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亨特緩慢地重複著,讓琳把這串指令輸入計算機。立在掃描模塊旁邊的印表機馬上就開始發出嗡嗡的聲響。幾秒鐘後,一張光面紙啪嗒一下掉進了固定在複印機旁的託盤裡。格雷走過去,把這張紙拿了過來。
「喂,我還在這兒呢。」他們身後傳來一個輕柔的聲音。亨特和格雷連忙往兩邊站開,半轉身看著琳,讓她加入討論。
「噢,等他認為時機合適了,自然會去解決的——對時機的掌控也是格雷戈的強項哦。」她決定讓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了,「再說吧。是時候喫午飯了。」說完,她站起來,一手挽住一個英國人,「有勞兩位英國瘋大爺請我這個可憐的殖民地女孩兒喝杯小酒,好嗎?」
「你仔細看,那些較大的數組有可能是月份;在每個大數組裡面有一些不斷重複的、有字母標註的小數組,有可能是星期;然後裡面每個數字就是天。畢竟在任何一種日曆系統裡,日和年都一定是自然單位!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中心位置還算清晰。」他終於表示,「把新平面向內調整40%。不過,我還是不喜歡外圍的條紋,把中心點的垂直切片剖面圖發給我。」
「這個項目的大部分進程你都親眼見過了,你覺得進展如何呢?」
「是嗎?真的呀?太好了!」
「在這個區域內,Z坐標的讀數始終保持線性。」格雷提議道,「想試試區塊提升嗎?」
「就這樣停一下。」亨特喊道。格雷馬上按下一個鍵,「怎麼了?」
「有點像……」亨特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亨特注視著這個修改過的畫面,沉思了片刻。
「格雷戈還好嗎?」他問道,「這傢夥最近有笑過嗎?」
「沒錯,你說得對,我一會兒還得去西木研究所呢。其實是這樣的,今早收到一條消息,我覺得你們可能會感興趣。格雷戈跟蘇聯人談了,原來他們的一個材料實驗室最近在測試某種很好玩的合金,發現這些合金擁有各種神奇的特性,是人類從來沒見過的。你們猜怎麼著?蘇聯佬是在月球上挖到這些合金的,就在雨海附近。還有——他們做了年份測試,大約就是五萬年!怎麼樣?有意思吧!」
羅布·格雷坐在幾英尺外,面對著另一臺終端機,四周環繞著顯示屏和控制面板。他聽到亨特的讀數,立刻盯住面前一個閃閃發亮的數列。
「這些數目都不大。」過了一會兒,他終於評論道,「隨便哪個位置的數字都不超過兩位,這在十二進位系統裡面該怎麼算?最大的兩位數數值應該相當於十進位裡的一百四十三。」然後他補充了一句,「我很好奇這裡面最大的數值到底是多少。」
「那些到底是什麼?你們有頭緒嗎?」
「等等,眼看就要喫飯了,現在先別花時間幹這事兒,也許我們可以等今晚回大洋酒店之後,再一邊喝啤酒,一邊繼續深入研究呢。」
「依我看,這是一個日曆。」她用毋庸置疑的語氣對兩人說道。
「你說得對!還有,看看這個——相同的數字組合反覆出現,感覺是某種周期性的數組。」亨特皺起眉頭,全神貫注地想了一會兒,「還有——你看到方框邊上那些字母了嗎?相同的字母組合以固定的間隔出現在這個頁面裡……」他又一次停下來,不住地揉著下巴。
「稍等。」
格雷哈哈大笑,「日曆?瞧你還言之鑿鑿的嘛。這是什麼?是萬無一失的女性直覺嗎?」他開玩笑揶揄道。
「到底是什麼讓你覺得這是一個日曆呢?」
亨特嘆了一口氣,「看來我們的科學方法不管用啦……不管怎樣,我們先把它列印出來,晚點我再歸納總結一下。」然後他又轉頭看著琳,「不,我改變主意了。這次由你來操作,畢竟這是你的發現。」
這時候,琳說話的神態和語氣突然變了,彷彿是已經得到需要的資訊,這個話題也就變得無關緊要了。
亨特沒有說話,而是全神貫注地掐滅指間的煙頭。然後他又皺起眉,用手揉著前額。
「不好意思。」亨特說道,「我們太投入了。」說完,他搖了搖頭,上下打量著她,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亨特將雙手抬到齊肩高度,然後舒展身體向後仰,對著實驗室的天花板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他將這個姿勢保持了幾秒鐘,直到整個人癱軟下來,發出一聲嘆息。最後,他用指關節揉了揉眼睛,一下子坐直了,重新面對著眼前的終端螢幕,再次把目光投向身旁那個三英尺高的圓柱形玻璃容器的外壁。
