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0182【報功】

第184章 0182【報功】

高遵裕比龔鼎臣更先到秦州，因為他此前就在西北任職。

他先去拜見了蔡抗，接著又跟宦官梁實辦交接，非常敏銳地發現許多問題。

譬如，朝廷剛剛批準增修寨堡，公文抵達秦州的當月，一下子就修好三座寨堡。其中一處寨堡，還立即擊退了西夏進攻。

糊弄鬼呢？

「這裡的文武，膽子真是大啊。」高遵裕翻著各種檔案，自言自語笑了起來。

擅自修築前線寨堡，近年來只有郭逵敢這麼做。

因為郭逵是老牌名將，狄青之下第一人。就算樞密院不高興，也只能發函斥責警告，並沒有因此處罰郭逵。

幾天時間就辦完交接，高遵裕再度去拜見蔡抗。

蔡抗試探道：「高鈐轄對秦鳳路兵事有何見解？」

「為國守邊，銳意進取，你們做得非常好。」高遵裕微笑道。

蔡抗立即明白對方的態度，恭維道：「高鈐轄真乃國之棟樑也。」

高遵裕竟然支持他們這麼幹。

只有41歲的高遵裕，還沒徹底變成屑人。

除了一堆臭毛病之外，他身上也有各種優點：寬厚愛民、能言善辯、深謀遠慮、通曉兵事。

小皇帝之所以派他過來，除了親戚關係之外，還因為高遵裕支持熙河開邊！

次日，高遵裕帶著一隊禁軍，直奔古渭寨而去。

他屬於駐泊鈐轄，負責統領秦鳳路的駐泊禁軍。

高遵裕率領小股部隊一路西行，中途拜會了秦鳳路副總管張守約。次日便抵達古渭寨。

就在他能遠遠看到榷場時，忽然聽到震天的歡呼聲。

正在榷場交易的漢羌兩族，紛紛朝著西邊跑去，就連榷場牙人都跟著跑。

隨即有人騎馬沿途呼喊：「俞龍珂部歸附！俞龍珂部歸附！俞龍珂部歸田間勞作的弓箭手和佃戶，聽到喊聲全都停止幹活，面帶笑容朝著西邊望去。他們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清是啥情況，但誰都知道接下來安全了。

