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無視，異常，抵達

第578章 無視，異常，抵達

「莎啦啦————」

表面長有白金色肉鱗的長尾搖曳間與地面摩擦，發出細微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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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全身籠罩在篷衣之下的高大人影，僂身子，低垂著腦袋，於充斥著血腥味的街道上匆匆走過。

本就是發生概率極小的後備方案，雖然出於謹慎考慮，多德為自己普級失敗這種最極端情況提前準備好了退路，但要想抵達他安排人手提前佈置好的隱匿港口，卻還需要穿過一小片居民區。

心中再清楚不過，以島上冒險者的水平，不可能猜不到自己就是祕境儀式的罪魁禍首。

眼下的他怕是已經成為了島上全體冒險者的仇人，又正值祕境後的虛弱狀態，戰力被大幅削弱。

如若被有心人發現，面對那些精英冒險者的圍攻，怕是要陷入頗為艱難的境地。

因此便就儘可能地隱匿身形，不惹人注意地穿過這片極其容易被發現的高危地區。

但說實在的，以眼下街道上的狀況，就算多德不加掩飾地大搖大擺走過，其實也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就是了。

略微泥濘的木闆路上，已經有些凝固的暗紅血液沿著木闆間的縫隙流淌，一滴滴滲落到平臺下方的海水當中，空氣中充斥著死亡和殺戮的氣息。

街邊的小店門窗碎裂，貨架上售賣的麵包和點心散落一地，原本站在櫃檯頭熱情招攬生意的老闆娘，此刻已經淪為一具逐漸冰涼的屍體，一動不動地躺在地面，胸口位置是三處貫透前後，能看到下方地面木闆的血洞。

海鷗悽厲啼鳴著從空中掠過，狼藉一片的街道上散落著行人和冒險者的屍體。

「砰！」

緊閉卻脆弱的木門被從外面轟碎。

三頭身材高大的沙華魚人嘍囉手持利器，亢奮嘶鳴著接連擠進木屋。

緊隨其後的，是來自人類的怒吼與尖叫。

動靜並沒有持續太久，伴隨著銳利物體貫穿血肉所發出的滯響，一切便就歸於沉寂。

身上沾著猩紅血液，三隻沙華魚人嘍囉撞碎門框，從小屋中擠著走出。

能看到它們臉上仍留著殘忍笑容，而較之幾十秒前進入屋子裡的時候，手裡已是多出了三具人類的屍體，就這麼提著腳脖子，拖在身後。

目光於遠處街道的慘象上掃過，「藻鱗」多德那張表面部分位置長有細鱗的面孔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以大海盜的身份在南方羣島闖蕩這麼多年，比眼前更加殘忍的畫面他見過的太多。

甚至於相比起自己手下海盜們屠戮時的場景，眼前魚人的所作所為，可能還更加「文明」一些。

他對這些世代居住在斯托德島上，遭受無妄之災的平民，沒有絲毫同情。

也並不值得他浪費時間和精力去關注。

事實上，早在當初月汐盛宴的祕境計劃剛剛制定的時候，他就沒有考慮過島上平民的存亡與否。

從頭到尾所注意的，也只是那些被捲入祕境的精英冒險者。

他清楚地知道，按照原本的合作計劃，魚人在清除島上被削弱冒險者的同時，沒理由放過那些毫無戰力可言的普通平民。

也沒什麼所謂。

隻要能夠晉升超凡，死上幾百上千個普通人，完全不會影響自己今後在南方羣島的地位。

更別說眼下的他在晉級儀式中徹底失敗，就算島上所有人全部死光，多德的眼睛也不會眨一下。

躲在街邊巷道的陰影中耐心等待，直到那幾隻魚人嘍囉逐漸走遠，他才又從巷子裡走出來，朝著記憶中的方向快步走去。

和「藻鱗」多德一樣，沙華魚人們顯然也為今天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龐大魚羣幾乎將整個斯托德島包圍，並在其中統領的指揮下，向島嶼發起總攻。

