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門閣前的廣場因爲清瑤的到來而轟動起來,“天哪,是活的清瑤尊者嗎,我一定是在做夢。”旁邊剛入門的小弟子捂着心,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
明秋月有些意外看到清瑤,快步上前恭敬的行了一個道禮“拜見清瑤尊者。”
有明秋月的帶頭,其餘人也如夢初醒般恭敬的向清瑤行禮。
清瑤無奈,本是不想引起注意的,奈何原身的地位極高且因其在二十年前憑一己之力以元嬰期修爲越階斬殺分神期魔修澮伍而一戰成名,那場大戰被完完整整的用錄影石記錄了下來,流傳甚廣,即便二十年過去了,仍被津津樂道,無數人以其爲榜樣。
清瑤微微頷首回禮,低頭牽起自家小徒弟的手,轉瞬便回了雪凌峯。
“清瑤尊者對徒弟真好。”沐修竹微嘆,有些羨慕被清瑤珍視着的莫衍。何舞瞥了一眼沐修竹,淡淡道“走了。”率先邁開步子。沐修竹有些窘迫的摸了摸鼻子,自家六師姐這性格太冷清了有木有。
他連忙想跟上何舞的步伐,卻看這偌大的廣場中哪還有他六師姐的身影,嗚嗚嗚,他還不會御劍啊,祖師峯那麼遠,他哭也哭不回去啊……
“沐師兄,我的靈舟還有位置,我載師兄一程吧。”沐修竹仿若聽到了天籟之音,連忙點頭,一邊行了個同輩之間的抱拳禮,“有勞百里師弟了。”
“沐師兄不必客氣,你我師兄弟之間本就該互相幫助。”百里瑧狀似無意的提起莫衍來“我聽聞雪凌峯常年冰雪覆蓋,極其冷清,清瑤尊者門下只有莫師弟一個弟子,莫師弟只怕孤寂的很,待有機會,師兄不妨約莫師弟出來逛逛,也能加深同門之儀。”百里瑧低下頭,似是有些失落“大概因爲拜師之事,莫師弟似乎對我有些成見,我怕約不出來他。”
沐修竹是個爽快人,見狀拍了拍百里瑧的肩膀,“百里師弟不必擔憂,我來約莫師弟。”他微嘆,“百里師弟心繫同門,我要多向你學習纔是。”
百里瑧也是爽朗一笑“師兄謬讚了。”
兩週後,新門閣舉行新弟子的小測驗,新進門的弟子要在新門閣學習兩個月,每隔兩週進行一次小測驗,這週考察的是對靈草的掌握。
莫珩的考覈並不理想,他幼時顛沛流離,未能如其他弟子般自幼受家族培養,靈草圖譜於他而言近乎天書。可即便如此,他仍是緊抿着脣,將考卷上的每一個字都盡力辨認,寫得格外認真。
迴雪凌峯的路上,莫珩捏着衣角,訥訥開口"師尊……我考得不好。"
清瑤垂眸看他,小孩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眼中藏着自責與不安,像一隻做錯了事的小獸,生怕被丟棄。
清瑤抬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髮,"無妨,爲師教你。"
莫珩猛然抬頭,眼中又驚又喜,"師尊……親自教我?"
