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聲音優雅,一整個晚上都在不停地念著《法華經》。
熟睡中的實惠即刻發出了一陣呻|吟:「啊唔……嗯……」
「這世上竟有如此稀奇之事啊,晴明……」
但是,也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眾僧人決定不再對實惠和尚多說什麼,轉頭去找僧都念海商量。
「原來如此。」博雅頗有興趣地點了點頭。
白蛇在半空中曲起頸部,腦袋一揚,由上而下定定地看著實惠和尚。
龍膽草的花朵零零散散地盛開在各處,實惠和尚一邊走一邊摘,慢慢走進了大山的深處,不知不覺中竟迷路了。日落西山,天色昏暗下來,實惠和尚發現了一棵大樟樹,遂打算在樹下過一夜。
真是好奇怪啊……實惠和尚伸出手撫上巖石,指尖傳來一股微微的溫熱。他大喫一驚,立刻收回了手。
一陣夾雜著腥臭味的風吹來。與此同時,屋樑上垂下一條粗大的東西。
「走吧。」
雖然已經五十七歲了,但不要說大部頭的佛教典籍《法華經》,就連其他簡短的經文佛典,他都無法默誦出來。《般若心經》念得也是磕磕巴巴。
「在下安倍晴明,此次受念海僧都之託,特地前來叨擾。我身邊這位是源博雅大人。」晴明說道。
實惠和尚心想:奇怪,難道還會有人住在這種破房子裡念誦《法華經》不成?
這股衝動無法消解,於是在剛滿二十歲那年,我便皈依佛門,出家為尼。但是成為尼姑後,那股慾望仍舊沒有消失。
「那就好。我還正打算讓你陪我辦一件事呢。」
「事情是這樣的。」
博雅坐在晴明家屋外頭的廊簷下,開口說道。
「你自己聽。」
「唔嗯唔唔……」
「什麼事?博雅。」
實惠和尚其實不擅記誦。
「你壞毛病又犯了,老喜歡這樣戲弄別人。我上午看見院子裡死去的夏蟬,不過是有感而發,隨意說了幾句而已。你不要消遣我了。」
三
五
實惠和尚卻堅持道:「不是生病。我覺得自己很精神,請各位不必擔心。」
兩人就這樣離開了長樂寺。
實惠睡覺的草庵一角,撐起了一面幔帳,幔帳的後頭坐著晴明和博雅。
實惠和尚徹夜未眠,跟著聽了一夜的誦經聲,原本透過樹枝間看見的星星一顆接一顆地消失不見,東方的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然而,耳邊那道念誦《法華經》的聲音還未停下。
只要沒有陽光當頭照射,就不會感到絲毫的燥熱。
「那樣是指什麼?」
實惠和尚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撥開草叢繼續往前走,只見雜草叢中橫亙著一塊遍布荊棘、長滿苔蘚的巖石。
竟是一條巨大的白蛇。
倘若直截了當地說,實惠和尚是個心腸不錯的愚人,但是這樣的評價還不足以描述他的全貌,反而遺漏了實惠和尚為人最重要的部分。
過午不久,明亮的陽光照著庭院。
他出名並非因為有什麼非凡的過人之處,而是恰好相反。
女居士突然發出嬰兒般的尖叫,轉過身就跑。
白蛇從被褥裡伸出腦袋,往實惠和尚的頭部捲去。
實惠和尚的眼中泛起一層薄薄的淚光,說道:「我以為這輩子都無法遇見了。這世上根本沒有人需要我,所以獨自一人苟活於世也罷。但是,如果這世上還有人需要我,我便會為那人活下去。我想,這才是所謂的侍佛於心。我生來蠢笨,做什麼事都比別人慢一拍。如此不堪的我竟然還能為你而活,實在令我狂喜至極,開心至極。是你救贖了我啊,謝謝你,真的很感謝你……」
接著,我抱著拉實惠大人一起下地獄的打算,潛入他家夜夜糾纏,想以此折磨他直至死亡。然後,事情就發展成你們看到的那樣了。