縱使港口位置被冒險者們守住，但其他幾個方向的海岸，可不像碼頭這般有大量冒險者駐紮防禦。

普通居民的脆弱防線，在這些兇殘魔物的衝擊下一觸即破。

眼下在斯托德島各處都能聽到人類發出的慘叫與魚人的亢奮嘶鳴。

也正是因此，哪怕龍裔混血的外貌特徵無比顯眼，快速而謹慎穿行街道的多德並沒有被人發現，一路有驚無險，趕到了提前佈置的場所。

這是一處位於東邊海岸的隱匿場所。

因為其周邊海域中密佈的礁石與湍急亂流，平日裡基本沒有漁民來往，日積月累之下，便就成為了斯托德島上少有的無人之地。

當初為儀式而提前勘察島嶼地形的時候，多德在無意中發現了這處地點。

心中不由一動。

雖然當時的自己認為大概率用不到，但最後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召集了部分信得過的手下，在仔細研究附近海域安全航線之後，於此地準備了晉級失敗的後備手段。

「也不知道弗林那邊怎麼樣？」

「在祕境中也沒見到他，估計是出了什麼意外。」

「這傢夥腦子向來轉得快，看到眼下島上的情況，應該能猜到儀式出了問題。」

「按照之前的計劃，現在需要帶走的東西他應該都已經準備好，在船上等著我了。」

腳步愈發急促，多德心中如此想道。

弗林的忠誠在這麼多年下來，早就已經得到了檢驗。

這也正是他能夠放心將月汐盛宴相關事務交給對方負責的原因。

而事實證明，弗林對於自己的本職工作，也確實完成的不錯，只是儀式中發生的意外情況打亂了原本的計劃罷了。

忽地，像是發現了什麼，「藻鱗」多德腳下不由一頓。

目光望向前方地面。

只見摻雜著逐漸密集的腳印，是一條條不加掩飾而極為顯眼的拖拽痕跡。

而這些痕跡延伸的方向，正是此前自己所佈置後路的無人之地。

「什麼情況？」

多德隻覺一股不詳的預感自心頭進發。

還沒來得及多想，又是一陣零碎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身影順勢一閃，躲進旁邊的灌木叢中。

稍微等待了十幾秒，便見一支由五頭魚人嘍囉形成的臨時小隊，從自己來時居民區的方向走了過來。

它們身上能看到有鮮血和細小傷口，顯然才經過一場並不算激烈的戰鬥。

至於和它們作戰的敵人————估摸著應該就是此刻魚人身後，正用一輛破舊木車拉著的，那十幾名已經淪為屍體的人類平民。

「這些魚人，要把屍體運送去哪裡？」

和沙華魚人有過交易，知道對方襲擊島嶼的目的是為了某個儀式尋找祭品。

而隻要能夠晉升超凡，多德其實也不在乎對方舉行儀式究竟是為了什麼。

但眼下，當魚人們留下的路徑和自己記憶中所準備後路的方向相重合，卻令多德心中隱隱感到不安。

發揮自己作為高等級職業者的身體優勢，多德悄悄跟著前方的魚人小隊，朝海岸邊的方向靠去。

「嗤啦！」

鋒銳利刃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圓滿弧光，將前方那隻方纔殺死了一位平民漁夫的沙華魚人利落斬殺。

四肢抽動間，無頭之軀向後緩緩倒落。

隨手甩去劍刃表面沾染的血珠，夏南一邊保持著前進的動作，一邊左右觀望著辨認方向。

身旁街道上，是將近四十位來自碼頭的精英冒險者。

在弗林被灌入吐真藥劑之後，原本停滯的審問進度，就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這位哪怕在意識清醒之下，被砸斷手指也一聲不吭，強忍著劇痛，身體顫抖也不向眾人透露絲毫情報的「藻鱗」忠犬。

