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要侮辱我的妻子!」波利修克插了一句。
「因為不行!您哪怕把門關上!」
「當一夥人中,」馬克西姆說道,「有人說『姑娘們,我們脫衣服吧』時,有兩條出路:要麼大家都笑……」
娜佳的中學同學,身材細高、走路時腳尖有點向內歪的卡佳和動作敏捷、有點豐|滿的柳霞忙著把盤子從廚房端到房間裡,而客人們走來走去,彼此交談幾句。大家從編輯部直接來的,都餓了,所以抱怨那些遲到的人。為了多做一些喫的東西,希洛特金娜留在了家裡。卡佳和柳霞從早晨起就忘我地幫她的忙。希羅特金將軍答應夜裡一點之前不回家。吩咐了電梯工放客人們進來。娜傑日達許諾給女友們提供足夠數量的男人,但是暫時可供選擇的餘地不大。
可她已經脫下了短短的透明襯裙,解開了長統襪,靈活地不時用一隻腳,不時用另一隻腳蹦著,脫下了襪子,把它們掛在了拉伯波爾特的脖子上。胸罩向他的手中飛去。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沒有抓住。他哼哼著彎下腰去撿起來,可等他直起腰來後,斯維特洛傑爾斯卡婭手裡拿著小小的花短褲並得意洋洋地打量著房間裡的人們,她確信,現在所有男人肯定都不再說話了,並且只看著她。
「你總是裝出比實際年齡大的樣子,雅沙!」
「為娘兒們!」扎卡莫爾內說。「我一直在想,怎麼稱呼我們的社會……」
「他知道新笑話。」年輕的美工謝廖沙·馬特裡庫洛夫解釋說,他印刷學院畢業後在薩哈林工作了三年,現在被《勞動真理報》錄用。
「請任意擺布我吧,卡佳。」馬特裡庫洛夫摟住了她的腰建議道。「跳個舞吧?……」
馬克西姆·彼得洛維奇搖搖晃晃地從雅科夫·馬爾科維奇的肩上拿下茵娜的衣服,然後挽起茵娜的胳膊領她向浴室走去。茵娜張開雙手,把它們撐在了門框上。
賴莎摟住了希洛特金娜的肩膀,使她緊靠自己並開始撫摸她的肩膀和胸部。娜傑日達軟了下來,放鬆了,緊靠在賴卡身上,然後她們相互親吻了嘴脣。
「你糾纏什麼!」卡佳趕忙來為她解圍。「好像都已經給你解釋了……」
「等等,等等!」茵娜喊道。「馬克斯,你在乾杯之間還來得及喝?你會喝多的!」
「你打電話就是為這個?」
「謝謝,卡秋莎,親愛的!」當卡佳把煙塞進他嘴裡並劃著了火柴,盡量只看香煙時,馬克西姆說道。「謝謝,親愛的!讓我親親!」
「您?」
「煩生病了?這個我理解!」
「你怎麼找到我的?」
「儘管總的來說,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我害怕所有人。看外表我像男人,可內心膽怯,是女人的……今天亞古博夫叫我去,遞過來一本小冊子。我一看,是寫民警的短篇小說。作者是某位西佐夫。『快點,拉雅,』他說,『趕出一篇評論來,並且不要吝惜讚美之詞。』『好吧,我看看。』我說。『可如果我不喜歡呢?』『您會喜歡的,拉雅,』他聲稱,『如果您需要新房子的話。』『什麼意思?』『西佐夫是主管住房的莫斯科市蘇維埃副主席。』我到了圖書室一看:西佐夫的書已經出版了五十二篇評論。什麼樣的雜誌都在寫他!」
浴室的門開了。那裡的情況發生了變化。馬克西姆一邊扣著襯衣紐扣,一邊用手勢請拉伯波爾特過來:
那裡小狗帶著奇怪的聲音排出了一股黃色的黏液,它在擦洗得像鏡子般鋥亮的鑲木地板上流了開來。
「我想喝水!」柳霞說道。
「今天可以。」娜佳把臉頰湊了上去。
