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君士坦丁時代（306—377年） 拼湊的凱旋門

雖說君士坦丁凱旋門是這樣草草修建起來的，但還是有足夠的資本使其直到今天依然名聞遐邇。最主要的原因就在於，它真的很美。凱旋門位於帕拉蒂尼山和西裡歐山兩側中間的空地上，向前可以眺望圓形競技場。其造型完美，與周邊融為一體，彷彿要在這個地點修建建築物，也就只有這種造型才能符合條件。可以說君士坦丁凱旋門是希臘羅馬文明的代表元素之一，也是和諧與勻稱美的化身。

首先，既然修築、饋贈這道門的目的，是請求君士坦丁原諒他們6年來支持馬克森提烏斯的罪過，那麼修築的地點必然應該是上好的位置。凱旋門的地點定在由阿庇亞大道進入市中心後，向右轉前往帕拉蒂尼山和西裡歐山之間的圓形競技場的路口。然而，這個施工地點並不是經過審慎研究後做出的決定，僅僅是因為這裡有一道現成的凱旋門。

君士坦丁大帝時代的浮雕

哈德良皇帝時代——公元117—138年。

因為，這種「能力」會受到國力的影響。公元2世紀，可以說是賢君輩出的世紀，是羅馬帝國最和平、最繁榮的時代。這個時代創造的作品，無論造型美術還是建築藝術，都能達到最高水平，這是因為國力也正處在巔峯時期。而到了公元4世紀，羅馬帝國已經不具備這種「實力」。這麼看來，君士坦丁凱旋門也是能讓人聯想到國家興衰的名勝古跡。

君士坦丁凱旋門是建在圓形競技場旁邊的，義大利語為「Arco di Constantino」，而古羅馬人用的拉丁語則稱為「Arcus Constantini」。這是公元312年元老院決議贈送給勝利者君士坦丁的凱旋門。這道門直到今天依然完好如初，在1960年羅馬奧運會時，還被選為馬拉松比賽的終點。

這樣一來，實際施工的時間只剩下兩年。羅馬人的工程向來以短期集中進行為特色，圓形競技場、水道橋這樣的工程也不過五六年就能完工。因此，僅建造一座凱旋門，有兩年的施工時間已足夠。不足的是當前擁有的實力。

結果，羅馬帝國的最後一件建築傑作——君士坦丁凱旋門，本來應該是公元4世紀初期的作品，現在無論是主體還是裝飾，都是由以前的作品集合起來的拼湊品。

馬可·奧勒留皇帝時代——公元161—180年。

馬可·奧勒留皇帝時代的浮雕——門的正面4片，背面4片，合計也是8片。每一片都刻畫了有「哲學家皇帝」美稱的馬可·奧勒留的生前形象。有他站在講壇上鼓勵士兵的情景，也有他坐在羅馬式摺疊椅上接見投降的蠻族使者的樣子。在這8片浮雕中，馬可·奧勒留身邊總是環繞著羅馬軍團的旗幟。因為他在與北方蠻族作戰期間，病死於帝國的前線基地維也納，再也無法回到故鄉羅馬。這些浮雕表現出當時的人們對這位哲學家皇帝的深切緬懷。只不過，這些情況同樣與120年後的君士坦丁沒有任何共同之處。

君士坦丁凱旋門迄今依然是羅馬名勝古跡中最負盛名的景點之一。可是這座建築的敷衍粗糙，也最能反映公元4世紀首都羅馬實力的衰落。

圖拉真皇帝時代的雕像——排列在凱旋門正面和背面的最上層，共計8座俘虜達契亞人的雕像。這些雕像想必是從圖拉真廣場周邊的迴廊上拆下來再利用的。徵服達契亞人的是圖拉真皇帝，跟君士坦丁一點關係都沒有。

君士坦丁時代的浮雕和過去浮雕的對比

上述三個時代的作品，再加上公元313年到315年上半年完成的工程，就構成了君士坦丁凱旋門。

既然「門」是獻給君士坦丁的，只是東拼西湊的作品未免太過失禮，因此，當時又另外製作了展現君士坦丁功績的浮雕。這些公元4世紀初期製作的浮雕，設置於中央和左右兩側拱門入口的上端。其中刻畫的有維羅納攻防戰中驅馬向前的君士坦丁，有君士坦丁乘坐四駕馬車進入羅馬市區時的場面，還有羅馬公民前來歸順時獲得君士坦丁寬容接受的場景。當然，其中也少不了君士坦丁麾下士兵攻敵作戰的描繪。只有這些浮雕才是這次施工時重新製作的作品。

