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大家都有急事。」她看著窗戶說道。「還沒好呢。」
當然,一個事例不能反映典型的情況。但是應該在報紙上提出提高服務修養的問題,因為莫斯科應該成為典範的城市。這事應該做得紮實,有前瞻性,讓貿易部長、專家們發表看法。不過當伊戈爾·伊萬諾維奇走向轎車時,他的思想轉移到了即將對準備好的版面進行審讀上。總的來說他善於忘記次要的東西,這有助於他記住主要的東西。
「廖沙,那邊樓上寫著什麼?不戴眼鏡我看不清楚。」
「改動大嗎?」
「看我們的主編來了,同志們。下面您親自主持嗎?不過我們三言兩語要結束了……」
洛科特科娃拉上了窗簾,給他打開了檯燈。
「這是菜單……」
已經清楚了,政治局需要找到替罪羊。各部是轉發環節,因此把宣傳工作的不足歸咎於報紙是最自然不過的了。主編大方地承認了疏漏,按照上面的精神。這不是他的具體錯誤,因此他沒有把它們放在心上。
薩沙買了盒駱駝煙,馬卡爾採夫給自己買了萬寶路。卡卡巴澤甩了擺黑色的鬈髮,拖走了自己的箱子。
這時綠燈正好亮了,於是廖沙猛地向上坡路開去,毫不吝惜發動機。他在右面的車輛前斜著穿了過去,停在了人行道旁邊。站在莫斯科高爾基模範藝術劇院橫巷拐角處的交警本來要把哨子放到嘴邊,但是看到牌號後把身子轉了過去。
她跑了出去,沒有關上門。
「可是是您自己,伊戈爾·伊萬諾維奇,禁止收拾的。您說,過後您會找不到需要的東西。瑪莎大嬸早晨打掃時,是不會碰桌子的。我只是擦掉茶杯留下的痕跡還有把煙灰缸收掉……什麼東西不見了嗎?」
「難道我們登的文章少嗎?」工業部編輯阿列克謝耶夫驚訝地說道。
馬卡爾採夫沒有回答並第一個站了起來。人們開始紛紛向門口走去。副主編明白了,儘管沒有說出這一點來,對計劃的意見來自上面。他以為,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會留下並單獨地再補充些什麼,但是他沒有提出問題。而對方並沒有透露額外的細節,順手拿起版樣就回自己的辦公室去了。
「像平時一樣,看電視……」
「我會採取措施的……完了?」
「您走到窗戶前,伊戈爾·伊萬諾維奇,但是不要緊靠……稍微離開些。側一下身子,會有淡淡的影子。緊緊領帶,領帶結鬆了……請看著我,頭稍抬高些……」
「給我結賬吧……」
「有什麼菜?」
「什麼也沒不見!但是這麼亂七八糟的也可能會不見東西的。來訪者走進來,把材料留下,而不是去有關的部門。要是我管私人問題的話,那麼……」
「好了!」馬卡爾採夫一分鐘後通過話筒對卡瓦列洛夫說道。「你明天看報吧!」
他通過呼叫器叫來了體育部值班員,訓斥了後者一頓。
「嗯!」他高興起來。「要濃點的。」
「那你去親口說這話去。還要送尼豐諾娃回去。但是快點回來,明白了?」
「我想要咖啡,」他向女服務員哀求道,「我有急事。」
「那就正好!把車開過去!」
「買吧,買吧。請姑娘們抽……」
「哪裡話!我收集所有領導的照片。不,是真的。完整的收藏,但是沒有您的那張。」
他開始看專門給他留下的信件,親自把它們分配到各處,附上如下批示:「請處理。伊·馬」,「應該幫助——請找全蘇工會中央委員會!伊·馬」,「請核實,是否有違犯法律的現象?!伊·馬」,「用格式紙列印並上版面!伊·馬」。
「正確,是上交了。計劃總的來說不錯,但是報社的領導,」馬卡爾採夫看了一眼亞古博夫,於是還不知道怎麼回事的後者點了點頭,「報社領導認為,有些方面需要深化。我指的是(這涉及到工業部)要更加重視五年計劃的完成……」
