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第二日傍晚時分,白花便跟着賀虎一路奔波,終於來到了氣勢森嚴的少帥府。
抬眼望着眼前這座莊重大氣、處處透着華貴氣派的府邸,白花不由得睜大雙眼,眼裏滿是新奇光亮,鄉下長大的她,很少見過這般闊綽的宅院。
二人走進大廳落座,靜候趙崇嶽過來。廳堂雕樑畫棟,陳設考究,白花四下打量一番,側過頭看向身旁的賀虎,語氣帶着幾分打趣:
“虎兄弟,你們平日裏就住這麼好的地方?當兵的竟這般掙錢。之前你還說自己是餓瘦的,我看你分明是哄我!”
賀虎聞言苦笑,低聲跟她解釋:“妹子,真正的軍營日子十分艱苦,也就府裏能住得舒服些。你的住處已經收拾妥當,安置在西院。唯獨那東院,沒事千萬不要靠近。”
“爲什麼?”
那是夫人的住處……,夫人是母~”
話說到一半,險些脫口而出難聽的稱呼,他連忙及時收住口。
白花一愣,滿臉詫異:“夫人?哪個夫人,難不成這位趙……趙少帥已經娶婆娘了?”
賀虎輕輕搖了搖頭,心裏暗自感慨,這姑娘說話直來直去,還帶着早年山野之間的粗爽,半點拐彎抹角都沒有。
“正是!那位夫人性子不好,最厭旁人打擾,沒事萬萬不要踏足東院。”
話音剛落,外面傳來下人高聲通傳:“少帥到!”
賀虎立刻站起身,見白花還穩穩坐在椅子上沒有動靜,急忙伸手一把將她拽了起來。
賀虎抬手敬禮,高聲稟報:“少帥,白大夫已經接到府中,住處也全部安排妥當!”
“嗯。”
趙崇嶽淡淡應了一聲。
白花大大方方朝他點了點頭算作見禮,趙崇嶽也微微頷首回禮,不多客套。
“開飯。”
衆人一同移步飯廳入席。賀虎挨着白花坐下,對面坐的是賀龍,趙崇嶽居於主位。
飯桌上,賀虎一心照拂白花,不停往她碗裏夾菜,沒一會兒功夫,碗裏的飯菜便堆得滿滿當當。白花連忙擺手推辭:
“虎兄弟,你顧着你自己喫就好,我這裏已經夠多了。”
見到賀虎這般殷勤模樣,賀龍與趙崇嶽對視一眼,嘴角都悄悄揚起一絲笑意。
待到衆人喫了大半,酒過數巡,趙崇嶽端起酒杯看向白花,緩緩開口:“白姑娘,我敬你一杯。
賀虎已經把你的情況跟我說過,往後你便安心在我軍中擔任軍醫。
待遇參照賀虎他們同等標準,定不會虧待你!
住處隨你心意,願意住在府中,西院便歸你使用;
若是想搬出去,我也可以派人給你置辦一處宅院。
只要你盡心做好分內之事,但凡合理的請求,我能夠辦到的,都會盡量成全。”
白花聽罷,也端起酒杯,隔着桌子遙遙向趙崇嶽敬去,仰頭乾脆利落一飲而盡。
她性情坦蕩,也不扭捏,直言說出自己的想法:“趙少帥,我的確有一個條件。若是部隊出兵作戰,我可以隨軍隨行救治傷員;
若是沒有戰事,希望准許我在綏安城裏開一間醫館,也好平日裏消磨時日,救治百姓。”
趙崇嶽當即應聲:“好,我應允!”
說罷,桌上氣氛愈發鬆弛,衆人推杯換盞,說說笑笑,晚宴繼續進行。
席間杯盞交錯,白花四下掃了一圈,心中好奇,便開口問道:“趙少帥,聽聞你已經娶妻,怎麼不見夫人出來一同用飯?”
這話一齣,賀虎與賀龍皆是一怔,接連咳嗽兩聲,慌忙想要岔開話題。
賀虎連忙打圓場:“白姑娘,多喫些飯菜,今日一路趕路,定然十分勞累。”
白花擺了擺手:“虎兄弟,我已經喫飽了,你自己多喫些。”
說罷依舊不肯罷休,直直看向趙崇嶽,繼續追問,“聽說東院便是夫人的居所,那位夫人很難相處麼?少帥看着性情和善,怎會娶一位性情兇悍的夫人?”
賀虎只覺得頭皮發麻,暗暗給白花遞眼色,拼命示意她切莫再多言。可白花心性直爽,全然沒有讀懂他的暗示。趙崇嶽冷冷瞥了賀虎一眼,臉色瞬間沉了幾分。
恰在此時,門外一陣環佩叮噹,銀巧巧在一衆丫鬟僕婦的簇擁之下闖了進來。
一陣尖細刺耳的嗓音響徹飯廳:“喲,賀虎,你把那位神醫請回來了?”
