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乃木希典：沖啊！

10月12日，上午。

大黑山南邊，三公裏開外，一大片的空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大炮，數量足足有100門之多！這100門炮分別來自野炮兵第1聯隊、野炮兵第6聯隊和第二軍直屬炮兵隊，按照型號不同，分了6個炮羣，一「羣」都是7釐野炮（實際上是7.5公分口徑的），有60門之多；一「羣」全是7釐山炮（也是7.5公分的），總共有20門；還有三個小羣，分別是8門12公分架退炮，6門9公分臼炮和6門15公分臼炮。因為吸取了上回靈山隘口戰役的教訓，這裡的每一門炮都修了掩體，就是用沙袋和木頭搭起來的半地穴窩子，炮藏在裡頭，就露出個炮管子。

炮彈堆放的地方也修了掩體，上頭還蓋了綠色的帆布，藏得嚴嚴實實的，不走進了看，壓根就不知道那一堆堆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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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明治天皇捧起來的「稀世名將」乃木希典和第二軍炮兵部長黑田久孝這倆少將，這會兒就肩並肩站在一處高地上的掩體裡頭。

這掩體也是沙袋壘的，前頭開了個觀察口，正好能看見遠處的金州城和南山高地。

乃木舉著望遠鏡看了好一會兒，放下鏡子，一臉的興奮啊！

邊上的黑田是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

100門大炮啊！

這能不興奮嗎？

這底氣能不足嗎？

這可是日清戰爭開打以來，日本陸軍在單次戰役裡頭集結的最大炮兵火力了。

小小的金州城，加上那座南山高地，能有多大點地方？怎麼經得住100門大炮一陣猛轟？而且，就這100門大炮，還不是全部！　　黑田放下望遠鏡，扭頭對乃木說：「乃木君，除了咱們陸軍的100門大炮，海軍那邊也出動了。」乃木轉過頭看他：「哦？」

黑田說：「摩耶、鳥海、愛宕、赤城，四條炮艦，今天早上已經進了金州了。這四條摩耶級的炮艦，都完成了速射化改裝，每條艦上裝了4門12公分速射炮，四條艦加起來就是16門。加上咱們陸軍的100門，總共116門大炮。足夠把金州城和南山高地統統夷為平地了！」

這下，乃木希典就更加放心了。

因為海軍的12公分速射炮是配備了下瀨火藥的開花彈的！

這威力，鋼鐵的軍艦都扛不住，何況土木工事？

這一戰，穩穩的！

他伸手拍了拍黑田的肩膀，說：「黑田君，開始吧。」

黑田點了點頭，轉身走到掩體後頭，那裡頭擺著一部野戰電話機。他拿起電話，搖了搖，等對面接了，就大聲下令道：「10發效力射，目標，金州城！」

過了一會兒，炮陣地上就響起了哨子聲和口令聲，一聲接一聲的。

然後就是轟隆隆的炮聲了。

先是一聲兩聲的，像是在試射。很快就變成了連片的轟鳴，轟隆隆隆的，震得人耳朵嗡嗡響，腳下的大地都在發抖。

炮口噴出的白煙一團團冒出來，很快就連成了一片，把整個炮兵陣地都給罩住了。　　遠處，金州城的方向，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炮彈落下去，炸開，騰起一團團的黑煙和火光。城牆上的磚頭石塊到處亂飛，城樓上的瓦片嘩啦嘩啦往下掉。

一輪打完，第二輪又跟上來了。

10發效力射，就是說每個炮組要在規定時間裡打出10發炮彈。100門炮，10發一輪，就是1000發炮彈。這還僅僅是第一輪！

為了這一仗，明治天皇真是下了血本了。

頭一波炮彈剛落地，金州那邊也響起來了。

轟！轟！轟！

那是海軍炮艦上的12公分速射炮開火了。

這些海軍的炮艦和陸軍這邊沒什麼通信，陸軍沒辦法給它們報諸元，所以就由海軍自己.. ..看陸軍的炮彈落在哪兒，直接跟著打就行了。

海軍的炮彈可厲害了！

炸開後騰起的煙柱是黃褐色的，帶著一股子刺鼻的氣味。城牆上的磚頭石塊被炸得粉碎，一塊一塊地往下掉。有一段城牆，被連續命中了好幾發，轟隆一聲，就塌了一大片。

偌大的金州城，很快就被煙火給吞沒了。　　在日軍出發陣地那邊，一條條挖好的塹壕裡頭，第一旅團的士兵們全都伸長了脖子，往金州城的方向在看。

他們看見自家的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金州城裡頭，炸出了一團團的煙霧升騰. . .…