他通常在家裡喫晚飯,然後再來到編輯部看新一期報紙。於是那時,在星期二,他走出來到了接待室,舒展開累得彎了下去的雙肩。
「您不擔心濃點的?心臟呢?」
「可是我們已經上交了呀!」多嘴多舌的卡奇卡廖娃氣憤地說道,她活像一個穿著裙子的敦實漢子,她是文學藝術部的編輯,永遠在小事上與所有人發生衝突。
「我想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各部的計劃上。」當其他人出去後,主編說道。
「水沒有。」
「明白了!」不修邊幅但像中學教師一樣認真的阿列克謝耶夫生氣的是,他本應寫有現實意義的文章,卻不得不再花三個小時去費力地改寫這份沒人需要的計劃。
「叫卡卡巴澤到我這兒來。」馬卡爾採夫追著她喊了一聲。「讓他拿上照相機。」
電話再次響了起來,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摘下了話筒。
他用目光尋找可以坐下來的空椅子。亞古博夫的辦公室比他的辦公室小三分之二左右,因此沒有空位子了。編輯部主任卡申站起來讓主編坐下,從接待室給自己搬了把椅子來。
電話低沉地響了起來——安娜·謝苗諾芙娜讓他妻子和他通話了。
「您找我,伊戈爾·伊萬內奇?」
「我的心臟是鐵做的。」說完後他撫摸了一下洛科特科娃的肩頭。
她從另一張小桌子上拿了菜單,放在了馬卡爾採夫桌子的另一邊上,而自己卻走開了。他把眼鏡忘在了辦公室。
「您講完了嗎,伊戈爾·伊萬諾維奇?」亞古博夫禮貌地問道。
「你們繼續,你們繼續。我過來看看。」
馬卡爾採夫擺了擺手。
他覺得,她在努力看清他桌子上放著的東西。
「沒有,沒人。」
「謝謝,我不抽煙。」薩沙不好意思起來。
盛著煎蛋的鋁製煎鍋總算咕咚一聲放在了他面前。油點濺到了西服上。他用眼睛找了找紙質餐巾後用手指擦去了油點,用手絹擦乾淨了手指。煎蛋沒有煎出眼睛一樣的蛋黃,是涼的,沒有放鹽而且煎老了。馬卡爾採夫用嘴脣抿了抿煎蛋的邊緣,難為情地推開了煎鍋。他掰下一小塊又幹又硬的麵包,抹上已經幹了的芥末,開始咀嚼起來。飢餓感減輕了些,剩下等咖啡了。我們還存在缺陷,存在。日常生活是我們的痛處。他想起了福米切夫。當福米切夫從供應商店裡被除名後,他的妻子直接在商店裡買了根香腸。他們全家都中毒了,病了一星期。然後習慣了。最好不要被除名,那樣個別的缺陷忍受起來要容易些。
「拍我,薩沙。出國護照的照片。請原諒我剝削你……」
「情況怎麼樣?你們報告一下……」
「您知道嗎,」她想了起來並感到難為情,「那時您不在,我去了趟小賣部,那裡拋出了燻香腸。去了五分鐘,最多了。但是廖沙這個時間在我的位子上坐著……我現在就問清楚……」
他把大衣掛到衣架上放進了衣櫃裡,從衣領上抖落掉融化了的雪花的水珠。等到安涅奇卡走出去後,他解開了上衣,鬆開了皮帶,提了提褲子,把一天時間就已經揉皺了的白襯衣塞了進去。肚子,肚子——他在鏡子裡看到了自己。他的巴掌把頭髮向後攏時,雙腿已經奔向桌子,而他什麼還沒有看到的眼睛已經在環視版面了。他坐了下來,用手掌拍了拍桌子上應該放著眼鏡的地方。眼鏡就放在那裡。條理能拓寬思路——這是他喜愛的格言。遺憾的是,因為忙亂沒能夠遵守這個道理。
「那麼給您重複一遍重要內容?」
「很多人來過電話,但沒什麼重要的事,我都做完了。版面在桌子上……要茶嗎?」
「好像不用了……如果可以,來瓶礦泉……」
他把火發出來後平靜了下來。
