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明日復明日

縣衙之內，王漢升已經聽完了那捕快的描述，瞭解了案情的進展。

抓到的疑犯，最後只剩下三人，而這三人，也不一定是真的案犯，這件案子若是在他手上，如今的情況，也不會比付縣令強上多少。

距離三日之期還剩一天，若是明日的這個時候還不能破案，汀州地方官府，可能便兜不住這件事情了。

王漢升看着他，問道:“還有一天時間，你能行嗎?”

付信文瞥了瞥他，說道:“你要是來看熱鬧的，就就趁早回你自己的縣衙吧，馬快還能趕上午飯”

王漢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去。

走到門口，他的腳步一頓，並未回頭，低聲道:“你等着!”

……

喫午飯的時候，諸葛飛發現岳父大人有些奇怪，好幾次欲言又止，但卻都沒有開口。

他心裏有些奇怪，諸城縣衙這些天，可是沒有發生什麼大事，他也不需要因爲什麼事情煩心。

而自鹿鳴宴之後，張刺史那邊也安靜了許多，不僅沒有爲難他，反而多次表示出了善意，如此順風順水的，還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如此糾結?

“大寶啊……”

王漢升已經放下了筷子，看着他，說道:“有件案子，需要你幫忙。是這樣的…”

諸葛飛還以爲岳父大人又遇到了什麼案子，沒想到他說的是燕國使臣的失竊案。

這件案子的直接負責人應該是太華縣令付信文，案子破不了也沒什麼，死道友不死貧道，不知道岳父大人爲什麼會讓他幫忙。

不過他既然已經開口了，諸葛飛也不好拒絕，沒有猶豫，直接點頭答應了下來。

畢竟這裏沒有外人，他不用謙虛，也不用像敷衍李雪姬那樣，他對各種探案劇都熟稔於心，瞭解的一些古代現代審訊手段，的確要更加科學和先進一些。

午飯之後，他便陪着岳父大人一起前往太華縣衙。因爲兩縣距離最近，太華縣衙是離諸城縣最近的外縣縣衙，幾十裏地快馬不用一個時辰便能趕到。

剛剛邁進縣衙，就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的李雪姬。

李雪姬看着他，問道:“諸解元來這裏做什麼?”

諸葛飛想了想，說道:“來隨便逛逛”

做人要誠實，儘量少說謊，因爲說一個謊，往往要用無數個謊來圓。

諸葛飛現在就解釋不了，他來太華縣衙是幹什麼的，破案嗎?

可前兩天他才告訴李雪姬，他不懂破案的。

他看着李雪姬，隨口問道:“李大人在這裏做什麼?”

李雪姬的目光望向內堂，說道:“這次丟失的東西對我們非常重要，我來看看案子查的怎麼樣了。”

王漢升此時已經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看，說道:“大寶，進來吧。”

諸葛飛走到堂內，李雪姬想了想，也跟了進去。

王漢升將一個冊子遞給他，說道:“這是他們整理出來的卷宗，你先看看。”

諸葛飛看着李雪姬，解釋道:“我就隨便看看。”

李雪姬看了看王漢升，又看了看他，臉上露出思忖之色。

這件案子地方上頗爲重視，記錄的卷宗不少，諸葛飛挑重要的看。

他們先是將諸城與太華縣城內有名的慣偷都抓了一遍，然後用排除法，一一排除那些具有不在場證明的人，最後只剩下這三人。

作案時間和地點吻合，三人又都是慣偷，至少有一大半的可能是他們乾的。

但這三人，無論如何審問和用刑，都堅決否認東西是他們偷的。

諸葛飛想了想，如果是他，他也不承認。

事情鬧得這麼大，顯然和普通的盜竊案子不一樣，不是打幾板子在大牢裏關幾天就能了事的。

搞不好，這輩子和小命都得搭進去。

諸葛飛看完了卷宗，將其放下。

王漢升和付奉孝的目光都望了過來，李雪姬的視線從始至終都沒有從他的身上移開。

他看着李雪姬，李雪姬也看着他，氣氛略有尷尬。

李雪姬想了想，說道:“諸解元若是有什麼想法，不妨說說。”

會給人臺階下的李姑娘真是善解人意，諸葛飛想了想，說道:“先問問那三個慣匪，使臣的東西，到底是不是他們偷的。”

“要是能問出來，我們還用在這裏站着?”

