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比常中堂還大的買賣是什？

常德勝跟著提爾皮茨走進娜塔莉的那棟小洋樓的時候正是飯點。也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來上回在娜塔莉這裡喫的那塊硬得要死的肉排和沒有去皮的烤土豆了……正想著要不要讓人去利順德大飯店點個外賣的時候，娜塔莉已經迎了出來。

她穿著做飯的圍裙，一頭金髮挽在腦後，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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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二位的表情，李中堂那裡應該是辦妥了。」

常德勝點了點頭：「還算順利吧。」

娜塔莉聽到這話，就轉身往裡走：「我剛剛準備好了咖啡，還有香檳，兩位要不要嘗嘗我的手藝？我還做了德國燉牛肉。」

提爾皮茨微微欠身：「非常榮幸。」

常德勝張了張嘴，剛想說「要不咱們去利順德喫吧，我請客」，但一想到還有正事要和提爾皮茨談，隻好把話嚥了回去，勉強擠出一句：「行，那就麻煩夫人了。」

娜塔莉笑著去了廚房，常德勝則和提爾皮茨在會客廳坐下。沙發挺軟和的，茶幾上擺著兩杯剛泡上、冒著熱氣的咖啡。應該是娜塔莉在廚房的窗戶後看到常德勝的馬車來了後泡上的。

常德勝端起咖啡杯朝提爾皮茨舉了舉：「以咖啡代酒，先碰一個。」

提爾皮茨也端起杯子，兩人輕輕碰了一下。

「上校先生，」常德勝放下杯子，「常遠號那邊進度怎麼樣了？」

提爾皮茨眼睛一亮：「正想跟你說這個好消息。因為修改了原先的背負炮塔設計——對於8500噸標排的艦體來說，那個方案難度太高了，德國的設計師改成了更成熟的佈局，所以常遠號的進度比原計劃快了不少。」

常德勝愣了一下：一個西方國家造軍艦居然也有比計劃快的時候？他搖了搖頭，嘟囔了一聲：「年輕就是好啊。」

提爾皮茨沒聽懂常校長的話，只是繼續道：「今年，也就是一八九三年，年底肯定能交付。」

「那英國人幫日本人造的白山號呢？」常德勝問，「誰會先完工？」

提爾皮茨想了想：「應該是常遠號，可以早一到兩個月。」

常德勝臉上陰晴不定了。又一個時間窗口啊！

常遠艦可不是定遠、鎮遠.……那兩條艦防禦雖然堅固，但殺傷力欠缺，航速又慢，真要去陰一下日本鬼子，也很難取得決定性的戰果。但常遠不一樣.……它有苦味酸炮彈，有12門15公分速射炮，還有18節的航速.……

提爾皮茨看出了他的心思：「你們的中堂不會同意的。」

常德勝哼了一聲，心說：敵人何止在紫禁城和頤和園，天津的直隸總督衙門裡也有一個！

但他現在也無可奈何，轉而問道：「誰去接艦？根據北洋水師的慣例，誰領銜接艦，誰就會成為該艦的管帶。」

提爾皮茨皺了皺眉：「原計劃是右翼總兵劉步蟾先生。」

常德勝心道：右翼總兵就是劉步蟾，以常遠號的噸位和性能，當北洋艦隊的旗艦是理所當然的，管帶人選必然也是劉步蟾。但現在情況有變了，不合適了。

常德勝明知故問，提爾皮茨喝了口咖啡。他有點不明白常德勝為什麼要插手北洋水師的人事，但看在常德勝手裡還握著那條一萬四千噸大艦的命脈——貸款的份上，還是耐著性子點了點頭：「現在遇到了一點技術性問題。如果常遠號要執行單艦破交任務，它自然不能擔任旗艦。如果右翼總兵先生出任常遠號管帶，那他就無法履行領導整個艦隊的使命。」

