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荷塘村命案

事情其實沒有諸葛飛想象的這麼嚴重，科舉改制可並非鬧着玩的，更不是幾個人嚷嚷着要改就能改的，這其中牽扯甚大，利益相關甚多。

天下的讀書人最多在心裏記恨他，倒是不會上升到私下打擊報復，大夏的律法還是很嚴格的，私下裏鬥毆被抓到除了罰款還要蹲大牢的。更何況，即使在諸城，也沒有幾個人認識他。

一黑一白一起出門，男俊女靚，甚是醒目，路過包子鋪的時候，他又買了一堆包子。

黑絲詫異道:“你買這麼多包子幹什麼，喫的完嗎?”

“喫得完”

說着他讓店鋪夥計用幾張巨大的荷葉將包子包起來，諸葛飛用兩隻手拎着，走向了不遠處的一條小巷。

巷口的一名乞丐看到他，立刻來了精神，起身迎了上來道:“公子，有些天沒看到您了!”

“嗯，這些天有些事情，無暇出門”

諸葛飛這些天忙着州試，沒有時間出來，更何況，他早就告訴過這些乞丐，一有那個小乞丐的消息，就去王府告訴他，這麼多天都沒什麼動靜，自然也就沒有什麼結果。

而且這些乞丐多是在城內活動，若是城內有他的消息，小寶和海燕它們也不至於沒有發現，他基本上每天晚上或者早上都和小寶有所交流的，值得一提的是小寶一家五口再過幾日就要南遷了，冬季前它們需要去更暖和的南方過冬。

他將那些包子遞給那名乞丐，說道:“拿去分了吧。”

“謝謝公子，謝謝公子!”幾名乞丐立刻跑過來，將荷葉包着的包子鬨搶一空。

趙靈燕用詫異的目光望着他，以前她就聽蘭兒說過，他經常接濟一些乞丐，和諸城的很多乞丐都有所交往，看來所言非虛。

天下這麼多乞丐你怎能接濟過來?不過聽蘭兒說他應該是在找一個人。據說這個人只是在幾個月前回春堂裏他第一時間醒來後給予他喝過半碗水的恩情的一個小乞丐。

滴水之恩，他居然能念念不忘，更是花費代價去不懈尋找，想到此黑絲心中有一絲觸動。

街邊的一處茶館，馬.凱放下茶杯，抿了口茶，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巷子說道:“這位諸解元年紀輕輕，心地卻是難得的善良啊。”

宋世偉也看了看那個方向，問道:“大元兄要不隨我去打個招呼?”

馬.凱搖了搖頭，說道:“不急，待到鹿鳴宴上，有的是時間。”

從巷子裏走出來的時候，諸葛飛的心情多少有些失落。

距離他來到這裏，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個多月。而那個小乞丐，就像是徹底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上一樣。無論是這些乞丐，許六安，還有小寶它們，都沒有一絲線索。

諸葛飛並不知道，他是離開了諸城，還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在他心裏，他更希望他是去別的地方討生活了，至少已經不在諸城和太華縣。

趙靈燕有些奇怪，他很少見諸葛飛露出這樣的表情，哪怕是關係到他前途和命運的州試，他表現出來的，更多是一種平靜和滿不在乎，從未有過這種失落情緒。

仔細想想，自她認識他以來，好像沒有什麼事情或者人，是能被他放在心上的，或許蘭兒和小靚除外，而此時，又多了一名陌生的小乞丐。想到此，黑絲心中有一絲莫名的失落油然而生。她看了看諸葛飛，更加確信的覺得，他，應該有自己不配知道的祕密。

她心裏對他的好奇越發深了…

“快走!”

“老實點!”

街道之上，忽然傳來了兩道厲呵的聲音，諸葛飛和趙靈燕轉過頭，看到兩名捕快押着一名衣衫襤褸的乞丐，走在街道上。

諸葛飛看了看他們，隨口問道:“怎麼回事?”

“姑爺，趙姑娘。”前一陣作爲縣府的常客，幾乎所有衙役都認識王縣令這便宜女婿，再說，許六安那傢伙可是對這位姑爺很是推崇的。一名衙役看了看他們，行了一禮，然後看着那乞丐，厭惡道:“偷東西被人當街抓住了，這傢伙隔幾天就要偷一次，這一次非得讓他在大牢裏多待幾天不可!”

趙靈燕看了看那乞丐，皺眉道:“有手有腳的，哪怕乞討也行，爲什麼要偷東西?”

“姑娘此言差矣。”

那乞丐抬頭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諸葛飛，說道:“人生就如一場戲，他演金童，你演玉女，有的人演官，有的人演賊，人人都想演官，可總要有人演賊的啊”

這乞丐可能是哲學系畢業的，諸葛飛不由的多看了他兩眼，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騷亂。

許六安帶着兩名衙役快步的穿過人羣，那兩名捕快怔了怔，問道:“頭兒，發生什麼事情了?”

“有人報案，城外發生了一樁人命案子，你們兩個，跟我一起過去。大寶兄，無事的話也來幫幫忙吧”許六安飛快的說了一句，就匆匆的向前面走去。

人命案子自然要比盜竊罪嚴重的多，一名捕快瞥了那乞丐一眼，冷哼一聲:“這次先放過你!下次小心點!”