一名捕快看了看他，又看向付縣令，說道:“付大人，那三人受了嚴刑，尚且沒有結果，就不要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了，讓你的人仔細想想，還有沒有什麼人被漏掉了?”

付信文看了看他，說道:“也不急於一時，不如就讓諸解元試試吧。”

張姓捕頭雙手環胸，用無所謂的表情看着付信文，到了期限，有麻煩的是付信文，又不是他，他喜歡就好。

走到大牢門口的時候，諸葛飛回頭說道:“諸位留步，留三個捕快和我一起進去就行了。”

王漢升和付奉孝等人本來想一同進去，見他開口，只好在外面等待，付信文挑了三名捕快和他一起進去，李雪姬伸出手，攔下最後一位，說道:“使團丟失之物非比尋常，我隨諸解元一起進去吧。”

縣衙大牢自然不是什麼好地方，諸葛飛走進去的時候，撲面而來的就是一股黴臭味。

他回頭看了看，見李雪姬一起跟進來，也沒有說什麼，看向身後一名捕快，問道:“他們三人關在哪裏?”

那捕快立刻道:“諸解元請隨我來。”

諸葛飛跟在他的身後，很快就來到一處牢房。

他看着靠在牆上的三人，詫異道:“他們三個就這麼關在一起?”

那捕快疑惑的看着他，問道:“怎麼?有問題?”

這問題大了去了啊!

諸葛飛嘆了口氣，說道:“再找兩間牢房，將他們分開，牢房和牢房之間，要相隔遠一些，無法傳遞聲音的那種。”

那捕快雖然不知道他這麼的用意，但進來之前，付大人就已經吩咐過了，一切聽諸解元安排，他看向身旁的兩名獄卒，說道:“再找兩間牢房，相隔遠一些的，把他們分開單獨關押。”

兩名獄卒打開牢門，走到那三人身邊，看着其中兩人，大聲道:“你們兩個，起來!”

在三人驚懼的眼神中，那兩名獄卒將其中兩人拖出來，分別關在了東西兩邊相隔最遠的兩間牢房內。

諸葛飛走進牢房，剩下的那人已經大聲呼喊起來。

“大人，我們是冤枉的，東西真的不是我們偷的!”

諸葛飛走到那男子身邊，問道:“知道這次偷東西的人，會是什麼結果嗎?”

那人面露驚恐的搖了搖頭。

“丟東西的是燕國使臣，他們丟的東西非常重要。”

諸葛飛看着他，繼續說道:“你們也看到了，整個太華甚至諸城都翻了天，一旦被抓到，可是要掉腦袋的……，反正都是死，要是我偷的，我也不說，打死都不說。”

李雪姬看了看他，眉頭微皺，使臣印鑑，非同小可，關係到歲貢的交接，若是真的丟失了，整個使團也承擔不起這樣的後果。

而他說的話，更是堅定了此人咬死不說的決心。

“別抱有僥倖了。”

諸葛飛看了看他，嘆了口氣，說道:“你們做了這件事情，就一定要有人掉腦袋，事關兩國邦交，株連九族都是輕的，不管這件事情是你們兄弟三個誰做的，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那人驚慌道:“大人，我們真沒有……”

“不過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諸葛飛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說道:“和你說實話吧，就算你招供，也不可能放你出去，但念在你自首有功的份上，關上兩年三年，便能放你出來，兩三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他說到這裏，話音一轉:“但如果另外兩個人先招供了，那你就得多等十八年，當然，下輩子還能不能投胎做一條好漢，就要看你的運氣了!”

