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知道密約存在的康拉德三世,把曼努埃爾一世的忠告當作對德意志軍隊的輕視。再次感到受辱的康拉德,拒絕了拜佔庭皇帝的建議,選擇與第一次十字軍相同的道路,前往小亞細亞。
四月初集會的十字軍領導人們,直到三個月以後的6月底才開始行軍。這與法國國王的遊歷有關。
於是,十字軍戰士們也就多了一層作為朝聖者為耶穌基督而戰的意味。
雖然沒有任何當事人的證言,我想原因有以下三點:
1148年的安條克公國,由於先前波埃蒙多二世的戰死絕嗣,轉而歸一位生於法國西部普瓦提埃的雷蒙統治。普瓦提埃屬於阿奎丹公國的一部分,而雷蒙則恰恰是法國王後埃莉諾爾的伯父。
曼努埃爾沒有細說為何要求十字軍選擇這條路線,但真實的原因是他已經與塞爾柱突厥人締結了停戰條約。此時的小亞細亞內陸,已經完全回到了第一次十字軍東徵以前的狀態。穆斯林佔領了小亞細亞大部,只有南部沿海的一些地區還處於拜佔庭帝國控制之下。
曾令各路諸侯抵抗的「效忠宣誓書」,怎麼換成皇帝和國王,就以簡單的簽名應付了事呢?
突厥人與第一次十字軍的多利留姆之戰,距離第二次十字軍已有40年。當年的突厥軍隊,還為無法射穿西歐人的鋼鐵鎧甲而苦惱,而今他們早已習慣了法蘭克人的甲胄。他們清楚,全身披掛的重裝騎士擁有極強的防禦力,但缺乏足夠的機動性。
中近東的阿拉伯人和突厥人有很大的分歧。其中什葉派穆斯林和遜尼派穆斯林之間的矛盾,成為十字軍國家得以在此立足的重要原因。因此這第二點,實在是非常正當的理由,而且也是從基督徒的所謂「大義」出發的。
德意志軍隊首先抵達了君士坦丁堡。在拜佔庭皇帝親切而隆重的迎接儀式後,德意志皇帝面前呈上了「效忠宣誓書」。與第一次十字軍時代的情形一樣,皇帝被要求在文書後面簽名。
德意志皇帝和法國國王,在外交上與拜佔庭皇帝是對等的。因此曼努埃爾一世的做法,實在是失禮的行為。讓皇帝和國王像諸侯一樣屈尊簽名,令康拉德三世無法接受。他當即面露怒色,掃興地離開了宴席。
翌年(1147年)5月,皇帝康拉德三世離開了德意志,向東方進發。關於其軍隊的規模,現代人只知道包括2000多名騎兵。這支軍隊中,包括許多受到貝爾納佈道影響的德意志農民,他們並不完全聽從康拉德三世的命令。
逃回尼西亞的康拉德和他的殘兵敗將,在剛剛到來的法國國王路易七世的迎接下回到城內。曼努埃爾一世出於隱藏密約的考慮,也勸告路易七世不要深入小亞細亞內陸。但路易七世並未聽從勸告,直接進入了小亞細亞。
但法國國王與王後,已經在最適宜作戰的春季與初夏,耗費在聖地的巡禮與觀光之中。而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則在這段時間內視察了中近東地區十字軍控制的城堡。康拉德年輕時曾經來到過耶路撒冷朝聖,因此這次出徵期間,他沒有花太多精力觀光。
第二,奪取大馬士革,就會阻止以巴格達為首都的突厥系穆斯林,與以開羅為首都的阿拉伯系穆斯林,形成統一的力量。
領導第一次十字軍的諸侯先作為戰士一路殺到耶路撒冷,而後才轉變為朝聖者的身份,而第二次十字軍的領導人法國國王,則是先作為朝聖者來到耶路撒冷,再領導部下以戰士的身份出徵。兩次十字軍的情況截然不同,第一次是十字軍以武力奪取耶路撒冷之後朝聖,第二次十字軍東徵時,耶穌生前遊歷的地方已盡在基督徒之手。
由於路易七世朝聖優先的決策,作戰直到6月底才開始。在中近東夏季的酷暑中開展軍事行動,簡直是瘋狂的行為。厚重的甲胄包裹著汗流浹背的身體,還如何能夠作戰?何況,十字軍所要進攻的城市,是敘利亞的第一大都市大馬士革。
