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確實

第209章 確實

不得不承認，當夏南跟隨著隊伍中的幾人，順著那一具具在平原上發現的屍體，來到薄霧森林附近的時候。

他腦子裡浮現的，是前世為了給小雞引路，在地面上撒米粒的畫面。

這些支離破碎的綿羊屍體，彷彿是那隻獸化人特意留下給眾人找到，目的就是為了吸引海棘小隊進入薄霧森林。

夏南心中不免有所懷疑。

但實際上，海棘小隊如果沒有昨天晚上的遭遇，原本就是打算在青麥村調查完畢後，就按照協會提供的大緻方位深入森林。

眼下，也不過是讓計劃回到了之前的樣子，隻不過在平原上多繞了一圈，並沒有什麼明顯的區別。

一步踏入。

伴隨著空氣中悄然瀰漫的灰白霧氣，平原之上呼嘯的森冷寒風驟然停歇，溫暖明亮的陽光也消融在頭頂繁盛茂密的枝葉深處。

好似進入了另一個世界，耳邊隻剩下蟲鳴與林風吹拂的輕響。

危險，靜謐。

將近一年的冒險生涯，讓夏南已經養成了肌肉記憶。

當第一縷薄霧輕觸到他的皮膚，整個人瞬間警覺。

原本因為平原開闊視野範圍極廣而稍微鬆懈的身體驟然緊繃，注意力集中，

警惕著周圍可能的危險。

與此同時，也不用作為隊長的卡什如何指揮，小隊眾人便已經排列好了隊形。

卡什頂在最前面開路，維芮絲遊走在側翼，薄荷一如既往被保護在最中間，

夏南殿後。

時間悄然流逝。

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與薄霧森林內能見度較低、樹冠繁茂的特殊環境，除非特別關注，否則很難注意到在其中度過的時間。

很多新人冒險者，可能早上走進森林，恍惚間回神的時候，一天就已經過去。

好在海棘小隊中都是正經獲得了職業等級的冒險者，不會在這方面犯錯。

關於時間，哪怕不通過樹冠間漏下的陽光進行分辨，心中對於現在是個什麼時候，也都有個大緻的判斷。

「停，先就近休整，等找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我們就準備紮營過夜。」

隊伍最前方，卡什忽地停下腳步，擡頭瞄了眼頭頂茂密葉片間的陽光，開口指揮道。

森林裡天黑的很快，一些過夜時需要的準備，都得提前佈置。

要是等到天完全黑下來了再行動，危險性會大大增加。

聞言，夏南心裏面倒也並不如何放鬆，只是站在原地的同時警惕周圍。

較之剛剛進入薄霧森林的時候，身上的闆鏈複合甲並無明顯傷痕，但手中的斬首長劍劍身表面，卻多出了幾抹血紅色的痕跡。

一來自方纔一路上遇見的，一隻剛剛成年的花豹、三頭像是已經餓了許多天的藍毛狒狒，以及一隻成年人手臂長短，隱藏在灌木深處，意圖對他發起突然襲擊的毒蜥。

這還只是為隊伍殿後的他，所遇見的野獸。

如果再加上前面的卡什和維芮絲，海棘小隊遭遇襲擊的數量，將更為誇張。

雖然沒有讓隊伍產生直接傷亡，但這一路上的敵人數量，無疑已經成為了這一個多月的時間以來，最多的一次。

對此，哪怕是看上去冒險經驗頗為豐富的卡什，也覺著有些奇怪。

但也隻當是最近森林內野獸暴亂帶來的影響，而沒有如何深入思考。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將眾人引入森林的動物屍體，在幾人真正進入之後，便再無發現。

