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京城風雲遠

袁寅福微微一怔，此次禮部和工部的朝堂之辯，尚書大人都未曾過問一句，怎麼早朝之後，反倒問起了那位諸解元的事情?

他也只是怔了一瞬，便立刻說道:“此人名叫諸葛飛，年紀未滿十八，是汀州太華縣諸家村人士，他已經婚配，娶的正是諸城縣令的千金……”

“已經婚配?”

曹錦程目光微斂，問道:“什麼時候婚配的?”

袁寅福搖了搖頭:“這個，下官就不知道了。”

曹錦程的拇指和食指微微摩挲，喃喃道:“諸葛飛，汀州，太華縣，未滿十八…”

袁寅福看着尚書大人踱着步子遠去，心頭再次浮現出了一絲疑惑。

看樣子，尚書大人對這位諸解元，應該也是起了愛才之心，他心中有些後悔，當日閱卷之時，實在是不該和張華爭吵的……

曹錦程走出宮門數十步，有一灰衣老僕從遠處走來，靜靜跟在他的身後。

曹錦程腳步頓住，沉默許久，再次開口時，聲音微冷。

“去查一查，是不是三年前的那個人!若是個廢人的話，還能繞他一命，否則…”

老者抬起頭，臉上浮現出一絲震驚之色，喃喃道:“老爺，我們屢下殺手，他都能大難不死，三年前的州試後更是因爲我們而變得瘋瘋癲癲，罔爲一個讀書人，他經歷了這麼多!我們，還要再動手嗎?”

“十七年前你若狠下心，還哪有這麼多事情!此次州試前我讓你動手，你爲何不動手?”

“老爺，他，畢竟是小姐的骨肉，您的親外甥啊”

曹錦程目光冰冷的看了老人一眼，淡漠道:“我的家事不用你來操心，這是最後一次。想辦法解決他”

老者張了張嘴，片刻後，低聲道:“是!”

京都，曹府。

京都曹姓不算少，但說到曹府，百姓大多隻會想到一個。

這個曹府，也是兄弟三人，論名氣，比宋家三兄弟還要大得多!皆是朝中支柱，曹府如今的家主，便是禮部尚書曹錦程曹勝安。

除此之外，曹府有兩位嫡女，一位是宮中寵妃，名詩妃，字天安，不止因名與字受皇帝喜愛，更因其家族關係備受隆恩，而且她所誕下的皇子，也深受天子喜愛，是陛下留在身邊的三位成年皇子之一。

曹府之中，某處幽靜的小院，俏麗少女正在院中閒適的蕩着鞦韆，看到走進院內的中年男子，從鞦韆上跳下來，詫異道:“爹，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中年男子看了看她，問道:“你小姑在不在家?”

“爹，你沒事吧?”

少女更加疑惑的看着他，問道:“小姑什麼時候離開家過?”

中年男子點了點頭，又走出門外，在曹府中穿行了一小會兒，來到了一處更加隱祕幽靜的院子。

他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而入。

院中有一涼亭，亭中坐着一位女子，女子面容姣好，衣着華麗，她坐在亭中，仔細的縫着一件衣服。

曹錦乾走到亭中，來到那女子面前，只是女子並未抬頭看他。

曹錦乾沉默片刻，開口道:“小彤。”

女子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低着頭，繼續縫補。

“他…還活着。”

曹錦乾長舒了口氣，說道:“十七年了，謝天謝地，他還活着。”

女子手上的動作一頓，縫衣的針刺進手指，滲出殷紅的鮮血。

院外，少女的耳朵緊貼門縫，低聲疑惑道:“他是誰?”

……

一大早上，諸葛飛輕裝等在許六安幾乎每日必過的路口。

“白漂兄，早啊”諸葛飛熱情的朝向自己這裏跑來的許六安打着招呼。

已經跑到男子身邊的許六安停了下來，有些不高興“我說過，這個字我不喜歡，就和你不喜歡你的大寶是一樣的，不要再叫白漂了”

諸葛飛搖搖頭道:“白漂兄你誤會了，我以前不喜歡自己的字，但是現在我很喜歡，你也可以嘗試着喜歡的，許六安，字白漂，多麼富有逼格的名字，你居然不喜歡!”