「走吧,廖沙!」
「我的。」波利修克勉強地說道。
「今天要很晚嗎?」
「我有對體育部的投訴。我跟他們說過一百次了:在寫莫斯科州的文章中除了沃斯克列先斯克市以外不能提起『化工工作者』體育協會。它來自國防工業企業。可今天在第四版上又有『化工工作者』。我不想得處分!」
「我都已經聽到了,聽到了!」
他猶豫起來,要不要來點白蘭地,但是他拿定了主意,那樣疲倦會更快地到來。
「請講。」他對書刊檢查員說道。
「還沒有……你和他把話說完,好嗎?」
「我在忙著!」
「我忙得暈頭轉向了。自己喫了點……」
「您要喝東西嗎?」
「請等等,」他請求道,「我已經點好了……」
主編的後半天花在了瑣碎的並且全無創造性的工作上。他簽署了2月份上半月的稿酬表,領取員工工資的文件,修版人員和美工們的付款憑據,連數字都沒有看。負責任的是會計室,主編的簽字是形式的需要。然後就是報廢的印刷紙張的註銷文書。就編輯部破壞付印工作計劃一事接待完排字車間、鉛版車間和轉輪印刷車間的主任後,主編針對各車間的酗酒現象提出了意見。然後馬卡爾採夫長時間地申斥了年長的校對室女主任和兩個年輕的女校對員,列印錯誤在報紙就要簽字付印前被挑了出來(「校對員的工資是每月六十五盧布,」女主任抱怨說,「是緊張的臟活兒,哪裡找得到熟練的工作人員!」)。
「我多少次請求過,安娜·謝苗諾芙娜,要我的桌子上有條理!多少次了?!」
主編也明白,計劃不會變得更好,但是他應該把得到的指示傳達下去。
「沒完……對刊登一些材料有新的限制……」
「走吧,廖沙,去編輯部,要快點。」
「現在談談意識形態。」他停頓了一下並打量了這個問題首先涉及到的那些人。「我們一起來想一想,該如何,用什麼材料突出而激昂地執行加強和平條件下意識形態鬥爭的主題。這項工作主要涉及到思想教育部和文學部,你們是行家。洛科特科娃把舊的計劃分別送到各部去。請大家明天開碰頭會前把最後加工完成的計劃交回來。」
「遵命!」
同時他瀏覽了一遍版樣,然後摁了下按鈕,讓安娜·謝苗諾芙娜把版樣送到祕書處去。
「我沒有喋喋不休,加裡克,可是時間在流逝。知道嗎,他白天回家時喝醉了,在睡覺……」
「什麼?」她從遠處問道。
從一片喏喏聲中他明白了,排版按照計劃進度進行,沒有偏差。
眼鏡放在了什麼東西上面,在突出物上。馬卡爾採夫想把這個東西推開好開始閱讀。那是個文件夾,一個厚厚的灰色文件夾,帶黑色的布邊,用綠色的帶子緊緊地系著。可是他今天已經簽署了會計室的所有文件了。還有一份什麼年度報告?這些丟三落四的人永遠不會一下辦好!他把文件夾推到了一邊(見鬼!很沉!),戴上了眼鏡,開始看第一版。他瀏覽了一下大字通欄標題——「……是全人類光明的未來!」他想了想,刪掉了「全」這個字。草草看了一遍文章,甚至還有小文章的標題,發現了已經在版面上的區委書記卡瓦列洛夫的稿子。一切都正常。馬卡爾採夫在呼叫器上摁下了副編輯、責任祕書、負責本期報紙的他的副手和印刷出版負責人的按鈕。排字車間裡萊諾排字機的嗡嗡聲傳進了辦公室,車間與排版工人的桌子隔著一道玻璃擋板。主編通過話筒同時對四個人說道:
「是什麼鬼東西呀?我是沃羅布耶夫。晚上好,伊戈爾·伊萬諾維奇。抱歉打擾了……」
「廖什!」她的聲音傳到了他這裡。「我離開的時候,沒有人進過辦公室嗎?」
什麼也沒記錄,她聳了下肩,把便條本塞進了圍裙的口袋中就離開了。馬卡爾採夫已經感到一個人不那麼好了。他想喫東西,於是他後悔沒有回家去。他的荷包蛋煎的時間很長。就是沒有吉娜他也能更快地煎好的。他開始焦急起來,版面已經準備好了,而且他來不及考慮並下指示重新排版,他得匆忙地看完,免得打亂他本人批準的本期工作計劃。
