曾經發生激烈的衝突，雖然事件很快得到了平息，但還是有人因此喪生。

狄奧多西也是從他在多瑙河防線最重要的軍事基地西爾米烏姆與官兵們見面的那一刻開始，正式成為東方皇帝。因為軍人也是羅馬公民、國家的主人。這一天是公元379年1月19日，中歐地區特有的冷風夾雜著冬雨的天氣，刺得人皮膚一陣陣地發痛。這一天距離哈德良堡戰役的戰敗過去了5個月。繼君士坦丁大帝之後，另一位被基督教會奉為「大帝」的羅馬皇帝正式登場。

另外，他管轄的地區還包括多瑙河南岸一帶。這裡因為哈德良堡戰役失去了大量的士兵，軍隊因人手不足而處於貧血狀態。因此，當地的募兵對象分成兩類：

跟隨父親一同徵戰的狄奧多西積累下豐富的軍事經驗。在29歲那年，他失去了守護他的父親以及靠自己實力得來的地位。一無所有的狄奧多西只好返回位於西班牙北部的故鄉考卡（Cauca），他沒有因父親之罪而受到牽連，已經算不幸中的萬幸。

狄奧多西在他受託管轄的帝國東方全境張貼布告，募集現役士兵以及退役老兵的兒子。子承父業，職業世襲制的法令雖然已經出臺很久，但一直沒有貫徹到社會基層。不過，這次是皇帝親自下令，形同徵兵。

羅馬帝國不存在什麼皇帝的加冕、登基等儀式。那個時期，基督教尚未全面國教化，因此，統治者的權力並非上帝所賜，仍然保持著傳統的形式，來自帝國這個「國家共同體」的全體公民的授權。皇帝的治世也就是從「受託人」介紹給「委託人」的那一刻開始。

所幸的是，狄奧多西才30歲出頭，還很年輕，而且從他被格拉提安欽點之前的生活狀況來看，不管今後他怎麼做，都沒有什麼害怕失去的東西。不僅如此，格拉提安也向他保證，無論他怎麼決定，都會毫無條件地給予全面的支持。這三項條件讓他成了一個果敢的男人，換言之，他在行使強權時，不會有任何的猶豫。

可是，當他被派到北非去執行任務時，雖然軍事上獲得了成功，卻在政治上中了當地行政長官的奸計。這位行政長官控告他通敵，時間又不巧，正好碰上瓦倫提尼安一世猝死，剛滿16歲的格拉提安繼位。年輕的新皇帝在沒有詳細調查的情況下，就給這位為帝國立下汗馬功勞的將軍定了死罪。北非地方政府接到命令後立即執行了死刑。那是公元376年發生的事情。

不知道年輕的皇帝有沒有對狄奧多西講了兩年前的事情一筆勾銷之類的話，但他很直率地提出，準備任命狄奧多西為與他地位同等的皇帝，將瓦倫斯先帝管轄的帝國東方託付給他，希望他能協助重建因哈德良堡戰役而受到重創的帝國大業。當時狄奧多西已經結婚，皇帝甚至沒有提出讓他與妻子艾麗婭（Aelia）離婚，改娶自己的妹妹加拉。狄奧多西是在艾麗婭死後才續弦娶了加拉。從他的第二個孩子霍諾裡烏斯（Honorius）誕生的時間推算，他再婚至少是7年之後的事情。總而言之，哈德良堡戰役大敗的這一年，格拉提安皇帝在沒有任何附加條件的情況下，把帝國的東半部交給了失業的前軍官狄奧多西。何況這個人比自己年長12歲。這是普通人很難有勇氣做出的決定，而且做得乾淨利落。

然而，這時的狄奧多西變得焦躁不安。因為就在這一年，歷經50年統治、創下輝煌業績的波斯國王沙普爾去世。沙普爾死後的波斯王國進入了動蕩不安的時期，不過這一情況要到之後才有所顯示，當時狄奧多西則擔心波斯王國會再出現一位與沙普爾同樣強悍的國王，那麼波斯軍極有可能會越過幼發拉底河，侵入羅馬境內。如果形勢發展果真如此，狄奧多西就不能把時間和精力都花費在多瑙河地區了。

然而，掌握著他人命運的統治者卻不能只會空發感嘆。得知哈德良堡戰役失敗的格拉提安皇帝，必須承擔起收拾殘局的責任。

第一，以沒有服過兵役的羅馬公民為對象，保證每年發放一次賞金。由於條件豐厚，應徵者源源不斷，從廚師、麵包師到店鋪夥計，來自各行各業。不過大多數願意入伍的，還是因蠻族的侵害以及重稅的負擔，不得不放棄農耕的農民，以及那些由於主人家的經濟狀況難以維持而被解放的奴隸。

兩年之後，狄奧多西受到了當初判他父親死刑的那個人的召見。當然，格拉提安也沒有忘記兩年前的事情。他召回罪人之子的做法就夠奇特，這位19歲的皇帝面對應|召而來的31歲的狄奧多西說的話更有意思。

格拉提安祕密派人去西班牙，命令他們把狄奧多西（Theodosius）帶回羅馬。

至於狄奧多西，同樣也沒有異議地接受了皇帝的請託，只提出了一個條件，要求為他含冤而死的父親恢複名譽。格拉提安皇帝爽快地答應了他的要求，立即做了公開的聲明。

作為有知識的人，可以冷靜地分析現狀，帶著無可奈何的心情去觀察世間的動態。這是因為有知識的人對社會的影響力並沒有常人想象的那麼大。在元首制時代，「言」「行」為一體，而到了帝國後期，「言」與「行」就分離了。發表意見的和實際做事的是不同的人，「熱愛知識的人」的影響力一落千丈。

由於狄奧多西皇帝曾經是罪人之子，所以他沒有所謂的嫡系。這位最高司令官彷彿坐著降落傘，空降到官兵面前，而且他出生於西班牙行省，這個地區羅馬化的歷史與帝國的帝政時期同樣久遠。相比之下，整齊列隊站在他面前的士兵，情況好一點的是羅馬化的蠻族的第三代，差一些的是剛羅馬化的蠻族人。他不得不帶領這樣一支軍隊打仗抗敵，而且還是一支徹底被哥特人打敗了的軍隊。要讓這些尚未走出陰影的士兵再次去和打贏自己的哥特人打仗，僅僅這一點就極其困難。

第二，以北方蠻族日耳曼人為對象。狄奧多西也向他們提供了一項相當不錯的條件。只要他們能夠找到接替自己的人，任何時候都可以退役，返回部落。

狄奧多西管理軍隊，如果只有強行換防這一招，他不過就是一個暴君。然而，事實證明他並非如此。不管怎麼說，一支情緒不穩定的軍隊是不可能頻頻贏得勝利的。雖然沒有詳細的史料記載，我認為，狄奧多西作為最高司令官，最終還是採用了最單純也是最正當的手法，消除了士兵的不滿情緒。那就是獎罰分明、公平以及打勝仗。戰場上生死在一瞬之間，因此士兵對司令官的評價要比外人想象的更為嚴格。哪怕是僥倖存活，但如果被俘，不管對方是波斯人還是日耳曼人，都逃脫不了一生為奴、過豬狗不如的生活的悲慘命運。

在優惠條件的吸引下，募兵的目的是達到了，不過遵守軍紀的觀念並非一朝一夕就能養成。這些人對最高司令官的皇帝既沒有太多的忠誠心，也不怎麼服從直屬長官的命令，因此，軍團內外常有問題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