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地方,你要是把咖啡放在咖啡罐裡,眨眼就沒了。」斯坦菲爾德一邊解釋,一邊衝著通向另一個房間的門點了點頭,只見那門上寫著「學生研究室」幾個字。亨特頓時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第一件有趣的事情:我們在月球背面採集到的巖石樣本在近期受到過放射性輻射。可是,這些樣本的分佈與放射源的分佈和強度都不吻合。也就是說,有一些現在看來不存在放射源的地方本來是應該有放射源的。」
說完,他一把揪住亨特的肩膀,扳著他轉身面對牆上一張月球的截面圖,「看看這張圖,紅色的外殼就是原本的月殼——如你所料,大體來說是圓形的。可是在背面——這裡——藍色的這一層就覆蓋在紅色月殼上面,而且是不久前才出現在那裡的。」
表面覆蓋著大量在後期才增添的物質,厚度有大約三百米;有隕石坑形成於此次轟擊的末期;年份測試表明該事件發生於月球人同年代;轟擊之起源待定。
「現在沒人知道這堆東西到底是從哪兒來的嗎?」亨特又問道。
月球隕石坑之異常現象
「妙極了。」
過去學界將月球正面的所有異常歸因於隕石撞擊。現在看來,這一理論是錯誤的。截至目前,我們區分出兩種不同的異常:
亨特點頭表示同意。這麼巨大的質量在前進之路上硬是被截停了,這個過程中產生的能量絕對是現象級的。
「比如說,有些玻璃和角礫巖的構成顯示,其受熱模式與最近一次撞擊不一致……我過一會兒再給你詳細解釋。」
(1)正反半球之異常
五萬年前,月球人在月球上。而此刻,「他們來自哪裡」這個問題並不重要,完全可以留待他日解答。在大約同一個時期內,一場暴烈的隕石雨把月球背面徹底摧毀了。這場隕石雨有沒有把月球上的月球人都砸死呢?有可能——不過,這場災難對他們的母星不會有任何影響。就算現在駐月球的聯合國太空軍團人員被團滅,也不會對地球上的人類造成什麼長久的影響。既然如此,其餘的月球人到底遭遇了什麼變故呢?為什麼我們從來沒見過他們呢?難道有一場比月球隕石雨範圍更廣的災難讓他們滅絕了?會不會是這場大災難引發了這次隕石雨呢?或者,會不會是另外一個事件同時導致了月球隕石雨和月球人母星的災難呢?抑或,這兩者會不會其實並沒有關聯呢?但這似乎不太可能。
對於這種異常,人們想出各種解釋,卻始終沒有一個定論。不過對於聯合國太空軍團的高層來說,這都不算事兒。當時,月球上各種工程項目進行得如火如荼,早就跳出了純科學研究的小圈層。只有少數幾間大學屬下的學術機構還肯花時間去研究月球正面背面塵土樣本之間的光譜差異,並繼續就此事展開討論。因此這麼多年來,「月球半球異常」這個問題雖然有詳盡記錄,卻難逃塵封的命運,與其他無數個難題一起,成為科學上的一宗懸案。
「還有嗎?」亨特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然後也伸手掏出自己的煙盒。
在過去三十年間,研究發現月球正面有少數隕石坑的形成年份與月球背面的相同。當前理論將其成因歸結為正面在月球背面經受轟擊時遭到波及。
這段歷史是人類對月球正面進行了詳盡的觀察和有限的探索後總結出來的。而科學家從環月軌道上觀察月球背面,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因為這一系列事情與現有的理論非常吻合,所以在「阿波羅計劃」結束後的許多年裡,完全沒有人質疑這些結論正確與否:許多細節當然還有待補充,可是概況已經表述得很清晰,也很有說服力。然而,當人類重新回到月球並在背面開展大規模探索之後,他們得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與原來設想大相徑庭的結論。
