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毒腺（4k）

「呼哧！」

因高速移動帶起的淩厲勁風，讓夏南額前的黑色碎發猛烈擺盪。

視線中虛影閃過，伍德提著兩把匕首的身影便已經來到了近前。

「少爺，您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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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焦慮而關切的目光，在半精靈身體上下仔仔細細掃了幾遍。

見沒有受到什麼外傷，才又鬆了口氣。

其實也是伍德關心則亂，沒有障礙物阻擋，剛剛所發生的一切都在他趕來的路上被盡收眼底。

他自然知曉那隻鏽蝕怪根本沒有觸碰到海安，便被削掉了腦袋。

但內心因失職導緻的急切，與對可能發生情況的後怕，仍讓他止不住的感到自責。

「還好，還好。」

伍德在心中慶幸道。

然後，轉過頭，無比認真地看向兩人身旁，正手持長劍，打算繼續上前支援其他人的夏南。

真摯而誠懇的點了點頭。

戰況緊急，伍德本身也不是如何擅長言辭的性格。

但這一刻的他，卻已經真正在心中認可了隊伍中這個曾經懷疑，如今卻用實際行動證明其值得信任的年輕小子。

「咻。」

仿若幽影，身著黑色皮甲的身影再度消失。

也直到這時，方纔經歷了生死危機的半精靈海安，才終於回過神來。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原本白皙的面孔上已是布滿了汗水。

「對不起，對不起……謝謝！」

海安語無倫次地向身旁的夏南歉聲道。

對此，夏南甚至都沒有做出什麼回應，整個人便已經從半精靈的身旁沖了出去。

一方面，在他看來，哪怕幾天前的海安等人與自己還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但眼下，既然已經加入隊伍，成為小隊中的一員。