於是他們便趁著黎明前天還沒有全亮,拿著燈盞偷偷來到實惠和尚住的草庵外頭,然後微微拉開格子窗,從縫隙往屋裡偷眼望去,只見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裡頭蠕動。
我年歲已高,無法再耗費四十年的時間重新消滅慾念,回到心如止水的境界。既然如此,我這麼多年來誦經念佛,拼了命壓制慾望的行為,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條長約五尋的白色巨蛇緊緊地纏繞在實惠和尚的身上,並且不停地蠕動著。它昂起脖子,用頭在實惠的額頭和臉頰上蹭個不停,不時還吐出青色的芯子,一下又一下地舔實惠的嘴脣。
「哇啊——」
「你今天格外傷感啊。」
實惠還沒說完,女居士便趴在地上失聲痛哭起來:「我真是太丟人了……」
二十五歲那年,家父和家母染上疫病,雙雙離開人世,留我獨自一人。我便索性進入深山,結草為廬,離羣索居,日日念誦《法華經》。如此過了四十多年,終於將心性修鍊至堅如磐石之境,不會再被任何情慾勾動。
「嗯啊啊啊……」
「安倍晴明大人……噢,就是那位住在土御門大路的……」
「安排一個人,讓他去實惠住的草庵守著,看看今天晚上還會發生什麼事。」
「大概在五六天前,實惠去山裡摘花時迷了路,一晚上都沒有回來。第二天雖然平安回到寺裡了,但從那時起,他就……」
他們下意識地以為是實惠和尚在翻身,但似乎又並非如此。
「我怎麼可能因為這點小事鬧彆扭?」
看到實惠大人的一剎那,我便心緒浮動。當他的指尖觸碰到我身體的瞬間,我登時陷入了一股更勝往日許多的強烈情慾之中,再度欲|火纏身,無法自拔。
「你們看到了……」
然而,這五天來,實惠和尚每天都無法自己起牀,都是寺裡的其他僧人去叫他,他才勉強醒來。醒來後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太好,不僅臉色蒼白、面頰微凹、腳下虛浮,看人的眼神也怪異得很。
實惠和尚發出低吟。那聲音聽上去倒不全像那種因為疼痛發出的慘叫。似乎在痛苦之餘,還夾雜著某種快|感。
庭院中蟬鳴未絕,不過,似乎只剩下兩隻夏蟬仍在鳴叫。
不久前,他們從長樂寺回來。一回來,便坐在廊簷下喝酒到現在。
「你是上天派來拯救我的人啊。」
長樂寺位於平安京東山一帶,寺中的實惠和尚,在寺裡無人不曉。
「住在土御門大路的安倍晴明大人。」
「近來我走在庭院中時,常常不小心踩到夏蟬的屍骸。」
「我精神很好,心情也不錯。」實惠和尚這般回答。
此刻,博雅似乎想起了當時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
「我猜想,可能正是那時發生了什麼事。」
與此同時,「哎呀——」一道女子的叫聲響了起來。念誦《法華經》的聲音停下了。
「去哪裡?」
屋內還傳來了一陣低沉的,聽起來像是實惠和尚發出的呻|吟聲。
可是,念誦的聲音確實是從這個方向傳來的,現在仍可以清晰地聽到。
兩人估算著實惠入睡後,便悄悄潛入了草庵中,撐起幔帳,再由晴明於幔帳四周作法布下結界,然後一起躲在後面。這樣一來,妖物便看不見他們。
同輩或後輩的僧人時常戲弄他,抑或責罵他做事拖沓,但是罵歸罵,眾人心裡對實惠還是相當喜愛的。
微弱的聲音隱約進入耳中,是某個人的誦經聲,念的是《法華經》。
格子窗失去支撐,「砰」的一聲關上了。
實惠和尚的視線從說話的晴明身上移至博雅身上,看到女居士時,停了下來。