「第二件有趣的事情就是,」斯坦菲爾德繼續說道,「熱平衡。我們知道砸下來的垃圾廢品的總重量。從它們下落的方式,我們可以推算出總動能。而且通過對樣品進行統計分析,我們能估算出需要耗費多少能量才能熔化那些巖石以及造成其結構變形。最後,我們還知道地下輻射源的具體分佈以及它們產生的能量。然後現在問題來了,這個等式沒辦法達到平衡:要使那一切發生,所需要的能量大於我們算出來的可用能量。這麼說,額外的能量是從哪裡來的呢?我們用的計算機模型是很複雜的,當然也會存在誤差;不過就目前看來,這已經是最準確的模擬了。」
於是,斯坦菲爾德點燃一盞本生燈,用一隻大號的實驗室燒杯在最近的水龍頭灌滿水,再用三腳架將其固定在火焰上方加熱。然後他蹲下來,在工作臺下面的櫥櫃裡一陣亂翻,終於一臉得意地掏出兩個破舊的搪瓷杯。
「要是那樣的話,它們在巖石附近的時間就不夠長,不能產生我們今天觀測到的效果。」然後,他打開另外一個標註著「磷酸氫二鈉」的罐子,「要糖嗎?」
「什麼普?」
「你的意思是說,月球背面的物質是最近才形成的……」亨特說道。
此外,還有斯坦菲爾德提到的那些與傳統理論不一致的現象……突然,一個荒謬的念頭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亨特很不耐煩地將其否決了。可是隨著長夜漸深,這個想法陰魂不散,愈發頻繁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裡。喫早餐的時候,亨特終於下定決心,非要把深埋在幾十億噸垃圾下面的那個故事弄個水落石出不可。肯定有辦法採集足夠的資訊去重建被隕石雨轟炸前的月背表面。於是當天上午晚些時候,他回到實驗室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斯坦菲爾德。可是,斯坦菲爾德依然堅決地搖著頭,「我們有十二名程序員花了超過一年時間嘗試構建這個畫面,最後一無所獲。因為下面實在太亂了,簡直一團糟,全是沒有用處的垃圾。」
物理系收集了大量月球石塊樣本,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月球正面一些放射性異常的新坑內部和周邊。在亨特的死纏爛打之下,斯坦菲爾德拗不過,只好答應對這些樣本做一系列特殊設計的測試。他預計需要一個月的時間來完成所有的工作。
接下來,兩人又長談了兩天兩夜——其中一晚在斯坦菲爾德家裡,另一晚在亨特的酒店房間——亨特告訴斯坦菲爾德為什麼他需要這些資訊,而斯坦菲爾德則說亨特瘋了。然後有一天早上,亨特突然在實驗室裡高呼起來:「月球正面的異常!」
「克裡普,KREEP。其中K是鉀,P是磷,因為這些物質含有大量鉀和磷;REE就是『稀有地球元素』的縮寫。」
L特勤組的一項日常工作是系統性地審視各門學科現有的知識和數據,看能不能找到破解月球難題的方法。在稽查清單上,任何與月球有關的資訊自然是名列前茅。很快他們就搜集了大量資料,並建立了一個小型圖書館。在如此龐大的資訊裡整理和查找數據是一項艱巨的任務,亨特分派任務的時候,兩名菜鳥物理學家躲避不及,被抓來負責這件事情。兩人忙碌了許久,才終於翻到與半球異常有關的資料,並從中發現了許多實驗報告——那是一系列測定年代的實驗,主持者是一位名叫克容斯基的核子物理學家,他來自位於柏林的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兩位物理學家看了實驗報告當中的數據後,立刻扔下手頭一切工作去找亨特。
「沒錯!就像是有人往月殼上面扔了幾十億噸垃圾廢品,卻都集中在同一側。」
「不可能!」
「月球正面有些隕石坑不是跟那次隕石雨同年代嗎?當中有一些也許是在災難一開始就成形的吧?」