她腳踩高跟鞋,腰肢扭擺,徑直走到趙崇嶽身側,目光上下打量着白花,帶着幾分嘲弄:“我還以爲請來的神醫該是位白髮老者,沒想到竟是這般年輕的姑娘。”
隨即她話鋒一轉,言語刻薄,句句夾槍帶棒:“方纔是誰在背後說趙崇嶽娶了個兇夫人?是你這位黑皮膚的姑娘麼?難倒是綏安城裏沒有男子,非要尋一個女子來當軍醫?還是趙崇嶽,你耐不住長夜孤寂了?”
“休得對白姑娘出言無禮。你的膳食,早已派人送至你的院中。”趙崇嶽眉頭緊鎖,沉聲呵斥。
銀巧巧一番話聽得白花滿心厭惡,她當即挺身站起,毫不示弱地反諷回去:“原來你就是趙少帥的夫人。外頭都說你是母老虎,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白花身姿挺拔,站起身竟和銀巧巧一般高矮,兩個女人針鋒相對,飯廳之內一觸即發。
“你敢罵我是母老虎?”銀巧巧臉色鐵青,厲聲喝道。
趙崇嶽神色極爲不悅,高聲下令:“來人,把夫人請回東院。”
“我看誰敢動我!”銀巧巧厲聲喝止。
趙崇嶽朝兩旁護衛遞了一個眼色,兩名衛兵上前,架起掙扎的銀巧巧向外拖去。一路上她依舊不停叫罵:“趙崇嶽,你這個王八羔子!旁人欺辱你的夫人,你非但不管,反倒幫着外人來欺負我!你到底是請軍醫回府,還是要納小老婆進門!”
吵鬧聲漸漸遠去,飯廳終於恢復安靜。白花緩緩坐回座椅。趙崇嶽面色鐵青,站起身說道:“白姑娘,時辰不早,早些回院歇息。明日由賀虎陪你進城四處看一看。”
話音落下,他便轉身離開飯廳,徑直往東院走去,要去處置方纔這場風波。
飯廳裏一片狼藉,方纔劍拔弩張的氣氛還沒有散盡。賀龍嘆了口氣,揮揮手讓下人收拾杯盤,賀虎一臉窘迫,對着白花連連苦笑。
“都怪我,先前只跟你提了一句,沒跟你說透夫人的性子,害得你當衆捲入是非。”賀虎滿心愧疚。
白花倒是毫不在意,端起桌上殘餘的茶水抿了一口:“是她說話先尖酸刻薄,句句往髒處揣測人,我不過實話回她兩句。難不成在這帥府,還只能由着她肆意撒野?”
賀龍在一旁搖頭:“少帥這門婚事本就是身不由己,這些年府裏像這樣的鬧劇,早已是家常便飯。時辰已晚,賀虎,你送白大夫回西院歇息。”
另一邊,趙崇嶽快步走到東院。院內燈火通明,銀巧巧被衛兵鬆開,正坐在屋中,氣得渾身發抖。看見他進門,當即就站起身,劈頭蓋臉便是一通質問。
“趙崇嶽!你今日好威風!當着外人的面,叫衛兵架我離開飯廳!那個鄉下女子當衆辱我是母老虎,你反倒一聲不吭!”
趙崇嶽臉色陰沉,連日積壓的疲憊盡數堆在眉宇之間:“今晚是接白大夫赴府的家宴,她是我重金請來的軍中軍醫,要爲無數將士療傷救命。
你進門便口出穢言,肆意羞辱旁人,成何體統。飯菜早已給你備好,你不肯安分赴宴,反倒大鬧宴席,丟的是少帥府的臉面。”
“臉面?我還要什麼臉面!”銀巧巧眼眶通紅,妒火難平,“憑空來一個年輕姑娘住進府中西院,滿城閒話很快就要傳出來!旁人會怎麼議論我這個少帥夫人!你尋的是軍醫,還是心上新人?”
“休要胡亂臆想。軍中缺醫,不得已才請她前來。府內西院與東院相隔甚遠,各居一處,並無瓜葛。”趙崇嶽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若是安守本分,依舊安安穩穩做你的少帥夫人。倘若再像今日這般當衆鬧事,出言詆譭府中幕僚,休怪我不顧情面。”
他不願再多糾纏,說完便轉身離去,留下銀巧巧一人在房中氣得摔砸器物,滿屋叮噹亂響。
西院這邊,賀虎將白花送到院落門口。西院清淨雅緻,廂房寬敞,被褥器物一應俱全。
“往後出入儘量避開東院,能不與夫人碰面,便不要碰面。”賀虎再三叮囑,“她心眼小,今日受了頂撞,心中定然記恨於你,往後行事千萬多留心。”
白花淡淡應下:“我行醫做事光明磊落,不主動招惹,但也絕不會任人欺負。”
賀虎看着她坦蕩無畏的模樣,心底的傾慕又重了幾分,卻也知道今夜不宜多留,囑咐她早點歇息,便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