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銀爪魚鷹」

第403章 「銀爪魚鷹」

科林是有一些心氣的。

自小生活在遠離城鎮的偏僻山村，哪怕並沒有接受過多少教育，依舊生出了走出這方小小天地，外出打拼的想法。

其中或許有部分少年人心智尚未發育成熟的原因，青澀稚嫩，隻看到了吟遊詩人口中描繪的光明未來，而忽略了外面世界可能潛藏的危險。

但不管怎樣，他還是勇敢地邁出了第一步。

借著那位名叫「夏南」的冒險者路過村子的機會，和對方一同來到了周邊地區規模最大的城市「梭魚灣」，投奔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的伯伯帕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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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位帕迪伯伯對自己非常好。

在梭魚灣打拼多年卻沒有成家，幾乎在確認了科林身份之後，就把他當自家兒子對待，又是購置新衣服，又是安排工作的，非常照顧。

科林甚至聽帕迪親口說過，等這幾年跟著對方把鎮子裡的渠道多熟悉幾遍，把關係都跑通，未來等對方退休了，就會把那間「鮭魚籽」雜貨鋪交給自己。

或許對於白崖區裡的那些老爺，或者像夏南這樣的職業冒險者而言，這種犄角旮旯裏的小店鋪算不上什麼。

但對於科林這樣出身窘迫的外鄉人來說，一處位於梭魚灣內部，能夠持續產生收益的固定房產，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是他們憑藉努力所能夠達到的上限，是港口上、洗衣房裡、馬廄邊無數正努力工作的普通人夢寐已久的事物。

科林非常感謝自己這位伯伯能如此對待自己，但在某種程度上，在他看來，在村子裡種地，與在梭魚灣看守雜貨鋪，似乎並沒有什麼區別。

不過是換了一個看上去更加精緻的牢籠。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想法過於稚嫩，在許多人眼裡甚至會顯得可笑。

但畢竟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在內心深處，他仍然渴望成為像夏南先生那樣強大冒險者，即使自知天賦有限，也畏懼死亡與戰鬥……好不容易纔來到梭魚灣，冒險者當不成，海上總歸要去一趟。

對此，他的帕迪叔叔倒是表現得格外開明。

知道每一個剛剛來到梭魚灣的年輕人，都對自己的未來懷有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也只有真正的挫折，纔能夠讓他們回到現實。

於是，他借著自己在鎮子裡多年經營的關係，把科林以見習水手的身份，塞進了一艘即將啟航的貨船裡面。

航程很短，航線也相對安全，基本不會遇到什麼危險。

而大海上的無聊枯燥，與封閉空間內那些魚龍混雜，仿若形成了一個小社會的船員們，也足夠令其認清現實。

科林當然不知道自己可能將面對什麼，眼下正懷揣著對即將開啟的航海生活的期待，喘著粗氣，樂呵呵地在舷梯上下搬運貨物。

直到一聲熟悉的嗓音自身後傳來。

「夏南先生？」少年神色詫異地望著前方朝自己走來的冒險者，顯然沒想到能在這個地方望見對方。

很快又像是意識到什麼，他眨了眨眼，驚喜道：

「所以船長前幾天說的，新上船幫助護送貨物的冒險者就是您嗎？」

從村子到梭魚灣這麼多天的路程，他當然知曉這位黑髮冒險者實力之強大，心中更是早已將其當作自己努力的目標。

眼下沒想到竟然還能有相處的機會，他自是再欣喜不過，連帶著對這趟航程也更加期待起來。

夏南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已經被汗水浸濕的粗布麻衣，以及腳邊的沉重貨物上掃過，帶著些疑惑，開口問道：

「怎麼來碼頭上幹活了，你那個帕迪伯伯呢？」

「嘿嘿，我求他幫我找了份見習水手的活計。」科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像是羞於在夏南面前提及他的任性，「打算先在海上幹一段時間看看。」