「實惠對我說過,他那天在山裡發現了一塊古怪的巖石,還親眼看見那塊石頭突然變成一名女居士倉皇逃走。」
實惠和尚這一樣品德非常奇妙,和一般的溫和脾性略有不同。他從來沒有對誰發洩過不滿或牢騷,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他都不出口傷人,更不會在背後惡意中傷他人。
「你怎麼了,博雅?」
博雅沉默了一會兒,才嘟囔了一句:「晴明,那樣就好了吧……」
他原以為是不是有仙人盤坐在巖石上念經,一見之下,那上面卻空無一人。
夏天就要結束了。
所以在寺中,實惠和尚總是被遣去做洗衣、灑掃等一些小和尚才做的雜活。
「但是大家昨晚都被嚇怕了,沒有人敢再去。」
「啊——」看清情況後,僧人頓時在心中尖叫起來,之所以沒有發出真正的叫喊,是因為他們看到的場景實在太駭人了。
「他委託你辦什麼事?」
「哇啊——」
「啊唔嗯唔唔……」
兩人遂一起往長樂寺去了。
明顯可以看出它在被褥中不停地遊走,纏繞著實惠和尚。
「才沒有。」
傳聞他年約七歲就出家當了和尚,到現在整整五十年過去了,連最基本的經文都念不好,遭人非議也無可厚非。
晴明和博雅坐在屋外的廊簷下,迎著涼風正悠閑地喝酒。陽光照不到這裡,清風拂面,讓人很是舒爽。
「好吧。」
就在此時,實惠和尚眼前的巖石突然變高了。他仔細一打量,發現那原來不是巖石,而是一名穿著破爛衣服的尼姑,也就是所謂的女居士。
當天早上,實惠和尚很晚才起牀。
「怎麼樣?你一起去嗎?」
一
「出去吧,博雅。」
他們把格子窗繼續往上拉起,打開更大的縫隙後,將手中的燈盞沿著窗縫伸進去,打算好好瞧個清楚。
晴明膝行至女居士面前,說道:「請您說一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吧。」
「那走吧。」
因為他的身上有一樣品德。
「他什麼都沒說,似乎不清楚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我們跑去問他,他還反問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呃……」
八
對方不是一名普通的女居士,而是一位年邁的老媼,看上去約有六十五歲。
「什麼怎麼了?」
「應該怎麼做呢?」
「唔……」
「喂,晴明,這種事我根本一個字也沒有提起,你別亂說。」
「長樂寺啊。今晚我們一起去看看實惠大人身上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吧,當是長長見識也好。」
庭院裡長勢正勁的植物當中,多了許多秋天的花草。稍遠處有一叢黃花龍芽草,近前的龍膽草和桔梗已經開花了。龍膽草是昨天剛開的花。
「陰陽師。傳聞實惠大人的府上近來每夜有妖物作祟,我們受託前來探個究竟。」
晴明開始對博雅講起了下面這件事。
燈盞上亮著一簇燭光。在搖曳的燭光映照下,可以看見實惠和尚此時正仰面睡覺。
晴明保持著原來的坐姿,伸手掀開幔帳。現身後,挪動膝蓋往前移步。
四
「你們打算去何處?」晴明問道。
但他走路時跌跌撞撞的,一副似乎隨時都可能倒下的樣子。
這四十年來,我好不容易才修鍊到冷情冷性的境界,沒想到竟然這麼輕易又向衝動俯首稱臣……
「說話的聲音變大了哦,博雅。」
人面蛇身的老媼開口說道。
「吶,晴明啊。」博雅略有醉意,開口喚道。
「你還好嗎?」那些逃走的僧人問他。
迎面吹來的風中,似乎夾雜著秋天的氣息。蟬鳴一天比一天微弱。
