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嘆了口氣後沒有繼續說下去,「順便說一句,孩子們,卡卡巴澤不見了。」
伊弗列夫跑到了走廊裡,然後把耳朵貼近,仔細聽了聽。門外沒有聲音。他打開了鎖並朝外看了一眼。沒有人。啤酒也在原地。斯拉瓦高興地兩隻手各抓起兩個瓶子並用光著的腳後跟在身後關住了門。
把一塊麵包塞到嘴裡後,雅科夫·馬爾科維奇一躍而起,邊咀嚼邊幫助娜傑日達穿上了大衣。
「可以料理家務嗎?」她問道。
「你想怎麼對我都行!」她說道。「你想做一切都行,只要快點!」
「那樣應該買些喫的東西。」
「是的,新掃帚掃地更乾淨,」拉伯波爾特說道,「他不讓扎卡莫爾內發表文章。得把他的錢開到別人頭上。開始管得更緊了,夥計們。」
「現在我是女人了嗎?」她問道,沒有睜開眼睛,然後自己回答道。「是的,是女人!」
「設備折舊費應用啤酒支付!儘管我絕不能喝啤酒!可您為什麼不問會上的情況?」
「我這就做好,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娜傑日達高興的是,她有事可幹了,然後跑到廚房去了。「男人都貪喫!」
「我才不會呢!我會和貓躺在沙發牀上等主人回來。」
「你先脫衣服。」他請求道。
「你怎麼知道?」
「還有喝的……老兄!」他對司機說。「在食品店附近停一下!」
「那他拼湊時想到別人了嗎?畢竟他不相信這個。」
「我覺得,有炸東西的味道。」塔甫洛夫高興地說道,兩隻貓在走廊裡迎接了他並圍著他轉,在它們的陪同下他走進了房間。
「我有鑰匙,」他對她說,「你能溜出來嗎?」
「無論馬卡爾採夫,還是亞古博夫,兩人都是斯大林的雄鷹!」
「也許,他覺著有意思。」
「那油呢?你帶我去的地方有炸牛排用的油嗎?」
「我在執行命令。」維切斯拉夫解釋道並從衣櫃裡取出了乾淨的牀單。
「可亞古博夫那裡的會怎麼辦?」
「不要束縛自己。」
「不要提愚蠢的問題!……」
「他也不讀。他拼湊它們。」
伊弗列夫躺在沙發上看書。娜佳為了不讓他煩,穿上了衣服,在廚房的凳子上坐下來並一支接一支地抽煙。拉伯波爾特摁了門鈴,於是娜佳給他開了門。
「這是什麼?」稍微等了會兒他問道,他往後閃了閃,第一次發現,她肚子上有一道不大的,縫合很好的疤痕。
「小煤塊燒掉稻草後沉沒。你會燒盡的!」
「全脫掉。」
他一言不發地開著瓶子,得意地笑著,而打開後,猛地噴向娜佳,用啤酒交叉地澆著她。
然後希洛特金娜親了親他的脖子。
「好看!」他開始親吻縫合處。
「當然了……」
在商店裡,娜佳排隊買熟食,而伊弗列夫在酒類部前排隊。他們在出口碰了面。希洛特金娜手裡拿著未炸的牛排,而他拿著四瓶啤酒。
希洛特金娜盡量不為這種男人式的一本正經感到受侮辱,俯身在煤氣竈上忙活起來。伊弗列夫細心地把牀單鋪在沙發牀上,把放雜誌的小桌挪了過來並在上面鋪上了《勞動真理報》。娜傑日達把盛著冒熱氣的烤牛排的小煎鍋端了進來,在小盤子裡把麵包切好,把一種調味汁攪起泡沫,放上了兩隻玻璃杯,用餐巾擦過後把刀叉擺上。她把一隻盤子給貓在地板上放下,給它們各切下一小塊肉,然後示意伊弗列夫入座。
「現在買麵包,」娜佳說道,然後帶著德國口音繼續說,「俄國人喜歡有很多麵包……」
他們坐車又走過了兩個街區。
「揚·日什卡,捷克英雄,要求在他死後把他的皮綳在鼓上。」伊弗列夫微微眯縫起了眼睛。「準是亞古博夫的決定,不僅要繃緊捷克人的皮膚,還有我們的!」
「我在這裡感到幸福。」
「我覺著,你要睡著了。」
「我這是怎麼了?」
「我害羞!貓會怎麼想我們?並且總之,你先脫!」
「嗯,眾所周知,第一個傑出的納粹分子是伊凡雷帝。」雅科夫·馬爾科維奇說道。「當俄羅斯人佔領了波洛茨克後,在那裡發現了猶太人。他們問了沙皇,怎麼處理他們。他吩咐:『讓他們改信我們的信仰或者在河裡淹死。』為了省事淹死了他們……」
他們走進了麵包店。
「你什麼都要知道!他收集文獻,主要是圖書館停止使用的舊文獻。他在收舊貨的人那裡找,用流行的書籍換。」
「三年前我們把她從這裡抬了出去。醫院不收她,免得增加癌症的死亡率。」