之前在來梭魚灣的路上，夏南就聽對方提起過對於海上生活的嚮往，眼下見對方竟然真的幹起了水手的行當，心中倒也沒有多少意外。

只是感覺還挺巧的，竟然又和自己碰到了一起，便就跟著聊了兩句。

剛想向對方詢問其口中那位「船長」所在，一道粗糲沙啞的男聲便從舷梯上傳了下來。

「想必二位就是夏南先生和阿爾頓先生了吧？」

正從舷梯上快步走下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

留著幹練平頭，海上航行常年風吹日曬讓他的外表看起來比普通人更加滄桑，寬厚的手掌表面布滿繭子，是多年與纜繩、船舵角力留下的痕跡。

雖然身為船長，收入比一般海員要高得多，但此刻對方卻並沒有穿如何華麗、體現地位的衣服，而只是套著一件略微寬鬆的短款襯衫，顯得相當樸素，卻也讓其氣質更加沉穩。

「我是『黑鷗號』的船長『格雷戈裏』。」中年男人主動向二人伸手，以表示自己對夏南他們的尊重，「希望後續合作愉快。」

將一旁蹲在碼頭邊的木頭護欄旁，認真觀察著海水在木樁表面濺起浪花的阿爾頓拉回身旁，夏南也禮貌伸手並點了點頭作為回應。

「應該快出發了吧，給我們介紹一下這艘黑鷗號？」

「當然！」船長格雷戈裏讓過身位，微微壓低身子，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隨即便帶著夏南和阿爾頓走上舷梯，向兩人介紹著這艘即將啟航的貨運海船。

作為一艘標準規格，碼頭上最為常見的中等規模貨船，就像是其樸實無華的外表，黑鷗號的內部空間同樣簡單而注重效率。

主要分為船底艙、主貨艙、甲闆、船尾樓幾個區域。

其中船底艙位於全船最底部，鋪有沉重的壓艙石以穩定船體重心，確保航行穩定性；同時也存放著貨物中最重、最不怕受潮那一類的地方。

主貨艙顧名思義，存放著船上最主要的貨物，同時也是絕大部分水手休息的場所——在貨物之間或者靠近船舷的狹窄區域，以草墊或者吊牀充當「牀位」，幾乎沒什麼個人物品。

甲闆覆蓋在主貨艙之上，是船員們日常工作的場所，也是整艘船最忙碌的地方，日常維護、修補帆布、處理漁獲之類的工作都在這裡進行。

至於最後的船尾樓，則是整艘船的制高點。

領航員平時在此處觀測星象，辨識方位；船長以及夏南幾人在此處擁有高級的私密小隔間；同時也儲藏著一些類似海圖、導航儀器、金幣晶卡之類的昂貴物品。

黑鷗號雖然在外面看起來格外龐大，通過舷梯登上高聳甲闆之後，好似連下方港口來往人羣都變得狹小起來。

但實際上其內部空間基本都被貨物填滿，甲闆之下幾乎沒有可以被稱得上寬敞的地方，很多窄廊甚至只能供一人行走。

在這種情況下，黑鷗號船員的數量也遠比夏南想像中要少得多。

哪怕加上船長、領航員這類高級指揮層，人數一共也才二十出頭。

「已經足夠了。」船長格雷戈裏解釋道，「畢竟你也知道的，船上多帶一個人，就要少裝一些貨物，兄弟們的收益平均下來也少上一些。」

「二十多個人其實剛剛好，輪班下來既能讓水手們得到相對充足的休息，也可以保證船上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班。」