「我們也嘗試過。沒錯,你確實能計算出一些統計學意義上的羣集,可是我們沒辦法分辨出某一個樣本受到輻射時是處於哪一個地理位置,因為它們有可能在隕石撞擊下被拋到幾英裡外。而且期間發生了多次撞擊,有些石塊可能四處彈來彈去,如此循環往複。這裡實在太混亂了,沒人能造出一臺運算能力足夠強大的計算機去減少系統的熵值。你這是在跟熱力學第二定律較勁兒呢!就算真的能造出這樣一臺東西,它也絕對不會是計算機,而只能是一臺超級無敵大冰箱。」
2028年9月9日
「但肯定有辦法重新構建那裡月殼的原貌吧?」
詳細討論之後,亨特打了一個影片電話給內布拉斯加大學物理系的梭羅·斯坦菲爾德博士——他是研究月球現象的專家。打完電話後,亨特立刻安排自己的副手臨時接管L特勤組幾天。第二天一早,他就飛去北面的奧馬哈市,斯坦菲爾德的祕書在機場迎候他。一個小時後,他已經站在內布拉斯加大學物理系的其中一間實驗室裡,對著一個直徑三尺的月球模型沉思起來。
亨特有點糊塗了,「可這不就是正常的嗎?這結果跟預期值相符吧?」
「這也說不通。」斯坦菲爾德答道,目光掃過架子上的一排玻璃罐,最終鎖定了一隻裝著紅褐色粉末、標籤寫著「三氧化二鐵」的罐子,「要是真有這種隕石雨的話,我們現在應該能發現一些零碎的殘留。可是垃圾廢品層裡活躍的放射性元素分佈得相當均勻,就跟大部分普通的巖石一樣。」他開始用勺子把粉末舀進搪瓷杯裡。亨特憂心忡忡地歪頭望著玻璃罐。
斯坦菲爾德拚命地搖頭,兩縷白髮在光溜溜的腦袋側面翻飛,「當然不是。我們知道那些物質跟太陽系一樣古老。我的意思是——它們固定在月球背面的時間並不長。」
「是的,我們昨天說起過他們的發現。」
說完後,斯坦菲爾德讓亨特慢慢消化。他用鉗子夾起燒杯,把熱水倒進搪瓷杯裡。在全部完成這一系列操作之後,斯坦菲爾德開始往煙鬥裡塞煙絲,不過依然是一聲不吭。
「也許是因為你們以前不知道該往哪兒看,因為那時候還沒有現在這種需求。」
「或者那些放射源都蒸發了?」亨特想出另一種可能性。
「是的,是的。我們在月球表面鑽了很多孔,打了很多豎井,採集了足夠多的數據,可以相當精準地確定月殼原本的位置。你到這邊來,我給你看一點東西……」實驗室遠端牆邊擺著一排排金屬小抽屜櫃,從地板一直壘到天花板,每一個抽屜都有一個標籤,上面寫著字體工整的標題。斯坦菲爾德穿過房間,彎腰盯著抽屜上的標籤,同時嘴裡念念有詞。突然,他喊了一句「找到了」,隨即猛地伸手打開一隻抽屜,然後他轉過身來,手裡多了一個和小泡菜罈子差不多尺寸的密閉玻璃罐。罐子裡有一個網格狀的支架,上面放著一塊淺灰色、類似石頭的東西,這東西表面很粗糙,有些地方還微微閃著亮光。
「阿波羅登月計劃」是人類首次對地球以外的陌生世界發起的有組織的親身登陸和探索。而在1972年12月,「阿波羅十七號」的載人登陸行動為這一系列壯舉畫上了完美的句號。「阿波羅計劃」結束後,由於美國在財政方面壓力激增,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的活動因此大受限制。財政壓力來自幾大方面:在那個十年間,經濟衰退席捲了西方世界;政治因素在中東和非洲南部引發了石油危機;政府積極策劃越南戰爭。七十年代下半葉,一系列無人探測器被發射到火星、金星、水星,以及太陽系外圍的某些星球。到了八十年代,航天局再次開展載人航天計劃。這一次,他們集中精力研發不同種類的太空梭,以及可以永久載人的空間實驗室和太空望遠鏡——航天局的主要目標是建造一個牢固的跳臺,為人類進一步去外太空探索做準備。因此,在這段時間裡,他們暫且把月球丟在了一旁。沒有了人類幹擾,月球又能自由地展開對宇宙的思考,繼續這一場延綿數十億年的冥想。
「那又如何?」
(a)一類異常
(2)正面之異常