看到到底也沒能吸引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注意自己,茵娜猛地抓住了裙子的下擺,把它撩起來直到肩膀,穿過領口脫下來並把裙子扔向了拉伯波爾特。
「是口頭上的幸福!」
「我除外。」馬克西姆一邊說,一邊斟酒。「見鬼,娜佳在哪兒呢?要麼我們為她的女友們乾杯?」
「你瘋了,賴卡,放開。」
「我真不知道,信什麼,娜堅卡,」拉伯波爾特憂鬱地回答道,「孩子,我相信過斯大林……」
「在繁殖過程中我們會搞清楚的。」馬克西姆回答道。「啊,正好,你們好,狗雜種們!」
波利修克夫婦消失在了走廊裡。娜佳、卡佳、柳霞、脫了衣服的茵娜和安娜·謝苗諾芙娜挽起了手並圍著身上掛滿了斯維特洛傑爾斯卡婭衣服的拉伯波爾特跳起了環舞。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慈父般地拍了拍扎卡莫爾內的脖子,啪嗒啪嗒地走過走廊,走出去後輕輕地在身後合上了門。
「我明白……」
「請看,客人們,」娜傑日達走進來把鱈魚肝加蔥和雞蛋做的肉醬放到了桌子上,「我今天收到了罕見的禮物,完整的陳列品!」
卡奇卡廖娃把娜佳斜翻過身來,把她壓在了身下,開始急促呼吸起來,把她的大腿緊貼在肚子上並開始發狂地親吻娜佳的脖子和肩膀。
賴莎·卡奇卡廖娃半躺在沙發上和娜佳說話。拉伯波爾特在書櫥前自己和自己玩遊戲。在昏暗中他猜,架子上是什麼書,拿出來並確信,自己贏了自己。聽到鈴聲後他走過去開門。但這時旁邊房間裡的電話鈴響了。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坐在了轉椅上。
「廣播中呼籲和平共處,」卡奇卡廖娃嘟囔道,「播音員念的聲音就像戰爭要開始一樣。」
「可是都說,我們沒有在野黨,」波利修克喝完杯裡的酒後大聲說道,「我們早就有第二個黨了——唾棄人士黨。唾棄主義——是大眾性哲學,所有人唾棄所有事情。」
「你最好把音樂放起來。我們跳舞吧!姑娘們,讓男人們動起來!如果還要談政治,我不知道我會幹出什麼來!女人準備好了敞開懷——卻沒有願意的人!我不喜歡!」
「偶然的關係只會鞏固家庭,安妮婭,」他扭過頭來解釋說,「你別擔心!」
「我明白。」
國內肉類供應日益惡化,
「孩子們,這裡我是最年長的,」他說道。「所以我要對你們說,無論是血統上,還是性別上,還是種族上,我都不相信人們的相近。我只相信精神上的親密。但是你們看看,他們禁止的恰恰是精神上的一致,監視的是志同道合者。」
緊跟著同事雅科夫·馬爾科維奇也舉起酒杯向著天空,然後放到了桌布上。他不知多少次憂鬱地看了看如此刺|激食慾的菜(希洛特金娜的夥食絲毫讓人想不起有食品供應困難)。拉伯波爾特掰下一小塊麵包,往上面抹了黃油,開始慢慢地咀嚼起來。
「夠了,安妮婭!」謝苗打斷了她。
「那嘴脣呢?」他用一隻大手摟住了她,把臉頰、嘴脣和脖子都親了親。「這是禮物……」
娜佳的臉紅了,她明白了暗示。然而伊弗列夫沒有來,沒有打電話並且現在肯定不會來了。
「是別人責成你的,」波利修克問道,「還是你自己?」
「啊呀,男子漢們!」茵娜刺耳地喊了起來。「你們全都太討厭了!我穿著新連衣裙。你們哪怕看一眼,領口開得多大啊!要知道一直到膝蓋都能看得見。不要再說話了!我要脫衣服了。」
「可以接吻嗎?」他問道,毫不在意坐在角落裡的拉伯波爾特和安涅奇卡及其丈夫。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拉伯波爾特說,「不久前馬克斯還斷言相反的事情:酒鬼動搖制度。」