他這話說得有點委婉，但意思很清楚：丁汝昌那貨不懂海軍，北洋艦隊實際上就劉步蟾在領導，他可不能離開艦隊的指揮崗位。

常德勝等的就是這話，馬上順著話頭說：「那能不能讓緻遠號的鄧管帶承擔接艦任務？」

提爾皮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鄧管帶的確是一位優秀的海軍軍官，責任心很強。他的緻遠號是北洋所有艦艇中紀律最嚴、訓練最優、保養最佳的一艘。不過他似乎有點不太合羣。」

常德勝心想：鄧世昌一個廣東佬在一群福建人當中能合羣纔有鬼，但他嘴上說的卻是：「這不正是常遠號管帶所需要的品質嗎？右翼總兵和左翼總兵都是可以成為艦隊提督的人物，他們有著大好的前程，習慣和戰友一起作戰。而常遠號的管帶則需要單獨承擔最危險的任務，而且還會失去成為北洋水師提督的機會。」

提爾皮茨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常大人，您的意思是破交任務一定會得罪英國人？」

常德勝說：「一個被英國人所厭惡的管帶，無論他立了多大的功勳，都很難成為北洋水師的提督了。我想這個理由足夠說服劉管帶和林管帶了吧？」

提爾皮茨已經明白常德勝的意思了：「你是要我去說服他們？」

常德勝點了點頭：「這是我想讓你幫的第一個忙。」

提爾皮茨心想，這纔是第一個，算了，看在那個一萬四千噸的大艦上，這個忙我幫了。他說：「我可以將出航常遠號的危險和兩位總兵先生說清楚。不過他們恐怕會反對你提出的保船加破交的戰術吧？」

常德勝笑了：「那是您提出的，您是德國海軍專家，代表著世界上最先進的海軍理念。而且他們的主力艦決戰思路是不可能得到李中堂批準的，我想丁提督會把中堂的意思原原本本告訴他們。」

他心裡又補了一句：老鄧啊，我就只能幫你到這兒了，誰讓我現在還不是大總統呢，咱倆來日方長吧！

提爾皮茨琢磨了一下，點點頭：「那麼，你還有什麼事情要我幫忙嗎？」

「我需要幾艘航速在12到15節、噸位在1500到2000噸之間的蒸汽輪船，用於武裝商船巡洋艦的改裝。」常德勝說，「您有什麼建議嗎？」

其實這一個級別的船是非常多的，在東亞也能買到。但是在東亞購買兩條這樣的船，再去船廠進行改裝，搞不好會讓日本人的特務發現。

所以常德勝就乾脆求助提爾皮茨了，順便也讓德國人的船廠練練手……

提爾皮茨說：「這個類型的船可非常多啊，如今在波羅的海用於貿易的定期貨輪，噸位普遍在1500到2000噸，航速也在12到14節。而且為了應對冬季的冰情，這些船大多是鋼體的，非常堅固，很適合用來改裝。」

「這些船的價格如何？」常德勝追問。

「通常在1到2萬英鎊。」提爾皮茨說。

「那改裝費用呢？」

提爾皮茨想了想：「波羅的海定期貨輪一般比較堅固，艦體的改裝費用不貴，不過火炮可不便宜。我建議安裝兩門105毫米的速射炮，還需要安裝布設水雷的甲闆滑軌，還需要購買彈藥和水雷。一條船可能需要1.5萬英鎊的改裝費用。」

常德勝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1-2萬英鎊加1.5萬英鎊.……那差不多就是3萬英鎊，如果要買兩艘，就是6萬英鎊，根據最新的匯率就是30萬兩銀子啊。

朝鮮國王那邊是拿不出這筆錢的，北洋水師的經費也不可能用在這上面。那麼.……這筆錢從哪兒來？

得好好想想了……

他一邊想怎麼搞錢，一邊對提爾皮茨說：「上校先生，這事兒我能不能託給您？我希望用三十萬兩白銀買入兩艘完成改裝的一千五到兩千噸級的武裝商船巡洋艦，交付時間越快越好。」