「Z坐標設置從200進階到210……增量0.1……進階0.5秒。」
「新數據源源不絕地湧現。」他終於讓步,「在第一線負責發掘的工作人員相當稱職……」講到這裡,他先賣個關子,住口不說了。
「你也有權發表意見嘛。」琳還是不依不饒地追問著,「這是我們憲法規定的。快說吧,你到底怎麼看?」
在亨特的終端顯示屏上,頁面上的字元碎片像變魔法似的組合起來,變成一個個能辨認出來的形狀。亨特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用插值運算去分析那道條紋,閾值設在……嗯……Y坐標上的-535的點上吧。」
「還不知道呢。你進來的時候,我們正好在討論這個話題。」
「很好。」格雷表示同意。他點燃一支香煙,不等亨特開口問,便把整盒煙拋了過去。「光學編碼已經完成。」他瞥了某塊螢幕一眼,補充道,「飽和值已經達到六十七。」說完,他從座位裡站起來,走到亨特的終端旁,從一個更好的角度觀察著圖像。他就這樣看了很久,一直沒有說話。
「接下來輸入這一串字元:『F C 逗號 D A C C O斜槓P C H 點P六十七斜槓H C U點一』。這串字元的意思是:功能控制模式,選擇數據存取程序七號子系統,數據存取文件標註為『查理計劃,第一冊』,第六十七頁,視覺格式,輸出印表機,列印一份。」
「我早就料到你會這樣說的。」她若有所思地說道,「格雷戈會對你的想法很感興趣,因為他自己也有類似的顧慮。」
「嗯……七號屏吧。」
他的嘟囔被身後的開門聲打斷了——琳·加蘭德走了進來。
「你想我發到哪塊螢幕上?」
亨特雖然對這件事很感興趣,卻也知道現在問下去不會有什麼結果了。
琳轉過身來,雙手叉腰,揚起下巴面對著格雷,「英國佬,你給我聽著,我也有權發表意見。所以,我就覺得那是日曆,這就是我的看法!」
「那是一列一列的數字。」格雷終於發表意見了,其實這句話他根本不需要說,「看起來像是某種表格。」
她皺起眉看著亨特,有點懷疑地說道:「你想我怎麼操作?」
琳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繼續凝視著那個玻璃容器。
「看來我也成觀測器專家了。」琳滿面春風地說道。
亨特突然有一種感覺:他們的閑聊轉到這個話題上,並不是偶然的。他目不轉睛地盯著琳,看了很久很久。
「不對,不對。我是真的很感興趣,你到底怎麼看呢?」
亨特嚴肅地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千裡迢迢跑過來,不是專門說我們倆瘋瘋癲癲的吧?」
「你覺得他是錯的嗎?你認為查理來自別的星球?」
她聳了聳肩,撅起嘴說:「說真的,我也不知道。放在那裡的那本小書看起來像是日記本,而我見過的每個日記本都是自帶日曆的,所以那一頁肯定是日曆。」
「呵呵,現在問題就出在人身上了。」亨特說道,「他為什麼不趕快解決呢?」
「美女好。」格雷咧嘴一笑,「恭喜你,猜對了。」他朝著掃描模塊的方向點了點頭。
格雷轉頭看著玻璃容器的側面,「此話怎講?」
琳緩緩地點了點頭,好像覺得亨特剛剛為她確認了某件事情。
三束放大觀測器的成像管顯示著查理身上某個筆記本的放大圖像——早在三周前,亨特來到休斯敦的第一天,丹切克就給他展示過這個小筆記本了。如今,在觀測過程中,亨特把筆記本放在位於房間遠端的掃描模塊裡,先指定目標頁面,然後調整觀測器,依照該頁底面的密度變化進行掃描,從而生成下一頁的圖像。掃描的實際效果就像是筆記本目標頁以上的那部分沒了,如同一副撲克牌被拿掉了上面的一沓。不過,由於這個筆記本實在太古老,紙頁極度脆弱,所以字的圖形質量都很差,有些地方甚至殘缺不全。因此,下一步就是用特製攝像頭對原始圖像進行光學掃描和編碼,然後把編碼後的圖像輸入導航通信部的計算機組,再利用模式識別技術和統計方法去恢復缺失的部分,最後生成一幅改良版的頁面圖像。
不過,考慮到這才過了短短兩個星期,收穫已經算不錯了。大部分參與者都知道,要是沒有觀測器的話,連這點進展也不可能實現,於是,兩位英國人的聲名在圈子裡傳開了。觀測器引起了聯合國太空軍團許多技術人員的興趣。在很多個夜晚,人們都會絡繹不絕地來到大洋酒店,拜會觀測器的兩位發明者,請教這臺設備的工作原理。沒過多久,大洋酒店儼然成了一個辯論俱樂部。大家在這裡暢所欲言,就查理的謎團發表自己的見解。沒有了工作時的拘束,大家也不用顧忌同行的批評,紛紛把心底最離經叛道的猜測大膽講了出來。