“逼格?”

“就是讓人聽起來眼前一亮的感覺”

“眼前一亮?”

諸葛飛點了點頭，許六安想了想，也點了點頭。

“大寶兄你這麼早找我何事?”

“三件事”諸葛飛伸出了三根手指。

“說來聽聽”

諸葛飛收回一根手指道“第一，先前拖白漂兄幫我尋覓那名小乞丐的事情，這麼久都沒消息，白漂兄就不要在這事兒上費心了，待我離開去京城參加會試期間，希望白嫖兄對我二叔二嬸及小靚她們多加照看”

許六安道:“幫你尋人的事兒我本來就是順手爲之並未太用心，連那些乞丐都沒有半點消息，我也無能爲力，你二叔不就是我二叔嗎，幫你照看點兒沒問題，叫二叔給我的飯錢優惠點兒就行了，說說第二件事兒”

諸葛飛撇撇嘴再次收回一根手指道“每次喫包子豆腐腦不少收你幾個銅板，你還想怎麼優惠?想白喫白喝不給錢是嗎?對得起你的字嗎?第二件事兒就是通知你一下，以後不出意外的話，在我離開以前這段時間，我會和你一起晨跑鍛鍊”

許六安不屑道:“這也算事兒?你喜歡就好，就怕你堅持不下來，你…耐力..不行吧?”許六安說完露出一絲猥瑣的笑容並用肩膀了碰諸葛飛，諸葛飛頓感一陣惡寒!

“滾，我耐力絕對比你好!”

“一會試試就知道了，說說第三件事兒”

諸葛飛收起第三根手指道“第三是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諸葛飛說完也露出一絲猥瑣的笑容從懷裏掏出了三本武功祕籍，包含那一本包裝異常精美的十八摸，遞給了一臉好奇的許六安。

二人對視一眼，怎麼感覺對方那賤兮兮的模樣如此熟悉呢….

許六安接過書迫不及待的翻了起來，頓時有些臉紅。

“哎哎..白漂兄，你幹什麼去?不跑步了?”

許六安轉身揚長而去，一邊走一邊看一邊說道:“明早晨咱倆再比耐力，今天突然想起來我手頭上還有點事兒….”聲音漸行漸遠，一襲青衣快步走入街頭拐角不見。

對於許白漂突然手頭上有點兒事兒這事兒諸葛飛表示可以理解!

……

除了練習策論，修習功法，約好許六安每天早晨比試耐力外，男子無甚事情。諸葛飛還不知道京都形勢的波異雲詭，他用“海盜分金”的博弈論難題難住了李雪姬，她已經兩天沒有來找他了。

這一點，李雪姬比不過王晚晴，雖然都是才女，但是求知慾上，愛女扮男裝的李心瀾顯然更勝一籌。

遇到不懂的問題，王映月可以委婉的和自己說“我不懂”“我不會”“你告訴我”，李雪姬則是非要將問題解決了纔行。

真是個要強的女人。

諸葛飛感嘆一句，艱難的揹着宋小芳，走在大街上，繼續向王府的方向走去。

早上本來是跟着許六安比拼耐力的，但自從宋小芳聽說了之後，非要跟着一起跑，嘴上說着要減肥，結果沒跑過幾條街就跑不動了，累的躺在地上，還要諸葛飛把她揹回來。

諸葛飛覺得若是每天早上都能揹着沉重的宋小胖負重前行，到時候耐力一定比許白漂會更強上許多。

宋小芳跑步的時候沒怎麼賣力，喫飯的時候卻是拼盡全力。

她一個人的飯量，能比得上黑絲白裳小靚再加上蘭兒，甚至比自己喫的都多!真應該讓宋世偉每個月拿些生活費放在縣府，至少幾十兩銀子是要得。

諸葛飛嚴厲制止了她去盛第四碗飯的舉動，宋小芳可憐兮兮的看着他，諸葛飛皺眉道:“你不是說要變瘦變美嗎?”

宋小芳看着他，想了想，說道:“可是，喫飽了纔有力氣跑步，纔有力氣變瘦變美啊!”