「不是這樣的,」拉伯波爾特瞬間反駁道,「我們那裡曾工作過一位可愛的小夥子,他姓梅西亞茨。到庫爾斯克去出差,到晚上路燈亮起來之後,他走到陽臺上開始衝著行人撒尿。並且他尿到了正在和妻子文明散步的州委宣傳部指導員身上。馬卡爾採夫不得不把梅西亞茨當做持不同政見者開除了。所以說唾棄人士在實施行動。至於我,問題的確更複雜,因為我是黨員加唾棄人士。」
站在門口的的確是略微皺起眉頭的馬克西姆。風衣在胸前鼓了起來,扎卡莫爾內用雙手撐著鼓起的地方,把它們交叉在胸前。
「斯維特洛傑爾斯卡婭下意識地在鞏固我們的陣營。」扎卡莫爾內說。「誰不喝酒,他就是在破壞我們的經濟。」
「一切都很慢……這不,允許走出來了——每天兩百米。唉,體操治療——躺著……我都煩了……」
出現了停頓,從飯廳裡傳來的爵士樂填補了它。馬卡爾採夫感到為難,拉伯波爾特也沒有催促他。季娜伊達沒有取得任何結果,絕望中她告訴了丈夫。
「是的,我。我們相信過斯大林,可他唾棄了我們。為此我們也往他身上吐唾沫。我願意主張信仰上帝,但這對你們來說不現實。相信那些……你們相信的人吧。還能怎麼辦呢?」
卡佳笨拙地跟他去了,略帶譏諷地不時從上到下看看他。酒席上她覺著,馬克西姆注意到了她,她便和他眉來眼去。但是扎卡莫爾內躲在了浴室裡並且總也不出來。這個茵娜身上沒什麼特別的,臉也粗俗。
在裡面情慾會得到衡量。
「大家都需要房子。」波利修克的妻子說道。
「怎麼了?」拉伯波爾特又說了起來。「廖瓦,我們幼稚的後代會看我們的報紙(他們會銷毀檔案的!)並以為,我們是自由和幸福的。」
希洛特金娜把人形燭臺挪到了跟前並下意識地摸著它凸出的部分,上面沾滿了蠟燭上流下來的硬脂。由於手的動作火苗晃了起來。
「加入我們吧!」
「妻子沒有發話。」拉伯波爾特說道。「也許,這不讓她感到受侮辱。」「還有……」馬克西姆停頓了一下,「狗雜種們。這是『偶然得到保全的一類知識分子』。」
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冷笑了一下,本想反駁,但是沒有說出來。可馬克西姆支持了謝苗。
「好的!」謝苗高興地響應道並突然用男高音唱了起來:
「順便問一句,」茵娜·斯維特洛傑爾斯卡婭加入了談話,她坐在窗臺上的姿勢讓所有人都能看見她的雙腿,「這是公的還是母的?」
「你會凍著的,孩子。」他央求地說道,繼續下意識地跺著雙腳。
「您以為怎麼著,我們是小孩子嗎?我們可……」卡佳難為情起來,沒有把話說完。
「過量是我們的職業,夥計們。」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重複著自己的老一套。「什麼是一般的媒體?這是三大原始功能:報道,啟發與娛樂。我們的任務要複雜一些:以假報道蒙蔽,模糊,讓人困惑不解……」
「不想看報紙,那我們走吧,我給你穿衣服。你要聽我的話。我原來是露天跳舞場的經理。」
「不是,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我兜什麼圈子!老兄,兒子的事情不妙。」
「要麼都脫衣服。」謝廖沙·馬特裡庫洛夫繼續說完了。
「我再也不想看報紙了!」茵娜大聲說了一句,她不知是因為跳舞,還是因為終於得到大家的關注,臉變得通紅。
他們向廚房走去。
