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君士坦丁和基督教徒 《米蘭敕令》

教會資產的必要性之一，在於培養並維持這些神職人員的存續。第二個必要性，當然就是為困難人羣提供幫助。早在基督教滲透到社會之前，羅馬人就有對他人提供幫助的慈善行為，他們稱之為「博愛」（caritas）。直到現在，基督教相關人員依舊稱呼從事這種非營利事業的行為為「博愛」。

自今日起，無論是基督教徒還是其他教徒，都可以自由無條件地保留其虔誠的信仰，以及舉行相關的宗教儀式，不受任何幹擾和幹預。無論是何等神明，我們都期望它以至高無上之存在，普降幸福於萬民，引領帝國全體走上和平與融合之路。

第二年，即公元313年，登上帝國西方正帝寶座的君士坦丁，與東方正帝李錫尼在米蘭會晤。兩位首腦在會談之後以類似聯合公報的形式發布的，就是有名的《米蘭敕令》。這道敕令發布以後，雖然當時社會還處於諸神混亂的狀態，但基督教已經能成為羅馬帝國公認的宗教之一。對於信奉基督教的人來說，這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重大事件。

同時，基督教的教會人員想必也能發覺這條法令中隱藏的重大意義。因為這樣的政策只有真正理解教會資產對基督教會的重要性的人才會頒布。

只是，在《米蘭敕令》中也明確標註了以下內容：

給予基督教徒的信奉其宗教的絕對自由，同樣也適用於信奉其他宗教的教徒。我們認為，全面承認宗教信仰之自由，有利於帝國的和平。而且，任何神明和宗教，其名譽和尊嚴都不容遭到詆毀。

這簡直就是自由精神的升華，無懈可擊的理論。如果這種精神能夠維持到現在，雖然民族間、國家間還是會有紛爭，但至少不會打著宗教的旗幟進行。如果沒有宗教這面冠冕堂皇的旗幟，那麼所有的紛爭將僅限於人與人之間的單純的利益衝突。而雙方在因發現爭鬥而會帶來更大的利益損害時，自然就會停手。但如果以宗教為旗號，問題只會越來越複雜。

總而言之，如果《米蘭敕令》的含意僅限於字面上的內容，還不至於讓羅馬帝國大幅轉向。畢竟這道敕令只是承認基督教的合法地位，而不是把它定為國教。問題是公布這道敕令之後，君士坦丁的言行舉止卻讓人覺得《米蘭敕令》只是表象，其實他另有居心。君士坦丁的真正目的隱藏在敕令的最後部分，即規定歸還由戴克裡先鎮壓基督教徒時沒收的教會資產這一段當中。內容如下：

這段內容給人的感覺簡直就像是18世紀啟蒙運動《人權宣言》的先聲。即使身處啟蒙時代300多年後的21世紀的我們，讀了這段話還是令人感慨萬分。真想讓那些打著宗教旗幟爭鬥不休的人好好看看這篇文章。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為了貫徹這項主旨，在《米蘭敕令》後半篇，向身處帝國各地的地方行政長官下達指令的段落中又重複強調了一遍：

在一神教的宗教裡，教祖的言行就是最重要的教理。但是這些教理必須通過專人解釋說明，才能傳達給一般的信徒。在沒有教理存在的多神教中，沒有專業的祭司或神職人員。而在一神教中，這類神職人員不可或缺，原因就在這裡。

《米蘭敕令》是由西方正帝君士坦丁和東方正帝李錫尼共同簽名發布的。但是無論是在基督教史還是在世界史上，似乎都將這道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敕令歸到了君士坦丁一個人名下。這是因為在施政時，君士坦丁比李錫尼做得更為熱心和徹底，原因可能是在他勢力範圍內的帝國西方，基督教勢力滲透度不高，因此需要進行國家補償的金額也不多。正如本書第255頁的地圖所示，在公元4世紀初期的羅馬帝國境內，基督教勢力的分佈是，東方較強，西方較弱。在西方普及率較高的地區，是以北非迦太基為中心的一帶。君士坦丁發出的國家補償也集中在這個地區。

因此，如果李錫尼也以同樣的態度來執行這項政策，那麼帝國東方的國家補償金額會比西方高出很多倍。沒有任何史料顯示，李錫尼樂於執行基督教資產歸還的政策。也許李錫尼與熱心於教會資產歸還的君士坦丁的差異，就在於他把基督教問題當成宗教問題看待，而君士坦丁卻把它凌駕於宗教問題之上，說白了，他是作為統治問題來看待的。正因為如此，君士坦丁在朝著成為羅馬帝國唯一的皇帝這一目標一步步前進時，在處理基督教問題上，也是穩紮穩打，以爭取人心的方式進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他在為將來的政治鋪路。另一方面，也可以看成他在遙遠的帝國西方，向尚未進入自己統治範圍內的帝國東方的基督教徒們招手。也正因為如此，他等不及在公元324年將最後一名競爭對手李錫尼打敗，成為羅馬帝國唯一的皇帝，就迫不及待地制定了一系列相關政策並付諸實施。

歷史性的時刻，公元312年終於來臨了。這一年，無論對君士坦丁，還是羅馬帝國，都是決定未來命運的一年。

在公元3世紀後半期上臺又下臺的皇帝中，有鎮壓基督教徒的皇帝，但沒有鎮壓的佔多數。在後者登基親政之後，經常會將鎮壓基督教徒時沒收的資產歸還給基督教相關人員。但是，即便在這種情況下，國家也沒有對競拍時獲得這些資產的人做過補償。但《米蘭敕令》不同，皇帝，即國家，保證會做出補償。這樣通過競拍獲得這些資產的人自然樂意遵從歸還命令。

對那些以拍賣方式購買了教會資產的人，在交還後，國家將以公平的價格補償其經濟損失。

總而言之，對教會而言，資產是左右教會活動的重要且不可或缺的因素。對於這些資產，君士坦丁不僅下達歸還命令，還明文規定國家將做出補償。如此一來，基督教徒的內心自然偏向了君士坦丁。

這一年，君士坦丁經過名為「米裡維橋戰役」的決戰，取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