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飛隼與異變

第561章 飛隼與異變

「哼嗤————」

漆黑濃密的鬃毛微微搖曳，一頭平原地區最為常見的白蹄野牛打了個響鼻。

鼻間噴湧灼熱氣息，它咀嚼著方纔嚥下沒多久，又從胃部流回到嘴裡，消化了一半的草料。

一雙野生動物所特有懵懂無神的圓眸，毫無自的地凝視著前方原野。

作為一頭已經完全成年，體長超過三米，體重超過一噸的龐然大物，在這片平原地區，除了那些少見而強大的魔物，很少有什麼獵食者敢於將其當作目標。

來自頭頂的兩支鋒銳尖角，能夠藉助體重輕鬆踩碎顱骨的堅硬牛蹄，以及厚實皮毛下仿若磐石般的結實肌肉————即使是附近山林中的猛虎，亦或者蠻橫兇厲的棕熊，若非極端特殊情況，否則基本不可能冒如此風險，強行狩獵這般動物。

更別提它們是羣居動物，像這樣一個小型族羣，十幾隻成年的白蹄野牛，即使是弱一些的魔物，想攻擊也要考慮再三。

按照正常白蹄野牛的壽命，這頭正值壯年的健康公牛，至少還能再活過十年安穩歲月，直到年老後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帶走，亦或者因為其老年衰弱的身體而成為族羣中的突破口，變作強大獵食者的美餐。

眼下，情況卻似乎發生了變化。

「哞！」

伴隨著外圍同類警惕的叫聲，牛羣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能看到不少原本正同樣站在原地悠閒咀嚼食物的野牛，紛紛撒開蹄子朝遠離此地的方向跑去。

這頭成年公牛並沒有看到發生了什麼，卻也因為草食動物刻在血脈深處的求生本能，而跟著大部隊一起逃跑。

雖然大概率只是幾頭被餓得失去理智的郊狼，或是無意中路過的豹子一類，但它卻並無輕視。

在有些時候，對於野生動物而言，智商低微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至少不會因為過往經驗的積累，而忽略未來可能發生的危險。

這頭白蹄野牛的做法非常正確，隻可惜運氣似乎並不太好。

隻剛剛邁開蹄子往前沖了幾步，就不小心絆到了地面上的碎石，重心搖晃間再被旁邊正同樣逃跑的同伴推擠著猛撞了一下，如肉山般的龐大身體便就轟然倒地，激起一片灰塵。

而當它再起身的時候，周圍原本的牛羣已然消散一空，將它獨自落到了最後面。

「哞！」

低悶地叫喊了一聲，這頭成年野牛卻並不慌張。

只是如此前所經歷過的幾次危險那樣，調轉身體，腦袋下壓，將鋒銳的牛角對準敵人可能出現的方向。

屆時，隻要借著自己體型與力量方面的優勢，就能夠————

腦中混沌而本能的思維剎那終止。

隨頭顱下壓而低垂的視角飛旋上升，似乎有某種猩紅色的液體在空中迸湧。

在無止盡的虛弱與眩暈之間，夾雜著古怪狼嘯和稍縱即逝的漆黑氣勁，它似乎看到了一具僵立原地，失去腦袋的野牛屍體。

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思考為什麼這樣一具野牛屍體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自己像是突然飛了起來。

下一秒，黑暗如潮水般將它的視線和思維吞沒。

「砰！」

體重超過一噸的無頭野牛屍體失去了頭部中樞的操控，緩緩倒落。

鮮血如噴泉般自其光滑平整的脖頸斷口處股股噴湧。

旁邊不遠處，是飛旋著從空中下落，兩根牛角倒插在泥壤中的野牛頭顱。

狼吻緊咬劍柄，垂掛在胸口處仿若鎖鏈般用於防止劍刃離身的骨索，與前胸處的灰硬申殼摩擦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夏南稍微晃了晃腦袋，習慣作用下將劍刃表面殘留的鮮血甩去。

狼吻朝著側肩一靠，口中長劍便被位於身體側面的鞘套肉縫吞沒，利落收劍。

其實並不需要如何保養，索脊刃狼的鞘套器官內分泌有特殊黏液，能夠有效清理劍刃表面的污漬和殘渣，肉縫開口附近的角質層更具備有用於打磨的極強摩擦力，每一次拔劍收劍的過程，都相當於為自己的武器做了一次完整的養護。

