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情商與慷慨

第351章 情商與慷慨

不得不承認，霍拉柯過來的時機頗為微妙。

稍微早一點，夏南等人還在旁邊的林子裡收集蜂蜜；

晚一點，他們說不定已經結束了晚餐。

正在這種幾人剛剛帶著鐵砧蜂巢回到營地，甚至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時候……很難不讓人懷疑對方是不是提前知曉了他們的行蹤，而特意卡的時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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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考慮到索爾丁當時是獨自離開的營地，除了瑪格麗特和夏南兩人更是沒有和其他任何一個車隊隊員提起過「鐵砧蜂巢」相關的事宜。

以他們幾位隊伍中實力最強冒險者的感知能力，也不存在有人跟蹤窺視的可能。

所以大概率還真就只是湊巧。

至少夏南沒有從對方的神情表現上發現什麼奇怪的地方。

「晚上好！我年輕的朋友們！」

「在這荒野深處的夜晚，倘若只有星光作伴，未免也太過無聊了！」

霍拉柯走在隊伍最前面，還沒進入他們的小營地，便就已經笑著遙遙招呼起來。

七天時間相處下來，這位出手闊綽的富商，相比起第一印象中好似把商隊遠行當作郊遊一般奢侈豪橫的貴族作風，平日裡為人處世顯得相當周到寬厚。

別說是夏南他們幾個商隊特意聘請的冒險者了，就連專門伺候車隊隊員的那幾個雜役，他也沒見霍拉柯當面呵斥過。

即使偶爾有隊員做錯了事情，其也都保持著非常平和的狀態，訓斥方面反倒是眼下跟在他身後的助理管事，那位神情嚴肅的瘦削男人做的更多些——夏南猜測著，估計是起到一個「紅臉」，一個「白臉」的作用。

出手也相當大氣，時常因為某個隊員在某方面做得不錯，而被他給予表揚和獎勵，哪怕其中絕大部分都只是幾個銅闆，一兩枚銀幣的樣子，但累計加起來，估摸著光是額外打賞給隊員們的獎金，就已經足夠他再聘請兩三位新人了。

再加上第一次碰見時，那塊被霍拉柯當作見面禮強塞到夏南懷裡的銀鏈懷表，讓他對這位富商的印象很是不錯。

「我這位老夥計，總說晚上該好好享受獨處的寧靜。」霍拉柯伸手拍了拍旁邊車隊管事的肩膀，「但我這個人生性喜歡熱鬧，尤其熱愛和同行的人分享美食。」

後面跟著的幾位雜役連忙上前，將他們手中提拎著，正冒著食物香氣的鐵鍋架在火堆上。

蓋子被掀開，一股濃鬱誘人的鮮香隨上湧煙氣驟然爆發，顯露出其下方單看賣相，味道大概率就差不到哪裡去的美味佳餚。

金黃色的油脂在「咕嘟」冒泡的濃稠湯汁中上下翻湧，洋蔥、蘿蔔與蔬菜根莖點綴其中，襯託著作為其中主材的，滿滿一整鍋被燉得噴香軟爛的雞肉。

「來自薄霧森林附近農莊，從破殼而出的那一刻便受著林子裡魔法粒子的滋養，最頂級的黑羽雞，出發前還特意找河谷鎮上手藝最好的廚子，用特製香料醃了一整天。」

「小火慢煨著，味道都燉進骨頭裡面了，快嘗嘗，你們絕對不會失望！」

說著，霍拉柯已經自顧自地坐上了僕役為他準備的摺疊小凳，自然輕鬆的姿態，好似眼前並非旅途中間臨時搭建的簡陋營地，而是他自己家的會客廳。

但搭配上其熱情而從容的態度，以及本身帶著高級食物過來拜訪的真誠行為，卻又毫不引人反感。

頗有些眼力，見場上幾人反應和前幾日不同，霍拉柯頓時像是意識到什麼，目光朝著瑪格麗特手中拎著的布袋和矮人腫脹發紅的手背上掃了一眼，心中便已是有了猜測。

也不尷尬，只是笑著緩和氣氛道：

「哈哈，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沒有沒有。」矮人索爾丁連忙回道，胸前髮辮綴飾碰撞發出輕響，「都是同行的隊友，有什麼時候不時候的。」

