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張 建軍的請教

***回到辦公室，心裏跟揣了個兔子似的，七上八下。

他坐在椅子上，捧著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水，都沒嘗出味來。腦子裏全是剛才趙磊打拳的樣子，還有那些改動的細節。

按說他一個教了二十年書的老體育老師，跟學生請教拳法，說出去都讓人笑話。可他心裏那股癢勁，實在壓不住。

卡在淬體巔峯快半年了，說不急是假的。通脈境和淬體境，待遇差了可不是一星半點。工資漲一截不說，學校的資源、武者協會的福利，都上一個臺階。

他試過各種辦法，喫補品、加練、找同行切磋，都沒用，瓶頸跟焊死了似的。

現在好不容易看見點希望，哪能放過。

糾結了一下午，快下班的時候，***終於打定主意。

不就是請教學生嗎？多大點事！達者爲師，人家本事比你強，請教不丟人。

他抓起外套，往教學樓走，打算堵林辰放學。

結果走到七班門口，人都走光了，只剩值日生在掃地。

“同學，林辰呢？” 他問。

“林辰啊，剛才趙磊叫著他，說去武道館練拳了。” 值日生說。

***點點頭，轉身又往武道館走。

夕陽西下，武道館裏的人不多了，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準備走。

林辰和趙磊在角落，還在練拳。

趙磊打得還是有點生澀，但比下午順多了，一套長拳打下來，行雲流水的，看著就舒服。

林辰站在邊上，時不時開口糾正兩句。

“腰再早點轉，對，同步。”

“轉身別墊步，重心跟上就行。”

***站在門口，沒進去打擾，就站在那兒看。

越看越覺得，這套改完的長拳，是真有東西。

看著簡單，都是細節改動，可越琢磨越有道理。

等倆人收了勢，***才咳嗽一聲，走了進去。

“張老師？” 林辰愣了一下，“還沒回家啊？”

“啊，沒事，溜達溜達。” ***故作隨意，走到倆人跟前，眼睛瞟著林辰，“那個…… 林辰，你上午說那長拳的圖譜，我能看看不？”

說完，他老臉有點發熱。

還好皮膚黑，看不出來。

林辰倒是沒覺得有什麼，點點頭：“行啊，在我書包裏，我去拿。”

他轉身去拿了筆記本，遞過來。

***趕緊接過來，跟接什麼寶貝似的。

翻開第一頁，就是長拳的起勢圖，旁邊標著角度、重心、發力點，密密麻麻的，還有一堆公式，他看得半懂不懂。

可那些改動的地方，一眼就能看明白。

“你這…… 都是自己琢磨的？” ***抬起頭，眼神裏全是難以置信。

“嗯，閒著沒事算的。” 林辰笑了笑，“就是把發力的地方順了順，去掉了點多餘動作。”

“閒著沒事算的？” ***重復了一句，哭笑不得。

他教了二十年，都沒琢磨明白的事兒，這孩子閒著沒事就算出來了？

人比人，氣死人啊。

他捧著筆記本，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覺得有道理。

“行，那我…… 拿回去看看？” ***試探著問，“看完就還給你。”

“沒事，老師您拿去看就行。” 林辰擺擺手，“不值錢的東西。”

不值錢？

***心裏嘀咕。

這玩意兒要是傳出去，多少人搶著要。

也就這孩子心大，不當回事。

倆人又聊了兩句，林辰和趙磊就收拾東西走了。

***站在武道館裏，迫不及待地翻著筆記本，站在原地就試著比劃了兩下起勢。

按照上面標的角度，調整了一下重心和手臂的高度。

就一下，他就愣了。

以前起勢，總覺得肩膀有點緊，靈氣運轉到胳膊就有點滯。這一調整，瞬間就順了，靈氣順著肩膀往下走，通暢了不少。

“我去……” ***喃喃自語。

就一個起勢，就有這麼大效果？

他也顧不上回家了，把筆記本揣兜裏，就在武道館裏，一招一式地練了起來。

一開始特別別扭，幾十年的習慣了，改起來難。轉身總下意識想墊步，衝拳總 習                                                                                                                 慣腰先轉。

他也不急，就慢慢練，一招一式地摳。

練了快兩個小時，天都黑了，才勉強把二十四式順下來。

打完最後一式收勢，***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感受著經脈裏的靈氣。

比平時練完，要通透得多。

而且…… 卡在半年的瓶頸，那層厚厚的壁壘，似乎…… 松動了一絲絲？

雖然只有一點點，幾乎察覺不到，但他確定，是松動了！

***猛地睜開眼，差點蹦起來。

半年了！

卡了半年的瓶頸，終於動了！

他興奮得在武道館裏來回走了兩圈，跟個剛拿到玩具的小孩似的。

過了好半天，才平復下來。

他掏出筆記本，借著走廊的燈光，又翻了翻。

封皮是普通的作業本，紙也是普通的稿紙，可在他眼裏，這比什麼武功祕籍都金貴。

“教了二十年啊……” ***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聲音裏帶著點感慨，也帶著點自嘲，“合著我教了二十年，原來一直都教錯了。”

以前總跟學生說，練武要勤學苦練，要靠悟性。

現在看來，哪是學生悟性不夠，是自己教的法子本身就有問題啊。

一代代傳下來的東西，沒人去深究對不對，就這麼稀裏糊塗教下來了。浪費了多少孩子的時間和天賦。

***嘆了口氣，把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裏。

他決定了，不光自己練，還要跟學校申請，在體育隊裏試點推廣這個方法。

要是真能成，不知道能幫多少孩子少走彎路。

還有林辰這孩子，是個真苗子。

腦子活，不迂腐，路子還正。

以後說不定，能闖出多大的名堂呢。

***關了武道館的燈，鎖上門，腳步輕快地往家走。

月亮掛在天上，月光灑在地上，亮堂堂的。

他心裏也亮堂堂的。

當了二十年體育老師，今天他才覺得，自己好像才剛真正踏進武道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