被售價高昂的吐真藥劑徹底摧毀了心理防線。

夏南沒有過類似的體驗，並不知道當時的對方是何種感受。

但能夠看到的，當藥效發作之後，弗林原本仿若鋼鐵般堅定的眼神，就像是喝醉了一般，逐漸發虛，最後變得空洞無神。

隻稍微刺激，那些被其埋藏在內心最深處的祕密，便毫無保留地從他的口中傾倒而出。

時間有限，眾人並沒有詢問太多。

卻也得以確認「藻鱗」多德舉行如此儀式的目的，正如他們之前所猜測的那樣，是為了晉升超凡。

同時也從對方口中探得了多德晉級失敗的後備方案，知曉那處藏匿有人手和船隻的隱祕場所的大緻方位。

眾人於是召集人手，除了部分留守碼頭以應對後續可能的魚人衝擊，保護船隻。

剩下受傷較輕且有一定戰力的資深者，則結成臨時隊伍，向弗林口中多德所準備的逃跑場所趕去。

「誓仇之刃」作為整個碼頭上保存實力最為完整的精英小隊，幾乎是全員參與，隻留雙胞胎戰士雷恩和戈登兩位職業者在船上，以應付突發情況。

值得一提的是，於吐真藥水作用下為眾人提供了寶貴情報的忠犬弗林，最後並沒有因此得以保全性命。

在藥效即將結束之際，被鐵格一錘子直接敲碎了腦殼，死得不能再死，以緩解這位性格暴躁的矮人混血，對「藻鱗」多德的仇恨與憤怒。

「還有多遠？」

幫埃裏森將一頭擋在其身前的魚人護衛化作焦炭，鼻息間噴逸火星。

手持彎刀的船長洛琳，神色嚴肅地向旁邊幾位冒險者問道。

「就在東岸，頂多十幾分鐘就能趕到。」夏南接過話茬，臉上的表情卻不免帶上了一些古怪。

說實在的，清楚知道埃裏森與洛琳作為兄妹卻逐漸分道揚鑣的往事，他之前還挺期待兩人見面後會是怎樣一種場面。

沒想到不管是洛琳，還是埃裏森，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隻仿若隊友般正常配合作戰。

並沒有想像中矛盾爆發亦或者相互和解的情節。

不過仔細想來，以雙方的性格和過往經歷，如此表現其實也算是情理之中。

「該死的，這些海耗子到底想要幹什麼？連街道上的平民屍體都要拖走？」

踩在一頭被其將腦袋砸入胸腔的魚人殘軀之上，「怒濤戰幫」的隊長鐵格抱怨道。

當然不是出於對被屠殺平民的同情。

說得難聽一些，在他漫長的冒險者生涯當中，偶爾幾次難度較高的委託任務之後，返程路上，他也不是沒有縱容手下幹過性質類似的齷齪事。

眼下只是因為沙華魚人的異常行為，而自然產生的疑惑。

夏南瞥了對方一眼。

一邊跟著大部隊往東岸方向趕去，一邊和對方說明有關沙華魚人祭祀方面的信息。

不時路上遇到小規模的魚人小隊，也順手解決。

能力有限，夏南並無法在短時間內清理整座斯托德島嶼上的魚人。

而其他冒險者的態度更是完全無所謂，顯然沒有把這些正屠戮平民的魚人當回事。

並不是什麼聖人，夏南或許有一定良知，卻也遠沒有到達那種放棄近在咫尺的目標，轉而去清理島上沙華魚人的程度。

但隻要在行進過程當中的路上看到了，他也不介意出手就是。

而得益於本身實力強度，以及周圍隊友的數量優勢，順路將碰到的沙華魚人殺死，並沒有拖延他們多少時間。

緊趕慢趕，十分鐘不過剛剛出頭，將近四十位職業冒險者，便浩浩蕩蕩地趕到了弗林口中的目標場所。

空氣中充斥著屍體所散發的腥臭與濃鬱血氣，在海浪拍打礁石的「嘩嘩」聲中，隱約能夠聽到呼喊聲與銳物碰撞聲，自海岸方向傳來。

「什麼動靜，他們內訌了？」

「是多德嗎，他真在這裡？」

「不過好歹也是碰到了「超凡」門檻的高級職業者，我們————」

「害怕的趕緊滾，到時候別拖老子後退！」

自遠處傳來的戰鬥聲響，令場上幾十名冒險者當中傳來陣陣騷動。

夏南眉頭不禁皺起。

都是來自不同小隊的資深冒險者，臨時組隊合作，所謂「紀律性」基本不存在，眼下終戰即將到來，有所混亂倒也正常，隻希望過會兒————

「快快快，別讓他跑了！」

充斥著戰意的亢奮聲音自耳邊響起。

只見鐵格雙眼泛紅，顯然已是有些抑制不住內心的怒火。

見仇敵就在眼前，當即便領著手下「怒濤戰幫」的隊員，朝著海岸方向沖了過去。

夏南和身旁洛琳等人對視一眼，微微頷首，一同跟上大部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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