亨特把目光移回終端的幾塊小螢幕上,每塊小螢幕各自顯示著該頁面某一個區域的放大圖像。他用鍵盤敲入一串指令。
「嗯,這些發現還會陸續湧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亨特點頭道,「有更多細節嗎?」
「他在沃金厄姆區的家裡,臥室四面牆上貼滿了相對論。」格雷不失時機地附和道,「……然後廚房貼的是波動力學。」
「邊緣還是不太對勁兒。」亨特說道,「我們在250和750的點上加10,然後重新算加權值。如果這樣還不行的話,我們就只能把它分拆成厚度相同的小段再做分析了。」
亨特沒有回答,只是偶爾向著玻璃壁呼出一團煙霧似的熱氣。他把腦袋歪向一邊,然後又歪向另一邊。
「你別這樣說人家好不好?」琳嗔道,「格雷戈人挺好的,只是有時候太忙了。就算沒有這個大項目,你以為他要擔憂的事情還不夠多嗎?」
「你好。」亨特答道,終於肯把目光從圖像那裡移開,「請問有何指教?」
格雷吹了一聲口哨。
亨特嘆了一口氣,「可是問題出在對這些資訊的解讀環節上。尤其是高層的某些著名專家學者運用這些數據時過於教條、刻板,跳不出多年形成的思維定式。可能他們在自己的領域鑽得太深太專,任何有可能與他們那一套相左的假設,他們都絕對接受不了。」
「可是?」
亨特最後戳了一下按鍵,然後靠在椅背上,仔細檢查整個頁面。
「兩位好。今天有什麼收穫呀?」她走過來站在兩人中間,瞥了一眼玻璃容器,「那是……表格!我這個答案怎樣?這些表格哪裡來的?是小筆記本嗎?」
很快,亨特的終端七號屏上就出現了一條弧線,恰好是他們正在掃描的那一頁的局部剖面圖。他仔細研究了一會兒,然後大聲說道:
「不知道……這些數列都是從數字1開始遞增,相鄰的數字也是相差1,還有周期性……每一個重複的數組都有字母來做標記。每一個小數組都在一個大數組裡循環,而大數組又在更大的數組裡循環,表明這裡面帶有某種規律……某種次序……」
「這個嘛,我真的不知道,丹切克也許是對的。可是,讓我覺得不妥的並不是他的結論本身,而是他得出結論的方法。我覺得必須靈活一點、變通一點,這才有可能破解這個難題。」
「為什麼格雷戈會感興趣呢?」
亨特無法避開她那雙棕色的大眼睛,再也搪塞不過去了。
亨特簡單瀏覽了一下頁面上的內容,點了點頭,然後把紙放進擺在終端頂上的一個文件夾裡。
「我有一個月球數字與十進位數字的轉換表,用得上嗎?」
「呵呵,這你就肯定猜不到了,其實他對你們兩位了解很多。無論誰對這個項目有什麼想法,格雷戈都有興趣了解。你們知道,他特別擅長跟人打交道,明白怎樣把別人的潛能激發出來。這也是他工作中最主要的任務。」
格雷露出懷疑的神色。「我倒不是太肯定。」他緩緩地說道,「這一點也不像年啊,對吧?你看,每個大數組裡的單元數目遠遠超過三百六十五,小數組也遠遠超過十二個月——也不知道是叫月還是別的什麼名堂——對吧?」
「完成。」亨特盯著螢幕,只見筆記本目標頁的局部表面開始扭曲,螢幕上的畫面發生變化了。
「這就可以了,把畫面存起來吧。好,這個區域算是完成了。右上角還有一個地方挺混亂的,我們下一步就去修復那一塊吧。」
「呃……怎麼說呢?……嗨,就比如說丹切克好了。他向來只接受正統的進化論——我猜他一輩子都這樣吧——所以查理必須來自地球,別的可能性都不存在。被學界接受了的理論就一定是正確的,所以絕不能更改;至於其他一切嘛,就必須絞盡腦汁把它們硬塞進現有的理論體系裡。」
「這項目進展如何,其實完全跟我沒關係,對吧?我們只是兩個機器操作員罷了。」
「不錯呀!」他說道,「這一頁不需要太多調整和加強。」
「接下來呢?」
她走到實驗室的另一頭,彎腰俯視著掃描模塊。她的小腿曲線流暢,皮膚曬成健康的深色,而緊身裙使她身材更顯得凹凸有致。兩位英國科學家看著她的背影,交換了一個眼色,目光中都流露出讚許。然後,她又走回來,繼續看著觀測器生成的圖像。
「嗯……有橫排,有豎排;有粗線,也有細線。可以是很多東西,比如說裡程錶、線規尺寸表、某種時間表……誰知道呢。」
「天哪!」亨特一聲驚呼,把格雷的話打斷了。他睜大眼睛盯著玻璃容器,「你知道嗎?她有可能是對的!她很有可能是對的!」