「半載！半載！半載！」

所有人都在那兒歡呼。

那喊聲聽著炮聲還響不少呢！

南山高地上。

有一座鋼筋混凝土的掩體，外頭用樹枝和草皮做了偽裝，遠遠看著就跟個小土包似的。

掩體裡頭，段祺瑞和商德全一人舉著一架望遠鏡，正往金州城那邊看呢。

望遠鏡裏的金州城已經完全被煙火籠罩了，什麼都看不清了。

商德全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眼睛：「來勢洶洶啊！」

段祺瑞沒吭聲，還是舉著望遠鏡在觀察。

商德全又說：「也不知道於銳卿的那個營，能不能扛得住？」　　段祺瑞放下望遠鏡，沉默了一會兒，說：「銳卿的營已經加強了… ..配了4門47毫米速射炮，還有6挺加特林機槍。守個三五天，應該沒問題.. .」

商德全點了點頭：「那就夠了。」

他又拿起望遠鏡，往金州城的方向看了看。

這時，炮聲戛然而止了。

遠處，金州城上空的硝煙正在慢慢散去。

南山高地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後，他們聽見了從北面傳來的一陣陣尖銳的號聲。

那是日軍的衝鋒號。

乃木希典的進攻，開始了！！

沖田幸吉翻出塹壕的時候，腦子裡還都是在盛京城裡殺人，在盛京城外燒皇陵的畫面..

他翻出塹壕，又順手摸了摸腰包裏那幾塊搶來的銀錠子一一這都是在盛京搶來的，等打完了金州，到了大連商埠那邊，說不定還能再搶點好東西呢. .…

確定了銀子還在，他又回頭喊了一嗓子：「都跟上！別掉隊！」　　身後的兵們都跟著翻出來了，一個個端著上了刺刀的村田式步槍，一個個的都興奮到了極點！這些傢夥，都跟他一塊兒在盛京實行過「決然措施」. . ..什麼叫決然措施？

就是殺人、搶劫、放尖…..把盛京內城霍霍了一邊後，山地師團長還覺得不過癮，又派他們去城北10公裏外的一座皇陵放了把火！

沖田記得那天晚上的火光，紅彤彤的，半邊天都照亮了。

他正回憶呢，耳邊就響起了衝鋒號。

那號聲尖銳得很，刺得人耳朵疼。緊接著，山田小隊長的聲音就喊起來了：「第4小隊，進攻！」沖田精神一振，抄起手裡的村田步槍，大喊了一聲：「突給給 ..」

然後他就帶頭往前沖了。

他手下的那些兵，也都跟著嗷嗷叫著往前面跑。

前面兩公裏的地方，就是金州城的北城牆。

城牆已經給炸開了好幾個大口子，磚頭和泥土堆成了緩坡，人踩著就能衝上去。

而城內，則是一片安安靜靜的，連一聲槍響都沒有。

這下沖田就放心了。

清軍那幫慫包，肯定是跑了唄。就跟盛京那時候一樣. ….　　想到這裡，他又回頭喊了一嗓子：「快點快點！別讓別的中隊搶先了！」

身後的兵們喘著粗氣追上來，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

也是啊，誰不想第一個衝進城呢？先進先搶嘛，這是皇軍的規矩！

沖田加快了腳步，朝著最近的一個缺口沖了過去。

金州城，副都統衙門。

地堡裡頭點著一盞油燈。

於光忻坐在電話旁邊，他從炮擊開始那會兒他就坐在這兒了。

現在，炮擊已經停了，倭寇的步兵就該上來了。

果然，電話鈴響了。

於光忻趕緊一把抓起電話聽筒。

「餵？」

電話那頭傳來1排長老王的聲音，喘得厲害，像是跑了一大段路：　　「報告營長！北城牆叫倭寇炸開了！四個破口！一個在東邊，一個在西邊，中間還有兩個，都炸出坡來了！倭寇已經開始往這邊沖了！」

於光忻問：「看清楚多少人了嗎？」

老王說：「看不真切，黑壓壓的一大片，至少得好幾百！估計是四個中隊，一個口子一個中隊！」於光忻想了想：「老王，你聽好了。北門內大街，放開了，讓倭寇往裡沖。別攔他們，讓他們衝到十字街那邊去。」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營長，那十字街那邊……」