就算看在那100枚金幣的份上，他也該在能力範圍內盡到責任。

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

場上僅剩兩隻鏽蝕怪的其中之一，已是趁著這個節點，爬到了兩人的身前。

「嘶！！！」

尖厲而高昂的嘶鳴聲彷彿要把耳膜震破。

覆蓋著波浪形黃褐色甲殼的修長鰭尾在空氣中揮動著，每一下都能帶起無數草屑。

不同於「數量」決定「戰鬥力」的綠皮哥布林，本就很少大規模聚居的鏽蝕怪，並不會因為同類的死亡而感到恐懼或憤怒。

這些通常遊走於幽邃洞穴之中的大蟲子，彷彿受到了某種事物的刺激，表現出極為強烈的攻擊性。

即便已經被毒液腐蝕，可供食用的金屬武器就在腳下，它們也絲毫不感興趣，只是瘋狂地攻擊著眼前的活物。

鐵灰色的斬首長劍橫架在胸前，夏南並不急於進攻，而是繞著鏽蝕怪在其身側持劍遊走。

大腦高速運轉。

戰局開始至今，所發生的一切在腦中一一閃過。

首先，對自己威脅性最大的，自然是從鏽蝕怪口中噴吐而出的腐蝕性毒液。

不管是濺在身上，還是不小心沾到了劍身，他都覺著無比心疼，難以接受。

必須要多加防範！

其次，鏽蝕怪渾身披著厚重堅實的甲殼。

以剛才拉裏用單手錘砸出來的那下來看，夏南無法確定自己一劍砍上去，能不能破甲。

倘若沒能在瞬間斬穿蟲子的防禦，劍刃上沒有血肉傳遞力量，那緊隨其後的反作用力，便會讓自己陷入僵硬狀態。

容錯率極低！

因此，如之前伍德那樣，順著鏽蝕怪甲殼間的縫隙，尋找突破口，無疑是對付這種蟲類魔物的最佳方案。

但……

夏南漆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猶豫。

幾秒鐘之前的自己，確實用【旋斬】削掉了一隻鏽蝕怪的腦袋。

只是當時的他完全沒有想那麼多，只是見隊友陷入危機，本能地參照伍德的手法，一劍砍下。

甚至都沒有如何仔細瞄準，劍刃便已經契入了蟲獸的甲殼之中。

現在想來，是巧合，還是某種戰鬥天賦？

他不是很懂。

卻也不會讓這種不確定性極強的錯覺，介入眼下這場關乎自身性命的戰鬥當中。

「砰！」

強有力的鰭尾如鞭般甩落地面，濺起無數泥點。

夏南堪堪躲過。

手中長劍順勢一帶，在黃褐色的甲殼上點起陣陣火花。

「嘖，可惜，差一點。」

不是桌子上那種不會動的玩具，無數年的繁衍傳承，鏽蝕怪自然知曉它身體構造上的劣勢。

厚度不一，如波浪般起伏的甲殼，讓其間的縫隙顯得格外狹小，難以穿透。

再加上其始終保持移動的身體，以及身後仿若鐵鞭般揮舞呼嘯的長尾。

必須是伍德那般已經獲得了職業等級的「職業者」，擁有著遠超普通人的卓越技巧。

否則在激烈的戰鬥中，很難抓到眼前蟲子的破綻。

除非……

「呼哧！」

銳利的破空聲驟然在身後響起。

夏南身子不由一頓，隨即便立刻反應了過來。

猛地向後一躍。

蓄力也好，暫退也罷，留下充足的空間。

隨即，末端鑲著白色尾羽的木箭，便捲動著霧氣，自他身旁「嗡」的飛過。

在突襲後恢復神智的半精靈海安，立刻為自己的隊友奉上了助攻。

不同於之前那幾次急速筆直的射擊，夏南視線中的這根箭矢，速度看上去明顯要慢上許多。

但又像是半精靈使用了某種獨特的技巧，讓尾羽猛烈震顫的同時，連帶著整個箭矢都高速旋轉。

就像是飛機駛過天穹留下的尾流，木箭穿梭，瀰漫著薄霧的空氣中是一條清晰的箭道。

「嗤！」

極其精準。

金屬箭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準度，飛旋著插入了鏽蝕怪那在甲殼遮掩下，堪稱微小的眼眸。