「月球正面的隕石坑是在幾十億年前被隕石雨砸出來的;可是月球背面的隕石坑就不一樣了,它們是在這次垃圾廢品傾倒事件臨近結束時形成的。我們在月球背面隕石坑邊緣採集的巖石樣本裡發現,那些長半衰期元素——比如鋁-26、氯-36的活動水平都非常低,而且它們對太陽風當中的氫、氦和其他惰性氣體元素的吸收率也很低。這些結果表明,那些巖石待在隕石坑邊緣的時間並不會很長。考慮到這些巖石是被外力從隕石坑裡拋出來的,因此那些隕石坑本身的歷史也不會太長。」斯坦菲爾德很誇張地把雙手一攤,「剩下的你也知道了。克容斯基那幫人計算過,確定它們的歷史是五萬年——這簡直就像是昨天啊!」他稍停了幾秒,「這事情肯定和月球人有關係!否則這個數字也太巧合了吧?」
斯坦菲爾德繼續大搖其頭,「有人認為肯定是月球碰上了一場規模巨大的隕石雨。這個說法也許是對的,但不管是哪種猜測,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定論。現在有個問題,這些外來垃圾廢品的成分跟大部分隕石都不一樣——它們更像是月球本身的成分,彷彿兩者是由同一種物質構成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從高空看下去月球正面背面都一樣,你必須觀察其微觀結構,才能看出我剛才說的那些區別。」
早在七十年代中期,宇航員在月球正面的八個地區進行了探索。他們採集巖石樣品做實驗,得出的結果均與傳統理論一致。後來,他們探索的地區增加到成千上萬個。到目前為止,大部分數據還是支持傳統理論,可是當中也有一些奇怪的例外。這些例外情況似乎表明,月球正面的某些特徵本來應該出現在背面才對。
(b)二類異常與一類異常相比,存在以下方面的差異:輻射史,玻璃的成形方式,缺乏撞擊證據,、、三元素的測試結果呈陽性。例如:月球隕石坑類別參照號MB 3076/K2/E,目前歸類為隕石撞擊,這是錯誤的。該隕石坑是核子炸彈爆炸生成的。其他實例已證實。調查仍在進行中。
(a)正面
「噢,我明白了。」
千百年來,一代又一代的天文學家對月球的現狀和起源爭論不休,而「阿波羅計劃」的宇航員帶回來的數據和資訊終於解決了那些紛爭。在大約四十五億年前,在太陽系剛形成不久的時候,月球從表面開始一直到內部半徑中點的地方都處於熾熱的熔融狀態。在月球聚合成形的過程中,各種物質釋放出引力能,從而轉化為熱能。在接下來的冷卻過程中,較重的、含鐵的礦物質沉向月球內部,而較輕的、富含鋁的礦物質則往上升,形成了高原。連續不斷的隕石雨攪動著月球表面冷熱物質的混合物,在一定程度上使冷卻過程變得更加複雜。不過到了四十三億年前,月殼已經成形,隕石雨也終於在三十九億年前停止了。在那時,月球表面各種廣為人知的地質地貌大部分都已經存在了。此後一直到三十二億年前的這段時間,玄武巖漿一直從月球內部向外湧。有些地區在月表下面聚集了大量放射性熱源,導致玄武巖再次熔化,流入隕石砸出來的盆地裡,形成了顏色較深的「月海」。與此同時,月殼繼續向深處冷卻,到最後,內部熾熱的熔融物質再也無法穿透到表面來。從此以後,月球上再也沒有發生過什麼變化。當然了,偶爾也會有一兩顆隕石在月表撞出一個新坑。揚起的塵埃落定後,會慢慢把月殼的表層腐蝕掉幾毫米。不過總的來說,月球已經變成了一顆死去的星球。
「如果這塊石頭是在月球表面發現的話,當然是正常。問題是,這塊石頭是從一個豎井底部挖出來的,那是地底七百英尺啊!換句話說,它本來一直待在月球表面,可不知怎的,突然就埋在了七百英尺的地底下。」斯坦菲爾德又伸手指著牆上的圖表,「正如我剛才所說,月球背面到處都是這種物質。我們能夠估算本來的月殼到底有多深。在舊月殼下面,我們又發現了大量年代久遠的巖石和建築物結構,這一點跟月球正面很相像。而舊月殼上方則是一片雜亂無章,大量石頭堆積在上面,還有許多曾被熔化過——應該是在那次垃圾廢品傾倒事件中發生的。從舊月殼一直到月背表面都是這種亂石堆。你看,這才跟你的預期值相符吧!」
收件人:導航通信部執行總裁G.柯德維爾
