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崇嶽回府休整數日,正式接管三師一團,開始籌備攻打老鷹寨。這一月來,他夙興夜寐,反覆研讀西南輿圖,操練兵士,細細摸排老鷹寨周遭的山川地勢。
牛二勾受兄長牛義守暗中吩咐,時常把趙崇嶽的一舉一動稟報回去。趙崇嶽心裏清楚,卻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礙軍務,便不予計較。
一月整軍完畢,大軍拔營啓程,向着綏西老鷹寨開拔。
老鷹寨踞於險峯之巔,三面皆是刀削般的絕壁,崖下深谷雲霧繚繞,無從攀越。唯有一條窄陡山道盤旋而上,僅容單人通行。山口修築石寨高牆,佈滿射擊孔,滾木礌石可居高傾瀉。此地扼守綏南要道,憑天險易守難攻,外人想要強攻,難如登天。
山頂平壩被天然石牆環抱,易守難攻。寨中視野開闊,方圓數十里山路盡收眼底,山下但凡有半點動靜,守軍便可即刻察覺,提前佈防。憑此天險,無需重兵佈防,只需數員悍將率親信扼守山道隘口,便能鎖死全部進攻路線。縱使大軍壓境,面對這絕地要塞,也只能望山興嘆,
山下,趙崇嶽身着筆挺的墨色軍裝,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凜冽山風獵獵掀起軍裝衣角,周身氣場冷冽懾人。參謀牛二勾緊隨身後,望着眼前險峻山勢,只覺頭暈目眩,冷汗不住往下淌。
“勾參謀,依你之見,該如何拿下這座寨子?”
牛二勾抬手擦去額間冷汗:“趙團長,此寨地勢兇險,山上兩名匪首也絕非善類。不過此二人貪財好色,不如我們先禮後兵,先行談判,若是談不攏,再動刀兵。”
“主意不錯。今夜你帶上一千大洋上山交涉,我率兵在山下靜候佳音。倘若談成,便叫他們下山傳信,我親自送來五千大洋。若是談判破裂,你伺機發射信號彈,我即刻揮師強攻。”
“團長,我……我膽子小,不敢上山交涉,還是您親自前去,方能顯出誠意。”
趙崇嶽神色一冷:“我軍中不收怯懦軟蛋。你若是不敢,便滾回你大哥那邊,請這位軍中諸葛親自來。”
牛二勾面色一陣青白:“也罷,那我們先回去做些準備。”
暮色沉沉,殘陽徹底沉落西山,連綿的羣山被青黑暮色徹底籠罩,山間冷風穿谷而過,卷着草木蕭瑟的聲響,將老鷹寨的險峻襯得愈發肅殺。
山腳下,軍營旌旗靜垂,再無白日的喧鬧。牛二勾硬着頭皮整裝完畢,一身規整軍裝,卻難掩眼底藏不住的怯懦慌張。他不敢再推諉拖延,謹遵趙崇嶽的軍令,帶着四名全副武裝的精銳衛兵,抬着沉甸甸的木箱,內裏整整齊齊碼放着一千塊雪白大洋,踩着蜿蜒陡峭的山道,一步步朝着山頂老鷹寨走去。
山路狹窄崎嶇,一側是筆直千丈絕壁,一側是嶙峋怪石,夜風呼嘯灌入耳膜,颳得人頭皮發麻。牛二勾雙腿止不住發顫,每走一步都心驚肉跳。他素來貪生怕死,知曉老鷹寨土匪兇悍蠻橫、亡命不羈,此番孤身入匪巢談判,無異於羊入虎口。
可方纔趙崇嶽冷硬決絕的神色猶在眼前,那句“不帶軟蛋”的斥責字字扎心,他不敢違抗軍令,更不敢被遣返回兄長牛一守麾下,落得個怯懦無能的笑柄,只能咬牙硬撐着前行。
山頂的老鷹寨戒備森嚴,天然石牆環繞的寨壩上,燈火點點搖曳,明暗交錯間,無數道銳利視線牢牢鎖定山下山道。寨牆瞭望孔後,持槍土匪輪番值守,目光警惕,分毫不敢鬆懈。方圓數十里動靜皆在掌控,牛二勾一行五人剛行至半山隘口,便被寨中守軍盡數察覺。
幾聲粗糲喝止驟然響起,伴隨着槍支上膛的清脆脆響,寒意瞬間浸透四肢百骸。
“站住!何人擅闖老鷹寨!”
數十名土匪手持槍械、刀棍,從石牆後湧出,層層圍堵而來,凶神惡煞,氣勢洶洶。
牛二勾強壓心底恐懼,努力穩住發顫的聲線,抬手示意身後衛兵停下,高聲回道:“我是官軍三師一團參謀牛二勾,奉趙崇嶽團長之命,上山與諸位寨主談判,攜薄禮以示誠意!”
土匪們面面相覷,目光紛紛落在那口厚重木箱之上,眼底掠過貪婪之色。有人飛速轉身入寨通報,餘下人依舊持槍戒備,死死盯着牛二勾一行人,嚴防異動。
不多時,寨門緩緩打開,兩道身形一前一後走了出來。爲首之人便是老鷹寨大當家賀龍,他身形沉穩,面容沉斂,眉眼間藏着久經江湖的沉穩與狠戾,不似尋常草莽土匪那般魯莽粗鄙,反倒帶着幾分運籌算計的城府。緊隨其後的二當家賀虎,身形魁梧壯碩,滿臉橫肉,眼神兇悍暴戾,周身裹挾着濃重的殺伐戾氣,抬手投足皆是悍匪的囂張氣焰。
二人居高臨下,冷冷睨着山下的牛二勾一行人。
賀龍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官軍壓山,不舉兵強攻,反倒上門談判?趙崇嶽打的什麼算盤?”
牛二勾連忙躬身拱手,強裝鎮定:“大當家明鑑,我團長素來不願徒增傷亡、傷及無辜。聽聞二位寨主嗜財,特意備下一千大洋先行奉上。只要諸位肯歸順官軍,棄寨投誠,此後安分守己、不再劫掠作亂,我團長願再奉上五千大洋,保諸位安然無事,甚至可爲二位謀一份安穩差事。”
這番利誘之言直白赤裸,賀虎聞言當即嗤笑出聲,滿臉不屑:“區區幾千大洋,就想打發我們兄弟所有人?還想收編老子們?真是癡心妄想!這老鷹寨天險在手,千軍萬馬也攻不進來,憑什麼歸順你們!”
賀虎性情暴躁剛烈,壓根聽不進半點勸降話語,語氣兇狠,字字帶着敵意:“回去告訴趙崇嶽,想要打仗,我們老鷹寨奉陪到底!想要不費一兵一卒收編我們,絕無可能!”
談判從一開始便陷入僵局,毫無轉圜餘地。
牛二勾心頭一沉,冷汗瞬間浸透後背衣衫。他早已料到土匪不會輕易歸順,卻沒想到對方態度如此強硬決絕。他死死攥緊袖中暗藏的信號彈,指尖冰涼顫抖,按照趙崇嶽提前部署的計策,只要談判破裂,便即刻釋放信號,啓動雙面夾擊的進攻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