大廳裡光線暗淡,一半的座位空著。幾個客人坐在不同的角落裡,有一股臭白茶的味道。女服務員不在,從廚房裡傳出了叫罵聲。然後出現了一位肥胖的穿著邋遢的婦女。她從伊戈爾·伊萬諾維奇的旁邊看著窗戶。不知是真的沒看到,還是裝做沒看到。他高興的是,沒有人走到他面前來,他在休息。他把頭撐在雙手上,閉上了雙眼,忘記了他坐在人們中間:因為他們不想要他幹什麼並且根本不認識他。誰也不需要他,這是少有的情形。他永遠必須考慮的是,上面、下面、女祕書、妻子……會如何評價你的行為。女服務員走了過來,默默地掏出了便條本。
廖沙從來沒進過辦公室。他咳嗽了一聲,然後敲了敲主編辦公室的門。
「是小改動。但是很多,總共大概一百五十處。而且還在改……又是那些我們已經改正的地方,他們按以前的說法改了回來……第一和第二版我們會耽誤一小時,最少一小時……」
「再喝點茶吧,伊戈爾·伊萬內奇。」安涅奇卡迅速地把糖紙從桌子上揮手拿走。
一次在碰頭會上談起了咖啡。雜文部編輯講述了他有一次立志要煮和食堂裡供應的一樣的咖啡。他在一口熬過湯沒有刷的大鍋裡燒熱了水,把喝過的咖啡殘渣倒進了那裡,添上了一些舊茶鹵。他沒有凝乳,把盛醋漬西紅柿的罐子涮了涮後也倒到了鍋裡。當他嘗過後,還是覺著咖啡要比公共飲食店中的好喝。食堂的配方仍然是一個不可思議的謎。
「當然,我會說完的。就是你別喋喋不休的,吉娜……」
「其他人可以走了。」亞古博夫補充說。
吉娜慣壞了兒子,可現在想讓我改造好他。他抽起了煙,用一隻手把版樣歸攏在一起後叫來了洛科特科娃。她把版樣拿到祕書處去了。桌子立刻空了出來——條理拓寬了思路。但是目光又盯住了厚厚的灰色文件夾。他用雙手把它翻了過來,於是看到了大大的黑色字母:「檔案號No……」
他注意地看著她。
撇了撇塗得濃濃的嘴脣,她聳了下肩,到廚房去了。為什麼她穿著家常便鞋?也許,她的腿痛?可她不老啊……很快女服務員回來了,兩個手指拿著一杯咖啡和裝在小紙袋中的糖,和在火車上送的方式一樣。
薩沙把手提箱放在了地毯上,從中取出了帶肖像鏡頭的照相機,像豹子般靈活輕鬆地沿著地毯走了過去。
「好的。我有空後,請您給我介紹……」
做這些工作時主編焦躁嗎?不,一切他都習以為常了。
「胡話!」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大聲說道。
「不過要吩咐廖沙,讓他快點回來。」他猶豫起來,要不要問問。「我不在時沒人進過辦公室嗎?」
他平常是這樣克制的一個人,現在勃然大怒了:
「你為什麼不回來喫晚飯?」
「謝謝,薩沙。你忙嗎?」
「好吧,過後再說。我沒時間……」
主編進來後剛剛關上辦公室的第二扇門(門鬥使別人不可能聽到他的談話),桌子上的電話便響了起來。安涅奇卡給他接通了區黨委書記卡瓦列洛夫。到底什麼時候安排他的文章?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可是答應過的。這是一篇區委工作人員替書記寫的普通文章,講的是莫斯科的勞動者是如何學習理論的。馬卡爾採夫沒有看過文章,但知道裡面一切都是正確的。何況他要感謝卡瓦列洛夫的幫忙,不是幫自己本人,而是幫《勞動真理報》。也許,現在準備要提拔卡瓦列洛夫了,所以作者想更加引人注意些。馬卡爾採夫邊說話邊翻了翻版樣——這一期沒有卡瓦列洛夫的文章。他通過呼叫器叫來了值班副責任祕書,指示他把卡瓦列洛夫的文章排到這一期中,拿掉……他看了看版樣後指了指另一位作者的同樣沒有用的文章。