諸葛飛無奈揮了揮手，說道:“去吧，最後一碗。”

“倒數第二碗!”

“最後一碗!”

“最後兩碗!”

……

兩個人討價還價一番，最終以一碗半成交。

今天的菜很豐盛，她喫了很多菜，第四碗飯喫完，就喫不下去了，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她打算走一會兒消消食，然後再喫完剩下的半碗。

盤中還剩下最後一塊千層糕，諸葛飛伸出筷子去夾。

不過卻被人搶先了。

王映月夾着那塊千層糕，看了看諸葛飛伸出的筷子，又放下，說道:“你喫吧。”

諸葛飛搖了搖頭，說道:“你喫吧。”

王映月笑了笑:“還是你喫吧。”

“我喫飽了，你喫吧……”

趙靈燕伸出筷子，夾走那塊千層糕，放在自己碗裏，看了看他們，說道:“你們都不喫啊，那我喫了。”

宋小芳從院子裏跑回來，從自己的儲物袋裏掏出一個紙包，打開之後放在桌上，說道:“我這裏還有一塊千層糕，你們喫吧。”

諸葛飛看着王晚晴，說道:“一人一半?”

王映月想了想，點了點頭。

諸葛飛將那千層糕分成兩半，自己夾了一半，王晚晴拿起筷子去夾的時候，不小心將筷子掉到了地上。

她看着諸葛飛，無奈道:“還是你喫吧。”

諸葛飛將那半塊千層糕夾起來舉到她的面前，看着她，說道:“乖，張嘴。”

???

王映月怔怔的看着他。

諸葛飛看着她，說道:“愣着幹什麼，張嘴啊，我餵你。”

王映月臉色微紅，見諸葛飛目光望着她，還是乖乖的張開了嘴。

趙芳尋看着諸葛飛將那半塊千層糕餵給王晚晴，看着她那嬌羞的模樣，忽然感到自己也有一絲另類嬌羞，再看了看自己碗裏的一整塊千層糕，感覺不香了。

這一刻，她切實的感受到，從小和她親近無比的晚晴，終究還是有什麼地方和她不一樣了。她真的變了!這讓她有些心酸，連胃口都沒有了。

她放下筷子，有些鬱郁的說道:“我喫飽了。”

諸葛飛看着她碗裏剩下的飯菜，又看了看她，說道:“不喫就別夾那麼多，浪費可恥懂不懂?憫農詩來給我背一遍!”

趙大小姐是含着金湯匙出生的，她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諸城最富有的女人，隨便背首詩就能賺一百兩銀子，自然不懂得什麼叫節儉，小靚和二叔他們一直過得都是苦日子，從來不會像她這麼浪費。

早點鋪子剛開張那會，豆腐腦賣不完，二叔一個人喫到吐，都沒有浪費過一碗。

小靚的布莊已經開張了，說是布莊，其實更多的是一些飾品、布藝之類的，精小細緻，很受女子喜歡，每天的生意都很不錯。

不管是二叔的早點鋪子，還是小靚的店鋪，諸葛飛都沒有想着她們能賺錢，只是讓她們有些事情做免得心裏不踏實。

他快要走到鋪子的時候，看到那幾個乞丐蹲在牆角，每個人手裏都捧着幾隻包子。

從那包子的個頭來看，應該是二叔給他們的。

諸葛飛有些疑惑，二叔向來是認錢不認人，除了那對乞丐母子，可沒見他施捨過別的乞丐。

“公子!”幾名乞丐看到他走過來，立刻站起身打招呼。

諸葛飛注意到他們看起來有些狼狽，雖然他們都是乞丐，本來就邋遢了點，但也沒有理由都是鼻青臉腫的啊。

“剛纔有一幫乞丐在小靚的鋪子門口搗亂，嚇的客人們不敢進去。”

二叔看着諸葛飛，指着那些乞丐，說道:“多虧了有他們幫忙。”

“搗亂?”

諸葛飛看着二叔，問道:“小靚沒事吧，他們爲什麼搗亂?”