也不知道是一個晚上的時間，已經被森林內的食腐動物清理乾淨，還是獸化人就沒走這條路。

心中思付著，像是察覺到什麼可能的疑點。

他開口向身旁的維芮絲問道：

「我們之前一路上碰到的那些戶體，應該都是昨天晚上留下的吧？」

「當然，怎麼了？」

「能確定它們死亡的具體時間嗎？」

「夏南弟弟，你把我當成什麼了？」這位皮膚微黑，身材火辣的卓爾半精靈，臉上頓時顯露出無奈的神色。

「我確實在幽暗地域生活過一段時間不假，但並不意味著我能和那些死靈法師一樣，操控屍體，喚回亡魂。」

「如果你姐姐我能有這種能力，也不會跟著你們一起來這十天半月洗不了一次澡的鬼地方了。」

聞言，夏南也隻尷尬回以笑容，不再多問。

前世他曾經看過一些推理作品，其中劇情裏的偵探主角能夠通過屍體上的一些細節，判斷出死者的精確死亡時間。

他對這方面並沒有詳細的瞭解，就想著隊伍裏有沒有人具備相關知識。

眼下看來，至少維芮絲是沒戲了。

而卡什與薄荷，從這一路上的表現來看，應該也不會比自己知道更多。

至於為什麼詢問這個問題——也只是出於他心中一閃而過的些微懷疑，並不算特別重要，沒辦法弄清楚，就這麼讓它過去也無所謂。

佈置陷阱，搭建營地。

頭頂天色只是稍微露出些黯淡之意，熾熱明亮的篝火便已燃燃升起。

夏南靠坐在一旁的樹幹上，手中捏著塊紗布，仔細擦拭著他的斬首長劍。

將白日裡為了趕路，來不及清理的血漬，一點一點，細細清除。

耳邊，忽地傳來一道話語聲。

「你保養的倒還挺認真。」卡什坐在篝火旁，目光看著夏南，臉上掛著抹和善的笑意，「我剛剛成為職業者那段時間，掙了不少錢，可恨不得每趟任務都換一身新裝備。」

夏南微笑不語，卻暗自腹誹。

「斬首長劍」雖然只是一件白裝，但詞條方面卻非常不錯，不僅有著誇張的50%耐久加成，還增添了5%的斬首傷害。

鋒利且耐用。

哪怕對於普通職業者來說，也完全稱得上非常不錯的裝備，不是隨便就能買到的。

自己裝備報廢率雖然確實高了那麼一點，但並不代表他平時不珍惜，該維護保養的，一點也不會省力氣。

沒看現在他身上這件闆鏈複合甲，新的跟剛買的那樣，隻戰鬥時無意中留下的幾抹擦痕，完全沒有一點因為保養不當而產生的瑕疵。

「說起來，你『灰劍」的外號，就是來自這柄長劍吧？」

聞言，夏南心中頓生警惕。

察覺到對方似乎有意打探著自己的情報，神色不變，靈活轉移話題道：

「外號嘛，都是酒館裡那些人瞎傳的，基本稍微有點名氣的都被起過那麼兩個吧。

「難道你沒有嗎？」

卡什只是哈哈一笑，向著夏南擺了擺手。

「我這大半輩子，基本上都是在海上渡過的，捕捕魚，偶爾抓兩個倒黴的海盜，能有什麼名氣。」

是沒有，還是不想說？

對於眼前男人的說辭，夏南自然不信，卻也並不點明，低著腦袋沉默擦拭長劍。

前方，卡什接著聊道：

「真要說的話，其實和你差不多，與其說認識我這個人，倒不如說是認得我手裡這把老傢夥。」

哦？

夏南眉頭輕挑，目光隨之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卡什手中的青灰石矛。

外表看上去，顯得灰塵撲撲，並沒有什麼特別惹眼的地方。

甚至連矛頭尖端，都看不出任何尋常武器該有的鋒銳寒光。

唯一值得注意的，便也隻剩下矛杆表面幾近於無的海浪樣式刻紋，與其本身沒有絲毫拼接痕跡，通體石造的流暢外形。

第一眼看上去，與其說它是什麼武器，倒更像是海邊教堂祭祀用的禮器。

在海棘小隊這麼多天，對於卡什的這把主力武器，夏南當然有所認識。

知道其遠沒有外表看起來那麼簡單，隻不過通常對方隻在任務中才帶出來，

自己沒機會靠近拿在手裡，集中精神利用面闆鑑定屬性罷了。

眼下聽對方有提及相關信息的意思，不免也起了些興緻。

「之前跟你提到過，我是漁夫出身，還記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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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南點了點頭。