「鮑裡斯在家嗎?」
「但是會有的。」波利修克突然警惕地說道。「塔斯社剛剛預告的。昨天我們排完了總書記,可今天,講話後,有修改……」
「要看是誰讓她懷的孕……」要是好心情的話他會開玩笑地這麼問,可這時他點了下頭,補充道:
伏爾加轎車停在了紅色信號燈前,在中心電報局附近,這時馬卡爾採夫突然改變了主意。坐在車上時他在大腦裡回放了一遍和季娜伊達的對話。又是關於兒子——你什麼時候談談啊?我們五年沒去過劇院了,如果不算在大劇院看的《天鵝湖》的話——這是接待外國貴賓期間帶妻子必須參加的參觀活動。我都不在街上露面。以前起碼可以去供應商店的,可現在是送到家裡。母親斷然拒絕來,你怎麼得罪她了?哎呀呀……
「來根小勺可以嗎?」
「很巧妙!但是要去掉『全』字。幹嗎要用紅顏色嚇唬公牛?現在不是時候!我的其他意見在各版上。完畢!」
「對不起,伊戈爾·伊萬諾維奇。那邊打字員尼豐託娃身體不舒服了。她懷孕了,可是所有的車都派出去了。可以用您的車把她送回家嗎?」
馬卡爾採夫來到編輯部時正在開碰頭會。主持會議的是第一副主編亞古博夫。他在編輯部是新人,才任命了四個月。馬卡爾採夫幫助他儘快熟悉業務,但是感到材料的抵觸。他善意而警覺地觀察了副手的情況後感到缺少溝通。亞古博夫辦公室半開著的門後面的碰頭會的總基調是平穩和務實的。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在自己的辦公室脫下了大衣,並從拿著文件夾準備朝他跑來的安涅奇卡的旁邊揚長向亞古博夫走去。在牆上懸掛著用彩色水筆漂亮地塗上色的全部四個版面的版樣,它們被釘在尖尖的小釘子上。這些水筆是馬卡爾採夫為祕書處從日本帶來的。看到主編出現在門口,亞古博夫一句話沒說完就高興地宣布:
主編摟住了他的肩,領他去了自己的小賣部,只有編委會成員才能到那裡去。這裡有特殊的食品、美國香煙、口香糖。
下著漫天的細細的濕雪。汽車在身後留下黑色的車轍。雨刷有節奏地顫動著,似乎在報時,玻璃也重新被糊住了。走進辦公室時他叫上了女祕書並讓她走在前面。
「我明白,對不起……」
「很多,但是不夠。」馬卡爾採夫稍加堅定地對他說道。
安涅奇卡回到了辦公室,好徹底消除衝突。她臉紅了,因為緊張呼吸得更加急促。她站在他身邊,她個子不高,身材勻稱,稍微有點胖,但這甚至對她合適。
當日常事務解決後,亞古博夫詢問地看了一眼馬卡爾採夫,看他是否想做補充。伊戈爾·伊萬諾維奇請編委會委員和各部編輯留下來。
在椅子上打盹的德沃葉尼諾夫一躍而起,從領導身邊跑過,像平常一樣趕在前面走了,把小墜子上的鑰匙像螺旋槳一樣不時輕輕搖著。他沒有問就把領導往家的方向送去,去的是迪納摩體育場後面的新樓房,一個五間一套的住宅,帶兩個裡陽臺,如果時間允許的話,從上面可以舒服地看足球和草地曲棍球。
咖啡和煎蛋一樣是涼的,沒有味道,也不香。馬卡爾採夫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把它推開了,用目光找了找再次消失了的女上菜員。那時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盧布,猶豫了一下,又放了一盧布,然後迅速地走開了。難道煮一杯普通的咖啡就那麼難?如果他們知道我是誰的話,肯定不敢服務得這麼差!
