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經過周先生的舉薦和聯繫,我到了美國伯克利加州大學學習,在那裡買的第一本書就是《物種起源》(第六版)。1984年暑假回國探親時,我送給周先生兩本英文原版書,一本是《物種起源》,另一本是古爾德的《達爾文以來》(Stephen Jay Gould,Ever Since Darwin)。周先生一邊信手翻著《物種起源》,一邊似乎不經意地對我說,你以後有時間的話,應該把《物種起源》重新翻譯一遍。我說,您的老朋友葉篤莊先生不是早就譯過了嗎?周先生說,那可不一樣,世上只有永恆不朽的經典,沒有一成不變的譯文,葉篤莊自己現在就正在修訂呢!其後的許多年間,周先生又曾好幾次跟我提起過這檔子事,說實話,我那時從來就未曾認真地考慮過他的建議。
在回答上面這一有趣的問題之前,先容我在這裡將這一譯本獻給已故的周明鎮院士、葉篤莊先生、翟人傑先生以及目前依然在科研崗位上勤勉工作的張彌曼院士。周先生不僅是這一項目的十足的「始作俑者」,而且若無跟他多年的交往、有幸跟他在一起海闊天空地「侃大山」,我如今會更加地孤陋寡聞;葉先生是中國達爾文譯著的巨人,他在那麼艱難的條件下,卻完成了那麼浩瀚的工程,讓我對他肅然起敬;翟老師是我第一本譯著的校閱者,也是領我入門的師傅;張先生既是我第二部譯著的校閱者,又是近20年來對我幫助和提攜最大的良師益友。若不是他們,也許我根本就不會有這第三部譯著,我對他們的感激是莫大的,也是由衷的。這讓我想起著名的美國歷史學家與作家亨利·亞當所言:「師之影響永恆,斷不知其影響竟止於何處。」(Henry Adams,「A teacher affects eternity;he can never tell where his influence stops.」)
最後我想指出的是,儘管漢語是我的母語,而英語則是我30年來的日常工作與生活語言,然而在翻譯本書過程中,依然常常感到力不從心;蓋因譯事之難,難在對譯者雙語的要求極高。記得Jacques Barzun 與 Henry Graff 在《現代研究人員》(The Modern Researcher)一書中說過:「譯者若能做到『信』的話,他對原文的語言要熟練如母語、對譯文的語言要遊刃如作家才行。」(「…one can translate faithfully only from a language one knows like a native into a language one knows like a practiced writer.」)加之,達爾文的維多利亞時代的句式雖然清晰卻大多冗長,翻譯成流暢的現代漢語也實屬不易。此外,在貼近原著風格與融入現代漢語語境的兩難之間,我盡量做到兩者兼顧,但著意忠實於原著的古風。因此,在翻譯本書時,我常懷臨深履薄之感,未敢須臾掉以輕心、草率命筆;儘管如此,限於自己的知識與文字水平,譯文中的疏漏、錯誤與欠妥之處,還望讀者賜函指正(email:[email protected]),不勝感謝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