「現在回想起來，就算已經過去了幾十年，那些日子卻還歷歷在目。」

「記得小時候，家裡不富裕，一家五口人都擠在海邊的破屋裡，捕到的魚都要拿去賣，每天只能用黑麵包混著豆子做的糊糊填肚子，很少有喫飽的時候。」

「往往天還沒亮，父親就架著他那艘小木船，帶著哥哥出海捕魚，很晚纔回來；母親則帶著姐姐留在家裡紡線補網，處理些雜事。」

「我年紀小，也調皮，在家裡坐不住，偶爾幫著他們曬點魚乾，去灘塗上撿一點貝殼、小螃蟹什麼的，也都做不長久。」

「直到那一天。」話語聲忽地一頓。

森林裡天黑的很快，方纔還隻露出些許暮色，眼下林地裏卻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飄散著霧氣，漆黑濃鬱的陰影混雜著橘紅色的火光，映在這個中年男人的臉上，讓他的表情變得模糊不清，隻剩下側臉處海浪狀的刺青。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的浪很大，拍在岸上礁石都像要碎開，父親和哥哥為了安全起見就沒有出海，一家人縮在小屋子裡。」

「我其實挺喜歡這種感覺的，也不用出門，就坐在牀上，看著哥哥姐姐鬥嘴，父母在那邊聊著什麼，這很好。」

「然後，他就來了。」

「一個路過的，就像是我們這樣的冒險者。」

「雖然只有一個人，看上去也不算多麼強壯的樣子，但畢竟有著冒險者的身份，家裡人便也都熱情而惶恐地招待他。」

「至於後面發生的事情——」

卡什突然咧開嘴笑了一下，露出他那森白的牙齒。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我因為個子小，被姐姐護住擋了一下，一個人跑了出去。」

「直到晚上實在凍得受不了，纔回的家。」

「全死了。」

「沒有一個人活下來。」

「哦，那個冒險者的屍體也在裡面一一被我父親用冒險者自己的武器捅穿了脖子。」

說著，卡什揚了揚手裡的石矛。

「就是它。」

「那天晚上，我累得實在不行了，就在屋子裡睡了一夜，第二天才起來收拾「這柄石矛後面也就一直被我帶在身邊。』

「別說，還真挺好用。」

話音剛落，夏南還沒來得及說話，一旁的陰影中便傳來一聲笑。

「你聽他跟你吹牛。」

維芮絲面孔之上滿是玩味的表情，手中兩柄短匕已是淬好了毒藥，刃邊折射危險緻命的彩光。

「他手裡這把破石矛的來歷，就我自己聽到的說法，就已經不下三種，哦，

加上剛才的，是四種。」

「這老傢夥現在就想著忽悠個人，趕緊把手上這柄東西給處理了，好換件新的用，你可別上當啊。」

另一邊，聽維芮絲這麼說，卡什臉上倒也沒有什麼惱羞成怒的表情，只是好似被揭穿般又咧嘴笑了笑。

「讓你多嘴，不說那廢話，說不定這次就成了！」

「一柄破石矛而已，又不是什麼魔法裝備，就算老孃不說，隻要是個正常人，誰買？」

「上次那個收藏家怎麼說，價都快談好了，如果不是—」

兩人吵著嘴，夏南也不參與，只是認真擦劍。

又忽地聽到對方口中冒出來的某個關鍵詞，不由心中一動，裝作隨意道：

「這魔法裝備，我協會二樓兌換目錄上也見過幾件，價格高高低低的，裡面有沒有什麼說法？」

「當然有！」維芮絲瞪了卡什一眼，懶得再與對方糾纏，向夏南解釋道。

「品級不同的自然不用多說，就算品質都差不多，裝備的價格往往也會因為它本身的類型有相當大的差異。」

「其中最貴的，當然是『飾品」一類，像是那種戒指、項鍊什麼的，隱蔽性強，帶在身上又方便，且能夠在這種小東西上附魔的專家，其做出來成品的效果往往也都不會太差。」

「就算是協會裡那些二樓的資深冒險者，也不一定能有這樣一件飾品類的魔法裝備。」

「外面市場上也很少能見到類似的，往往內部就消化掉了。」

講到這裡，維芮絲不禁嘆了口氣。

「喉，說遠了。」

「像我們這樣的低級職業者，一件魔法裝備，就已經要傾家蕩產，拼上許多年，也沒必要想那麼多。」

「確實。」夏南重重地點了點頭。

帶著不起眼銀戒的右手抓著劍柄，將橫在大腿骨鎧上的斬首長劍握起向後，

收劍入鞘，和它旁邊的另一柄木劍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