一襲黑絲扯了扯諸葛飛的袖子，小聲道:“那我們也去看看?”

她向來喜歡湊熱鬧，許六安又特意邀請了諸葛飛，前一陣諸葛飛的破案小能手稱號她是聽說過的!諸葛飛被她拽着，很快就趕上了許六安。

茶樓之內，兩道身影站了起來。

“人命案子?”

馬.凱左手輕輕的摩挲着自己的鬍子，低沉道:“去看看。”

……

命案的發生地點是城外荷塘村邊上的一處荷塘，離村子裏的住戶相距很遠，今日一早，來荷塘採蓮的農戶發現了溺死在自己蓮塘的這具屍體，第一時間就跑來縣衙報案了，此時正氣喘吁吁的跟在許六安身邊。

許六安他們也是剛剛把屍體從蓮塘裏拖了出來，屍體被泡的有些發白發脹了。

趙靈燕只看了一眼，似乎就不敢再看了，拉着諸葛飛下了蓮塘遠遠的躲在一邊。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這是我們上次來的那處荷塘嗎?”一襲黑絲有些忐忑的問道。

“不是”

諸葛飛記得上次來荷塘村賞荷花的那處蓮塘並不是眼前這個，不止是荷塘村的蓮塘很多，更因爲上一次那個老伯爺孫倆的住處，也就是那座草房離這個蓮塘有些遠，而上一次觀景的那個蓮塘就在那個老伯的住處不遠處。

“還好不是”趙芳尋拍着高傲的胸脯說道。

“還太清府天驕，還俠女呢，就這?你也就欺負欺負我了”男子不屑道。

黑絲聞言立馬閃離男子一步，怒目瞪過來，剛纔看到那屍體的瞬間，她下意識的就靠近了男子，都捱上了還不自知。

不一會兒，許六安走過來，沉着臉道:“是具女屍，屍體的身份已經辨認出來了，現在去叫她的親屬過來確認。”

留下兩人看守現場，趙靈燕有些不敢留在這裏，拉着諸葛飛，跟在許六安身後趕往旁邊的荷塘村。

捕快剛剛進村，報案的人跟着就說出了村子裏死了人，整個村子瞬間炸開了鍋。

“怎麼死在了老劉的蓮塘裏呢，洗澡的話也不用跑那麼遠去別人家蓮塘吧”

“聽說老劉對這娘們可有過想法，不會是?”

“怎麼可能，不說那婆娘，就是那婆娘的男人，一隻手也打兩個老劉了，他怎麼敢?而且他這一塘子蓮藕怕是不好賣了啊”

“那婆娘平日裏可是兇得很哩，怎麼說死就死了呢!不會是想不開吧”

“蓮塘再深也就沒過胸口，還沒聽說過蓮塘淹死大人的。沒準是被誰害了啊”

“平日裏只有她害人，誰能害得了她啊!”

“昨兒個還見到她了，好好的，咋個才一晚上，這人怎麼就死了呢!”

“…….”

不少村民開始議論紛紛。

在村民的帶領下，幾人很快就來到了一處破落的院門前。

許六安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

看到捕快的時候，他愣了一下，隨後便大聲道:“官爺有事?”

諸葛飛捕捉到了那男人看到官差的時候，臉色迅速閃過的一絲不自然，是那種做賊心虛的不自然。

許六安正要開口，諸葛飛上前一步道:“白漂兄，你先退後”

???

許六安看了眼表情嚴肅的姑爺，二話不說，將剛剛那欲要拔刀的手從刀柄上移開，退後三步。

諸葛飛看着男子說道:“我們發現了一具屍首，懷疑死者是你的妻子，需要你立刻去現場辨認。”

“什麼!”

那男子面色大變，難以置信道:“我家娘子怎麼了?”

諸葛飛揮了揮手，有差役將他從院內拽出來，高聲說道:“時間緊急，你趕快去案發現場，那裏有捕快在等你。”

“娘子啊……”

中年男子回過神來之後，慟哭一聲，撒腿便向遠處的蓮塘跑去。

人羣之中，微服而來的宋大人搖了搖頭，說道:“此案無頭無尾的，王縣令怕是又要頭疼了啊”

馬.凱看了看那男人奔去的方向，轉頭看着這位從三品的朝廷大員，目漏同情加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搖頭道:“此案不是已經破了嗎?”

???

“什麼?”

宋世偉久居官場，剛纔馬大元那一絲不易察覺的鄙視表情顯然被他捕捉到了，但他沒往心裏去，他更詫異的是馬提刑居然說案子已經破了?怎麼破的?諸葛飛剛剛那兩句話破案了?宋世偉一臉詫異的望向馬.凱。

馬.凱的目光卻是望向諸葛飛，臉上浮現出一絲異色，讚歎道:“不愧是三科第一，州試解元!果然年輕有爲啊!”

院門口處，諸葛飛看了看許六安，說道:“白漂兄，你還愣着幹什麼?”

