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70、有人選擇忘記，有人選擇記錄

青林開始真正的輕鬆了。

青林說：「挺好。把自己定位於庸常之輩，一切就都好辦了。生老病死是常態，人都有這一天，何況母親已經活到了七十多歲，病也病了好幾年，這樣走，是意料中的事。」

龍忠勇在青林母親去世時，曾發簡訊悼念，此後便再也沒與青林聯繫。他說他是來問青林現在心情如何的。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青林的心口一陣刺疼。他真的一點都不想知道這些。他甚至覺得自己的願望跟陸家二少爺一樣，永遠不要讓人知道三知堂，迫切地希望時間能更早一點風化掉它。

2015年秋於武漢

龍忠勇見他沒有說話，緩了一下口氣說：「你還好吧？我知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你。如果與你家有關，或是涉及你家隱私，我一定會用隱筆。你不要擔心。只是這本書，我一定會認真地寫出來。因為，你不需要真相，但歷史卻需要真相。」

青林說：「我並不知道什麼是最適合自己的。我所知的是，我只能這樣。」

父親和母親都成了牆上的照片。他們在青林房間的牆上微笑。時間長了，青林經常都不記得抬起頭望他們一眼。但他們卻在青林不察覺的時候，始終以溫馨目光望著他。

恰這時，他接到龍忠勇的電話。青林興奮道：「我正在想要抓你來看我的項目哩。」

青林正在現場視察，他很興奮。湖岸地形突然給了他靈感。好好利用這自然環境，他的項目獨一無二。他想，一定要把龍忠勇抓來看看。

龍忠勇說：「我在川東。我的書沒寫完，我哪有空幫你忙項目。」

沒等他開口，龍忠勇又說：「我在陸曉村。準確地說，我在三知堂。陸歡喜幫我找到了瘋老頭。瘋老頭叫富童。我磨了他一天，他只對我說了五個字：小茶。雲中寺。」

新的項目即將啟動。這是梁子湖邊一大片土地。湖岸線被石頭和小島割裂成犬牙交錯的形態。蘆葦一任風吹，自顧自地柔軟倒伏，在陽光無邊無際的照射下，泛一層淡黃色光芒風光可謂無限。

青林的心咚了一下。

他想，是呀，我選擇了忘記，你選擇了記錄。但你既已記錄在案，我又怎能忘記得掉？而真相，青林心裡冷笑了，真相又豈是語言和書本所能描述出來的？這世上，沒有一件事，會有它真正的真相。

龍忠勇繼續道：「上次我們就聽到過，說瘋老頭救出一個陸家丫頭，這丫頭後來出家了。我推測她或許就是叫小茶，她出家的地方可能是雲中寺。陸歡喜告訴我，附近的確有個雲中寺，那裡的確有庵堂。我明天準備過去一趟。」

青林依然沒有說話。他不是不想說，而是被「小茶」兩個字堵住了心口。母親還說過，小茶是她從娘家帶過去的。

龍忠勇說：「其實也不存在給自己定位的問題。人生有很多選擇，有人選擇好死，有人選擇苟活。有人選擇牢記一切，有人選擇遺忘所有。沒有哪一種選擇是百分之百正確，只有哪一種更適合自己。所以你不必有太多的想法，你按你自己舒服的方式做就可以了。」

青林笑道：「你成天神出鬼沒的，我哪知道你在哪兒。你有空到武漢來一趟，我這個項目的位置相當不錯，過來幫我出出主意？」

秋又一次深了。樹葉都泛出黃色，武漢的項目已近尾聲劉小川對他也越來越倚重。青林明白，除了爹媽的這層關係最重要的是，他本人也非常盡職。

青林忽覺一陣眩暈。「小茶」兩個字像兩個鐵砣，咚咚兩下砸中他的頭頂。母親說過，小茶自小在她家長大……

眼前是開闊而蒼茫的湖面，風起時，波浪一層層湧起。

龍忠勇最後一句話說的是：「有人選擇忘記，有人選擇記錄。我們都按自己的選擇生活，這樣就很好。」

龍忠勇說：「這樣就可以了。」然後他問青林，「你知道我現在在哪兒嗎？」

青林不知道自己怎麼做的回復。他關了手機，只覺心下悵然。

軟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