「就算遇到海盜之類的危險，這麼多人堆在甲闆上，他們看到了也得掂量一下。」

夏南默不作聲，認真聽取對方講解的同時，儘可能吸收著船長言語間透露的航海知識，為今後獨自出海做準備。

不同於荒野求生，在那些遠離人跡的荒郊野嶺裏，他或許能夠憑藉自身職業者的身體素質與戰技，過得非常滋潤，隻要不主動作死，完全不用擔心什麼危險。

但在大海上，其他先不論，單是如何獲取水源，就是一件相當麻煩的問題。

他想著利用這趟寶貴的，與經驗豐富的航行者相處的機會，學到足夠多的航海知識。

眼下，黑鷗號的船員們正在做著出行前的最後準備。

早在幾天前就已經補充完畢的淡水、低度麥酒，以及作為船員們主要食物的大量硬麵包、豆類、醃燻肉類被仔細檢查確認。

夏南甚至還在艙內某處看到了兩頭負責提供鮮奶的山羊，和幾隻撲騰翅膀，用於補充雞蛋的母雞。

方纔從市場上採買的新鮮蔬果被船員們一箱箱從舷梯運上，在駛出港口後的前幾天，這些尚未來得及腐爛變質的蔬果將在極大程度上豐富船員們的夥食，並提供必要的維生素營養。

水手長則帶著幾名細心的骨幹，仔細檢查包括纜繩索具、貨物綁帶、船底泵杆之類必要而容易忽略的細節，以免出現錯漏。

那位皮膚黝黑的沉穩中年男人，名為「格雷戈裏」的船長親自帶著夏南兩人在船隻上下轉了一圈，為他介紹著黑鷗號的功能區域和主要船員。

而當他們順著狹窄木梯再一次回到甲闆上的時候，靠近舷梯的方向，不知何時已是多出了三道身影。

「對了，給兩位介紹一下，這三位也是這趟航行的護送者。」

「你們彼此之間可以熟悉熟悉，到時候如果出現了什麼意外情況，也方便配合。」

夏南目光順著望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非常符合世人眼中刻闆印象的冒險者小隊。

人類、半精靈，再加上一個半獸人。

隊伍最前方，領頭者模樣的人類男性年紀大約在三十出頭，褐色短髮，臉龐稜角分明；

身上穿著一件保養良好的精良鑲釘皮甲，外罩暗綠色旅行鬥篷，腰帶上插著兩把短劍，劍柄表面纏著防滑皮革。

稍微靠後，身材高挑的女性眼神銳利，格外白皙的皮膚與從淺銀色長髮裏探出的尖耳顯示著其半精靈的種族身份；

一張紫杉木長弓從其背後探出，細韌弓弦在陽光映照下近乎隱於空氣當中。

隊伍最靠後的半獸人戰士身高將近七英尺，比接近一米九的夏南都高出一個腦袋，如岩石般隆起的虯結肌肉，在他上身短窄的護胸甲的映襯下更加顯眼；

一柄寬厚如盾，賣相狂野的雙手戰斧被他背在身後，能瞥見斧刃表面印刻的部落圖騰戰紋。

兩個前排，一個後排，沒有施法者，但應該都是職業者，職業等級大概在……2到3左右？

敏銳感知能力無聲起效，夏南漆黑雙眸微微轉動間，視線不著痕跡地在三位冒險者的身上掃過。

通過所觀察得到的各處細節，結合自身經驗，心中已然對於這幾位冒險者的實力給出了準確性相當高的判斷。

並不意外。

早在之前從赫拉手裡接到這個委託之後，他便從對方口中知曉自己和阿爾頓並非這趟航行唯二的護送者。

在某種程度上，他們兩個其實算是「插班生」。

畢竟類似這種貨運任務，在正式出發的半個月前，合作的船隻和冒險者小隊就已經確定，需要留足充分時間讓他們進行準備。

而夏南與阿爾頓則是因為特殊原因在三天前才接到的任務，過於倉促，是臨時加入的成員。

他有些沒搞懂，為什麼赫拉在明明已經安排好人手的情況下，仍然給予了他們這個護送任務。

想了想，或許是想要借著委託，進一步檢驗他的實力與可信程度，以確認信任的投資不會打水漂？

但不管怎樣，既然對方願意將有關「藻鱗」多德的情報，與介紹可能帶著自己參加「月汐盛宴」的渠道作為報酬，那他便也就按照原定計劃繼續任務，幸運女神的神眷就在身邊，應該不用顧慮太多。

望見船長格雷戈裡帶著夏南二人從船艙內走出，夏南敏銳地察覺到，眼前三個冒險者的臉色並不好看。

那位人類隊長與其身後的半精靈還稍微克制了一下，同隊半獸人面孔上的不忿卻幾乎沒有絲毫遮掩。

直到格雷戈裏將夏南和阿爾頓帶到近前，其中領頭者模樣的人類男性，纔有些僵硬地擠出一抹笑容，上前兩步，主動招呼道：

「你們好，我是『銀爪魚鷹』小隊的隊長，叫我『尼克』就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