卡佳從馬特裡庫洛夫的懷抱裡溜了出來,抓起桌子上的香煙、火柴並向浴室跑去。她打開了門,在從廚房窗戶照到這裡的微弱光線下看見了俯身在浴缸前的茵娜,還有站在她後面的馬克西姆。
「我相信!」
娜傑日達掙脫後坐了起來,一邊整理短上衣。
「公民們,是扎卡莫爾內。」希洛特金娜跑進了房間,自信地宣布,內心裡希望是伊弗列夫。門鈴更加堅決地又響了一遍。「來了,來了!」
「我也愛他。但是他不在呀!」
「禮物太好了。」娜佳又說了一遍,她不知所措地看了看腳下。
當然前提是他不是猶太人。
鋼琴上擺著燭臺,它是列夫的一雙巧手用一塊形狀不同尋常的木頭雕成的。已經有半年了,波利修克買了工具,晚上在木頭上雕刻,從自己的手藝中得到享受。燭臺像一個因巨大的痛苦而抽搐的小人,他長著巨大的生殖器,一個人在上面一邊耍手技,一邊拿著點著的蠟燭。燭臺旁邊是從電梯裡拽下來的小木板:「電梯間牆壁損壞時請立即停止使用電梯並通知調度員。」木板上多餘的話被颳去了,剩下的是:「立即停止並通知。」還是在鋼琴上,在糖果盒之間,放著雅科夫·馬爾科維奇的禮物:一段生鏽的帶刺鐵絲,用打著蝴蝶結的玫瑰色帶子包著。
眾人喝完了,把酒杯放下,不聲不響地開始大口喫東西,開始時注意的是特別好喫的,然後不加選擇地一律狼吞虎咽。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把上衣掛在了椅子背上,環顧了一眼眾人。
「我無所謂!」
「我不知道……」拉伯波爾特說不下去了。「總的來說開心……你自我感覺怎麼樣?」
「人民真可憐。」此前一直沉默的安涅奇卡的丈夫謝苗說道。
「遺憾的是,第一黨人在行動,」謝苗又插了進來,「可唾棄人士在忍受。」
「我還會唾棄的!我沒有讓你們感到難堪吧,年輕的女士們?」
「您怎麼不喝酒,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斯維特洛傑爾斯卡婭俯身看著他。「只有告密的人才不喝酒。」
「知識分子又在胡鬧——
小狗冷得發抖,它身上的毛有些地方粘住了,爪子上滿是汙泥。此時扎卡莫爾內從兜裡掏出了一瓶首都牌伏特加酒,放在了鏡子下的小桌上。
「這還不是全部禮物,娜佳,」馬克西姆指了指小狗,「剩下的我晚點兒再送……」
有人摁了門鈴。
「你有。」她冷冷地反駁道。「沒人需要你的裝腔作勢,更不用說我了。你必須康復,哪怕是為了救鮑勃奇卡!」
「聽說,在敖德薩有一家保密工廠,」列夫想了起來,「加工廢紙。類似於反政治書籍出版社。成百萬份發行出版的發言在那裡重新變成紙張。」
「雅沙,在爆竹柳叢下好好坐著吧!……」
「不行,」柳霞說道,「不行。」
斯維特洛傑爾斯卡婭站了起來,微微擺動著大腿,圍著桌子走起來。她走過每個人面前,然後跪倒在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面前。
「你有渠道嗎——施加點影響?我要是健康的話,眨眼間就會施加壓力。但是我暫時不在遊戲中……」
在廚房裡,趁著柳霞喝水時,謝苗把燈關了。浴室裡傳出了呼哧聲,呻|吟聲,不連貫的說話聲。
「正常的辯證矛盾。」列夫說。
「請你試試。要知道你自己也有兒子!」
「我倒是樂意,孩子們,可是沒東西……」
「你猜對了!」扎卡莫爾內說。「你們看,所有人都被開除了,剩下了羅拉、多拉、若拉和狗雜種們。羅拉們是負責人員的情婦。多拉們是負責人員的孩子。若拉們是負責人員的妻子……」