於光忻說：「十字街那邊我自有安排。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把你的人一分為二，各帶一挺馬克沁，去堵東西兩個口子。」

老王應了一聲：「是！」

電話掛了。

於光忻放下電話，又拿起來，搖了兩下，又接通了。

「1號堡，我是於光忻。那兩門格林炮架好了沒有？」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聲音：「架好了營長！早就架好了！」

於光忻說：「好。等會兒看見倭寇衝到十字街了，就給老子狠狠地打 . ..別省子彈，打完了我再給你送。」

「是！」　　所謂的格林炮，其實就是一種十管加特林，並不是南浦軍系統的制式武器，而是北洋艦隊艦船上的裝備，現在大部分的北洋艦艇都被日本人用沉船堵在旅順口，於是常德勝就命劉步蟾把那些動不了的北洋艦艇上的加特林，還有47毫米、37毫米的速射炮全都拆了下來（一共拆了上百門），都交給段褀瑞使用了。於光忻放下電話，深吸了一口氣。

他又拿起電話，搖通了南山指揮所的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然後是段褀瑞接了。

「旅座，我是於光忻。」

段祺瑞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說。」

於光忻說：「倭寇已經衝進來了。四個口子，四個中隊，估摸著有小五百人。我已經放開了北門內大街，讓他們往十字街那邊沖了。」

段祺瑞沉默了一會兒：「有沒有把握？」

於光忻說：「有，不過需要炮兵支援一下。」

段祺瑞說：「說吧，要怎麼打？」

於光忻說：「5分鐘之後，目標十字街。不用怕誤傷，我的人都縮在地堡裏。」

「知道了。」

段祺瑞聲音淡淡的，然後電話就掛了。　　沖田幸吉是第一個衝進缺口的。

他踩著磚頭石塊堆成的斜坡，翻上了城牆的廢墟，然後站在最高處，往城裡頭一看. …空的!！整條大街，空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街道兩旁的店鋪都關著門，遠處有幾個大院子，也是大門緊閉。

沖田笑了。

果然跑了！

他回頭衝著後面喊了一嗓子：「快跟上！城裡沒人！」

然後他就衝下廢墟，順著大街往裡沖。

在他身後，一個又一個的日軍士兵翻過缺口，跟著他一起往前跑。一邊跑還一邊喊著「半載半載」，還有人已經開始打量街道兩旁的店鋪了，琢磨著等會兒該從哪家開始下手。

沖田依舊跑在最前面。

他跑著跑著，看見前面有一個很大的十字路口。路口四面都是大院子，看樣子像是衙門之類的地方。院牆又高又厚，大門也是厚厚的木頭門闆，關得緊緊的。

沖田心想：這地方好啊！這麼大的院子，裡頭肯定有好東西. .

他加快了腳步，衝到十字街的正中央。　　他站在那兒，四下看了看。

該搶哪裡呢？

然後，他就抽出腰裡的軍刀，往前面那個最大的院子一指，張嘴就想喊「突給給 . .」可還沒喊出口呢，就看見前方的牆根底下，有什麼東西在閃。

是火光。

槍囗焰！

然後他就聽見了連續的「噠噠噠」的聲音。….

沖田愣了一秒鐘。

然後他就看見兩個衝到他前方的士兵，身子猛地一抖，然後就被一股勁道推著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兩人胸前都多了好幾個窟窿眼兒，血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有埋伏！

沖田的腦袋「嗡」的一聲就炸開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地上一撲，整個人趴在大街上，臉貼著地，連頭都不敢擡。

那「噠噠噠」的聲音還在響，子彈就在他頭頂上飛來飛去。他聽見身後有人在慘叫，有人在喊「衛生兵」..當然，更多的人，是連慘叫都發不出來，直接就死了！　　沖田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他偷偷擡起頭，往前面看了一眼。

他看見那牆根底下，有好幾道火光在閃。不是一道，是好幾道！交叉著掃過來，把這十字街封得死死的。

那是..….加特林？或是馬克沁？

沖田的心一下子涼到透了，得趕緊撤啊！

但還沒等他開始往回爬，就聽見了另一種聲音。

是一種尖利的呼嘯聲..

那是炮彈飛來了！

沖田還沒來得及罵一聲「八嘎」，一發炮彈就落在了他的身邊。

轟！

沖田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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