兩隻貓,一只是灰色的,另一只是黑色的,在娜佳的腳邊蹭了蹭後樂意地爬到了她的手上,於是希洛特金娜抱著它們走進了房間。她進屋很小心,似乎害怕在裡面發現還有什麼人。確信什麼人也沒有後,娜傑日達順著牆走去,像在博物館裡一樣仔細看著照片、書架上的書、矮餐具櫥裡的餐具。書上落著灰塵,盤子上也是。
「你別忙,我付錢。」她從包裡掏出了三盧布。
「要是門碰上了怎麼辦?」她眯縫起了眼睛。
她迅速平息了下來,躺了一會兒後,用無力的手撥開遮住她眼睛的頭髮,然後愧疚地用鼻子蹭了蹭伊弗列夫的臉頰。
她等了等,直到他脫掉了上衣,原地轉了個身,到廚房去了。維切斯拉夫吸入了烤牛排的香味,因此他開始頭暈。
「他很可愛,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她緊貼著他的耳朵說道。「他廁所的門上貼著體育彩票的幸運號碼:13,19,25,31,41和49。」
「唉,不是……他的朋友來過。薩沙夜裡從他那裡離開後沒有回到家裡。」
「在牀單上真好並且只有我們。」她說道。「在玻璃板上也是,並且和那個旁邊牀上的小夥子一起也不錯。但是就我們在牀單上更好……我感到害羞的是,我對你完全不感到難為情。知道嗎?我明白了,什麼是愛情。我覺著,愛情就是裸|露內心。」
「不可以。他不喜歡別人動書。」
「隨你幹什麼。」
「當然了!」希洛特金娜唧唧喳喳地說道。「你們就是想著喫和女人……」
「啤酒!」他想了起來。「啤酒在哪兒?」
「而更好呢,」拉伯波爾特一邊走進廚房,一邊想入非非地說道,「是喫飽後談一談。娜傑日達靠青年人滋養,給老人們端上有害健康的食物,孩子們,你們做得對,給我留下了喫的!」
他們把啤酒忘在了樓梯間。
「莫斯科維亞人就不同了!」拉伯波爾特用他的腔調繼續說道。「我隔壁的鄰居五年前死了。可門上的姓一直掛著。新住戶無所謂。無動於衷……」
「那你呢?」
他喝了一點,再次把啤酒潑到她身上,把瓶子放到地板上並撲倒在她身上,用舌頭把她皮膚上有點苦的泡沫液體收集起來。
「兩個都是好樣的……」
「知道嗎,你睡一會兒,我去浴室。」
「我頭腦簡單,是娘兒們之見。我只能夠幫助另一個人。身上起火的人……小煤塊過河去了……你想不想,我當稻草!」她站起來光著腳走到他跟前,把臉埋到他懷裡。「在我身上走……」
維切斯拉夫伸手夠著了褲子,抽出了皮帶,然後把它套到娜佳身上,把皮帶扣在她的肚子上紮緊。她默默地觀察著他的動作。
「他?他不覺著可恥!他有嘲諷。而嘲諷就是無動於衷,我在什麼地方讀到過。」
希洛特金娜光腳穿著靴子從廚房出來並在門口站住,欣賞著所產生的效果。細長的項鏈上掛著一個銀制小十字架,容納在乳|溝之間。伊弗列夫一點一點地看著她,不能把目光移開。終於,她感到了自己的支配力,寬宏大量地走下來到他身邊。他拉住她的手指並讓她在沙發牀上坐在自己身邊。由於冷她微微地發抖。
「難道我懷疑過伊弗列夫有很強的鑒賞力?」
「我恐怕要說,斯拉維克,差別是有的:一個確實是斯大林的雄鷹,可另一個是斯大林的烏鴉。」
現在他們坐著車,娜佳也不問去哪裡。他打了電話,所以她和他一起。出租司機開得很快,起步很急並且剎車很猛。轉彎時娜佳抓住了伊弗列夫的膝蓋,免得飛到一旁去,然後靦腆地把手拿開。但是剛一挪開,她就平靜了下來,因為他根本沒在意所有這些她覺得很重要的小事。
當大家落座並且亞古博夫用鉛筆敲了敲桌子開始開會時,伊弗列夫和希洛特金娜坐在計程車裡。在此之前維切斯拉夫給拉伯波爾特打電話後馬上給娜傑日達打了電話。
「還有身體……」
「貪喫?」拉伯波爾特又問了一遍。「伊弗列夫,別人在侮辱您!」
「全脫掉?」
「娜佳,該走了!」當希洛特金娜把冒著熱氣的烤牛肉和啤酒擺在拉伯波爾特面前後,伊弗列夫說道。「在單位也可以談話……」
「就算那樣好了!我不害怕在你下面燒盡。」
「我是連夜飛來見你的。」
在沙發上坐下後,為了不讓娜佳聽到,他悄悄地對伊弗列夫補充說:
「我可以打開書櫥嗎?」
「你是好樣的!」他體諒地誇了誇她。
「我嗎?我是另一代人!至少我感到可恥。可他不覺著!」
拉普用鼻孔有點大的大鼻子吸著氣。
「闌尾炎。不好看?」
「謝謝。」她禮貌地回答。