「男人們高談闊論時一直都是高傲的。可是一看見女人的身體——就可以任意擺布他了。」
謝苗合上了門並用桌子堵上。安涅奇卡忍不住了,她站起來向廚房走去。廚房的門鎖上了。安涅奇卡打開了廁所的門,然後坐在抽水馬桶邊上哭了起來。浴室裡傳出了嘶啞的女人的聲音:噢——噢——噢!在馬桶邊上坐著難為情,可是硬闖進廚房去覺著羞恥。他們在裡面談話呢,不可能有其他事情。但是眼淚往下滴,安娜·謝苗諾芙娜也沒有擦它們。
身材細高的卡佳看著馬克西姆和茵娜消失在了浴室中,聳了聳肩:
「我找塔甫洛夫。」
「正如路加所說,他們彼此談論所遇見的這一切事。」馬克西姆笑了笑。「你別擔心,阿布拉莫芙娜,這不會影響到我的能力。」
馬克斯把點著的香煙塞給了茵娜,但是她把它掉到了浴缸裡。扎卡莫爾內一隻手摟住了卡佳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她不加抵抗地服從了他,而當她感到謝爾蓋正抓著手把她從馬克西姆身邊拉開時,她雙手摟住了扎卡莫爾內的脖子,忘記了茵娜。謝爾蓋摸著卡佳。茵娜用慢慢的親暱動作解開了謝爾蓋的小紐扣。
「誰給支煙抽!」浴室裡響起馬克西姆的號叫。
「可卡卡巴澤呢,茵卡?」娜佳大聲地用耳語問道。
「好像是,」扎卡莫爾內說,「義務星期六這件事,你唾棄了所有人的心靈,拉普!」
人像主人一樣穿行,
「謝苗!」洛科特科娃叫道。「我也想喝水!」
在這個時刻養起了狗。」
「拉伯波爾特是正確的,」馬克西姆提高了聲音,「支配我們的從來不是我們的綱領中所闡述的人道意圖。支配他們的是兩個情況:渴望權力與恐懼。捷克斯洛伐克——這是渴望權力。與西方鐵幕中的縫隙——是對中國的恐懼。報刊的任務是——掩飾他們的真實意圖。我們是魔術師!」
從南部的羣山到北極的海域,
「放心,我的孩子。」他平靜而親切地回答道。「還是讓我再給你倒點吧……」
「我害怕馬克西姆。」卡奇卡廖娃說。
「不是,塔甫洛夫,不是生病……亞古博夫在幹些什麼?別人竟然還支持他!應該壓制住,可是暫時沒力氣。」
「我可以試試……」
從莫斯科到郊區的盡頭,
「沒關係,我準備回家了。你康復吧,一切都會好的。」
「您要和誰說話?」
「他們害怕精神感應。」馬克西姆插了一句。「萬一人們的精神聯繫原來是不受控制的呢?」
「走,小狗。」波利修克說道。
「斯拉瓦要來嗎,娜奇?」柳霞在別人聽不見時問道,儘管娜佳禁止提起這個名字。
「血液中燃燒著情慾之火。」拉伯波爾特對她唱道。
「我自己。你們知道嗎,有一次性餐具,紙做的:喫完了就扔掉。現在生產紙做的毛巾、手絹、襪子。而我們——是一次性社會。活過了就死了。我們有一次性哲學:發表了看法就忘記了。我們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我們中的任何人都可以被吐到垃圾箱裡。」
「不要激動。」
「倒滿了嗎?」回來後他問道。「大家都喝伏特加?那就是時候了。為了娜佳,乾杯!你們是我的玻璃杯工作者!」
噢,罪孽的女兒!你看浴室潔白的瓷磚。
於是上面告訴羣眾:
「噓……」雅科夫·馬爾科維奇舉起了雙手。「你們不感到無聊吧,卡佳,柳霞?你們有些沮喪……只有政治,年輕人。一點也不關心女性。為漂亮的女士們乾杯!」
她掀起了裙子的下擺。
「你這是領我去哪兒呀,施暴者?」
「茵卡,你幹什麼?」娜佳小聲問道。
他解開了風衣並遞出了一團軟和的活東西。