提爾皮茨點了點頭：「沒有問題。隻要那一萬四千噸大艦的合同能敲定，完全可以讓伏爾鏗造船廠替您辦妥。他們的技術幹這活，保管又快又好，還能保密。」

「好！一言為定！」

……

常德勝皺著眉頭回了家。

一路上他都在算帳。三十萬兩。兩艘船。首付至少要十萬兩。剩下的二十六萬兩，得在交付前湊齊.……

他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羅靜柔和晴子已經一塊兒迎了上來。

靜柔笑著問：「振邦哥，今天還順利嗎？」

晴子則一如既往地溫柔體貼，上前幫他拿公文包，還輕聲說了句：「您辛苦了。」

看見自家鉅富婆的時候，常德勝已經想到招了。

不過他沒有馬上和羅靜柔商量，而是對晴子說：「忙了一天，還喫了一身灰。你去把澡房打掃一下，再準備點熱水，我要洗個澡。」

晴子應了一聲：「好的，我馬上讓人去做。」

「你親自去做。」常德勝笑道，「你做事仔細，我要你親自做。」

晴子還是柔柔地應了一聲：「是。」轉身就往後屋去了。

羅靜柔沒好氣地看了常德勝一眼：「你又欺負晴子。」

「她好欺負嘛……你不也沒少欺負？」常德勝開了句玩笑，拉著她就往書房走去：「有要緊事和你商量。」

一入書房，常德勝把門窗都關上，還點著了煤油燈。

羅靜柔看著他神神祕祕的樣子，笑著說：「神神祕祕的，還要背著晴子，你想做什麼？」

「做買賣。」常德勝說，「有一樁好買賣。」

羅靜柔：「買賣？什麼買賣？」

常德勝：「靜柔，你手頭有多少可用的活錢？」

羅靜柔愣了一下：「有個.……二三十萬吧。振邦，你想做什麼？」

常德勝：「我想投資兩艘武裝巡洋艦商船。」

「什麼？」羅靜柔以為自己聽錯了，「投資……巡洋艦？那是能投資的？」

「能啊！」常德勝一本正經地說，「而且能賺不少。」

羅靜柔：「怎麼賺？」

常德勝：「一是收租，二是倒賣。」

「收租？」聽到「收租」羅靜柔馬上來了興趣，不過隨即又是一臉疑惑：「買兩條巡洋艦收租？」

這買賣的確聞所未聞！

「對。船一到手，馬上租給朝鮮海軍。兩條船三十萬兩買來，一年租金至少三萬兩。」

「還能這樣……」羅靜柔隻覺得難以置信，「他們肯租？」

「當然，」常德勝道，「你沒聽說過造不如買，買不如租嗎？」

真沒聽說過.……

羅靜柔想了想，又問：「那倒賣又是怎麼回事？」

「當然是賣給李中堂了。」常德勝笑了笑，「隻要一開打，老李一定到處找尋二手軍艦和武裝商船。到時候，加個五成價賣給他，他都得謝謝咱。」

羅靜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最後.……要是還打輸了呢？」

「那就更要把這兩條船倒給北洋了！」常德勝壓低聲音道，「這兩條船上的人，都是我從北洋水師學堂的畢業生裏踅摸來的……他們先進南浦軍校的海軍班當教習，再去朝鮮海軍當顧問，最後給『收購』進北洋水師。要是北洋最後打輸了，你說我有沒有機會接盤？到時候這些人可是能幫上不少忙的！」

還能這樣？

羅靜柔真有點崇拜常德勝了，這天馬行空的思路……要真讓他幹成了，那他不就是北洋大臣了？

羅靜柔不再猶豫：「好，這筆錢，我出了！振邦，我相信你一定能接李中堂的盤，當上常中堂的！」

常中堂？小了……常德勝心想：我得當常總統！

想到這裡，常德勝又對羅靜柔道：「靜柔，咱們倆明天去拜訪一趟你瀾舫哥.……有筆大買賣要和他談！」

「多大？」羅靜柔眨了眨眼睛。

常德勝鄭重道：「比常中堂還大！」

「比常中堂還大？」羅靜柔喃喃重複了一遍，眼神閃爍。

常德勝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這時門外傳來了晴子的聲音：「老爺，洗澡水已經準備好了。」

常德勝忽然湊到羅靜柔耳邊：「靜柔，咱們一起洗？邊洗邊聊那筆買賣。」

羅靜柔的臉騰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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