"嗯。"
莫珩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塞滿了,滿滿的,漲漲的,暖得他鼻子發酸。他用力點頭,聲音有些發顫"徒兒一定好好學,絕不讓師尊失望。"
清瑤沒有多言,只是牽着他回了洞府,從基礎靈草圖譜開始,一樣一樣指給他認。她的聲音清冷平緩,卻並不讓人覺得疏離,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定力量。
莫珩聽得極認真,偶爾清瑤問他,他便忙不迭地回答,答對了就偷偷彎起嘴角,答錯了便紅着耳尖低下頭去,再抬起時眼神里全是倔強的認真。
一連數日皆是如此。白日里莫珩去新門閣聽課,晚間便迴雪凌峯由清瑤教導。清瑤雖面上淡淡的,卻極有耐心,莫珩學得也快,短短幾日便趕上了大半進度。
這一夜,莫珩如常盤坐在洞府中打坐,清瑤在旁閉目修煉,忽然間,莫珩面色一白,額上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
清瑤倏然睜眼,神識探入莫珩體內,只覺一股極陰寒的濁氣正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似要將他本就脆弱的氣海撕碎。
"珩兒。"清瑤聲音微沉,手指已然搭上他的脈搏,靈力緩緩渡入,試圖將那股濁氣逼出。
莫珩咬緊牙關,脣色發青,艱難地吐出一句"師尊……疼……"
清瑤眉頭微蹙,那道濁氣極爲詭異,竟像是活物一般,在她靈力圍堵之下左突右竄,最後竟一頭扎進莫珩的識海深處,潛伏下來,再無動靜。
清瑤的眼中難得浮起一絲寒意。宿紀臨死前那道黑影,果然不是尋常手段。
她將莫珩攬入懷中,手掌貼在他後背,以溫和的靈力緩緩撫平他紊亂的氣息。莫珩的痛楚漸漸緩解,整個人脫力般地靠在她肩頭,呼吸慢慢平穩下來,卻仍緊緊攥着她的衣袖,像是怕一鬆手人就不見了。
"師尊……"他聲音虛弱,卻固執地喊了一聲。
"我在。"
莫珩混沌中似乎彎了一下嘴角,小聲呢喃道"師尊還在……那就好……"
清瑤低頭看着他蒼白的臉,指尖輕輕拂過他眉間的褶皺。
宿紀臨死前那句話忽然浮上心頭——"主神還未經歷過生離死別吧,宿紀送你一場,如何?"
她閉了閉眼。
這一局,宿紀雖死,卻將那黑影種在了莫珩體內。這黑影到底是什麼,會如何發作,她暫時還看不透。
但無論如何——
她既收了莫珩爲徒,便不會讓他出事。
翌日,莫珩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清瑤的洞府中,身上蓋着一件帶着淡淡檀香的外袍。他猛地坐起身,四下張望,看到清瑤正坐在不遠處的石桌旁,手中翻着一卷古籍,晨光落在她側臉上,清冷如畫。
他悄悄鬆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師尊,早安。"
清瑤抬眸,見他精神尚好,眼底的霜色淡了幾分,"今日不必去新門閣了,在峯上歇一日。"
莫珩乖乖點頭,卻偷偷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玉佩。昨晚他疼得厲害時,那玉佩似乎微微發熱,有一股暖流順着他的手臂湧上來,替他擋了一瞬。他不知是不是錯覺,但總覺得這玉佩好像比他想象中更要親近他一些。
他正出神,清瑤忽然開口"珩兒,把玉佩給我。"
莫珩愣了一下,還是聽話地解下玉佩遞過去。清瑤接過,指尖在玉佩表面輕輕劃過,一道極淺的金光一閃而沒。她將玉佩還給他,"祭煉了吧,以後莫要離身。"
莫珩握着溫潤的玉佩,鄭重地點了點頭。
清瑤看着他認真收好玉佩的模樣,眸色微動。
那道潛伏在莫珩識海中的黑影,她暫時無法根除,但至少要在它發作之前,讓珩兒有自保之力。
她起身,聲音淡淡的,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從今日起,爲師傳你一套心法,你須用心修習。"
莫珩抬頭,迎着晨光,看着自己清冷的師尊,只覺得前路再難,他也無所畏懼了。
晚上莫珩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他摸着手腕上的玉佩,腦海中全是師尊白日里爲他整理頭髮時的畫面。她的手指那麼涼,碰到他額頭的時候,他卻覺得像被燙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只是覺得,師尊站在那裏,月光落在她肩上,他光是看着,就覺得心口發酸。
他不貪心。
只要能一直這樣,站在她身後,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