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十秒結束

周四下午的三中武道館，比趕集還熱鬧。

紅色橫幅拉了四道，分別掛在四個擂臺上方，寫著 “高三年級武道排位賽”。場館裏擠了滿滿當當的人，高三的學生基本都來了，還有不少高二高一的湊過來湊熱鬧，扒著欄杆墊著腳，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叫好聲、裁判的哨子聲混在一塊兒，掀得房頂都發顫。

四個擂臺同時開賽，“砰砰” 的拳腳聲此起彼伏，連地板都跟著微微震。

一號場圍的人最多，裏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原因無他，這場是今天的焦點戰之一 —— 黑馬林辰，對上三班大力士劉強。

誰都想看看，前段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理科狀元，到底是真有東西，還是就會耍點花招。

“讓讓讓！” 趙磊擠了半天，才擠到最前面，扒著擂臺邊的繩子，臉都擠紅了。

擂臺上，林辰正站在東南角，穿著寬松的藍白校服，沒換武道服，跟平時上課沒什麼兩樣，正低頭活動著手腕腳腕，跟出來遛彎似的。

對面站著劉強，一米八五的個子，膀大腰圓，胳膊比林辰的腿都粗，穿著黑色緊身武道服，渾身肌肉繃得緊緊的，站那兒跟座小山似的。

臺下議論聲嗡嗡的。

“我看林辰懸，劉強這體格，一拳下去受得了？”

“可不是嘛，劉強出了名的猛，打法就是衝臉壓制，根本不給你躲的空間。林辰那套借力的身法，遇上不要命硬衝的，不好使。”

“我賭十塊錢，劉強一分鍾內贏。”

“十塊？我賭半分鍾。就劉強那衝勁，上來就全力，林辰扛不住。”

說什麼的都有，九成九都看好劉強。

畢竟淬體四重擺在那兒，比林辰高了整整一重，還是以力量著稱的，怎麼看都是一邊倒的局。

趙磊攥著拳頭，手心全是汗，扯著嗓子喊：“辰哥！小心他衝拳！別硬接！”

林辰抬眼往這邊看了看，點點頭，比了個 “OK” 的手勢。

那叫一個淡定。

裁判是個年輕的體育老師，站在擂臺中間，舉起手：“都注意了！點到爲止，不許打要害，不許下死手！”

他掃了倆人一眼，猛地往下一揮手，哨子 “嗶” 的一聲響。

“開始！”

哨音剛落，劉強就動了。

根本沒有試探，沒有虛招，腳下猛地一蹬地板，“咚” 的一聲悶響，整個人像顆出膛的炮彈，直直衝著林辰撞過來。

右拳攥得緊緊的，帶著呼呼的風聲，直奔林辰面門。

淬體四重的力量徹底爆發，拳風刮得人臉皮都發緊。

臺下 “哦” 的一聲，不少人下意識閉了閉眼。

這一拳，太猛了。

換一般淬體三重的，別說接，嚇都嚇傻了。

在他們看來，林辰要麼往後退，要麼往旁邊躲，可擂臺就這麼寬，退也退不了幾步，躲也躲不開第二波。

可林辰沒退，也沒往旁邊大躲。

就在拳頭快要砸到臉上的瞬間，他腳步輕輕往側前方滑了半步，身子同時側了小半寸。

幅度特別小，小到臺下很多人都以爲他沒躲開。

可就是這半步，劉強的拳頭擦著他肩膀過去了，連衣服都沒蹭到。

緊接著，林辰右手抬起來，輕飄飄搭在了劉強的手腕上。

不是抓，也不是擋，就是搭著，順著劉強前衝的力道，往斜下方輕輕一壓，再順勢一帶。

就一下，輕描淡寫，跟隨手撥開擋路的樹枝似的。

劉強本來就是全力前衝，整個人的重心全在前面，腳下都飄了，被這麼一壓一帶，瞬間就失去了控制。

他眼睛猛地瞪大，想收力，可想收都收不住，全身的勁兒都往前送，哪是說停就能停的。

“我靠 ——”

他嘴裏喊了半句，整個人 “呼” 地往前撲出去，“噗通” 一聲，結結實實趴在了擂臺上，摔了個實打實的狗啃泥。

擂臺板都震了一下。

全場瞬間安靜了。

靜得能聽見旁邊擂臺的拳腳聲。

所有人都張著嘴，瞪著眼睛，呆呆看著擂臺上的場面。

趴在地上的劉強，還有站在那兒，手都還沒完全放下的林辰。

這就…… 完了？

多久？

十秒有沒有？

裁判也愣在那兒，舉著的手都忘了放下來，盯著地上的劉強，又看看林辰，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趕緊低頭看了眼手裏的計時器。

