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3章 不得不抱團的吸血鬼們

「吸血鬼，曾經在黑暗世界中脾睨一切。我們在號稱地下秩序的大陸酒店體系內，擁有數席高桌會的席次。

「甚至將觸手伸進了美國立國之基的財團中，不隻關係良好，更具備無與倫比的影響力。如今這些權勢，皆如鏡花水月一樣幻滅。」

某處彷佛十九世紀宴會場景的一角，一個臉色蒼白、脣色艷紅的年輕人，拈著高腳杯杯莖，搖晃著杯中鮮血，看著眼前的眾生態而感嘆道。

旁邊另一個人則是露出嫌棄的臉色，看著這位永世的友人。「閉上你的臭嘴吧。你覺得你在匈牙利時是為了什麼而被放逐的，來到美國還是這副德性。」

喜歡長篇大論的吸血鬼，用一副指點江山的態度將酒杯微微舉起。透過紅色鮮血，看著眼前這幅可笑的場景。

「看看這裡，你不覺得有趣嗎？一盤散沙般，不時互相攻訐的美國吸血鬼派系。還有像我們這樣，從歐洲逃難過來的傢夥，再度以吸血鬼議會之名聚集起來。

「不是為了什麼高尚的理由，或有統禦一切的王者號召，只是因為我們已經面臨滅族滅種的危機了。至少在紐約這邊，我們混不下去了。

「要知道，即使在中世紀，教廷的權勢與力量最為鼎盛的時期，我們都沒有遭遇這樣的危機。那時所有愚昧之人，都害怕我們和狼人這些潛伏在黑暗中的獵手。

「有權有勢的貴族貪戀永生，祈求成為我們的一員。教廷的神職人員們倒是努力獵殺我們與狼人。但他們想殺死一個吸血鬼或狼人，至少要付出三到五條人命的代價。

「要是有人失陷在戰場上，結局大多不是死亡，而是被我們轉化。當曾經篤信上帝的教友，變成那些人立誓要消滅的黑暗生物時，那副信仰崩潰的表情實在是有趣極了。

「不只是那些還像人類一樣活著的教廷人士崩潰，就連被我們轉化的人，大部分也接受不了自己的處境。

「偏偏他們的信仰又不允許自殺，這些新誕生的血裔唯有墮落一途。不是徹底站在我們的立場來思考與行事，就是自裁後面臨靈魂下地獄的懲罰。」

另一個吸血鬼則是說了句：「美好的年代，不是嘛。」

「可是現代社會，好像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人還是人，我們還是我們，狼人不分歐洲還美國的都一樣愚蠢。當鮮血渴望升起之際，我們一樣只能噬咬人類，吸食鮮血，來降低我們的飢餓感。」

自詡為歷史觀察者的吸血鬼，皺眉批判。「從文藝復興開始，民族國家崛起，到兩次世界大戰的洗禮。這個世界對於戰爭的認識與格局，再也不是中世紀的一地一城之爭。

「教廷的權威不再，各種更為複雜且隱密的制度，嵌合進統治者的手段之中。我們不再能靠著蠻力與恐怖威嚇，隱身在幕後，肆意從人類社會中奪取我們所需的資源。

「看看那些維持著貴族議會那一套舊日思維，如我們這般活過漫長歲月，腦袋卻不知變通的老傢夥。他們有誰真正理解了今時今日的處境？

「那些本該最適應新時代的年輕血裔，又仗著強大的自愈能力與優於凡人的體能，矇蔽了理智與雙眼。以為靠著牙與爪、鐵與血，就能統治這個世界。

「但是今天我們得面臨被逐出紐約的待遇，正是這些人的無腦鐵血所帶來的。他們把這當成小孩子鬥爭嗎？隻要把其他小孩打得哇哇大哭，自己就是孩子王了？

「老實說，並不是如我們這樣的老人保守。而是跟我們一個時代的莽撞之人，早就被淘汰掉，沒機會活到現代。這是用生與死區分的篩選結果，而不是環境將我們塑造成這樣。

「那些新生代的血裔沒有經歷過黑暗時期，以為自己應當是這個世界的主人，所以鞭撻著他們眼中的奴隸。以為這麼做，這能換來人類的求饒。

「沒想到這些蠢貨給我們帶來的，是整個人類世界的反擊。而且誰也想不到，這個時代的反擊會如此激烈。你想過我們會因為壓力，而上演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嗎？」

嘴硬的友人問：「哪裡不可思議了？」

瞬間八卦魂上身的吸血鬼，興奮地指著宴會會場的另一頭。「看看那裡。激烈到曾經朝著對方高舉血旗，以血親復仇的名義，宣稱不死不休的凱普萊特氏族和蒙太古氏族。

「你能想像他們如今待在同樣一處大廳裏，沒有打鬥，沒有爭吵。頂多就是把眼睛別開，互相不看對方而已。這是多麼美妙的畫面呀。

「要知道，他們的事跡可是被我們那個化名為莎士比亞的同族寫成一部劇本，《羅密歐與朱麗葉》。誰能想得到那是吸血鬼氏族的真實故事。

「不過他們現在都和我們一樣，平和地待在同樣的地方，等待著裡頭吸血鬼議會上，那些大人物的決議。你說，他們會再一次做出正確的選擇，還是把我們帶到懸崖邊，一起跳下去？」

另一處房間中，吸血鬼議會正討論著重大的議題。那就是紐約吸血鬼的下一步？

說是吸血鬼議會，但這裡並不是那種固定席次，由古老氏族的族長或代表出任議員的正式會議。而是具備一定實力的氏族族長，就有資格親自參與或派遣代表參與討論的臨時會議。

譬如先前在外頭被人提到的凱普萊特氏族和蒙太古氏族，他們的大半實力都在歐盟的獵殺行動中折損。逃到美國的倖存者徒有古老的頭銜，卻沒有相對應的實力。也因此被拒於門外。

相當罕見的，有強大狼人氏族的族長列席其中，讓這場「吸血鬼議會』變得不那麼純粹。不過眼下，大家也管不了這些了。

而且這裡有在美國紐約長期經營的吸血鬼，也有從歐洲方面逃難過來的。兩大族羣互相鄙視，又不得不抱團取暖。由此可見，外部壓力之強大，把這羣各懷鬼胎的傢夥捏合起來。

到了這個階段，再去硬擺派頭，就為了維持體面是毫無意義的事情。所以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是捏著鼻子，忍著噁心，選擇和其他人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