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道別（二合一）

「噼啪。」

暗綠色的荊棘在火焰灼燒下，仿若有靈性般蜷縮抽動，帶著火星的漆黑焦痕在其表面迅速蔓延。

伍德用力抽出直插敵人胸膛的匕首，神色冰冷而疲倦。

他的身前，是幾隻正逐漸被火焰吞噬的人形荊棘魔物。

好似擁有著某種針對植物的侵蝕性，連帶著附近一大片區域的草叢，都變成了古怪的暗綠色。

「嘩啦啦。」

身後的高聳橡樹枝幹搖曳，手持長弓的半精靈輕盈落下。

此時的兩人，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遭遇戰。

敵人是五隻偽裝成灌木的「枯針怪」。

老實說，這些魔物的戰鬥能力並不算強，甚至還不如前幾天他們所遇到的鏽蝕怪。

但在薄霧森林這四處充斥著荊棘與長草叢的環境之中，擁有著些許操縱植物能力的它們，卻格外難纏。

最後還是伍德用去了僅剩的幾枚火焰爆彈，才艱難地結束了戰鬥。

而這，也只是脫離了薄霧森林「外圍」後，最常見的幾種魔物之一。

「少爺，我們該離開了。」

胸膛明顯起伏，伍德喘息著說道。

哪怕是一名已經獲得了職業等級的「遊蕩者」，長時間停留在薄霧森林深處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別還是在他需要分心保護半精靈的前提下。

對此，海安心中也非常清楚。

在如此危險的區域，如無頭蒼蠅般毫無頭緒的尋找已經消失的同伴，隻會將自己兩人也拖入危險之中。

該放棄了。

臉上閃過一抹掙紮的表情，他向著伍德點了點頭，開口道：

「那我們就先退回外圍，然後……」

吱嘩——

話還沒說完，身側不遠處忽地響起動靜，林間的鳥獸被驚飛。

而那裡，似乎正是夏南蹤跡最後出現的位置。

兩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隨即邁動腳步，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

隨著晶瑩剔透的露滴融入身體，夏南隻覺一股清涼柔和的細流，自手掌傳湧全身。

整個人好似漂浮在雲霧之間，輕飄飄，連腳尖都要離地。

高強度運動下已幾近超負荷的肌肉，在細流的滋潤下得以恢復，並於無聲間變得更加緊實堅韌；

彷彿連心臟都跳動得更加有力，滾燙血液在細流帶動下汞湧傳盪，那是更加旺盛的生命活力。

指尖的石化殘留，化作零星灰屑隨風吹散，露出其下方完好無損的手指指尖；

右手小臂處的骨骼在體內無形力量的作用下被糾正復原，胸腔肋骨處不再傳來刺痛，甚至連小腿上已經止血開始結痂的小傷口，也仿若被橡皮擦去，隻剩下光滑皮膚。

而與此同時，在夏南眼前也閃過了一大串的半透明字符：

「體質+3」

「專長【銅筋鐵骨】已解鎖」

……

【銅筋鐵骨】

類別：專長

效果：

10%物理傷害減免

0.5%概率免疫所受物理傷害

介紹：

吸收了異界植物精華的你，身體變得更加堅韌，並獲得了幾分規則的加持。

備註：

「爺爺……」

……

夏南站在林間，望著已經恢復如初的右手手臂，臉上是思索的表情。

眼下的他，就像是前世熬夜加班後，第二天狠狠睡了十二個鐘頭。

隻感覺渾身上下無比輕鬆，曾經的疲憊與傷痛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比旺盛的精力與充沛至極的體力。

幾乎可以說是自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身體狀態的最巔峯。

「所以，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回憶著方纔那顆融入自己身體的露珠，在心中疑惑道。

明明是同樣的異界風格，但區別於其他事物，露珠卻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真實之感。