「比如說呢?」
「坐在主終端前面,對了。現在先激活控制鍵盤……按那個紅色按鈕——就是那個。」
琳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目光裡充滿了好奇,「知道嗎?你們瘋瘋癲癲的。你們倆——都瘋瘋癲癲的。我以前一直沒講是出於禮貌,可是這事情總得有人勇敢地說出來吧。」
「我只是不喜歡酒店房間的牆紙罷了。」
「好吧,好吧。」格雷舉手投降,「我們可千萬別挑起第二次獨立戰爭。這樣吧,我在實驗室記錄裡面鄭重地記下來:琳認為那是一個……」
「在250和750的點上加10。」格雷一邊輸入一邊複述道,「整合完畢,效果怎樣?」
柯德維爾當然沒有置身事外:誰在大洋酒店說過什麼、別人對此又是怎麼看的,他都了解得一清二楚。原因很簡單,琳·加蘭德參加了絕大部分聚會,還成了在大洋酒店與總部大樓之間傳遞資訊的熱心人。對於她的出席,所有人都不介意——這畢竟是她工作的一部分。後來,她開始帶航通部的一些女同事一起參加,給學究們的聚會帶來了一抹亮麗的色彩,大家當然就更不介意了。事態的發展深受外援專家們的歡迎,卻讓本地的某些同事開始爭風喫醋起來。
「簡直是完美。」格雷宣佈道。
亨特見她竟然刻意用這個問題來反問自己,於是採取迂迴戰術,避而不答。
亨特沒有跟她爭辯。在過去幾周裡,他親眼見證了柯德維爾如何日理萬機、運籌帷幄,調度分配遍布全球的各項資源。柯德維爾的組織能力固然使亨特深深折服,而讓他印象最深刻的是,柯德維爾能像秋風掃落葉般,以極高效率消除前進路上的一切障礙。不過在其他某些方面,亨特對他還是頗有微詞的。
「下班回去還要繼續看嗎?」琳問道。
琳搖了搖頭,「這我就幫不上忙了。不過,今晚去大洋酒店聚會的各路大俠當中,應該有人能告訴你更多資訊。要是漢斯也出現的話,你不妨問一下他。今天早些時候,他跟格雷戈談了很久。」
「我可以從中認出他們的『1』和『2』。」格雷說道,「還有『3』和……喂!快看看那幾個大框右端的數列,那些數字是按照升序排列的!」
「參數設置完畢……插值方程運算中……運算結束。」格雷念念有詞,「現在與掃描程序進行整合。」畫面再一次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這一次的改善就很明顯了。
從觀測器安裝完成的那一天起,亨特和格雷的生活就被定格在上述的模式當中。在第一個星期裡,他們對屍體進行掃描,生成了一系列橫截面圖像。那一周的經歷特別難忘,因為醫學方面的權威堅持要把查理放在低溫環境裡,所以兩人工作時必須穿著電暖服。穿這樣的衣服進行操作,不舒服還在其次,關鍵是很不方便。而測量結果更是讓人失望:查理徹頭徹尾、裡裡外外都和人類無異。這樣的結論可以說是意料之外,也可以說是情理之中——取決於研究者從哪個角度去看吧。第二周,他們開始研究屍體身上攜帶的小物件,尤其是那些紙張和小筆記本——與觀測查理相比,這一周的研究工作就有趣多了。
「我同意,所以這才有意思呀,對吧?」
「五號顯示屏上有一塊區域沒複原。」他說道,「遊標的X坐標讀數是1200到1380,Y坐標是990到……噢,1075。」
在那些紙張上面的眾多符號中,首先被識別的就是數字。一支解碼專家團隊集結在航通部的總部,很快就把數字系統破譯出來了。查理用的是十二進位,而不是人類慣用的十進位,其排列模式是有效數字排在右邊。然而,非數字元號的破譯工作就困難多了。多國大學和研究所的語言學家遠程連線休斯敦,在太空軍團航通部的計算機組的輔助下,嘗試破譯月球人文字的含義——為了紀念查理的發現地,學界把他的種族稱作「月球人」。到目前為止,他們的努力收效甚微,只知道月球人的字母表包含三十七個字母,書寫習慣是水平從右到左,每個字母都有大小寫之分。
格雷等了片刻——大約有十秒鐘,「有什麼想法嗎?」
「可以,我們試試。」
「這個大項目呢?進展如何了?」他問道,語氣平淡,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可是,這個女孩的感覺異常靈敏,還是聽出了亨特的弦外之音。在這一瞬間,她的眼睛突然眯起來,幅度很小,幾乎無法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