「像這種複合物,」斯坦菲爾德繼續道,「月表很多高原就是由它們構成的。這一塊是在四十一億年前固化成形的。我們只需要分析在宇宙射線照射下生成的同位素產物,就能夠知道它們在月球表面到底存在了多久。而這個數據也是大約四十一億年。」
「還有一件事情,」斯坦菲爾德告訴亨特,「第一類隕石坑——也就是帶有典型輻射模式的那批——同時還有一個第二類隕石坑所不具備的共性:它們中心區域的玻璃是以另一種方式和過程形成的。也就是說,現在我們在月球正面放射性異常的隕石坑裡還找到了另一種異常!」
亨特點了一根煙,腦子裡反覆思量著這條新資訊。他品了一口杯裡的液體,是挺像咖啡的。
「就算還原不了全景,那麼局部呢?」亨特鍥而不捨地追問道,「有沒有辦法通過計算畫出一種等高線圖,顯示在隕石雨砸下來之前的放射源分佈狀況呢?」
「固然如此,可是它們也不能給你提供任何新的資訊啊。它們和月球背面其他所有隕石坑一樣,都是在近期的撞擊裡形成的,有什麼特別呢?」
但斯坦菲爾德還是搖頭。
(c)查理所屬的團隊並不是一支孤立的登月探險隊。有證據顯示,月球上月球人的數量已經有相當規模,主要集中在背面,但是其遺跡已被隕石雨摧毀殆盡。
(b)背面
「那樣的話,它們不像背面那些隕石坑被埋起來了,它們是完好無缺的。」
「話雖這樣說,可是我們研究了那麼久,一直沒人發現什麼。」
「好了。」等斯坦菲爾德回來後,亨特說道,「現在,我們談談月背表面的狀況。」
亨特不說話,只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塊石頭。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把玻璃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張工作臺上。隨後斯坦菲爾德把它拿起來,放回了小抽屜裡。
「而且並沒有顯而易見的原因……」亨特若有所思地說道。
「月殼並不是厚薄均勻的。」斯坦菲爾德向著月球模型揮了揮手,說道,「背面比正面厚很多——早在六十年代第一顆人造衛星開始環繞月球的時候,這個事實就已經廣為人知了。月球的重心距離其幾何中心有兩公裡遠。」
多年以來,學界一直知道月球正面和背面的月表特徵存在著巨大差異。
(5)意義
在當天剩下的時間裡,以及第二天一整天,亨特和斯坦菲爾德一頭扎進歷年的研究報告和數據當中。第二天晚上,亨特徹夜不眠,抽了整整一包煙,喝了不知多少咖啡,盯著酒店房間的四壁,在腦子裡重新審視著新掌握的資訊,想把它們從各個可能的角度斟酌一番。
「對,大致來說就這麼些。噢,等等,還有最後一件:為什麼沒有一顆隕石撞到地球上呢?地球上也有不少隕石坑的遺跡,雖然飽受侵蝕,我們還是能將其分辨出來,並且確定年份。所有計算機模擬程序都得出同一個結論:考慮到月球被那麼巨大的一堆垃圾廢品砸中,地球在同一時期內發生的非正常事件肯定也達到了一個頂峯。可是,我們就算把大氣層因素考慮在內,也還是找不到那個時間段隕石雨襲擊的遺跡。」
「我猜也是。」斯坦菲爾德嘟囔著說道,「對了,接下來還有更精彩的呢!剛才我跟你說的現象跟我們現有的理論都是基本一致的,現在我跟你講一些好玩兒的……」說到這兒,他突然打住了,彷彿想到了一個什麼念頭,「嗯,這些好玩兒的事情我遲一點再跟你說。我們先來杯咖啡,如何?」
雖然遠看月球背面與正面差不多,可是微觀檢測表明,兩者的歷史其實有天壤之別。人類在足跡所及之處都會建起基地、發射場、通信中心,以及各種各樣的設施。隨著這些建築羣在月球正面像雨後春筍般蔓延,人類對月球正面的研究也越來越詳盡,有些古怪的觀測結果就逐漸冒出來了。
