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考場衆生相

力量測試區裏，八臺銀灰色的測試儀一字排開，比學校裏的型號新得多，也精密得多。每臺機器旁邊站著兩個裁判，一個負責檢錄，一個負責記錄，機器連著數據線，直通旁邊的大屏幕，成績實時同步更新，精確到個位。

第一批三十個考生站成一排，按號碼順序依次上場。

第一個上去的是個普通高中的男生，個子不高，上去憋紅了臉，一拳砸下去，七百二十一斤。下來的時候搖搖頭，顯然對自己的成績不滿意。

接下來一個個輪流上，成績有高有低，高的八百出頭，低的六百多，畢竟是第一批上場，普遍有點緊張，發揮都不算太好。

候場區的人都盯著大屏幕，紅色的名字和數字不斷滾動，時不時響起一陣小聲的議論。

“哎，二中那個張昊打了八百八，可以啊。”

“一般般吧，蘇明還沒上呢。”

“對，等蘇明上場，肯定直接破千。”

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蘇明。

誰都知道，一中的蘇明是本屆考生裏的種子選手，去年全市青少年邀請賽就拿了第一，淬體六重巔峯的修爲，拳力早就破了千斤大關，是公認的一模狀元熱門。

大家都想看看，傳說中的天才，到底能打出多少斤。

很快，前面十六個考生都測完了，廣播喊到了 12 號，蘇明。

“來了來了！”

人羣裏有人小聲說了一句，瞬間，大半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

蘇明從隊伍裏走出來，臉上沒什麼表情，既不緊張也不興奮，好像就是來走個過場。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指節咔咔響，走到一號測試儀前面。

一中的候考區那邊，幾個人都鼓起掌來，還有人喊了聲 “明哥加油”。

蘇明朝那邊擺了擺手，沒多說什麼，站定，調整站姿。

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腳尖微微外撇，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微微鼓起。

下一秒，蹬地，轉腰，送肩，出拳。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標準得跟教科書裏的示範圖似的，沒有半分多餘動作。

“砰 ——”

一聲悶響，厚重沉實，比之前所有人的聲音都沉，連地面都好像微微震了一下。

大屏幕上的紅色數字瘋狂跳動，跳得人眼睛都花，幾秒鍾後，穩穩停住。

一千零六十二斤。

“哇 ——”

全場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嘆聲。

“一千零六十？！真破千了！”

“我去，不愧是蘇明啊，這也太猛了。”

“這成績，放在前幾年高考都能拿前十了吧？”

連負責測試的裁判都點了點頭，拿起筆在記錄本上劃了一下，抬頭看蘇明的眼神裏帶著贊許。

蘇明甩了甩手，走下測試臺，臉上沒什麼得意的神色，好像這成績理所當然。

一中的人立馬圍上去，遞水的遞毛巾的，七嘴八舌地誇。

“明哥可以啊，這成績穩拿第一了吧？”

“差不多吧。” 蘇明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帶著點理所應當的自信，“後面應該沒人能超過。”

他頓了頓，目光往檢錄口的方向掃了一眼，正好看見林辰站在那兒等著上場，胸前三中的校徽格外顯眼。

“那就是三中那個林辰？” 蘇明隨口問了一句。

“對，就是他，最近傳得挺邪乎，說什麼靠算數學練武，聽著就扯。” 旁邊的跟班嗤笑一聲，“估計就是他們學校沒高手，讓他裝起來了。真到這地方，兩下就露餡。”

蘇明扯了扯嘴角，沒說話，眼神裏帶著點不屑。

花架子而已。

武道終究靠的是修爲，是力量。

耍點小聰明，玩點花招，上不了臺面。

這時候，廣播裏喊到了 17 號，林辰。

林辰把手裏的外套遞給旁邊的趙磊，活動了一下腳踝，一步步走到七號測試臺前。

現場沒多少人注意他。

畢竟三中的選手，又沒什麼名氣，大家該聊天的聊天，該看成績的看成績，只有三中的隊伍那邊，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七號臺的方向。

***也往前湊了湊，背著手，手指無意識地攥著，有點緊張。

雖然知道林辰水平不差，可這是全市考場，高手雲集，誰知道能發揮成什麼樣。

林辰站在測試儀前，沒著急出拳。

他先調整了一下站姿，腳尖內扣的角度，腳跟的受力分布，腰胯下沉的高度，肩膀放松的程度，一點點微調，跟校準實驗儀器似的。

旁邊負責記錄的裁判等了兩秒，抬頭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同學，準備好了嗎？後面還有人等著。”

“好了。” 林辰點點頭，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睛，把注意力沉到經脈裏。

腦海裏瞬間浮現出完整的發力動力學模型，從蹬地的反作用力開始，腳踝、膝蓋、腰胯、肩膀、手肘，每一個關節的角度，每一塊肌肉的發力順序，力量傳導過程中的每一處損耗，都標得清清楚楚。

四個環節的銜接時間，已經調到了極致，誤差不會超過零點零二秒。

蹬地。

轉胯。

送肩。

出拳。

四個動作幾乎同時啓動，又依次到達峯值，力量像一根被壓緊的彈簧，從腳底一路傳導到拳峯，中間沒有半分卡頓，沒有半分損耗。

“砰 ——”

一聲悶響，比剛才蘇明那拳還要沉，還要實。

拳頭結結實實砸在靶心正中央。

大屏幕上的紅色數字，瘋狂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