說著，卻是和身邊的瑪格麗特與夏南都對視一眼，見兩人都微微點頭，這才向篝火對面的霍拉柯點明瞭他們方纔的去處。

「鐵砧蜂蜜！？」

也不知道是為了給予幾人充分的情緒價值，而故作驚訝；還是確實因為這種食材的稀有性感到驚奇，霍拉柯的表現非常到位，整個人幾乎在凳子上坐直了身體。

「這種蜜蜂不是通常隻棲息在高山和礦區嘛，沒想到在這種平原荒地都有分佈。」

「不過也就是你們在這裡，不然換成我車隊裡這些小子們，怕是站在眼前也認不出。」

這位富態圓潤的商人不過隨便張嘴，便又在悄無聲息間恭維了幾人幾句。

也非常會來事兒地沒有向夏南他們詢問鐵砧蜂巢的具體方位和剩餘情況。

甚至當後面索爾丁主動從他自己的那一份中，取出部分送予對方品嘗的時候，這位富商也隻象徵性的舀了幾勺，毫不多拿的同時，還表示自己是佔了夏南等人的便宜，等任務結束回到河谷鎮之後，要好好請他們喫上幾頓大餐。

只能說，與這種出手闊綽而情商極高的人相處，哪怕是再如何神經大條的愚鈍之人，也會感覺到無比舒適。

「難怪能把生意做這麼大，為人處世方面確實有點東西。」

夏南在心中如此道。

整個用餐過程中，霍拉柯談笑風生，提及的內容基本都是旅途見聞和各地風物，讓幾位冒險者能夠對話題感興趣的同時，可以融洽地參與進來。

當索爾丁談論自己冒險經歷的時候，也報以恰到好處的驚訝並加以撓中癢處的針對性提問，令矮人興緻愈發高昂，表現出極高的溝通藝術。

放在任何時候，隻要沒有明顯矛盾，這樣性格的人很難讓人討厭的起來。

當然，在這一整個過程當中，夏南扮演的角色更像是一個傾聽者。

他只是乾飯。

當然對其他冒險者的經驗與各地風土人情感興趣，但眼下，無疑是食物的吸引力要更高一些。

霍拉柯口中在薄霧森林魔法粒子霧氣中長大的黑羽雞燉湯，味道果然和他描述的一樣，鹹鮮濃厚。

長時間的煨燉，將雞骨中的髓質和精華，與菜蔬配料中的甘甜完全釋放，讓纖維狀的雞肉保持著原本韌性口感的同時，浸潤濃湯，毫不乾柴；

放入口中，不過輕輕一抿，肉質與骨頭便就分離，在各式香料作用下層次無比複雜的濃鬱湯中裹挾之下滑入腹中。

鮮美濃厚、豐腴順滑、鹹鮮醇香……

或許這個世界沒有前世那般高級的烹飪工具，也沒有那麼多的調料可供選擇。

但當奇幻世界的超自然力量與金錢結合在一起，也能讓食物成為值得品味的「享受」。

而除此之外，更令夏南感到驚喜的，是他們剛剛才從蜂巢中取出的鐵砧蜂蜜。

它本身並不散發如何撲鼻的香氣，湊近聞上去只能嗅到一種味道偏冷的清香。

但當你將蜂蜜送入口中，在舌尖觸碰到那仿若琥珀般晶瑩粘稠的膠液之時，融合有礦物質清冽與清新果香的醇厚甜味，便會在瞬間如爆炸般擴散到整個口腔。

很難用言語形容這種味道。

但毋庸置疑，這是夏南這兩輩子加起來，嘗過最為美味的蜂蜜。

搭配硬麵包，蜂蜜粘稠的質感包裹住了麵包本身的粗糲，甜味在極大程度上彌補了味覺的缺乏，讓穀物本身的微酸與蜂蜜的香甜完美融合；

搭配肉乾，本身幹硬的纖維感被琥珀色的粘稠膠液掩蓋，醇厚的甜味與肉乾本身的鹹鮮完成融洽中和，形成一種美妙複雜的口感，而鐵砧蜂蜜自帶的礦物清冽餘韻，更巧妙化解了肉乾中的油膩，不再需要時常喝水緩解口腔壓力。