望著前方地面上野牛的屍體，夏南那對隱藏在仿若盔冠般甲殼縫隙間的深灰色狼眸，閃過一抹思索回味的神采。

當然不是在回味野牛的死亡，又不是那些骯髒醜陋的低賤哥布林，他的小小癖好還沒有發展到這種程度。

夏南此刻所仔細體悟的，是自己方纔狩獵時的戰鬥過程。

目標只是一頭常見的野牛，他並沒有使用什麼【引力蝕刻】之類的戰技能力，甚至連剛剛升到Iv4的【重潮】都沒加上。

只是單純利用【牙狩】和【旋斬】，進行了一次簡單而高效的戰技。

整個使用過程依舊絲滑順暢，且這兩個戰技的組合，在狼身狀態之下，隱隱有成為某種固定組合的趨勢。

但————

伴隨著夏南一次次進化，也更加適應狼類的身體。

他愈發覺得好像還差了些什麼。

在作為突進的「牙狩」，與弧形範圍攻擊的【旋斬】之間或者之後，還差了某種銜接，亦或是終結。

不夠完整。

「或許————還需要另外一項戰技，纔能夠讓這個組合徹底成型？」

夏南以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不到兩年，對於戰技方面的貧瘠經驗，與相對敏銳的靈感，在心中估摸道。

眼下在祕境當中，肯定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等月汐盛宴結束之後，他倒是可以看情況著手相關計劃。

心中思忖著，身後傳來輕微振翅聲，自光望去，附身在麻雀身上的薩麗莎已是落了下來，更遠處體型臃腫的黑熊薩沙也有些艱難地擠過地面上的長草叢。

眼下，距離夏南與風鑄者小隊一戰，已是又過去了幾天時間。

收穫方面不算多，但也不能說沒有。

藉助薩麗莎的信息優勢，夏南又在附近找到了幾位冒險者，並在確認他們並非友軍之後，乾脆利落地幫著送出了祕境。

但可能是因為隨時間流逝，地圖中所剩下冒險者的數量愈發稀少的緣故，夏南尋找其他儀式參與者的效率也逐漸減緩。

好在與此同時，祕境邊界也依舊處於收縮狀態，且收縮的速度越來越快。

想來再過上一陣子，就將進入決定最終勝負的「決賽圈」。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夏南最開始的打算，他原本是想要蹭著祕境邊界，隨地圖收縮而逐漸向內靠攏，這樣至少不用擔心來自後方的威脅。

但伴隨著薩麗莎的加入，他原本略顯保守的計劃隨之改變，愈發主動激進起來。

所處地形，也從原本最開始的密林，轉到山地丘陵，再到眼下的平原。

「怎麼樣，最近的冒險者距離我們這裡還有多遠？」

夏南向麻雀薩麗莎問道。

【西北方向，不近。】

纖細鳥爪在地面上言簡意賊地劃拉道。

「吼————」方纔挪動著笨重臃腫的身體來到近前，薩沙氣喘籲籲，用它那隻粗笨的熊爪在地上潦草劃了幾下，【那就先開飯吧。】

至於食物，自然是夏南方纔所斬殺的野牛。

兩名隊友把生命能量都讓給了自己，已經完成多次進化的他，自然也樂意於利用強化後的身體，為隊友們提供一些幫助。

就連附身在麻雀上的薩麗莎，夏南也經常會在林子裡找一些折斷多年的倒落腐木，翻開樹皮，幫對方尋覓一些小型節肢類「美味佳餚」。

不過說來也奇怪，在現實世界當中，對方顯然不是熱衷於此類難言食物的人羣，眼下來到祕境當中之後，倒是喫得津津有味。

據對方所說，最開始也非常牴觸，後來實在餓的不行，嘗試了幾隻之後，發現味道竟然出乎意料的能接受，便也就逐漸適應了下來。

跟著夏南這麼多天，在他的幫助投餵下，能看到薩麗莎小巧的麻雀身體都往外膨脹了幾圈，看上去肥嘟嘟的。

隻希望脫離祕境回到現實後，不要養成什麼奇怪的癖好。

狼眸掃向前方野牛屍體，夏南想著要不要利用這短暫的休息時間生個火，久違地喫一些熟食。

忽地，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包裹金屬闆甲殼的巨大狼獸倏然擡頭。

只見西北方向的天空之上，有瑩藍色的光芒劇烈閃爍。

就像是一顆快速凝聚而迅猛墜落的流星，拖曳著修長尾跡，自天穹之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落下。

「又是空投？」夏南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懷疑，腦中不自覺和之前那團為他提供了大量戰技熟練度和生命能量的瑩藍光團對比起來。