他的話語剛落，諸葛飛便注意到，眼前這男子的臉上，在一瞬間閃過了極度驚恐之色，雖然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但他緊握的雙拳，和微微顫抖的身體，卻說明他的內心此刻並不平靜。

那漢子下意識向左右望去，卻只有兩堵牆壁。

他看着諸葛飛，顫聲道:“大人，我們沒有……”

“沒關係。”

諸葛飛擺了擺手，說道:“你還有一點兒時間好好想想，我再去問問其他兩個。”

說完，他再也沒看那男子，轉身走出了牢門。

李雪姬看了癱軟在地的那名男子一眼，同樣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那間牢房之後，諸葛飛沒有去另外兩個牢房，而是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等待。

李雪姬看着他，說道:“那三人可是親兄弟，你的這種方法會有用嗎?”

有沒有用不是諸葛飛說的，作爲博弈論中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一個例子，囚徒困境早就得到了大量的實驗驗證。

在事關性命，而且只有一次機會的情況下，親兄弟，也未必靠得住。

諸葛飛看着她，笑了笑道:“有沒有用，等一會兒就知道了。”

李雪姬看了看他，問道:“諸解元不是說不懂破案?”

“這與破案無關。”

諸葛飛看着她，說道:“這涉及到一門名爲“博弈論”的高深學問，這門學問可以運用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破案只是其中一個應用，李大人若是感興趣，有時間我可以給你詳細講講。”

“明日。”

李雪姬看着他，說道:“明日就有時間。”

諸葛飛愣在原地，他們燕國人，難道都這麼耿直嗎?

在夏國，“有時間”的意思其實就是“沒時間”，這只是一種客氣的婉拒表達。

就像是“改天請你喫飯”，這句話的意思是今天沒有時間請你喫飯，以後大概也不會有時間，只是這種意思當面表達出來不太好，需要換一種委婉的說法而已。

他看着李雪姬，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真是抱歉，明日我有事……”

“那後日吧。”李雪姬看着他，問道:“後日諸解元有時間嗎?”

“後日….”諸葛飛還是有些爲難。

“大後日!”

李雪姬看着他，問道:“大後日也有事嗎?”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諸葛飛沒想到這女子如此執着。

他嘆了口氣道:“哎!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啊!也罷，那就日後..大後日吧!”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李雪姬嘀咕着他剛纔的那句話，陷入短暫沉思。

牢房之外，太華縣的一衆官員等的焦急。

雖說天塌了有付縣令頂着，但是如果真的出了事情，太華縣丞和縣尉，也難逃干係，尤其是分管治安的太華縣尉，一旦燕國使臣將此案捅上去，他的官位子估計也就坐到頭了。

他們很想進去看看情況，可又怕打擾到這位諸解元，心裏糾結萬分。

不遠處，張刺史大步的走過來，人未至，聲先到。

“案子怎麼樣了?使臣的東西找到了嗎?”

“張大人。”

張捕頭對他抱拳躬身，看了看牢房裏面，說道:“東西還未找到，諸解元正在裏面審問疑犯。”

“諸解元?審問?胡鬧!”

張刺史怔了一瞬，臉色便沉了下來，看向付縣令，質問道:“此案非比尋常，茲事體大，奉孝你豈可如此兒戲!”

他此刻倒也不是針對誰，如果是普通的盜竊案也就罷了，偏偏牽扯到燕國使臣，這件案子處理不好，上面的壓力便會直接施加在他這個刺史的頭上，他在汀州刺史的位置上已經坐的夠久了，還想着向上爬一爬的，現在可好，能原地不動，便已經是燒了高香了。

這也是他爲何再一次匆匆趕來詢問進度的原因

付信文抱了抱拳，說道:“諸解元機敏過人，連馬大人都極力稱讚，張大人不妨再等一等，看看最終的結果如何。”

付信文提到馬.凱，張刺史的心中一動，這纔想起來，那位諸解元被京州提刑司馬.凱馬大元極力稱讚過，應該是有幾分真本事的，還好自己之前沒有來得及針對他。

他的臉色緩和下來，看了王漢升和付奉孝一眼，說道:“那便看諸解元的了。”

牢房之內，諸葛飛估計着時間差不多了，看了看李雪姬，說道:“李..兄，一會兒還須你幫個小忙。”

李雪姬臉上露出感興趣之色，問道:“怎麼幫?”

“一會待我……”

諸葛飛左右看了看，伸頭靠近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她的臉上先是浮現出一絲紅暈，隨後便目露異色，連連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