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19、她的靈魂不在現世

青林眼前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母親能清醒。但他每天早上進到母親的房間，看到的仍然是那一張獃滯的面孔。不哭不笑，沒有任何表情。睡著了和醒著的差別，就是眼睛的張開和閉合，其他完全一樣。

他的眼睛仍然盯著地面，望都沒望青林一眼，聲音卻響亮得有如人在敲鐘，八個字的音響彷彿從地面彈到上空，撞上了天花板，嗡嗡地在客廳回蕩。

青林被龍忠勇和他父親的話震到了心。他想，也許是，可能是，真的是。她不是病，她只是讓自己的靈魂到另一世界走走，去看看那邊的人事。之後，也許還會回來。不然，怎麼理解母親除了不理旁人旁事，只是沉浸在自己世界裡，其他什麼癥狀都沒有呢？生命的需求，吃喝屙撒睡，一切都正常。

於是，他真的回到了從前，回到了像陀螺旋轉一樣忙碌不停的從前。

龍忠勇的父親呆坐在旁邊，一直垂頭看著地面。這一刻他突然說：「她的靈魂不在現世。」

青林和龍忠勇都大驚失色。龍忠勇說他的父親已經很久不說超出三個字的話了。又說，他的父親初病時經常說，他正在脫離現世，去另外一個世界；還說他在路上慢慢走。龍忠勇說：「他們所理解的可能跟我們常人不一樣。這樣的狀態，或許是他們自己的意願，而不是病。」

青林坐在客廳裡跟龍忠勇訴說母親的病狀，說他原本一心想讓母親過得幸福。結果母親來到新居，只一夜，便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不與現世任何人溝通的人。青林說完欲哭無淚，又道：「我媽媽如能像你爸一樣，給我一個過程讓我慢慢難過，我也好受點呀。」

照顧母親的事，便全都拜託給了冬紅。冬紅的工作倒變得簡單起來。她除了打理屋子和花園，對丁子桃，則只需按時喂飯，定時如廁，隔上幾天，更換一下衣物，其他便沒什麼更多的事情。

青林有一種釋然感。他想，那麼就聽其自然吧。他還像以前一樣努力工作，像以前一樣好好生活。這也應該是母親所希望的。

龍忠勇覺得青林是真心，果真就帶著父親住了過來。龍忠勇的父親患老年痴呆症有三四年了，他親眼見到自己父親慢慢的變化，卻束手無策。龍忠勇說：「那麼智慧的一個人，變成這樣，心裡那份難過，真是無法言說。」

青林的生活呈現出一種亂象。他帶著母親四處問醫求診。拜了佛，也求了道。和尚做法，道士打醮，折騰了幾個來回，甚至還請了大師來家裡驅邪。人民幣花了幾十萬，母親卻依然故我。

有一天，他的大學同學龍忠勇帶父親從上海回貴州老家途中繞了一下，想去黃陂探望一下早年嫁在那裡的姑姑，欲在武漢逗留一兩日。青林便拉他住到家裡。青林說：「講什麼客氣？以前一個寢室也住多年了。住家裡用車方便，也好聊天。」

軟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