從安條克南下的法國國王路易七世,
路易七世不僅在耶路撒冷城內瞻仰了耶穌時代的遺跡,還到耶穌的出生地伯利恆、曾傳教的拿撒勒、受洗禮的約旦河畔等聖地巡禮,以祈求作戰的勝利。
1148年的復活節是4月3日。當時,第二次十字軍已經抵達耶路撒冷,舉行了盛大的祭祀儀式,其中的首腦人物包括:
迎接以上兩位西歐最高統治者的耶路撒冷國王鮑德溫三世,以及事實上治理耶路撒冷王國的梅麗森達。
第一次十字軍就曾在多利留姆遭到突厥軍隊伏擊。兵分三路的戈德弗魯瓦、波埃蒙多和聖吉爾,率軍擊敗了塞爾柱突厥人,而此時康拉德的部隊則是孤軍深入。
康拉德和路易最終得知了拜佔庭皇帝與突厥人締結祕密和約的消息。他們懷疑是曼努埃爾提前告知了突厥人十字軍的行軍路線,從而導致了多利留姆的伏擊。善良的路易七世最終也相信了拜佔庭皇帝與突厥人相互勾結,以使通過小亞細亞的十字軍無法到達聖地。最終,康拉德和路易決定,聽從曼努埃爾的建議,沿海路前往小亞細亞南部。
而迎接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法國國王的男性統治者鮑德溫三世,剛剛年滿18歲。他雖然具有法國血統,卻生長在中近東。這位年輕的國王,已經有了與穆斯林對手鬥爭的經驗。
文書的內容也與此前毫無二致,要求署名者發誓絕對效忠拜佔庭皇帝,並將未來收復的(300年前)拜佔庭帝國在中近東的全部領土交還拜佔庭皇帝。
第一個原因,渡海前往小亞細亞,必須依靠拜佔庭皇帝才能提供足夠的船隻。這是與第一次十字軍最終簽名相同的原因。
迎接遠道而來的法國國王夫妻之後,安條克公爵雷蒙懇請國王協助其攻擊佔領埃德薩的曾吉之子努拉丁。當時努拉丁的部隊正駐紮在阿勒頗。埃莉諾爾立即爽快答應,但一旁的路易拒絕了雷蒙的請求。他的理由是,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康拉德三世還在君士坦丁堡養傷,而十字軍的任何軍事行動不能沒有皇帝的參與。
拜佔庭帝國與突厥人的祕密條約,並不為西歐所知。倘若羅馬教廷得知了這一條約的存在,西歐人必然會敵視君士坦丁堡一方。曼努埃爾一世之所以要求十字軍取道海路,也是為了不走漏風聲。
有一位要人並未出席此次耶路撒冷的峯會,這就是安條克公國的領導人,兼領普瓦提埃伯爵的雷蒙。他未能到場的理由是要在安條克防備隨時可能來犯的努拉丁,但事實上是由於路易七世沒有同意進攻阿勒頗,而令這位貴族不快。
第一次十字軍的成功,部分是因為戈德弗魯瓦、波埃蒙多等諸侯堅持共同行軍。而當第二次十字軍出發以後,拜佔庭皇帝曼努埃爾一世得到了教皇傳來的消息,不敢對德意志皇帝和法國國王的軍隊補給有所怠慢。因此德法兩軍不必花時間去劫掠行軍路線上的村莊,因此得以順利地沿著經東歐、巴爾幹半島,直到拜佔庭帝國首都君士坦丁堡的道路前進。而在此之後,第二次十字軍遇到了問題。
雖然拜佔庭皇帝可以根據停戰條約保存自己的實力,小亞細亞的突厥軍隊已經回到了第一次十字軍之前的水平。因此,即使十字軍沿海路前進,也並不安全。
而穆斯林一方則在這三個月內充分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1148年6月24日,全體十字軍在海港城市阿克集結完畢。第二次十字軍的第一個進攻目標,是敘利亞的大馬士革。
以得知埃德薩陷落而組織起來的第二次十字軍,為何不首先以收復埃德薩為目標,或以攻佔埃德薩的曾吉之子努拉丁所在的阿勒頗為目標,而選擇大馬士革來進攻呢?