彷彿其本身就是讓周邊無數建築來到這個世界的根源。

而似乎印證著自己的猜想，在他將金色露滴吸收之後，原本所處的山洞也如幻覺般消失。

眼前隻剩下薄霧森林那熟悉的樹木與草叢。

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身後的木劍，感受到指尖傳來的堅硬觸感。

夏南稍微鬆了口氣。

心中雖仍困惑，結局倒是圓滿。

那顆露滴不僅幫他治癒了傷勢，提供了堪稱誇張的3點體質屬性點，還給予了自己一個名為「銅筋鐵骨」的防禦類專長，看屬性面闆上的效果頗為強力。

他甚至還從山洞中摸出來了一把藍色稀有品質的裝備。

收穫不可謂不大。

現在他唯一需要考慮的，便是如何從薄霧森林深處順利脫身，回到河谷鎮。

「也不知道海安那邊怎麼樣了，有伍德在的話，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

夏南心中捉摸著，目光掃視周圍，試圖分辨方向。

忽地，身側茂密灌木傳來「嘩嘩」的搖曳聲。

瞬間拔出斬首長劍，警惕起來。

但緊接著，當他發現來者是半精靈和伍德之後，又放鬆了下來。

「你們怎麼樣，沒事吧？」

夏南望著身上沾滿草屑，隱約能看出戰鬥痕跡的兩人，收劍問道。

「我們沒事，那隻石化蜥蜴不知道為什麼，沒有追過來。」海安銀灰色的眼眸注視著身前的夏南，神色關切中帶著些許困惑，「倒是你……」

硬要說的話，相比起剛剛結束戰鬥，外表狼狽的兩人，夏南現在看上去也不怎麼樣。

後背皮甲碎裂，褲子上被劃開了幾道口子，滿身泥星，甚至連頭髮上都帶著灰塵，身邊地上還散著幾條沾著血跡的繃帶和夾闆。

就說他是剛從戰場上下來的重傷員，也不是沒有人信。

可眼下的夏南，又哪有虛弱受傷的樣子。

一雙黑眸炯炯有神，顯然是精力充沛。

因此，只是一眼，半精靈就發現了其中的反差之處。

畢竟他可是親眼看著夏南被石化蜥蜴直撞後心，靠著治療藥水吊命纔有力氣逃跑。

言語間不禁顯得有些遲疑。

「奧……」

察覺到對方的視線，夏南的神色也頓了一下，已然意識到了半精靈的發現。

事發突然，剛剛從洞穴中脫身，來不及掩蓋身體上發生的變化，也沒有想好合理的解釋。

海安身邊的伍德雖然沒有說話，但從對方掃過自己身後木劍，以及破損衣物下毫髮無傷皮膚的目光，能看出其也發現了些許端倪。

思忖片刻，稍微在心中組織語言。

夏南隱去了部分諸如「露滴」、「巨蛇」之類可能給幾人帶來麻煩的細節之後，半真半假，將他的遭遇向眼前兩人全盤托出。

沒想到的是，聽完了他的解釋，半精靈和伍德竟然都沒有露出自己想像中那種驚訝的表情。

甚至還非常具有冒險者操守的，沒有過多詢問他背上帶出來的那把木劍。

「你進入的，可能是某個『祕境』。」

伍德摩挲著下巴，緩緩開口道。

「祕境？」對於這個陌生的名詞，夏南表示疑惑。

「嗯。」伍德點了點頭，解釋道。

「你應該是瑟維亞王國的本地人吧？」

「是的。」

「那你應該聽說過『雙羽琴』的故事。」

「雙羽琴……」夏南眉頭微皺，翻閱著腦中前身留給自己的記憶。

隨即終於回想起了這個，幼時曾從村頭老大爺口中聽說過許多遍的故事。

「就是那位傳說中走遍了全世界，甚至去過其他界域的吟遊詩人？」

「沒錯。」遊蕩者輕輕頷首。

「可這又跟所謂的『祕境』有什麼關係？」

「關係……如果我說，雙羽琴故事中所去過的那些深淵地獄、星界天國，都是真實存在的呢？」

伍德突然擡起頭，注視著身前的夏南。

「我們所生存的物質界，本就只是如夾層一般的空間。在它的周圍，還存在有大量或大或小、不同體量的界域。」

「諸多空間彼此疊加交融，界域之間的壁壘並非穩固，以此為前提，隻要滿足某些特定條件，空間便會發生類似摺疊收縮般的現象。」

遊蕩者的視線，在幾人身邊悠悠飄蕩的霧氣上掃過。

「比如說，一片魔力極端濃鬱的區域。」

消化著對方話語中的信息，夏南順著伍德的思路開口道：

「你的意思是，我所進入的『祕境』，是因為薄霧森林內高濃度的魔力而產生。」

「對。」伍德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夏南背後的木劍。

「這些自然形成的祕境，因為其本身的特殊性質，通常棲息著強大的魔物，也可能藏有某種珍貴的寶物。」

「在這片大陸上，此類空間的數量並不算少。因此哪怕其本身並不容易被發現，且基本都誕生於魔物密集的野外，每年也都能聽到又有哪位幸運的冒險者，在無意中發現了某處祕境的傳聞。」