倘若此刻夏南身前有這麼一碗還冒著熱氣，濃香撲鼻的奶油蘑菇湯。

再往裡面加個幾勺鐵砧蜂蜜。

那滋味……他不敢想得有多好喝。

也就在夏南享受美食的同時，篝火旁眾人的氛圍在霍拉柯的影響下不禁變得愈發融洽起來，甚至敢於討論一些平常對於陌生人可能有些冒犯的話題。

索爾丁粗蘿蔔般的短厚手指間捏著一塊綢布，小心地擦拭著他下巴上的胡辮——那裡方纔喝湯時不小心被沾上了一些。

眼角餘光，忽地瞥見霍拉柯右手小指上，那枚通體金黃，鑲嵌有深紅玉髓的精美戒指，下意識開口道：

「嘿，霍拉柯先生，你小指上那顆好似火焰凝固般的石頭，應該是玉髓吧？我以前在礦洞裡的那段日子，偶爾也能挖出一些類似的東西。」

來自非常傳統的矮人氏族，索爾丁幾乎從小在礦區長大，對於相關事物可以說是非常瞭解。

談論到自己的財富，霍拉柯沒有絲毫牴觸抗拒的意思，反而開懷大笑，左手在右手小指上輕輕一扭，那枚黃金嵌玉戒指便被他摘了下來。

「好眼力，我的朋友！」

「戒環本身是我委託紐姆城裡的珠寶工匠打造，但上面的深紅玉髓，卻是我在拍賣行中所得，據說來自某個已經沉入風沙的古老王國。」

沒有一絲猶豫，他以一種流暢而真誠的動作，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將戒指遞給了旁邊的矮人，方便對方仔細查看。

矮人們天生對這類礦物感興趣。

索爾丁並不關注戒指表面所刻印的繁複花紋，只是將其捏在手裡，映襯著火光，仔細打量著玉髓本身。

嘴裡不禁對它極為純粹的高品質嘖嘖稱奇。

約莫拿在手裡端詳了五六分鐘的時間，就在索爾丁打算將戒指歸還給霍拉柯的時候，他的動作卻突然停住了。

只見這位有著「金麥商會」成員身份的闊綽富商，竟然徑直把矮人遞來戒指的手，給擋了回去。

「最珍貴的寶石，自然要配上最英武的勇士。」

「既然您喜歡……這枚戒指，就當是我送給您的禮物。」

「不不不！」顯然沒有意料到對方會如此大氣，索爾丁哪怕線條再粗，也不可能無故接受這樣昂貴的事物，特別還是在他已經作為隨行護衛，收取了遠超平均的豐厚報酬的情況下。

不禁連連擺手，連鬍子都猛烈盪曳起來。

「霍拉柯先生，我就是看看，看看！這東西太貴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夏南坐在一旁，觀察得非常仔細。

以他的感知能力，能夠清晰地察覺到，眼下霍拉柯將戒指贈予矮人的舉動，並非假模假樣的客套。

而是發自內心，真的想要將戒指當作禮物送給對方。

如果索爾丁接受，這位富商將不會有絲毫猶豫，甚至還有可能主動提出幫助對方找匠人修改戒指的尺寸，以適應矮人短粗的手指。

不過索爾丁好歹也是一位資深冒險者，有一定原則，知道不能無故接受這樣的高價值物品。

有些窘迫地推脫了幾個來回，才終於讓霍拉柯收回了禮物。

「好吧，好吧，是我唐突了。」富商旋轉著將紅玉戒指重新戴回小指，「不過，索爾丁，我的矮人朋友，您的鑑賞能力，比我見過的許多自稱行家的人都要高明的多。」

短短幾句話，不僅化解了兩人因為推脫拉扯而顯得有些僵硬的氣氛，更又擡舉了對方，令索爾丁覺得臉上有光，原本略微尷尬的表情也重新舒緩下來。

情商極高，知道不能「厚此薄彼」，霍拉柯與矮人扯著話題，視線卻是悄然轉過，先是在旁邊瑪格麗體的雙手與耳朵上掃過，見其沒戴著什麼飾品，知道這位女劍士對這方面不感興趣。

便就暫時擱置，目光落到另一邊的夏南身上。

眼前陡然一亮！

這位平時不怎麼說話，看上去格外年輕，卻又在他們三人臨時小隊中莫名有著相當高地位的黑髮青年。

區別於其冷淡好似苦行僧一般專注訓練與任務的性格，身上竟然戴有數量不少的飾品！

不僅右手食指和無名指，都戴著看上去素白簡單，實際質地卻格外細膩的銀戒；

脖頸間更掛著一條不起眼的金屬項鍊。

雖然項鍊墜飾垂入護甲內襯深處，難以望見，但僅露在外面鐵鏈的精細程度，顯然也不會是什麼便宜的貨色。

「難道這位也和我一樣，在這方面有喜好？」

霍拉柯心中猜測著。

稍微組織語言，以一種儘可能不冒犯的溫和語氣，將話題巧妙過渡到了夏南的身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