能發現雖然兩者所發出的光芒顏色都大緻相同，但墜落速度方面，卻明顯是眼下這團更快許多。

連帶著圓球形狀，也因為高速移動而被拉伸成了鵝蛋般的橢圓。

狼眸下意識眯起，四次進化後強大身體所賦予的卓越視力，讓他隱約間似乎望見了光團深處，某些若隱若現的模糊輪廓。

「這是————」

夏南並沒有掩飾自己的動作，使得身旁兩位隊友也發現了西北方向遠處墜落的瑩藍光團。

尚未進化，只是普通獸類，沒有那麼強的觀察能力，兩人起初還驚喜地認為是之前那般祕境中自然生成的生命能量補給，直到夏南點出自己所發現的情況之後，才又紛紛陷入思考當中。

【有可能是「藻鱗」多德佈置的陷阱嗎？】

薩沙圓滾滾的黑熊身體趴在地上寫道。

【不能確定。】一旁有麻雀寫字回應道。

對於多德舉行這般大型儀式的目的，結合各自在來到斯托德島之前所收集的情況，一路上的三人早已有過交流討論。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藻鱗」整這麼大陣仗，先是耗費大量資源承辦月汐盛宴，後又不顧樹敵地將整整一百位資深冒險者拉入祕境當中，以對方的性格，肯定不會只是因為好玩，而是出於某種對其極為重要而關鍵的目的。

眼下再綜合祕境儀式殺戮進化的機制，幾人猜測對方之所以舉行儀式，大概率是為了職業道路的晉升，且圖謀不小。

在這種情況下，對方為了確保儀式的順利進行，應當掌握有如夏南、薩沙這般普通參與者並不知曉的便利。

可能是起始種族較高，也可能是進化速度方面的優勢。

而對於「藻鱗」多德眼下進展，夏南這邊更是兩眼摸黑，沒有絲毫情報。

為了取得最終的勝利，他們不能夠錯過任何可能的提升機會。

「不管怎樣，先過去看一看吧。」

眼下地處植被相對稀疏的平原，夏南【牙狩】的速度與爆發優勢能夠得到充分的發揮，體型更是堪稱巨大。

倘若真遇到什麼危險，他也能夠將兩名隊友一起帶出來。

不管是出於阻止「藻鱗」多德儀式進行的角度，還是出於如之前空投那般可能收穫的海量戰技熟練度，夏南都不應該任由其錯過。

經過簡單地討論，幾人最終確定了初步的行動方案。

暫且放棄進食，朝著光團落點趕去。

也正如夏南所判斷的那樣，這團外形方面與此前空投有著明顯差異的瑩藍能量，墜落速度要快上許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慢悠悠的模樣。

——

當一行三人趕到其落點—一處平原上的小山丘的時候，瑩藍光團已是幾近落地。

空中所迴蕩能量高頻作響的嗡鳴，早已將周圍的野生動物所驅散。

周圍草叢被自上方湧下的狂風壓著緊貼地面，好似波浪般起伏。

隱約露出幾道形態各異的身影。

顯然是平原地區被此處動靜所吸引而來的冒險者。

尚未來得及仔細觀察，隻聽頭頂傳來一道尖銳高昂的啼鳴聲。

利落的黑影在眼角餘光處閃過。

一隻鷹眸中閃爍著智慧生物所特有光彩的飛隼，已是借著自己能夠飛行的優勢，朝著光團方向筆直飛去。

或許是曾經瞥見過其他地區的冒險者吸收爭搶，知道裡面蘊藏有大量生命能量，且直到完全落地後纔能夠觸碰。

他的時機選擇堪稱完美。

先在遠處空中盤旋準備，而後通過生命能量墜落的速度預判其落地的時間點，提前加速。

等到瑩藍光團落地解除限制的一瞬間，正好與其相接觸。

只能說，能夠被拉進儀式祕境，確實都是有著相當經驗和卓越能力的資深冒險者，幾平將周圍環境和自身能力特點發揮到了極緻。

但可惜，他終究不是「藻鱗」多德，並不知曉祕境當中的全部機制；也不像夏南那樣，經過多次進化且有過切實吸收空投的經驗，能敏銳察覺到此刻光團與之前的差異。

「嗡————轟隆！」

嚶並沒有如想像中那般吸收生命能量。

在飛隼與瑩藍光團接觸的一瞬間————鷹啼聲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其剎那焦黑的羽毛和血肉，以及快速紊動變化，由光霧化作實質橘紅火焰，在空氣中勾勒而出的模糊人形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