「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對什麼都不奇怪的塔甫洛夫驚訝了,並且防備地四下看了看。「你從哪兒打來的?」
馬卡爾採夫從沒見過妻子如此蒼白和嚴厲。在她離開之後,他痛苦,牙咬得吱吱響,無力控制自己,並最終下定決心給雅科夫·馬爾科維奇打電話。可打通後卻不說。
「你認為?」
娜傑日達否定地搖了搖頭。還好她在切蔥頭,可以不加掩飾地哭。她幾乎已經說服了自己,她不想讓伊弗列夫在她家裡出現。會有多餘的議論的,僅此而已。但是說服了自己後,她還是希望,他會順路來看看。哪怕他不進來——她出去到樓梯口見他一分鐘並收下一枝含羞草。或者他會打電話,說他不能來。就算他想出任何理由來,最虛假的理由,可是哪怕他想出來呀!……
「根據我們的哲學,物質是第一性的,而意識是第二性的,」面紅耳赤的波利修克開始發表議論,「但是由於我們相信,我們的思想能改變生活,我們就覺著,言論能改變物質。就是說,言論是第一性的,比物質更重要。許諾代替了物質財富。因此,言論比行為更危險。所以我們壓制不一致的看法。」
「我覺著,沒有男人甚至更好。最好是他們都死了!從他們那裡得到的樂趣只有墮胎……」
「可是我們想不到真正的幸福。」
「你們怎麼都無精打採了?我們幹一杯。為漂浮的、憤怒的、受難的、被俘的人們以及他們的得救向上帝祈禱……」馬克西姆唱了起來。沒有人支持這杯酒,於是他一個人幹了。「知道嗎,加繆說你們什麼了嗎?為了介紹一個當代人,未來的歷史學家用一句話就夠了:他曾交媾並看報紙。」
「摸吧,摸吧,」卡奇卡廖娃說道,「如果再沒什麼可摸的話。」
「我不會,但是我們走吧……」
「你是幸福的,娜傑日達!對你的年齡來說他們很多。可我的被戰爭和集中營帶走了。我是一個人長大的——既當娘兒們,也當男人。只跟女友們接過吻。」
「人民在非凡地退化。文化水平——這不是書籍的數量,而是抽水馬桶的數量。我們差不多有20%的居民使用抽水馬桶。其他人在零下五十度下使用便桶。所有人都變懶了。原來手藝精巧的左撇子現在不會修水龍頭。」
「為什麼不呢?」她頑皮地說,於是扎卡莫爾內笑了笑,他對自己的洞察力感到滿意。
他輪流仔細打量了一番卡佳和柳霞。柳霞更讓他喜歡,但是卡佳更容易得手。
「也許,我該考慮退休了,塔甫洛夫,你怎麼看?」
謝廖沙·馬特裡庫洛夫這時用膝蓋緊貼住她的腿。
「婆娘沒有操心事。」文學藝術部編輯賴莎·卡奇卡廖娃說道,她善於恰當地想起不用她說大家也都很熟悉的道理。「一條小狗頂兩個孩子。不過,這條是非良種的,照顧它容易些。」
「狗?」娜佳僅僅說了出來,不知道是高興還是失望。
「我兒子是殺人犯?」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沖她喊道。「我沒有兒子!生活整個大翻個了……」
「我問什麼了不得的事了?我想看看,我們獨立自主的娜奇卡向誰認輸了……他英俊嗎?」
「還是從那裡,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很遺憾……」
「好,對不起,塔甫洛夫,打斷你喫酒席了。」
快點在神祕的洞穴中接受我,
此時在房間裡柳霞邀請了謝苗跳舞,安涅奇卡緊張地觀察著,謝苗如何越來越使勁地使柳霞緊靠在自己身上並且對方不加抵抗。怎麼可以這樣呢,怎麼可以?就算他喝醉了,他跟誰都無所謂,安涅奇卡想道。但是柳霞呢——她可是女人,看見我和他一起來的!總該有某種女人的團結一致。還是現在沒有任何神聖的東西了?這不好,不好!