他們坐起來並開始消滅硬得像橡膠的烤牛肉,就著啤酒喫。希洛特金娜從自己一份中一塊塊切下並悄悄地塞給他。
「他不那麼喝酒。」
「難道這樣更漂亮?」
「怎麼了!」娜佳不安地小聲問道。「他在拍攝現場。或者出差了……」
「可我在拉普面前有負罪感。你想想:我在中學學習,胡說什麼生命的意義,考上了莫斯科大學——他在坐牢。這些人坐完了自己的、我的、你的、我們的刑期——替所有人。拉普沒有力氣,他累了。」
「可他為什麼寫那麼誇誇其談的文章?沒辦法讀。」
「為什麼?」
「那你相信嗎?」伊弗列夫仔細地看了看她。
「現在?」
拉伯波爾特把一塊大一點的肉放進了嘴裡並扔給小貓們各一小片。它們爬到了他的腰旁邊,暖和過來了,開始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了沉重的灰色文件夾。打開了,然後,繼續咀嚼著,開始重讀德·庫斯汀男爵的著作《1839年的俄國》,喫著烤牛肉並喝著對自己的肝有害的啤酒以「消化」男爵。但是由於這部著作更加有危害,啤酒的危險減少了。塔甫洛夫慢慢地,懶洋洋地咀嚼著,享受著被禁止的啤酒和閱讀,還有暫時還沒有被禁止的寧靜。
「瘋子!」她哈哈大笑起來,下意識地用手擋著。「你不正常!你會弄壞牆紙的。」
「你真傻!帶著鐐銬的奴隸不是奴僕。你自己試試反其道而行之!」
由於毛巾難說是否乾淨,娜傑日達沒有用它擦身子。伊弗列夫在睡覺,四仰八叉地躺著。她輕輕地挨著他躺了下來。
「你會放我進來的。」
「問題不在這兒!有可以抓住的東西……」他抓住皮帶把她拉近了自己。
「他把它叫做文具盒:又窄又長……」
「啊,天哪!你們真可愛!」
「他有很多書。都是什麼書?」
「這些猶太人真是的!」維切斯拉夫說道。「創立了基督教,為什麼?抗議是他們的天性,所以自己以後受難。」
「為什麼問她?」娜佳驚訝道。
「傻瓜,」伊弗列夫半睡中嘟噥道,「這是BBC的波段。」
「奇怪,」她沉思起來,「奇怪,你愛我是在之後……或者你是裝的?那樣就不必了。我要走了。」
「他妻子在哪裡?我從來沒聽說過她……」
伊弗列夫把酒瓶放在了門附近後折騰了半天,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轉動鑰匙,他還不時回頭看,有沒有人上樓梯。終於他們進了走廊裡。黑暗中兩對綠色的眼睛在他們面前亮了起來。
「沒事!」
「早晨我們找斯維特洛傑爾斯卡婭問清楚。」伊弗列夫安慰道。「走吧!」
「在我的墓室裡感覺怎麼樣?」
「我知道這是誰的房子。」她指了指沙發牀附近放著的寫有地址的信封。
「伊茲馬伊洛沃?」她看了一眼窗外驚訝地說道,似乎指望他帶她去的是斐濟島。「可你喫午飯了嗎?」
「地板冷,你會受涼的!」
「是真正的女人,」他證實道,「我可以給你發證書。」
由於不需要禮貌周到而在瞬間放鬆下來的維切斯拉夫倒頭便睡著了。貓在地板的小墊子上打盹。走進浴室廁所合一的衛生間後,希洛特金娜長出了一口氣,照了一下鏡子並且對自己感到不滿意。打開水龍頭並調節好水溫後,她站到了噴頭下。轉身背衝著鏡子時她看到了掛在鉤上的雅科夫·馬爾科維奇的舊長襯褲並害羞地移開了視線。但是她發現了褲子上幾個灰色的退了色的字母並小心地用兩個手指弄平以便看清楚。襯褲的後面有個戳子,上面寫著:蘇聯內務部古拉格。卡爾拉格,第一醫院。
「所以成了奴僕。拉普是奴隸。是信仰方面的奴隸!」
「哎呀呀!」娜佳搖了搖頭。「亂翻別人的東西……」
「你已經把我……」
「飢餓的淫棍。」他說道,嘲笑了她的推理。
「我不想讓他看到你和我一起。」
「你怕見到拉普?」
她像病人一樣勉強笑了笑。
伊弗列夫以一副認真幹事的樣子向衣櫃走去。
她竭盡全力地努力幫助他,然後忘記了一切,突然地顫抖起來,搖動起頭來,在沙發牀上扭動起來,身體彎成了弓形並把頭向後仰去,喉頭髮出了像鳥一樣的叫聲。
「或許,人們不會發現。要是發現了——你牙痛了。總之,我坐在計程車裡——離編輯部二十步遠。」
「有什麼不得了的!」伊弗列夫說。「喝得太多了並且沒睡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