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馬克森提烏斯沒有選擇在城內防守,而是決定出外迎敵,也有可能是出於他心中對「世界首都」羅馬的深厚感情。每當探訪過去羅馬帝國的重要城市時,我都忍不住感嘆,有些地方雖然已經成為一國之都,規模遠超以前的羅馬,但是在羅馬時代,無論是規模還是外觀都要遠遜於首都羅馬。在探訪這些地方的遺跡時,我總是一邊在腦海裡還原當時的風貌,一邊想著:也許當時倫敦出生的年輕人第一次看到羅馬時,心中的震撼就跟現在俄亥俄州的年輕人第一次站在紐約曼哈頓的街頭一樣吧。
這場戰役決定的可不僅僅是長達8年的高盧戰爭的勝敗。長年來,羅馬人稱霸的範圍僅以地中海及其周邊地區為界。高盧戰爭讓羅馬人的視野跨過了阿爾卑斯山脈,延伸到了更遠的北方。高盧戰爭讓羅馬人認識到了向北發展勢力的可能性。「阿萊西亞攻防戰」的勝利,是歐洲北部列入羅馬世界的第一步,也是史學家們認為「歐洲由愷撒創造」的由來。如果「阿萊西亞攻防戰」由高盧一方獲勝的話,後世的法國、英國,想必與現在大為不同。
戰爭和戰役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戰爭可能長達數年,而且發生於不同的地點,而戰役則發生在一個地方,其結果一般很快就能揭曉。通常人們把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發生的戰役集合在一起構成戰爭,將戰役視為戰爭的一個部分。所以才會有「勝利的戰役,失敗的戰爭」這種說法存在。
波斯在這場海戰大敗之後撤軍,之後不得不放棄侵略希臘本土的構想。如果這場戰爭的勝利方是波斯,那麼也就不會出現後來的雅典「黃金時代」,也不會產生對當時乃至現代都有著重要影響的古希臘文明。說不定連愛琴海的名字都會改成波斯海。
戰役發生在公元312年10月,進攻方君士坦丁37歲,防守方馬克森提烏斯34歲。年齡上,兩人相差不大,可以說同屬年輕一代。但作為總司令官,在帶領部隊作戰的能力上來說,可就是老手和新兵的差距了。
如果長期居住在首都羅馬,這種感動就會轉變成熱愛。也許馬克森提烏斯並不希望看到羅馬淪為戰場。不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他應該重新制定新的作戰方略。
遺憾的是,亞歷山大大帝英年早逝。之後,帝國被其手下將領瓜分,統治範圍也止步於中東地區。儘管如此,由希臘經中東,最後延伸至埃及的整個東地中海世界,形成了被後世稱為「希臘文化」(Hellenism)的希臘文明圈。後人常說的希臘羅馬文明,代表亞歷山大大帝的遺產,在希臘文化時代之後,被羅馬人原封繼承了下來。如果沒有形成希臘文化圈,羅馬人要在地中海世界擴張霸權,想必會更加困難。不過,羅馬人也並非不勞而獲地繼承了亞歷山大大帝的遺產,他們是憑自己的本事獲得的。好比說,接下來要談的羅馬和迦太基之間進行的布匿戰爭。
沿著弗拉米尼亞大道南下的君士坦丁心中最擔心的莫過於遭遇馬克森提烏斯堅守不出的布局,即敵軍依靠35年前完工又經馬克森提烏斯整修後更加堅固的城牆為盾牌,堅守羅馬不外出作戰的局面。這座城牆由奧勒良皇帝修建,全長31.5公裡,將整個首都環繞在內。牆高6米,厚3.5米,城牆上每隔30米處都建有一座四方形的護城塔。城牆開有18道城門,每一道城門都採用雙重門設計。僅靠4萬兵力,要想攻破一座防守如此嚴密的城市是不可能的。作為防守一方,雖然要承擔城內百萬人口的供給壓力,但是僅憑4萬兵力不可能長期將如此規模的城池包圍得水洩不通,因此這一點不是致命的缺點。君士坦丁要考慮的,是如何儘快誘敵於城外進行決戰。
要一舉解決這些問題,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儘早結束戰爭。沒想到的是,這個機會竟然是馬克森提烏斯主動提供的。
扎馬會戰——發生於公元前202年北非的扎馬平原上的會戰。當時,那裡屬於迦太基境內。羅馬軍隊的將領是年輕的西庇阿,而迦太基方面則是由之前對羅馬的作戰中百戰百勝的名將漢尼拔擔任總指揮。戰鬥的結果,羅馬大獲全勝。布匿戰爭前後持續了約一個世紀的時間,其中發生了三次戰爭。不過左右這場戰爭最後趨勢的,還是第二次戰爭最後進行的「扎馬會戰」。在這場戰役50年後發生的第三次戰爭,只是將預料中的結果化為現實而已。
二、馬克森提烏斯年齡上僅比君士坦丁小3歲。兩個人都有身為皇帝之子的條件,但是君士坦丁在仕途上總是領先於馬克森提烏斯。換句話說,馬克森提烏斯總是被君士坦丁踩在腳底下。當長期憤恨的對象攻打進來,也難怪會引發他激烈的對抗意識。