至於第三個原因,則是大馬士革在西歐的知名度,要遠遠大於埃德薩和阿勒頗。因此,第一次十字軍一直未曾試圖攻佔的大馬士革,成為刺|激第二次十字軍領導人虛榮心的地方。這種想法當然是非常自私的。
第二個原因,則是經過第一次十字軍的實踐,證明了所謂「效忠宣誓書」不過是一張廢紙而已。如果這些宣誓真的奏效,十字軍國家早就納入了拜佔庭皇帝之手。既然宣誓書沒有實際的效力,那麼皇帝和國王在上面簽名與否,也就無所謂了。
引發十字軍對拜佔庭帝國不滿的原因之一,是曼努埃爾一世的「兩面外交」。
既然打算進攻大馬士革,十字軍就應該整合兵力,向目標行進。然而事實上他們並未這樣做。
然而令人喫驚的是,康拉德最終還是簽名了宣誓書。一個月後到達君士坦丁堡的法國國王,也毫無慍色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在十字軍和突厥人之間保持中立,看上去是最好的策略。作為強者保持中立,對自身的利益固然有好處。但像拜佔庭帝國這樣的弱者,中立不僅在戰爭中無效,甚至會對本方有害。如果以拜佔庭的軍事力量和第二次十字軍做簡單的對比,就能看出其弱勢了。
由於尼西亞城尚在拜佔庭帝國控制之下,康拉德準備在進入小亞細亞之後從尼西亞出發,向東南行軍。然而,在離開尼西亞城30公裡後的多利留姆,他們遇到了塞爾柱突厥軍隊的伏擊。
經過了半個世紀,拜佔庭皇帝依然毫無道理地讓十字軍領袖們在所謂的宣誓書上簽名,實在是缺乏外交手腕。強制採取這種毫無實效的手段,只會使西歐天主教世界對拜佔庭帝國更為輕蔑。法國國王一到君士坦丁堡,就表現出對拜佔庭帝國明顯的嫌惡。
除此以外,緊鄰安條克公國的特裡波利伯爵領地,也沒有響應德法首腦率領的第二次十字軍。若再加上已經落入敵手的埃德薩,參加第二次十字軍的中近東基督教國家只有耶路撒冷王國一個。這無疑給以協助十字軍國家為目的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和法國國王潑了冷水。
拜佔庭的外交失誤不僅惡化了與其他國家的關係,也對本國的國家利益造成了損失。半個世紀以後到來的第四次十字軍,轉而把矛頭對準了君士坦丁堡。
但皇帝也採取外交手段,避免與一直佔據小亞細亞的突厥人衝突升級。在突厥軍隊面前,拜佔庭帝國屢戰屢敗。
但康拉德手下的2000騎兵,都是從頭到腳以鋼鐵盔甲武裝的重裝騎士,是會使接近的對手感到巨大壓力的戰鬥集團。直接指揮這支騎兵團的,是康拉德的侄子,22歲的腓特烈。
第一,如果大馬士革被十字軍佔領,可以成為耶路撒冷的重要屏障。
另一方面,無論是多高的頭銜的十字軍領袖,都需要依賴防禦本國的曼努埃爾所提供的船隻,前往小亞細亞。因此他們不得不簽字宣誓效忠。當獲得船隻以後,康拉德三世得到了忠告。曼努埃爾告訴他,與其深入小亞細亞內陸跋涉行軍,不如沿著海岸線,到小亞細亞南岸登陸,前往近東。
與法國王後繼承了其父遺留的廣大領地一樣,梅麗森達也作為鮑德溫二世的長女,繼承了耶路撒冷王國。5年之前,其丈夫福爾克駕崩,兒子鮑德溫三世只有13歲,因此梅麗森達成為了聖地事實的統治者。她並未以攝政施行統治,而是作為女王的身份君臨耶路撒冷,因此在第二次十字軍到來之時,她的身份與德法兩國的首腦完全平等。在這女性領導者輩出的時代,本已十分複雜的歷史變得更加複雜了。
法國國王路易七世在德意志皇帝出發以後一個月離開了巴黎。他與王後埃莉諾爾同行。在拜佔庭編年史家筆下,埃莉諾爾所率的女子軍團,身穿胸甲,乘馬行軍,頗有古代亞馬遜女戰士的風採。
從君士坦丁堡趕來的傷愈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康拉德三世,
然而康拉德在多利留姆之戰中負傷以後,已經無法離開尼西亞繼續行軍。得知這一情況的曼努埃爾,請康拉德考慮返回君士坦丁堡接受治療。惱怒的康拉德不得不最終接受了這一建議,並將屬下的殘兵委任給自己的侄子腓特烈,跟隨法國軍隊登船南進。
與第一次多利留姆之戰完全相反,40年後遭遇伏擊的第二次十字軍,完敗於突厥人之手。如果伊斯蘭史料記載屬實,成功逃脫的德意志軍隊僅佔總兵力的1/10。康拉德三世負傷而逃,所幸其率領的2000名騎士損失不大。
對於同是來自西歐的十字軍,曼努埃爾當然不希望他們失敗。如果十字軍東徵成功,拜佔庭帝國可以藉機擴張自己的領土。
路易七世所率領的法國軍隊,也不斷遭到突厥遊擊隊的襲擾。路易想在小亞細亞的以弗所度過聖誕節,卻總在行軍路上遭遇敵人。進入1148年以後,法國軍隊已經無法忍受突厥遊擊隊的襲擊,不得不在小亞細亞南岸調遣船隻,前往安條克附近的聖西蒙港,直接進入安條克公國的領地。然而由於船只有限,跟隨國王的許多朝聖者還是只能沿著海岸地區的陸路行進,由弗蘭德斯伯爵和波旁伯爵為之護衛。第二次十字軍東徵以來的一年內,可謂是充滿了艱難險阻。而這一狀況,在十字軍到達安條克公國以後,沒有絲毫改變。
路易的拒絕令王後極為不快。她為丈夫不幫助自己的親族而感到憤怒。自此之後,夫妻倆的關係開始有了裂痕。此時的埃莉諾爾,是跟隨以贖罪為目的的丈夫前往耶路撒冷朝聖的,因此還不能直接挑戰國王的權威。但她深受修士貝爾納的影響,一方面頗具利己精神,另一方面又有著很強的信仰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