大白蛇哧溜爬到實惠和尚身邊,再次揚起頭,定睛看了他好一會兒,然後鑽進了實惠和尚的被褥。
杯中的酒如果喝完了,一旁的蜜蟲會立即斟滿。晴明和博雅便可以舒舒服服地將酒杯送至嘴邊。
這下可以清楚地看見,那條大白蛇將實惠和尚卷了起來,不停地在他身上滑動。
我原以為自己會這樣繼續過著青燈古佛的日子,直至生命終結,渡往西方極樂世界。豈料在幾天前,實惠大人竟出現在我面前。
「聽你們所說,實惠像是被某些不祥之物附身了。看情形,那東西還每天晚上都去實惠的屋內鬧騰。這件事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晴明說完,抬頭望向天際。
山外還殘留著夏日的燥熱,山裡卻已經處處是秋天的氣息了。
過了一會兒,白蛇撲通一聲落在地上。蛇身碩大無比,約有五尋長。
實惠雙手合十,繼續說道:「明天開始,請允許我去摘花獻給你。」
「這又怎麼了?」晴明問道。
「好丟人啊,太丟人了……」女居士一陣悲泣。
實惠和尚最怕與人交談,因為沒有辦法將腦中的想法順順利利地傳達給對方。而越是想要傳達,嘴上便越是支支吾吾。到最後,他和別人說話的時候,總是低著頭,聲音也很小。
「去嗎?」
瞬間,晴明在幔帳上設下的結界便喪失了效力。
「對了,實惠對此有何回應?」
「不久前叫聲還那麼響亮的夏蟬,如今都已變成死屍躺在地面了。」
「我是想說,人也應該趁著還活在這個世間,儘可能地去發揮自己的才幹,完成各自的使命。不過被你一打岔,我覺得剛才說的和原本心中所想的又有些不一樣了,該怎麼說呢,那些發自內心的感慨一下子從腦海中消失了……」
實惠和尚背靠著樹榦,正迷迷糊糊地睡著,約是亥時(夜晚十點),他察覺不知何處似乎有聲音傳來。
似乎有某種又粗又長的生物在房頂爬行。
六
女居士將她的經歷說完後,實惠和尚立刻溫柔地回道:「如果能讓你了卻心事,我願意……」
這日,實惠和尚來到山裡,想摘一束野花供在佛前。
「啊,對不住,博雅,都怪我。」
「什麼事?」
走著走著,他來到樹林中的一塊空地,那裡有一間已經腐朽破敗的房子。柱子傾倒了,屋頂也已坍塌,野草叢生,密密麻麻地覆蓋其上,但的確是間房子。
「也罷,既然如此,有位人物倒很適合。」
「晴、晴明……」博雅忍不住喚道。
「來到這個世間,在活著的每一天裡都一個勁兒鳴叫,完成這項使命之後,便在某日清晨,帶著沾有露水的身軀猝然墜地……我是說,這樣就好了吧,晴明……」
「博雅,你是不是看上哪位姑娘了?」
「抱歉抱歉。」晴明說道,「再重新說說你的感慨吧。」
「我們不是問你這個。難道你不記得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
蓋在實惠和尚身上的被子滑落在地上。
兩人正優哉遊哉地喝著酒。
「我偶爾也會有憂愁之事。」
我出生在西京,不知何故,自小便性|欲強烈,不管是看到野狗還是禽鳥在交媾,甚至是蟲類兩兩交尾的場景,都會被一股欲|火燒得難以自拔。
看來,實惠和尚對昨晚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一無所知。
這段時間,長樂寺裡的僧人都不約而同地覺得實惠和尚的情況有些古怪。
「嗯。」
寺裡的齋飯是一菜一湯,實惠和尚每次喫飯時總會灑湯汁、掉飯粒。掉落的飯粒當然要撿起來喫掉,而湯汁不管是灑落在食案上還是衣袖上,他都會不管不顧地張口吸舔。
「原來您已經知道這件事情了。」
「算了。」
女居士聽完實惠和尚的話,雙手捂住臉龐,放聲痛哭。