第三,在米裡維橋戰役中,雙方並未施展出讓戰爭史專家感興趣的或巧妙或高明的戰略戰術,整場作戰表現笨拙。簡單來說,這根本就是一場混戰。甚至讓人覺得,這樣的一場戰鬥都能改變歷史,真是難以接受。
第一,在戰爭史研究專家當中,以本書觀點看待這場戰爭的人僅佔極少數。
薩拉米斯海戰——公元前480年,發生在希波戰爭中的一場決定性戰役。當時波斯國王薛西斯率領30萬大軍進攻希臘,在希臘城邦聯軍陸戰節節失利的情況下,這場海戰的勝利徹底扭轉了整個戰場形勢。指揮者是雅典傑出的海軍統帥提米斯託克利。
不管是「改變歷史」還是「創造歷史」,總之,這些戰役的影響力大得驚人。而在公元312年發生的「米裡維橋戰役」,也具有同樣的劃時代意義。這場戰役開啟了其後長達千年的中世紀時代的大門,同時,也意味著人們向跨越中世紀及至今天依然發揮著重要影響力的基督教邁出了第一步。
但是,在面對生死存亡的大決戰時,如果被感情左右,就不可能冷靜思考,制定有利的戰略。這個時候的馬克森提烏斯甚至應該把殺父之仇都要忘得乾乾淨淨。從這個層面上來講,馬克森提烏斯雖然已經34歲,但還不夠成熟。
「布匿戰爭」,由當時的羅馬人命名,意為「與腓尼基人之間的戰爭」。迦太基是由中東的腓尼基人移民開創的國家,因此向來被視為東方國度。打敗迦太基,意味著將東方勢力逐出地中海西部。因此,對羅馬而言,「扎馬會戰」也是將地中海世界轉為希臘羅馬世界的決定性戰役。
此外,對君士坦丁來說,還有一個不可忽略的隱憂,那就是義大利北部和中部各城市的動向。這些城市的居民迫於君士坦丁的軍事壓力才表示恭順,一旦他的軍事力量遭到減弱,那麼他們的態度馬上就會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如果發生這樣的情況,到時君士坦丁在義大利半島恐怕要成為甕中之鱉了。而且,假如君士坦丁對馬克森提烏斯的討伐之戰稍有不順,在多瑙河畔觀望的正帝李錫尼也極有可能改變當前偏向君士坦丁的政策。
不過,雖然米裡維橋戰役意義重大,但並沒有在戰爭史上留下輝煌的一筆。原因如下:
對馬克森提烏斯來說,保持長期作戰是最有利的戰略。至於他為什麼一開始就選擇正面出擊,我們不得而知。不過,根據想象,應該有以下幾種可能:一、對君士坦丁來說,儘早決戰是打開局面的唯一方法。而對馬克森提烏斯來說,還有其他退路可供選擇,那就是一旦在首都羅馬作戰失利,還可以退到北非,在那裡捲土重來。在羅馬史上,當然有放棄羅馬又重新反攻的成功例子,比如馬略和蘇拉。但是,失敗的例子佔了絕大多數。比如被愷撒追擊、逃到希臘的龐培;或者被奧古斯都追擊、同樣逃到希臘的布魯圖。離開首都羅馬的意義要遠遠超過放棄都靈或者維羅納。對馬克森提烏斯來說,因為有機會選擇而帶來的失誤,最終釀成了致命傷。
君士坦丁擔心的另一點是,馬克森提烏斯將17萬名步兵和1.8萬名騎兵,以何種形式,派駐在何處。這麼大規模的部隊,不可能全部駐紮的首都,至少應該有一半以上派駐在首都以外的地方。可是君士坦丁一方完全不知道這些部隊派駐在哪裡,每個據點有多少兵力。如此一來,在攻打城池的時候,隨時有可能背後遭到攻擊,風險很大。
第二,這場戰役中沒有出現可以用如日月般璀璨之類華麗的辭藻來形容的半個名將。君士坦丁和馬克森提烏斯雖然都是史上留名的人物,但還稱不上戰略戰術上的高手。
但在歷史上,有些戰役不僅影響戰爭的局勢,甚至改變了以後的歷史。這就是所謂的「改變歷史的戰役」。比如,發生在古代的以下戰役:
當君士坦丁沿著弗拉米尼亞大道向首都挺進的途中,接到斥候之類的偵察兵報告,說馬克森提烏斯率領大軍離開首都前來迎戰時,想必心中要歡呼道:「我贏了!」
阿萊西亞攻防戰——這場戰役發生於公元前52年,地點在現在的法國,當時的高盧中央地帶阿萊西亞。由尤裡烏斯·愷撒率領5萬羅馬軍,對陣30萬高盧各部族組成的聯軍。這也是愷撒在高盧戰爭中的一場決定性戰役。
伊蘇斯戰役——公元前333年秋,馬其頓的年輕國王亞歷山大率領的希臘軍,與波斯國王大流士在可以瞭望東地中海的伊蘇斯平原進行的會戰。亞歷山大以3萬兵力對抗波斯15萬大軍,卻以戰死200人的微小代價取得完勝。不久後,希臘與波斯再次展開會戰,但大流士未能挽回敗局,波斯帝國因此滅亡。希臘人原本就有向海外擴張的強烈願望,此後更是大舉向亞歷山大創建的帝國各地移民。其移民範圍不僅涉及地中海沿岸的中東地區,甚至在波斯帝國的心臟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相當於現在的伊拉克境內,也建設了不少希臘裔的城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