這段話讓人真切地感受到了什麼叫「敗者為寇」。昨天還是「皇帝」，今天就成了「暴君」。

最新的研究顯示，這個地方最初建造的凱旋門是獻給哈德良皇帝的。科學調查的結果也證明，建設這道凱旋門的基礎石材，並非成於公元4世紀初，而是公元2世紀前半期。

順帶提一句，拉丁語「Arcus」僅有「門」的意思，「凱旋門」是後人的意譯。因此，從羅馬人的角度來看，哈德良皇帝在位時，即便沒有打過值得獲贈凱旋門的勝仗，還是能夠得到「門」以資紀念，這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那麼在君士坦丁凱旋門的位置決定之後，是否要將現有的哈德良門拆除，再在原地重新修建呢？答案似乎是否定的。他們將哈德良門上不合適的裝飾品拆掉，重新刻上獻給君士坦丁的頌詞，以及展示這位皇帝在義大利各地戰鬥場景的浮雕。不過，光這些還不足以裝飾整個門，於是，只好又從羅馬其他公共建築物上拆下一些東西拼湊上去。

圖拉真皇帝時代的雕刻（達契亞俘虜羣像）

羅馬元老院與羅馬公民，為慶祝勝利，特將此門呈獻給皇帝·愷撒·弗拉維·君士坦丁·馬克西穆斯（偉大的）·帕亞斯（慈悲為懷的）·腓力克斯（幸運的）·奧古斯都，並特此記錄該皇帝以如同神靈般的敏銳感覺和偉大的意志力，率領軍隊展開正義之戰，消滅了暴君。

哈德良皇帝時代的作品——門的主體，以及凱旋門正面和背面第二層上8片圓形的浮雕。這些浮雕的來源還沒有定論，目前主要有兩種說法：第一種說法，這些浮雕是原先立在此處的哈德良凱旋門上的裝飾品；另一種說法，這些浮雕來自弗拉米尼亞大道通過弗拉米尼亞門之後通往市中心的路上。這條路現在稱為「科索大道」，在路中央有一道紀念哈德良皇帝功績的「門」，8片浮雕就是從門上拆下來的。

馬可·奧勒留皇帝時代的浮雕

元老院決議贈送凱旋門給獲勝的君士坦丁，是在公元312年的秋末。不過現在他們要趕在公元315年時完工。因為這一年恰逢君士坦丁在位10周年，預定要在羅馬舉辦慶祝典禮。凱旋門的饋贈儀式正是一連串活動的焦點。

在這座凱旋門上留有獻贈者刻下的讚詞。讚詞位於正面上端，夾在從圖拉真廣場拆下來的兩尊達契亞俘虜雕像之間，用拉丁語這樣寫道：

圖拉真皇帝時代——公元98—117年。

不管這些浮雕來自哪裡，總之，跟君士坦丁沒有半點關係。在浮雕中，哈德良皇帝或驅馬追趕獵物，或為狩獵女神黛安娜舉行獻祭儀式，還有他將剛獵到的獅子置於腳旁、被一起狩獵的大臣環繞的情景，這些浮雕如同拍攝下來的紀念照片，栩栩如生地刻畫出哈德良皇帝的形象。哈德良皇帝不僅是一位冷靜的統治者，也是熱愛一切美好事物的人。這一點與君士坦丁正好相反。

哈德良皇帝時代的浮雕

不過，當我們走近跟前仔細觀察，只怕一定會產生下面的想法，那就是公元2世紀，即五賢帝時代的浮雕和公元4世紀的作品相比，在造型能力上差距懸殊。五賢帝時代的作品類似於希臘雕刻，相對的，公元4世紀時期的浮雕風格，卻接近於羅馬帝國滅亡後中世紀的作品。後者的特點，簡而言之，就是幼稚、笨拙。明明時代進步了，為什麼造型能力反而退步了呢？

羅馬人將拱形的建築式樣統稱為「門」，這既是他們的發明，也是他們最喜愛的一種建築形式。在羅馬人眼中，門不僅僅是建築的出入口，不單單是獻給勝利者的凱旋門，還是可以在任何地方修建的裝飾品。門還可以建在橋樑的兩側作為修飾，也可以修在院子的中央，爬滿爬山虎，甚至有時候還會突然出現在筆直的大道上，目的是為了給單調的風景增加一點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