亨特又在奧馬哈待了一周,接著就直飛華盛頓,跟一支受僱於政府的科學家團隊進行洽談,後來又去研究了一系列檔案——這些檔案所屬的部門在十五年前就不復存在了。然後他再次回到奧馬哈,把華盛頓之行的收穫展示給斯坦菲爾德看。斯坦菲爾德隨即說服大學高層,把他們收集的月球巖石樣本中的一部分借給位於加州帕薩迪納的聯合國太空軍團礦物學與巖石學研究所進行特殊測試——世界上只有少數幾個機構擁有做這種測試的設備。測試結果出來後,柯德維爾馬上給聯合國太空軍團設在月球第谷環形山、危海,以及其餘幾個地方的基地發去一道最高優先順序指令,責成他們立刻在幾個指定隕石坑用特定方法進行勘測。一個月後,第一批樣本抵達休斯敦,隨即被馬不停蹄地轉送到帕薩迪納。同時,從月球背面地下深處挖出來的大量樣本也被送往帕薩迪納。
原始的月球表面形成於約四十億年前。幾乎所有月表隕石坑都是由隕石撞擊導致的動能爆炸性釋放而造成的。有些隕石坑比較新——例如哥白尼環形山,形成於八億五千萬年前。
發件人:L特勤組組長V.亨特博士
亨特皺著眉沉思了片刻,又仔細端詳著月球模型的背面。「可是這些事情你老早就知道了,」他說著抬起頭看著斯坦菲爾德,「那為什麼非得等我們打電話找你才說起呢?」
「可是你說它們當中有一些帶有放射性異常,這就是我想更深入了解的。」
「比如說呢?」
(3)近期研究所得結論(奧馬哈與帕薩迪納)
所有這些研究活動的結果都被匯總到一份蓋著「絕密」印章的備忘錄裡。在亨特來到休斯敦的周年紀念日當天,他把這份備忘錄寫好並且提交了上去。
「這就是最後一件有趣的事情嗎?」
(4)在月球背面地底(與原本月殼相同深度)大量取樣,結果表明隕石雨襲擊之前,曾在大範圍內發生核子炸彈爆炸。我們懷疑當時也發生了熱核反應與裂變反應,不過無法證實。
「這個結論,你們驗證過確鑿無誤?」亨特想再三確認。
「這是一塊在月球背面很常見的克裡普玄武巖。它……」
「我也承認,我們本來應該早點發現這些事情的。」亨特同意道,「不過我們實在太忙了。」
(a)月球人在月球期間,或者在前後臨近的年代裡,曾在此使用高科技精密武器,主要集中在月球背面。雖然沒有確鑿證據,但是月球人應該牽涉其中。
「要是用化學方法呢?有什麼技術能夠揭示在大轟炸之前就存在的那些隕石坑的地理位置呢?我們能不能檢測到它們深埋在一千英尺地下的『鬼魂』呢?」
確認是在五萬年前由隕石撞擊造成。
斯坦菲爾德揮舞雙臂,繞著面前的這顆圓球劃著大圈,「月殼成形的時候,是沒有理由一側比另一側更厚的。不過這都不打緊,因為這個現象跟月殼成形並沒有關係。在三十幾年前,人們發現月背表面的構成物質比月球其他區域任何物質的年份都短很多——這讓人覺得匪夷所思,因為它與人們的認知相差太遠了。不過這件事情你是知道的,這也是你來找我的原因。」
「在隕石雨當中,會不會有些帶高度放射性物質的隕石呢?」亨特問道。
「什麼?」
「克容斯基和他的團隊?」
斯坦菲爾德果斷地點了點頭,「月球正面也有反常的地方。正面大部分隕石坑都很古老,符合經典理論模型。可是,還有一些並不符合這一模式的隕石坑分散在各處。宇宙射線年代分析表明,它們和背面的隕石坑是同一個年代的。通常的解釋是,最近那一場隕石雨襲擊月球背面時,有幾顆越過目標,飛到正面來了……」說到這裡,他聳了聳肩,「不過實際上有好幾處古怪的地方並不支持這種說法。」
「那你有辦法靠一卡車漢堡包重新構建一頭牛的原貌嗎?」
斯坦菲爾德再次攤開雙手,把這個姿勢維持了一兩秒,「呵呵,貴軍團都是冰雪聰明的精英分子,我以為你們早就知道呢。」
「被它們覆蓋的地方本來是月球表面。」
(b)如果月球人確實與這次核子武器爆炸有關,那麼月球人母星應該會有更大範圍的衝突。也許這正是月球人滅絕的原因。
於是,亨特先回休斯敦看看那邊有什麼進展,好跟上團隊的步伐。一個月後,他又飛回了奧馬哈。斯坦菲爾德用計算機生成了一系列地圖,把放射性異常的正面隕石坑都一一羅列出來。在地圖上,這些隕石坑被分成兩類,一類帶有典型的輻射模式,而另一類則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