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與趙崇嶽上海一別後,秦驕驕便徹底收心,將所有心緒盡數壓下,全身心投入家業與醫術之中。
工作日里,她坐鎮醫藥公司,穩控藥材供應鏈、覈查賬目、整頓產業風氣,將秦家偌大的藥業體系打理得井井有條,再無半點貪腐疏漏。旁人爭名逐利、鑽營人脈,唯有她沉心實務,步步夯實基業,穩穩攥住掌權人的資格。
到了休息日,旁人休憩玩樂、走親訪友,秦驕驕依舊不肯停歇。她日日登門跟隨滬上老牌國醫修習中醫理論、臨牀辨證與鍼灸施治,紮根藥房辨藥、配方、問診實操,終日泡在藥香與醫典之中。
日日勤勉不休,連母親安若初都時常嗔怪。看着女兒日日早出晚歸,眼裏只剩工作與醫術,半點閒暇溫柔也無,安若初難免心生怨懟,時常對着秦昆泰唸叨。
“你看看你的女兒,心裏除了藥業、醫術,半點兒女閒情都沒有。日日忙得不見人影,也不陪我片刻。都是你慣着她、由着她折騰,一點都不心疼她辛苦!”
秦昆泰素來知曉女兒心性倔強、目標篤定,只溫聲安撫妻子,從不阻攔秦驕驕的選擇。
無人知曉,秦驕驕這般拼命苦修,從來不是一時興起。
她的醫術根基,本就異於常人。年少流落東瀛之時,她在刀光血雨之中習得極致的製毒、解毒祕術,深諳萬物藥性的極致利弊,通曉世間各類奇毒、詭症的化解之法。而後她考入日本醫科大學,專修心臟外科手術,習得最頂尖的西式開刀技法與臨牀急救理念。
再疊加秦家數百年醫藥世家刻在骨血裏的中醫傳承,她的醫學悟性本就遠超常人,身兼毒理、西醫外科、傳統中醫三重功底。
從前她身懷一身偏鋒詭術與西式精技,卻始終缺一份正統中醫的溫潤濟世之道。如今師從老中醫,正是爲了補齊短板,真正做到融會貫通。
學醫之路枯燥艱辛,古法辨證晦澀難懂,藥性配伍千變萬化,稍有不慎便謬以千里。可秦驕驕沉得住氣,耐得住苦。她摒棄昔日製毒的狠戾詭道,剋制過往所學的陰偏之術,一心鑽研正統醫理,以毒理通藥性,以外科功底助辨證,以中醫固本培元。
短短一年光陰,她日夜研磨、反覆試驗,硬生生將東瀛毒理、西式心臟外科、傳統中醫古法三者完美融合。
依託秦家藥業的臨牀資源,她反覆調試藥方、改良配比,結合各類病症痛點,潛心研製出數款全新的中西結合藥劑。新藥兼顧中醫固本、西醫速效的優勢,藥性溫和不烈,治標亦能治本,尤其適配內科調理、術後恢復、陳年隱疾修復。
新藥一經推出,便迅速投入秦家旗下各大醫院臨牀使用,療效顯著、反饋極佳,救治了無數久病難愈、虛實夾雜的病患。
昔日雙手可制劇毒、可定生死;如今雙手可施仁術、可救世人。
一年苦修,她徹底褪去過往陰翳,將一身凌厲偏術,化作濟世救人的良方。世人只知秦家嫡女擅經營、掌家業,卻無人知曉,她早已憑一己之才,貫通中西醫術,活成了既能守得住百年家業、亦能救得了蒼生疾苦的絕代醫者。
秦家二房經秦紹明貪腐一事徹底失勢後,便暗中聯合三房,結成同盟,一心對抗秦昆泰執掌的大房,覬覦秦家下一代掌權人之位,試圖顛覆大房百年以來的主導地位。三房長子秦景延,是秦家晚輩中資歷最深、根基最穩的人。他自年少時起,便摒棄玩樂,一心深耕家業,讀書課業之餘,常年跟隨父輩打理公司大小事務,熟悉所有商貿渠道、運營模式與產業規則,在族中長輩和老股東心中,一直是公認最穩妥、最適合接手家業的人選。