九秒八。

連十秒都不到。

他清了清嗓子，舉起手，聲音都有點飄：“林辰勝！”

“轟 ——”

武道館一號場旁邊，瞬間炸鍋了。

“我去！什麼情況？！”

“摔了？直接就摔了？！”

“九秒？九秒就結束了？我還沒看清怎麼回事呢！”

“邪門啊！劉強那麼大個兒，怎麼說倒就倒了？林辰碰他一下就倒了？”

“借力！又是借力！我看見了，林辰就搭了他手腕一下，他自己就撲出去了！”

“我的天，這也太巧了吧？還是說林辰算準了？”

尖叫聲、驚嘆聲、議論聲，混成一團，差點把房頂掀了。

不少人擠著往前湊，想再看清楚點，後面的人踮著腳蹦，跟蹦迪似的。

劉強從地上爬起來，鼻子都蹭紅了，沾了點灰，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站在擂臺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著林辰，一臉的難以置信。

他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自己全力衝過去，怎麼就摔了？

就感覺手腕上輕輕壓了一下，然後重心就飛了，控制都控制不住，跟自己主動往前撲似的。

“你…… 你耍詐！”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林辰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挺平淡：“比武規則裏，沒說不能借力吧？是你自己衝太猛，重心全送前面了，收不住怪誰？”

“你 ——” 劉強語塞。

確實，規則沒說不行。

可他就是不服！贏的也太不光彩了！

可不服又能怎麼樣，衆目睽睽的，輸了就是輸了，總不能耍賴不認。

他攥著拳頭，指節都發白了，狠狠瞪了林辰一眼，轉身跳下擂臺，灰溜溜鑽進人羣裏。

周圍的議論聲，像巴掌似的，一下下拍在他臉上。

林辰也跳下擂臺。

趙磊立馬撲過來，激動得手舞足蹈，差點蹦到他身上：“辰哥牛逼！九秒！九秒就解決了！我剛才都沒看清，就聽見噗通一聲，他就趴下了！”

“多大點事。” 林辰笑了笑，拍了拍他胳膊，“他自己衝太猛，跟送人頭似的，稍微帶一下就倒了。”

“這還叫多大點事？” 趙磊瞪大眼睛，“那可是劉強啊！淬體四重啊！你九秒就給幹趴下了，說出去誰信啊！”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嘿嘿笑：“我剛才聽見旁邊人說，你這是邪術，哈哈！”

林辰搖搖頭，沒說話。

邪術？

不過是最基礎的重心和力矩原理。

衝得越猛，前傾的重心就越多，平衡就越脆弱，稍微給個橫向的力，自然就倒了。

這哪是邪術，這是物理。

不遠處，周凱站在人羣後面，臉色有點難看。

他剛才也在看。

劉強的實力他清楚，雖然不如自己，但也不算弱，打法猛，衝起來一般人都擋不住。

結果就這麼九秒，就敗了？

還是用上次贏自己的法子，借力。

可這也太精準了吧？

剛好搭在手腕上，剛好那個角度，剛好那個力度。

早一點晚一點，重一點輕一點，都沒這效果。

周凱心裏忽然有點發沉。

他本來以爲上次輸是自己大意，是沒防備林辰的歪路子。

現在看來，根本不是大意的事。

人家是真能精準算準你的動作和重心。

這就有點嚇人了。

“哎，凱哥，下一場該你了。” 旁邊跟班提醒了一句。

周凱回過神，點點頭，深深看了林辰那邊一眼，轉身往檢錄處走。

他心裏那股勁，反而更足了。

借力是吧？

算準重心是吧？

他倒要看看，等自己遇上林辰，能不能破了這邪門的法子。

林辰沒注意周凱的反應。

他正蹲在邊上喝水，翻了翻手裏的對陣表。

下一輪對手，是二班的一個男生，淬體四重，不算強。

應該還能再贏一場。

他擰上瓶蓋，抬頭看向喧鬧的武道館。

第一場，十秒結束。

只是個開始。

排位賽還長著呢。

他要讓所有人，慢慢習慣這種 “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