“小靚在鋪子裏面呢，她沒事。”

二叔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他們發了什麼瘋，就圍坐在鋪子門口，嚇的客人們不敢進去。”

一名乞丐站起來，將一隻包子揣在懷裏，看着諸葛飛，說道:“公子，那幾個傢伙都是另一條街的，最近從太華縣那面過來的，應該是受人指使，收錢辦事，故意來搗亂的呢”

諸葛飛看着他，問道:“新來的?另一條街的乞丐?”

那乞丐點了點頭，說道:“這應該不是他們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做乞丐也要有做乞丐的規矩，丐幫號稱天下第一正派大幫，幫規森嚴，有“八要”“十誡”，行事素來正派，怎麼能有此惡劣行徑?

諸葛飛看着那乞丐，問道:“他們這麼做，你們丐幫不管嗎?”

“丐幫?”

那乞丐疑惑的看着他，問道:“什麼丐幫?”

諸葛飛看了看他，疑惑道:“你沒聽說過丐幫?”

那乞丐搖了搖頭，說道:“從來沒有聽說過。”

“真沒有?”

“真沒有。”

“這個以後可以有了!”

“二叔，來兩碗豆腐腦。”

諸葛飛想了想，對二叔招呼了一聲，又看向那乞丐，指着一張凳子，說道:“坐，我們談談。”

“不不不，不用了，公子，小人身上髒，坐下會髒了地方，站着聽您說就行。”那乞丐連連擺手，有些驚慌的站在諸葛飛身邊。

諸葛飛擺了擺手，說道:“讓你坐你就坐，你站着我還要抬頭和你說話，累。”

那乞丐聞言，猶豫了一瞬，這才走到諸葛飛對面坐下，卻也只敢半隻屁股挨着凳子。

諸葛飛想了想，看着他問道:“你叫嶽老六?”

他以前和這些乞丐聊天的時候，問到過他的名字，在這一條街上的乞丐中，嶽老六還是有些名氣的，佔據這條巷子的幾名乞丐，便是以他爲首。

那乞丐連忙抬頭道:“公子好記性，小人就叫嶽老六。”

忽然，那名叫嶽老六的乞丐愣了愣道:“公子我們見過?”

“何以見得?”

“實不相瞞，差不多兩個月以前，有一個人在這附近被人打的暈死過去，是我和兩個兄弟給抬去的回春堂，那人和公子長得很像….”

聞此言諸葛飛也是一驚，難道那賈神醫並未欺騙自己?之前真的救治過自己?“你確定?”諸葛飛神色鄭重的問道。

“大毛，二毛，你倆快來看看公子是不是那日我們抬去回春堂的那人”嶽老六向着身後的兩人喊道。

大毛二毛兩個乞丐上前，扒拉開擋住額頭的髒污蓬鬆的頭髮，仔細看着諸葛飛道:“我記得，那日被打暈死過去的應該就是公子了，只是這纔不到兩個月，怎地感覺公子俊俏了很多…..”

賈神醫可能爲了一百兩來拿這事兒說謊，但是三個乞丐都出面證實了，看來自己之前的確也是被打過，賈神醫應該是救了自己，那一百兩，逃不掉了!

不過會是誰將自己打的暈死過去呢?自己以前有仇人?是誰?不知道敵人是誰心裏就不安穩啊，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事兒需要留心。

“還記得上次對我出手的是誰嗎?”男子看向嶽老六和大毛二毛問道。

嶽老六想了想說道:“上次對你出手的人的樣子有兩個比較特殊，我還有印象，如果再看到，我能認出來”

“好，幫我留意一下，有消息及時通知我，必有重謝”

“公子客氣了”

諸葛飛點了點頭，繼續問道:“你剛纔說的新來的另一條街的乞丐，是怎麼回事?”

嶽老六解釋道:“回公子，隔壁街新來的那傢伙叫黃大志，黃大志那些傢伙，根本就是一群敗類，坑蒙拐騙偷，無所不爲，那位姑娘的鋪子開在這裏，應該是礙着了什麼人了，纔會讓黃大志他們出面搗亂。”

所謂同行是冤家，小靚新店開張，生意紅火，自然會引來不少人眼紅，諸葛飛對這一點並不意外，所以纔會讓嶽老六他們幫忙盯着，沒想到這纔沒過幾天，有些人就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