在此之前,秦驕驕從無爭權之心。
她與父親定下一年賭約,從底層藥材崗做起,清查積弊、整頓產業、研發新藥,所求從來不是秦家的權柄與財富,只是一份掙脫宗族束縛、自主掌控人生的自由。她深知大堂哥秦景延勤懇務實、精通商事,若他心性端正、堅守秦家醫者本心,她心甘情願讓出掌權人之位,褪去所有紛爭,專心深耕醫術、製藥救人,安穩度日即可。
可動盪亂世,從不容人獨善其身。
彼時華夏風雨飄搖,滬上街頭日日掀起愛國遊行,學子奔走救國,百姓流離困頓,各方勢力交錯盤踞,政局詭譎莫測。秦家作爲壟斷南北大半藥材資源的百年醫藥世家,產業龐大、脈絡遍佈全國,早已成爲各方勢力緊盯的肥肉,數月前便曾遭到倭寇勢力的暗中試探與滲透,稍有不慎,百年基業便會沾染污名、傾覆崩塌。
就在新一屆繼承人大會召開前夕,秦驕驕憑着縝密的核查與多年藥理、商事經驗,查出了一樁驚天隱情。她敬重的大堂哥秦景延,爲了擴張產業、攀附權勢、穩固自己的繼位資本,早已私下靠攏僞政府勢力。他瞞着宗族與大部分股東,長期以遠低於市場的價格,向僞政府大批量輸送藥材與醫用物資。
這羣僞政府假借維護社會治安的名義,實則鎮壓愛國運動、大肆逮捕無辜有志青年,殘害救國志士、擾亂家國秩序。秦家世代行醫,祖訓爲藥以救人、德以立世,藥材是濟世安民的良方,絕非強權作惡、禍亂家國的利器。
看着秦景延爲一己權位,背棄祖訓、助紂爲虐,秦驕驕徹底摒棄了退讓的念頭。
她可以不爭權、不逐利、不戀繁華,卻絕不能容忍秦家百年清白基業,淪爲僞政府迫害國人的工具,絕不能讓世代濟世的藥魂,葬送在趨炎附勢的私利之中。爲守住秦家祖訓、守住家國大義、守住基業清白,她必須拿下掌權人之位,親手護住秦家根本。
萬衆矚目的秦家新一屆繼承人股東大會如期召開。
當日,秦家各房長輩、宗族元老、大小股東盡數到場,肅穆的議事大廳氣氛凝重壓抑。所有人圍繞下一代掌權人推選展開激烈辯論,各執一詞、僵持不下。大部分大股東親歷秦驕驕入職後的所有變革:肅清數年貪腐積弊、規整藥材供應鏈、梳理全盤產業脈絡、中西結合研發新藥、落地臨牀救治萬民,見識過她的沉穩、魄力、遠見與本心,堅定站隊大房,認可她足以執掌秦家基業。
而少數依附二房、三房的小股東,始終固守老舊觀念,認爲女子不堪掌家重任,力捧深耕商界多年的秦景延,認爲唯有男子掌權,才能在亂世穩住商貿、爲股東謀取更多利益。
雙方脣槍舌劍、互不相讓,辯論持續整整一上午,依舊沒有定論,最終會議宣佈中場休息,待午後重啓投票表決。
中場休息的間隙,大廳外長廊清靜無人。
秦驕驕陪着連日操勞、身心俱疲的秦昆泰駐足窗前,望着窗外亂世喧囂、人心浮動的景象,語氣冷靜通透,道出了自己深思已久的決斷:“秦先生,秦家這艘百年巨輪,傳承數代、產業龐雜、枝蔓叢生。長久以來由大房獨掌大權,各房積怨頗深,衆人皆是口服心不服。如今時局動盪、各方虎視眈眈,派系拉扯愈發嚴重,內有宗族紛爭,外有強權脅迫,全盤掌控整個秦家產業,早已是難事,更是險事。”
秦昆泰眉心緊鎖,面露疲憊:“你可有穩妥的解決辦法?”