「甚至於，某些強大的施法者會通過自身足以扭曲時空的能力，開拓屬於自己的祕境空間。」

「小的可能就倉庫規模，往大了說……」

講到這，伍德忽地向上瞄了一眼頭頂樹冠遮蓋下的天空，壓低音量：

「你要知道，在某種程度上，『神國』也算是祕境的一種。」

言盡於此，幾人不約而同的陷入沉默。

夏南仔細比對著伍德口中「祕境空間」的特徵，與自己方纔所進入的山洞。

不由蹙眉。

「感覺……似乎有些不同。」他在心中暗道。

沒想，方纔還同夏南科普著世界觀的伍德，眼下竟也顯露出一種糾結困惑的神色。

「不對啊。」伍德忽地上前兩步，來到夏南所站的位置。

俯身仔細檢查了一下他的腳印，又用力跺了跺地面。

「如果真的是祕境的話，那為什麼我們兩個剛才沒能進去；倘若在我們來之前就已經關閉了，你也絕對出不來啊？」

「更何況，祕境說到底只是一處摺疊的空間，在絕大多數情況下，並不具備影響周圍地形的能力。」

「我們一路上所看到的各種建築，可不像是祕境能夠帶來的。」

伍德站在原地，越說越迷糊。

夏南彷彿都能看到對方頭頂隱隱升起的白煙。

而也正如遊蕩者所說的那樣，他自己冥冥中同樣有所察覺，那處已經消失的山洞，或許在部分層面上與這個世界的「祕境」有相似之處，但本質上卻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種事物。

而也就在此時，自剛才便始終一言不發的半精靈，突然開口問道：

「夏南，希望不會冒犯到你，畢竟這在冒險者當中應該屬於某種忌諱，但……」

他言語間透露著遲疑，沾著草屑的面孔之上，卻又顯出幾分希望。

「山洞裡，沒有精靈風格的事物嗎？」

聞言，夏南不由一愣。

隨即開始細緻而全面地回憶著，自他進入山洞到被傳送出來後，所看到的一切。

然後，才緩緩搖了搖頭，鄭重而嚴肅地回答道：

「沒有。」

並不多麼失望，半精靈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只是又向著身邊的護衛拍了拍手：

「這下我們是真該走了，伍德。」

「這裡確實不太安全。」

……

……

相較於來時的波折與驚險，三人回程的路上顯得格外平靜。

不僅沒有遇到什麼危險的魔物，甚至連那些煩人的蛇蠍也都少了許多，不再密集地集中在一片區域——

夏南懷疑是自己吸收露滴，導緻洞穴空間消失所產生的影響。

相較於來時需要不時停下休整、尋找目標亦或是應付戰鬥，整整兩天的路程。

回程時的他們，隻花了一個白天的時間，便已經來到了薄霧森林的外圍邊緣。

望著遠方地平線上河谷鎮的星點火光，以及近處幾家亮著燈火的平房。

半精靈明顯鬆了口氣，停下腳步，轉身向身旁的夏南告別道：

「這一次多虧了你，不然我們恐怕走不了那麼遠。」

「河谷鎮就先不回了，我和伍德在驛站裏有存馬車，以後有機會的話，歡迎你來紐姆。」

「關於拉裏和多麗絲……」海安神色忽地一頓，黑夜陰影遮蓋下的面孔，看不清他的具體表情，「等我回到紐姆之後，會親自向他們的父母說明。」

本以為兩人會同自己一起回河谷鎮休整幾天再回去，眼下突然告別讓夏南感到意外。

但畢竟對方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再挽留。

只是帶著些試探性地開口道：

「如果你有需要的話，寫信就行，我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兩人在自己面對石化蜥蜴時，救了自己一次，這一趟路上他隱約也能聽出半精靈家中似乎發生了什麼難事。

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夏南並不介意為對方施以援手。

對此，海安卻是輕笑著婉拒，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張表面漆黑的卡片。

「這張晶卡裏存有100金，是你這次任務的報酬。」

「另外等我回城之後，會著手幫你聯繫合適的戰技導師，但可能需要稍微等待一段時間，具體我會寫信和你聯繫。」

夜色瀰漫，半精靈眨著他那標誌性的銀灰色眼眸，朝夏南微笑招手，身旁如影子般的護衛也跟著輕輕頷首。

「願星辰照亮道路，森林會祝福著你。」

「再見，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