叫聲逐漸遠去,女居士轉眼間就消失在森林中,失去蹤影。
屋外頭的眾人再也看不下去了,「哇——」地大喊出聲,慌忙往後躲去。
夜裡,山中的氣溫驟然下降,好在沒有冷得讓人無法忍受。比起寒冷,腹中飢餓更令人難熬,但也還挨得過去。
實惠和尚面朝年老的女居士,雙手合十。
誦經聲仍舊不斷地傳入實惠和尚的耳中。
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到了第五天,實惠和尚已經骨瘦如柴,眼眶也深深地陷了下去。
突然間,白蛇的腦袋長出了頭髮。
不如乾脆成為情慾的奴隸,讓身心都被體內那股熊熊的欲|火焚煮殆盡。我腦中剛冒出這個念頭,身體立刻變形,化作了一條白蛇。
寺裡幾名與他交好的僧人心中暗忖:「一定有哪裡不對勁。」
「您指的是哪一位?」
晴明凝神靜聽著那兩隻蟬的叫聲,片刻後才道:「實惠大人和那位女居士大人,也啁啾相鳴而去了,博雅。」
「他完全不記得了嗎?」
不知過了多久,晴明和博雅聽見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沙沙聲,像是某種生物在爬行。
夜色彷彿悄然合上的幕,愈發地深了。
「博雅,你不是在鬧彆扭吧?」
微弱的蟬鳴在這些花草的映襯下,聽起來更加悽切。
「博雅,事情的始末大致就是這樣,繞了一大圈,最後丟到了我這裡。」晴明說完,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長樂寺的念海僧都委託我辦一件事,今晚必須去東山的長樂寺一趟。」
這時,實惠和尚呢喃著,睜開了眼睛,發現坐在屋裡的晴明、博雅,還有枕邊的女居士,便坐起身來,詢問道:「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秋風瑟瑟,白雲浮動。
於是實惠和尚站起身來,朝著聲音的方向跨步走去。
人面蛇身的女子立刻轉頭看向幔帳。那是一張年約六旬的老媼的臉。
「我這副淫|盪可恥的模樣……竟然被你們看了去……」
女居士慢慢地直起身子,原本纏在她身上的荊棘也跟著斷裂開來。
「嗯……」
「我與她初次相遇的那座山裡。倘若能一同化為蛇,便此生無憾。」實惠和尚回答。
晴明的紅脣裡含著酒,嘴角噙著一絲微笑,看著博雅。
既無法再往屋裡窺視,也無法出聲叫喚實惠,幾名僧人魂飛魄散地拖著抖個不停的膝蓋,爬也似的逃離了現場。誰都沒敢在天亮前再靠近實惠和尚的草庵一步。
大家都勸他:「你大概是生病了,還是躺下休息吧。」
話音剛落,白蛇忽然消失不見,緊接著出現了一位用袖子遮住臉龐的女居士,坐在實惠和尚的枕邊。
實惠和尚在寺內的一個角落蓋了一間簡陋的草庵,獨自一人在屋裡生活。往常,他都是起得最早的一個,將院子裡的落葉和掉在地上的小樹枝打掃完後,再去喫飯。
「昨天晚上?你們說的是什麼事?」
他不知為何早上老是起不了牀。
「那我們也不能放著不管。」
再一看,原本的蛇頭已然變成人的腦袋,而且還是一張女人的面龐。粗壯的蛇身中生出兩條手臂,摟著實惠和尚的頭,不停地吮吸著他的嘴巴。
做事時手腳也很慢。寺裡的普通僧人不到半天就可以做完的事情,他總是需要耗費整整一天才能完成。
兩人離開長樂寺時,實惠和尚也拜別了念海僧都,同女居士一起離開了長樂寺。
二
「哇啊——」
「你、你是我在山裡遇見的……念《法華經》的那位……」
七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