“二房、三房今日爭權失敗,下一步必然會當衆提出分家。”秦驕驕目光澄澈,字字篤定,“這是您最不願看到的結局,卻是當下亂世裏,秦家最好的出路。合則內耗不止、外招禍患,全盤產業被各方勢力捆綁裹挾;分則各憑本事、各自安生,斷去無謂內耗,保全核心根本。”
秦昆泰聞言身形微僵,百年望族拆分分立,是他半生的心結,一時難以釋懷。
秦驕驕繼續耐心勸說,語氣淡然卻格局深遠:“分家並非敗落,而是取捨自保。您無需再揹負整個秦家的重壓,只需全力守住核心製藥板塊、所有深山藥草種植基地、公館周邊嫡系老牌醫館即可。其餘遍佈全國的連鎖醫院、各大城市醫藥貿易公司、對外商貿渠道與盈利產業,盡數分給二房、三房。您年事已高,該卸下重擔、安守本心。而我,自始至終,只醉心製藥、行醫救人,對浮華商貿、權財名利,毫無貪戀。”
一番通透長遠的分析,徹底解開了秦昆泰的心結。他望着眼前心智遠超同齡人的女兒,終於點頭默許,認可了這場亂世之中的取捨之道。
午後,股東大會準時重啓。
全場最關鍵的無記名投票正式開始,每一位股東、族老鄭重落筆。唱票、計票、核票完畢,結果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秦驕驕與秦景延票數完全持平,僵局依舊。
依照秦家祖傳族規,平票之時,兩位候選人需當衆發表掌權施政展望,由全員二次評議投票,最終敲定唯一繼承人。
三房長子秦景延率先登臺發言,言辭華麗、面面俱到,通篇皆是功利之談。他承諾上位後,全力擴張商貿版圖,打通南北海外渠道,最大化提升產業收益,保障每一位股東的利益,延續秦家商業榮光,做大做強秦家商事基業。一番漂亮的說辭,精準拿捏了逐利小股東的心思,引得不少人暗自點頭。
緊隨其後,秦驕驕從容登臺。她身姿清挺、神色沉靜,不貪虛名、不逐暴利,字字句句立足亂世家國與秦家祖訓。
“如今山河飄搖、時局動盪,百姓疾苦、志士受難,亂世之中,利益皆是浮塵,本心與底線纔是立世根本。”她聲音清亮,擲地有聲,“我若執掌秦家基業,恪守祖訓、以人爲本、藥不附勢、利不害義。絕不攀附任何黨政強權,絕不以濟世藥材資敵作惡,絕不讓秦家百年基業淪爲權鬥工具。不求極速擴張、不求暴利增收,只求守住製藥根本、守住醫者仁心、守住基業清白,亂世安民、行醫救人,護萬家安穩,保秦家長青。”
沒有華麗許諾,只有家國大義與初心底線。
一席話震徹全場,深深打動了所有元老與大股東。衆人瞬間看清了兩人格局的天壤之別:秦景延逐利忘義,爲權財可屈身附勢;秦驕驕守心守義,爲底線可捨棄浮華。
二次投票迅速結束,塵埃落定。
秦驕驕以絕對優勢高票勝出,正式當選秦家下一代唯一掌權人。
結果公佈的瞬間,二房、三房衆人臉色鐵青、滿心不甘,積攢已久的怨氣徹底爆發。秦景延率先起身,語氣決絕,當衆撕破臉皮:“既然大房獨掌權柄,我二房、三房脈系龐大、產業衆多,不願依附於人、受制於人。今日,我們正式提請秦家分家!”
此話一齣,全場譁然。傳承百年、從未分立的秦家,終究在亂世紛爭與權位博弈中,走到了拆分的一步。
事已至此,無需多言,族老與股東迅速合議,按照此前敲定的方案,正式分割秦家所有產業,簽字畫押、立字爲據。
二房、三房滿心竊喜、志得意滿,搶走了所有人眼中最賺錢、最風光的優質產業:全國連鎖西醫醫院、各大城市醫藥貿易公司、完整的市面藥材流通渠道、所有對外商貿訂單。他們自以爲佔盡便宜,嘲笑大房迂腐固執、棄金守拙,白白輸掉大半家業。
而秦驕驕與秦昆泰,只穩穩守住看似低調冷門的核心根基:專屬製藥工坊、優質藥草種植基地、嫡系公益醫館。
可浮華轉瞬成空,禍福轉瞬即至。
分家不過半月,高下立判,局勢徹底反轉。
二房、三房接手的商貿與醫院產業,直面亂世所有風波。他們手握城市藥材流通與大型醫療資源,瞬間淪爲各方勢力爭搶裹挾的對象。此前秦景延勾結僞政府的口子徹底無法收場,僞政府強勢上門強制調撥藥材、索要物資,層層施壓、步步捆綁。同時,各路軍閥、黨派輪番拉攏脅迫,要麼出錢供藥依附強權,要麼產業查封、人員問責。
一心逐利的二三房,徹底陷入進退兩難的絕境。
繼續向僞政府供藥,便是助紂爲虐,殘害愛國志士,揹負罵名、禍及家國;若是斷然拒絕,龐大的商貿產業便會瞬間崩盤,鉅額資產付諸東流,甚至招來牢獄之災。短短時日,他們名下的醫院口碑崩塌、無人敢就醫,商貿訂單盡數流失、虧損慘重,官司纏身、勢力圍剿,曾經光鮮的盈利產業,徹底變成了燙手的滅頂禍局。
反觀大房,清淨安穩、穩如磐石。
脫離了所有朝堂紛爭、商貿拉扯與強權裹挾,秦驕驕潛心製藥、坐館行醫,深耕中西醫結合技術,改良新藥、救治百姓。不附權勢、不逐暴利、清白立身、仁心濟世。藥田歲歲豐產,工坊穩步運作,醫館救人無數,產業乾淨純粹、根基愈發穩固。
亂世浮沉,取捨見格局,輸贏見本心。
所有人終於幡然醒悟,秦驕驕主動捨棄萬千繁華產業,從不是怯懦愚鈍,而是目光長遠、心懷大義。她爭的從來不是一時權位,而是亂世之中,秦家唯一的清白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