因為古渭寨的軍隊太少，而附近的羌人又太多。他們平時種地都擔驚受怕，隨時準備逃進寨中或更東邊。

許多弓箭手乾脆扔下農具，離開農田，前往歡呼聲的方向看熱鬧。

這些弓箭手今年沒有訓練過，一直在跟佃戶墾荒和耕種。春耕之後，又是夏耕，隻求把自己的免稅田耕完。

種下的全是粟和黍，新墾臺地，產量不高，只能廣種薄收。

俞龍珂部歸附？

高遵裕這幾天辦交接，當然知道俞龍珂部。

他帶著這隊禁軍騎兵，從榷場旁邊繞過去，遠遠看到大量羌人：負責開道的是數百羌騎。隨後是羌人百姓，扶老攜幼、挑擔牽羊而來。

羌人的社會結構如下：大小首領和貴族—一自由民與半自由民（平民階層）

依附民（類似農奴）—一少量奴隸。

眼前那三百羌騎，是護送俞龍珂進京面聖的。

其次還有許多羌族平民，拖家帶口被遷徙過來，在渭河沿岸開墾荒地。徐來會給他們分配荒田，改漢姓之後編戶齊民，鼓勵他們嫁女兒給漢人弓箭手。

另有一些農奴和底層奴隸，是徐來花錢向羌人貴族買來的。這些人暫時編去搞軍屯，今後賞賜給立功將士做佃戶。

高遵裕看到一個漢人官員、一個羌人首領，被簇擁著騎馬走在最前面，應該就是徐來和俞龍珂。

漢羌兩族百姓皆歡呼雀躍，高喊著「徐知軍」、「大首領」等稱謂。

只見附近的漢人弓箭手，全都向徐來投去敬畏崇拜的眼神，有的甚至跪地高呼「徐知軍萬勝」。

高遵裕心想：民心可用，軍心可用，正是建功立業之地！

他扭頭對麾下禁軍喊道：「隨我去迎徐知軍！」

他帶來的禁軍只有二三十騎，但清一色一人雙馬，鎧甲全部由空馬馱著。

這種架勢，誰都知道是駐泊禁軍，無論官民皆紛紛避讓。

秦州現在有三種禁軍，分別是：駐泊、屯駐、就糧。

駐泊禁軍最為精銳，屬於中央直管的機動部隊，只能由總管、鈴轄之類官員統領。

屯駐禁軍是治安和衛戍部隊，一般由知府、知州節制指揮。家屬必須留在京城，士卒幹滿幾年就能回家。

就糧禁軍初期也會輪戍，但現在已經變成常駐，允許把家屬帶在身邊。有些就糧禁軍，甚至是廂軍等地方部隊升級而來。

徐來打馬上前，詢問道：「前方是哪位統兵？」

高遵裕單騎上前：「秦鳳路駐泊鈐轄高遵裕。」

開會時表現很頭疼的徐來，此刻卻換上一副面孔。他翻身下馬作揖，作出無比高興的樣子：「久聞高鈐轄深謀遠慮、能徵善戰，我已經盼望高將軍好久了！」

見徐來如此給面子，高遵裕微笑下馬說：「我雖是武臣，卻也粗通文墨，仰慕徐知軍文章已久。」

如果小皇帝在場，見此情形肯定高興：文武和諧啊。

高遵裕指著那些羌人問：「這些都是俞龍珂部的羌人？」

徐來拉著高遵裕的手，走向俞龍珂說：「正要為高鈐轄介紹。這位是青唐吐蕃大首領俞龍珂，他仰慕漢家威儀，此番率領十二萬部眾歸附大宋。」

「多少？」高遵裕瞬間愣住。

徐來重複道：「十二萬人，盡歸大宋。」

聽到有十二萬人，高遵裕的腦子嗡嗡響。

他冒出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

他不僅要做駐泊鈐轄，他還要請奏朝廷，兼管秦鳳路西路羌部。

這種玩法，等於分別從張守約、徐來手裡奪走一半大權—一羌部軍權！

而且朝廷極有可能同意，因為高遵裕是外戚。讓他掌握羌部軍權，比徐來和張守約更令朝廷放心。

高遵裕並不貪財，他想要的是什麼？

軍權和軍功！

他打算親自訓練這些羌族青壯，傳授他們更先進的戰法，然後帶著無數羌兵開疆拓土。

隻要能滿足他這個要求，他可以無底線地配合徐來，徐來說什麼他就可以幹什麼。

「俞龍珂兄弟，這位是秦鳳路兵馬鈐轄高遵裕高鈐轄，」徐來熱情介紹道，「高鈐轄是大宋天子的叔外祖父。」

羌人還是很重視血統的，一聽高遵裕出身高貴，俞龍珂連忙跪伏行禮：「俞龍珂拜見高鈐轄。」

擁有十二萬部眾的羌族酋長主動下跪，這讓高遵裕無比喜悅，他連忙扶起對方：「我常年在邊地統兵，早就聽說這裡有一位大首領叫俞龍珂。今日得見，名不虛傳啊！」

徐來說道：「俞龍珂兄弟將率三百人進京面聖。」

高遵裕笑道：「官家見了，定然歡喜。」

當下，這大宋的一文一武，左右拉著俞龍珂進寨。

俞龍珂受寵若驚，沒想到自己如此受歡迎。

他卻不知道，不管是徐來還是高遵裕，都屬於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籠絡一個歸附大宋的酋長而已，這種事情讓二人不要臉都行。

歷史上的高遵裕，也是一到古渭寨就搶了羌部軍權。

但他也真能做出成績，不但把羌兵訓練得很好，還團結大大小小的羌族首領。他甚至可以約束手下，善待敵軍境內的羌族百姓，讓新收復的羌族部落迅速歸心。

這傢夥除了心眼兒比較小，喜歡搶功奪權之外，沒有什麼太大的毛病。反而能力極為出眾！

隻不過嘛，關鍵時候的搶功行為，最後讓這廝身敗名裂。

王韶、侯可、練定、周闊四位文官，率領武將和文吏站在寨門口迎接。

徐來為他們介紹高遵裕和俞龍珂，立即又響起一片歡呼聲。

當晚，宴飲慶祝。

兩日之後，俞龍珂帶著三百羌騎，由高遵裕護送前往秦州。俞龍珂要去東京面見天子，賜姓授官。

他們來到秦州以後，雖然沒有進城，但還是引發了巨大轟動。

官民紛紛出城查看，想知道俞龍珂到底長啥樣。

秦州那些地方大族，聽聞俞龍珂歸附的消息，很多都奔走串聯行動起來。他們看到了機會，壯大家族、開疆拓土的機會。

越來越多秦州地主，挑選年輕子弟和佃戶，主動遷往古渭寨、熟羊寨那邊。

龔鼎臣在寶雞遇上俞龍珂，得知詳細消息大喜過望。

報功文書則更快，四百裏加急送往京城。

此時的通進司，隸屬於樞密院，皇帝和樞密院同時收到消息。宰輔們反而慢了一步。

文彥博、呂公弼等樞密院大臣，看著報功文書面面相覷。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懷疑徐來造假，怎麼可能有羌人首領，帶著十二萬部眾歸附？

文彥博連忙跑去見皇帝。

趙頊看到文彥博非常高興：「卿可收到報功文書？十二萬羌人歸附！」

文彥博說道：「陛下，此事還需查證，請派遣兩位官員前往通遠軍查驗。」

聽到這話，趙頊瞬間就不樂意了，彷彿被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但他也不好發作，隻說道：「朕會派人去查的。但徐來經營通遠軍有功。前蕃成紀縣令楊殊，在築城之時擊退西夏軍，還有王韶說服熟羊部歸附，這些已經查實的皆應重賞。」

就在君臣說話之間，宰相曾公亮也收到消息趕來，趙頊讓曾公亮安排如何獎賞。

徐來、王韶、楊殊要升官了！

秦州和通遠軍的其他官員，雖然不會直接升官，但多多少少也會有所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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