「拉普走了。」娜傑日達心不在焉地說道。
「罪惡蒙赦免,犯過得遮掩的人,有福。」馬克西姆唱道。「為他們乾杯。讓他們不知疲倦地彼此舉行安葬儀式吧!」
「廖瓦,該回家了!」妻子挽起了波利修克的胳膊。「請大家原諒,我們孩子一個人留在了家裡……走吧,廖瓦!」
娜傑日達把唱片放進了電唱機,悄悄地在角落裡坐了下來。她也喝了很多酒,所以變得無精打採。男人們繼續在桌子後面爭論,雅科夫·馬爾科維奇除外,他被斯維特洛傑爾斯卡婭拉到了房子中間。她圍著他跳舞,幾乎蹲到地板上,然後再站起來,而拉伯波爾特繞著她笨拙地踢踏著,不時回過頭去,免得漏掉酒桌上的談話。
「我更好。」賴卡委屈地說道。
「這是為了有胃口。」雅科夫·馬爾科維奇嘟囔了一句。
「我也想要鐵絲。」拉雅請求道。
不得而知,這是馬克西姆的即興之作,還是他在呼籲中已經多次用過的舊作品。誰也沒聽清它的結尾,因為娜傑日達放出了響亮得嚇人的爵士樂。
「您看吧,拉普,想看多長時間都行!真的很漂亮。您是這裡唯一真正的男人。他們全都是狗屎!您摸摸,我的內衣多好——是義大利的。可義大利人消失了。」
「蕭馬,上帝呀,難道就不能不涉及政治?」洛科特科娃突然忍不住發作了。「我真是為你們的這種閑扯擔心,真是擔心!……」
馬克西姆、馬特裡庫洛夫、安涅奇卡的謝苗以及有點像男人的賴莎默默地看著她們。波利修克離開時劃了一下開關,屋子裡黑了下來。
「還有你的仗打!」
有你,有我。有仁愛的意圖。
「為什麼不行呢?」
「可你還在指望斯拉夫卡?」賴莎用有點粗魯的、煙燻的嗓子問道。
「很簡單:編輯部的『清樣通讀人』告訴的……你們那裡開心吧?」
扎卡莫爾內擺出了朗誦者的架勢:
馬克西姆從桌子後站起身,把小狗抱到了門外,然後在浴室裡仔細地洗乾淨了手。
「我求你了,別假惺惺的!」他用舌頭舔了舔小鬍子。
在桌子上摸索了一陣,她摸到了煙盒,但裡面是空的。卡奇卡廖娃把煙盒揉成了一團並狂怒地把它扔到了對面的角落中。
「我們什麼時候喝酒呀?」賴莎哼哼起來。「要麼就是引誘我們到這裡來接受飢餓療法?瞧,已經給小狗香腸了。剩不下給我們的了……」
「您做得正確,賴莎·米哈伊洛芙娜。」拉伯波爾特贊成道。
「唉,娜佳!」扎卡莫爾內充滿幻想地說道。「你猜不到,我禮物的後一半是什麼。小狗隨地撒尿,帶進來許多跳蚤,這當然讓人愉快。但我的禮物是,把小狗收回來並放它出去到我找到它的院子裡去。」
「呸,太有傷大雅了,馬克斯,」半躺在沙發椅中的雅科夫·馬爾科維奇說道,「何必這麼口無遮攔呢?」
「該相信什麼呢?」希洛特金娜沒有問任何人便輕輕說道。
「聽我說,男子漢們!」安涅奇卡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看了看眾人。「總不能日夜不停地聊天。我們唱首歌吧,怎麼樣?」
希洛特金娜把小狗抱進了房間。她把它放到了地板上,它跑到餐櫃前,抖落了一攤水,然後躲在了桌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