而箭矢本身連帶著的強勁威力，甚至讓魔物的半張蟲臉都為之崩碎扭曲。

嘶——

蟲鳴響徹！

劇烈至極的痛楚，讓鏽蝕怪幾乎是本能昂起身子，晃動著腦袋，似是要將頭顱上已經深入的箭矢甩下。

「就是現在！」

夏南沒有絲毫遲疑。

早已完成了發力準備的雙腿猛地向前。

略微處於劣勢的身位，讓他沒有使用此時並不適宜的【旋斬】，而是本能地將手中鐵灰色長劍斜著向上刺出。

「嗤！」

蟲血迸濺！

在全身力道帶動下，劍身幾乎瞬間便貫穿了鏽蝕怪相對脆弱的下顎。

脖頸、脊背……一路向上！

砰——

鏽蝕怪高高昂起的沉重身體，隨夏南一劍刺出的慣性向後仰倒在地面之上，發出沉悶聲響。

綴著箭矢的蟲顱滾落草甸。

螯肢無意識地抽動著。

夏南絲毫不敢懈怠，在確認鏽蝕怪已經死亡的下一秒，便爆發出彷彿比之前還要猛烈的力量。

踩著蟲獸的腹部，把已經嵌入其甲殼之中的斬首長劍，用力拔出！

然後對著劍身，仔細檢查！

「別沾上，千萬別沾上……」

他在心中萬分虔誠地祈禱道。

機會難得，自己剛才這一下可顧不著什麼毒液，逮住就是一劍。

眼下雖談不上什麼後悔，但也難免有些擔心劍刃被蟲獸的涎水鏽蝕。

萬幸，

儘管劍身又多出了幾道明顯的劃痕，劍刃表面也沾滿了濃綠色的蟲血。

但終究還是避開了那堪稱金屬類裝備天敵的鏽蝕怪毒液。

遊走、停頓、刺劍。

真正激烈的戰鬥，往往在幾秒鐘便已分出勝負。

當夏南喘著氣將長劍從蟲獸身上拔出的時候，營地另一端的伍德，也已經解決了場上的最後一隻鏽蝕怪。

戰鬥終了。

……

鏽蝕怪的襲擊，來得突然。

如果換做普通的底層冒險者小隊，面對這四隻噁心蟲獸的圍攻，哪怕沒有團滅，整個隊伍怕是也要遭受重創。

好在夏南他們的隊伍中，有著一位經驗豐富的職業者。

不僅通過提前在營地周邊設置好的陷阱，讓眾人面對襲擊有所警惕。

也在第一時間簡潔明瞭地點出了鏽蝕怪的危險之處，甚至首當其衝，用利落的手段解決掉了其中一隻，並展現其弱點所在。

再加上夏南和海安等人的配合。

整場戰鬥下來，只有拉裏因為逃跑時不小心沾上了鏽蝕怪的涎水，而稍微受了點輕傷，其餘四人安然無恙。

茲拉——

拉裏有些嫌棄地將手中單手錘上沾著的毒液，甩到一旁的草甸上。

「這東西，應該還能用吧……」

望著身前在鏽蝕怪涎水腐蝕下，彷彿被老鼠啃了一遍，嚴重變形的金屬錘面，他嘴裡嘟囔著。

手臂上已是厚厚地纏了一圈繃帶。

「拉裏，在那幹嘛呢，快來幫忙！」

身後，多麗絲一邊收拾著兩人的行李，一邊壓低著嗓音輕聲喊道。

「來了！」

戰鬥中產生的動靜，以及蟲血帶來的腥臭味，讓這裡已不再安全。

趁著天還沒徹底暗下去，他們得趕緊換一個地方紮營。

另一邊，夏南站在一隻鏽蝕怪的屍體身前，背後的斬首長劍自已被擦拭乾淨。

此刻的他，正皺著眉頭，仔細翻閱著手中的【冒險者手冊】。

「鏽蝕怪……鏽蝕怪……」

「怎麼沒有呢？」

好不容易結束戰鬥，他當然不想就這樣放棄眼前的戰利品。

以夏南那相對粗淺的冒險者知識來看，這麼大一隻蟲子，單是其身上那些防禦力驚人的幾丁質甲殼，應該就能賣上不少錢。

但以眼下的情況來看，這些甲殼過於沉重，顯然是背不回去。

哪怕找個地方埋起來，留下記號，等任務結束回程的時候，也大概率已經被薄霧森林中那些嗅覺敏感的生物給刨出來喫掉了。

因此，他想著鏽蝕怪身上，有沒有什麼方便攜帶，又在市場上有價的東西，自己可以趁此機會收集一下。

可手中的冒險者手冊上，卻並沒有關於此類魔物的記載。

「這下有點難辦了。」

他在心中苦惱道。

而也就在這時，似乎察覺到了夏南的想法。

一身黑色皮甲的伍德，悄無聲息地走到近前。

不同於之前一路上的警惕和沉默，他主動開口搭話，語氣平和：

「鏽蝕怪身上最值錢的，是位於它腹腔左上側的毒腺。」

「暗紫色的，拇指大小，很明顯，多翻兩下就能找到——外皮有點韌性，不容易破，隨便找個布袋子裝就行了，但注意別和金屬物品放在一起，可能會被腐蝕。」

「甲殼我建議就算了，一是不方便攜帶，二是因為薄霧森林的環境，這種東西本體一死很快就會朽爛，除非你帶了保護用的材料。」

「如果你以後有機會到靠近矮人聚集地的城鎮，再遇到這種蟲子，也可以把它們的觸角帶上。」

「和割下哥布林的左耳一樣，那裡的矮人會另外給你一筆賞金。」

這是夏南第一次聽伍德講這麼長一大段話。

知曉對方是在幫助自己，不由開口感謝道：

「好的，多謝。」

從腰間掏出匕首，剛想抓緊時間把毒腺收集起來。

半精靈海安卻是已經走了過來。

「喏，另外三隻蟲子的毒腺我已經幫你都翻出來了，加起來應該也算一筆小錢。」

他白皙的手上沾滿了濃綠色的蟲血，掌心處是三個黑紫色的橢圓狀器官。

聞言，夏南不由愣了一下。

「你……」

「就當作是這次任務的補償吧。」半精靈將毒腺裝進布袋中，塞進了夏南的手中，笑道，「畢竟我們之前說好了，只是在薄霧森林外圍，不會有什麼風險。」

「如今竟然遇上了鏽蝕怪這種級別的魔物，你要讓我強行當作沒發生，也不太現實。」

「更何況，你剛才還救了我……關於這個，等這次任務結束之後，回到紐姆……」

「到時候再說吧。」夏南擺手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他本身就不是挾恩圖報的性格，方纔戰鬥中的出手也只是順勢而為。

都是隊友，自己當時的處境也並不如何糟糕，總不能就這麼看著對方死了吧。

因此，對於什麼所謂的「救命之恩」，他其實並不如何在意。

反倒是對方手上的那三個毒腺，倒更令他動心。

「也不知道回去後能賣上多少錢。」出行前存款僅剩24金2銀7銅的夏南，在心中琢磨道。

與此同時，兩人身旁的伍德，望著草地上鏽蝕怪的屍體，明明戰鬥已經結束，神色卻顯得更加凝重。

「這種蟲子通常都生活在幽暗地域的洞穴之中。」

「怎麼突然在薄霧森林裡冒出來這麼多隻？」

「是誰把這幾隻鏽蝕怪趕出了棲息地？還是說這裡的什麼東西把它們吸引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