「見鬼,指揮上司真是愉快!」薩沙喀嚓了幾次,把相機放進了包裡,拿出了另一架。「現在為了保險我們換個姿勢。身子轉向這邊。OK!」
「這裡早就是『莫斯科』咖啡館了……」
此刻他的雙手解開了灰色文件夾的帶子。終於打開了它並發現了一份在打字機上打出來的手稿。「1839年的俄國。」他念道,他把眼睛靠近後看到了「私自出版」的字樣。下面是正文。
「煎荷包蛋,」他快速地說道,「還有咖啡……」
他本人尊重普通的讀者,也要求全體員工同樣尊重:我和你們是為讀者生活並工作的!他特別注意看「反映信」。他親自簽署最重要的發函。此外,在個人問題上他毫無例外地接待所有級別的工作人員,其中包括負責印刷出版的哈比布林的妻子,她來告丈夫的狀(「他停止帶錢回家了,我給黨委寫了信,可是杳無音信!還有為什麼怎麼也不給房子,只會許願嗎?俄羅斯人馬上會得到,而韃靼人就等著吧!」)。
「我想喫頓晚飯。」他聲音中帶著善意說道。
「明白了。」馬卡爾採夫忍住了嘆氣。「對了,說到第一版……通欄標題是誰的主意?」
「什麼鬼東西?」他生氣地嘟噥了一句,把文件夾移得離自己更近些。
「沒人,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她害怕了。「版面是我自己拿來的……出什麼事了?您找不到什麼東西了?我找找行嗎?我馬上就……」
星期二早晨颳起了風,感覺到了天氣的變化,於是馬卡爾採夫的冰山開始搖晃起來。在宣傳部進行了他預料到的思想灌輸,但卻沒有這樣的轉折。誰也沒有想起寶貴的倡議。責備他降低了報紙的積極立場,提出了遮擋意識形態鬥爭基本路線的次要問題。而同時有一些錯誤,最近的政治局會議上談到它們是捷克斯洛伐克現象複發的氣息。主要的是,《勞動真理報》對勞動競賽的反映薄弱。一系列工業部門沒有完成五年計劃的進度——這也是報刊的過失。必須緊急並附帶具體的建議修改報紙的計劃而重新提交給上級。
「沒人給我來電話?」
「我想不會……你幹什麼呢?」
馬卡爾採夫在羅馬、東京、巴黎、馬賽、開羅、倫敦、聖地亞哥、哈瓦那、紐約、雷克雅未克時去過咖啡館,更不要說在社會主義國家了,但是關於莫斯科的公共飲食企業他是在自己的報紙中看到的:它們的工作如何在改善,菜的品種在增加,座位的數量也年年在增加。
碰頭會後各部把精力從本期轉到後天的下一期的時候到了。儘管祕書處和部分員工還在為明天的一期工作,編輯部安靜了下來。伊戈爾·伊萬諾維奇從桌子的抽屜裡抽出了兩份履歷表——一份舊的和一份新的,開始填寫新的,為了避免不一致的地方,他從舊履歷表上抄寫。
「我不瞎。馬上拿來。」
她說這些話時沒有生氣,很平靜,但是忘記把勺子拿來了。他喜歡不加糖的咖啡,馬上就喝了一口。
「可以進來嗎?」薩沙·卡卡巴澤,年輕的攝影記者,稍稍打開了辦公室的門。「要拍誰呀,伊戈爾·伊萬諾維奇?」
出於不得已而看很多東西的所有人的習慣,他首先看了一眼結尾。手稿有七百多頁。馬卡爾採夫在舌下放了一片薄荷腦脂。安娜·謝苗諾芙娜的突然出現倒是沒有讓他哆嗦,但是蜷縮了一下。她等著他移開視線並看她一眼,但是他把她的突然到來當成了企圖侵犯他的業務機密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