許六安疑惑的看着他，生氣道:“大寶兄，你過分了啊!”你搶我的活就算了，居然當着別人的面叫我不喜歡的字…

不過轉瞬，許六安就明白過來了，看着那道目標明確的背影，“嘡啷”制式彎刀被他拔出，刀鋒衝着遠去的那道背影一指道:“將此兇犯拿下”。

???

很多人都不明所以，只有諸葛飛和人羣中的馬大元欣慰的點點頭…

這個捕快，也不錯。

那男人已經跑出了很遠，只是人羣在看見許六安拔刀以及聽到他說的話後都處於懵逼狀態，就連宋侍郎都在沉思呢…..

“現在不是裝逼的時候，趕快去抓人吧”諸葛飛無奈道。

許六安這才反應過來，看了諸葛飛一眼，彎刀入鞘，抱拳一揖道:“多謝大寶兄”然後對身後的兩名捕快揮了揮手，大聲道:“跟我來!”

趙靈燕一頭霧水，看着諸葛飛，問道:“你們在說什麼，爲什麼要抓他?他可是受害者的丈夫”

男子無奈的轉頭看向黑絲，但見一對黑色的山巒在自己面前起伏跌宕!

上天對趙芳尋真的很公平。

前世的人都說胸大無腦，看來是自古總結而來的經驗啊。

不過細想，這黑絲並非真的笨，至少在賬目這塊算的很是明白啊!

“諸解元剛纔說讓他趕快前往案發現場，卻沒有說哪裏是案發現場，此人既然不知道娘子的死訊，又爲何會知道案發現場?可是他跑去的方向，明明就是案發現場!”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人羣之外傳來，頓時解開了宋侍郎的疑惑，解開了王晚晴的疑惑，更是解開了現場圍觀所有人的疑惑。

宋侍郎有些慚愧的看向諸葛飛和馬.凱，自己這麼大的官，反應還不如那個捕快，着實臊得慌啊!

馬.凱注意到了身旁宋大人的表情變化，想想安慰道:“爲官做學問，宋大人在行，法理推斷，宋大人不在行，每個人都有在行的東西，不必掛懷”

宋侍郎灑然一笑道:“馬大人說的是”

短暫沉寂的人羣中，忽然響起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一襲黑絲想了想，似乎恍然大悟道:“他剛纔應該是忘記問了!”

諸葛飛嘆了口氣，這黑絲有時候的確愛一根筋。

人羣中，那道陌生的聲音也是再次響起道:“他不會忘記問的，若是他真的不知道地點，就一定會問，他不問，說明他心中知道地點，潛意識裏，也說明他妻子的死，他是知道的，至少與他有着莫大的關係，或者…他就是兇手。”

此言一齣，圍觀的村民頓時發出了一陣譁然之聲。

“難怪，昨天下午我還聽到他們在院子裏吵架!”

“我也聽到了，好像是他賭輸了錢，連娘子當年的嫁妝都輸了，下午兩個人就吵起來了!”

“這男人昨天好像喝了不少的酒….”

……

村民們恍然大悟，喧鬧間，宋世偉和一名中年男子從人羣中走出來。

“諸解元。”宋世偉對他拱了拱手。

諸葛飛也拱手回禮，問道:“宋大人怎麼在這裏?”

“聽到出了人命案子，就過來看看。”

宋世偉解釋了一句，又指向身邊的中年男子，介紹道:“這位是京州提刑司，馬.凱馬大人。”

沒想到這位其貌不揚的男子居然是一路提刑，諸葛飛再次拱手道:“見過馬大人。”

馬.凱揮了揮手，看着他問道:“你怎麼知道，此人就是殺害他妻子的兇手?”

諸葛飛搖了搖頭，說道:“猜的。”

馬.凱又問道:“若是他問你案發地點在何處呢?”

“那就告訴他，讓他去認領屍首。”

諸葛飛剛纔也只是見那男子的神色可疑，順手爲他挖了一個小坑，若是人不是他殺的，或是他心中已經有了周密的部署，沒有上當，那也沒辦法，這件案子就交給岳父大人頭疼了。

如果人真的是他殺的，而且他心裏素質不過硬，腦子一時間沒有轉過彎，屁顛屁顛的跑去了，那正好抓人結案。

結果倒是令人滿意。

馬.凱看了他許久，讚歎道:“不僅才思敏捷，處事更是機敏過人，不愧是解元!”

諸葛飛客氣道:“馬大人過獎……”

沒一會兒，許六安就派人回來了。

他們追到案發現場時，男子正跪在屍體面前哭呢，正哭的傷心卻被差役當場拿下。

荷塘村這麼多蓮塘你咋就知道是這個方向的這口蓮塘?

而且村子裏有這麼多人作證，人犯百口莫辯，當場便承認是因爲和家中妻子產生口角，妻子帶了嫁妝錢兩回孃家，說不跟自己過了!他追過去討要錢財，爭執之間，加上自己喝了酒，失手傷了人，本來想抱回村裏找大夫救一救的，結果還沒走回村裏就發現女人已經死了，慌亂之下就近給拋到了那座蓮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