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向君士坦丁堡進軍「貧民十字軍」的命運

隱士皮埃爾率領的十字軍在小亞細亞宣告解散。根據穆斯林史料的統計，由於受到突厥軍隊的迎頭痛擊，這支十字軍有2萬人被殺。其他人則因為缺乏食物和水而死於非命，或由於疲憊不堪，而被當地居民殺死。夏天渡過博斯普魯斯海峽的5萬人，到秋天已經有一半成為了「殉教者」。按照烏爾班二世的說法，在十字軍東徵途中死去的「殉教者」都保證進入天堂。

這一時期的希臘人把西歐人稱為拉丁人，將其視為落後的民族。而這些東徵的拉丁人與希臘人有所接觸之後，也十分厭惡對方。從隱士皮埃爾率領的十字軍開始，雙方就私底下相互蔑視。當地的正教徒至少表面上還對貧民十字軍表示親切，儘管他們在巴爾幹地區做過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而進入小亞細亞以後，迎接這些西歐人的，就是在伊斯蘭世界中以勇猛著稱的塞爾柱突厥人了。

我們不知道在這場災難的最後，有多少人倖存下來。那些與突厥軍隊作戰後隨隱士皮埃爾向君士坦丁堡撤退的人，最後為1097年進入小亞細亞的諸侯十字軍所吸收。當他們揮師東進時，見到路旁散亂著為突厥人所殺的貧民十字軍的遺體。為皮埃爾的狂熱所煽動，深信東方是上帝預備著水和食物的貧民，完全來不及接近聖地，而是剛一踏上小亞細亞就被消滅了。

阿萊西奧斯一世時年49歲。這位皇帝自然是想召見生活在法國北部，也是40來歲的身著粗布衫的隱士。皮埃爾請求皇帝早日實現自己前往耶路撒冷的願望。而皇帝也將衣食供給了皮埃爾所率領的十字軍。他還為這些貧民提供了渡過博斯普魯斯海峽、登陸小亞細亞所必需的船隻。

在拜佔庭皇帝看來，隱士皮埃爾所率的這支十字軍，不僅毫無用處，還帶來了很實際的問題。一股腦湧來的貧苦羣眾，使首都近郊的居民頗為不滿。皇帝只好首先禁止貧民十字軍中的任何人進入首都，只在皇宮中單獨召見了隱士皮埃爾一個人。一個能煽動如此多貧民遠行的人，實在令皇帝感到好奇。

然而出現在皇帝面前的，卻是手無寸鐵、衣衫襤褸的一群人。這些貧民經過從西歐直插匈牙利，而後南下巴爾幹的半年消耗，已經完全變成了一支乞丐大軍。儘管在歐洲境內損失了一半以上，他們依然數以萬計。幾萬男人、女人和孩子，需要食物和服裝，也需要在夏天住宿休息的場所。

就這樣，拜佔庭皇帝把這些和希臘正教信仰有別的天主教徒送到了小亞細亞穆斯林軍隊的面前。畢竟他們在拜佔庭所屬的巴爾幹地區，做出過無可辯駁的劫掠暴行。而如果貧民長期滯留在首都君士坦丁堡周圍，自然會帶來社會問題。將他們「禮送」到小亞細亞，是可想而知的結局。當時拜佔庭帝國的希臘人居民，也普遍支持皇帝趕緊把這些不速之客打發走。

拜佔庭皇帝在寫給教皇的求援信中，希望派遣的是職業士兵。在沒有與古代羅馬帝國相同的常備軍的拜佔庭帝國，採取的是僱傭兵制度。這一時期守衛君士坦丁堡的將士中，有許多從諾曼人徵服的英格蘭逃出的撒克遜人。但由於這些人完全是出錢僱傭來的，沒有什麼戰鬥力。於是，當阿萊西奧斯一世收到響應教皇號召的諸侯誓師的消息之後，就期待著富有戰鬥力的軍隊到來。

當皮埃爾的十字軍剛渡過博斯普魯斯海峽，踏上小亞細亞的領土，他們就算是被拜佔庭皇帝打發走了，人數還是數萬之眾。海峽固然很窄，但卻風大浪高，越是接近冬天，就越難渡過。皇帝很可能確實從夏天就開始打發這些貧民，但直到秋天結束，還沒有完全趕走。於是，這些貧民十字軍沒能在君士坦丁堡遇到後來陸續到達的諸侯的部隊。

雖然教皇規定的出徵日期是1096年的8月15日，早已提前出發的隱士皮埃爾所率領的「貧民十字軍」在當年7月底就到達了君士坦丁堡。這支軍隊令拜佔庭皇帝阿萊西奧斯一世愕然不已。他倒不是因得知這些西歐人提前抵達的消息而喫驚，而是對他們的實際狀態感到錯愕。

十字軍的故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