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首先準許先前遭波斯國王驅逐的亞美尼亞國王梯裡達底複位,這是必不可少的條件。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是下面兩個條件:
比如,現在的敘利亞和約旦,過去一直是羅馬帝國的領土,這裡也鋪設了羅馬式的防衛路網。這樣的防衛路網涵蓋了帝國東方所有通往波斯的大道,換句話說,朝東通往波斯的全部道路都變成了防線。都市的城牆改建得更加堅固,連接城市的大道上建設了無數的要塞、監視塔和堡壘。
如果敵人想攻打帝國東方的關鍵城市安提阿,就必須攻破這四道防線。
然後,副帝伽列裡烏斯接著說:
北美索不達米亞加上幼發拉底河,實際上有四道防線可守:
這一年的伽列裡烏斯36歲。從軍以來,他熟悉的地區除了既是出生地又是作為副帝全權負責的多瑙河南部巴爾幹地區以外,就是在「兩帝共治制」時期跟隨戴克裡先南徵北戰的中東地區。戴克裡先將擊退波斯軍的重任交給伽列裡烏斯,一方面是看到了他在整頓多瑙河防線這兩年裡取得的成績,另一方面也是看重他在東方積累的經驗。選擇對波斯作戰的武將,伽列裡烏斯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伽列裡烏斯身在底格裡斯河附近的戰場上,從這裡出發,只要南下一小段路就可以到達尼西比斯。而戴克裡先從安提阿出發,要先取道向東,渡過幼發拉底河,繞過大半個北美索不達米亞,才能到達目的地。如此一來,自然是伽列裡烏斯比戴克裡先先到達。而且,在戴克裡先到達會面地點之前,波斯國王已經一早派特使來到了尼西比斯,想必是非常擔心被俘的嬪妃、兒女。此外,對東方男人來說,女人、孩子被敵人俘虜而不奪回是一種恥辱。但是,很顯然,波斯軍隊現在已瀕臨崩潰,短期內無法再採取任何軍事行動。特使前來尼西比斯,目的在於代替波斯國王向羅馬皇帝提出議和的請求。
副帝伽列裡烏斯倒是沒有忘記羅馬軍隊裡多國軍隊聯合作戰的傳統模式,他馬上與剛從亞美尼亞流亡出來的國王梯裡達底進行了會合。但是,在戰場的選擇上則沒有動太多的腦筋。他居然選擇了幼發拉底河東面的一片沙漠地帶,作為與波斯國王作戰的戰場。這樣一來,局勢對於習慣在沙漠作戰的波斯軍來說,變得非常有利。
這意味著,流經美索不達米亞地區的底格裡斯河和幼發拉底河,這兩大河流的整個上遊地區,將全數落入羅馬人手中。按現代國別來說,就是佔領了約旦、敘利亞和土耳其三國。如此一來,就可以同時從西、北兩個方向監視伊拉克。從防衛意義上來說,羅馬帝國享有史上空前的、絕對的優勢。
羅馬人對失敗者絕對不會落井下石,這並非我們顧慮到失敗者的心情,而是因為這違背了羅馬人的自尊心。
等皇帝駕到以後,我會跟他商討要有什麼樣的條件,才能維持兩國間長久的和平。一旦條件確定下來,我會馬上通知你們。
帝國的東方,現在稱為中東地區,是正帝戴克裡先直接負責防衛的區域。一旦這個地區受到敵人侵襲,率軍迎戰的正是他本人。但是戴克裡先把手下作戰的主力軍遷移到了敘利亞的安提阿,而把迎敵作戰的指揮權交給了從多瑙河防線調來的副帝伽列裡烏斯。
當然,伽列裡烏斯沒有忘記一早派快馬向身在安提阿的戴克裡先傳去捷報。戰爭獲勝以後,就該輪到正帝出面解決善後事宜了。捷報上也明確要求正帝移駕尼西比斯(Nisibis)。尼西比斯位於土耳其東部邊境,鄰近敘利亞國界,現代名叫努塞賓(Nusaybin)。這個地方是亞歷山大大帝當年遠徵波斯時由希臘人建設的城市。600多年來,雖然統治者由原來的帕提亞人換成了波斯人,但這個地方依然是東西貿易的集散地和中轉站。在東方有不少擁有同樣歷史的希臘裔城市存在,尼西比斯就是其中之一。基於防衛上的需要,羅馬人在佔領北美索不達米亞之後,就把這裡作為軍事基地,修築要塞設施,當地居民對此也並不抵觸。或許是因為他們本身就是希臘後裔,覺得與其被東方君主使喚,還不如歸在羅馬人旗下。既然尼西比斯有這樣好的條件,安全方面也就無須顧慮,作為羅馬帝國東方正帝和副帝會面的地方,自然頗為合適,而且,這裡位於北美索不達米亞,用來接見波斯特使,無論距離還是時間都比較合適。
由於戴克裡先尚未到達,伽列裡烏斯只能一個人接見了波斯特使。特使首先代表波斯國王,感謝羅馬方面對本國王妃及其他王室成員的優待。但是,特使接下來的話證明他也只不過是個東方君主專制國家的宮廷文人:
不過,羅馬人不能修築連續的石牆來阻斷波斯和羅馬的國界。因為羅馬帝國東方的居民以及波斯人都要依靠東西方的貿易為生。堡壘和監視塔的作用並不是為了阻止敵人進攻,而是在允許商人往來的同時,設法儘早探知敵人來襲,通知後方的軍事基地。
第四道,也是最後一道,沿著以託羅斯山脈為源頭向東南方奔流的幼發拉底河主流。從地圖上可以看到以澤烏瑪為開端的諸多城市,幾乎都是希臘人後裔建的,將這些城市連成一線以後就成了第四道防線。
第二道,是經過尼西比斯,流入幼發拉底河的支流沿線。
但是,利用夜間襲擊敵人的策略,需要有賭徒的冒險精神才能制勝。因為一旦夜襲開始,中途就不可能再做任何改變。伽列裡烏斯強悍的性格,這次起到了正面的作用。
波斯國王的特使只好空手而歸。幾天後,戴克裡先也到達了尼西比斯。戴克裡先和伽列裡烏斯一樣,不喜歡浪費時間。他到了以後,很快定下了和波斯之間議和的條件。
在這之前,拉丁語中表示大道、道路含義的詞,只有「via」一詞。從大馬士革開始,穿越敘利亞沙漠到達帕爾米拉,再由此向幼發拉底河延伸的道路,之前一直被稱作「Via Hadrianus」(哈德良大道)。但是,從這個時期開始,稱呼改成了「Strata Diocletiana」(戴克裡先大道)。拉丁語「strata」,是義大利語「strada」以及英語「street」的詞源。研究人員認為,這個詞出自羅馬帝國後期的拉丁語。我認為,當時傳統的四層結構的羅馬式道路應該還是跟以前一樣,叫作「via」。只不過同樣的道路結構上,如果沿線按一定距離設置要塞、堡壘的話,就改稱為「strata」,以示區別。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從大馬士革開始,到羅馬軍團基地所在的布斯拉,再經由羅馬時代的費拉德爾菲亞(現在的約旦首都安曼),到達紅海小鎮亞喀巴這一條大道,由當時的圖拉真皇帝修建而成,一直叫作「Via Trajana Nova」(新圖拉真大道),而且歷史上也沒有留下關於其改稱「strata」的記錄。這條大道沿線也建有要塞,但是數量沒有大馬士革以北的地方多。由此推斷,戴克裡先主導的帝國東方防禦體系重整計劃的主要地點,應該是從大馬士革向北的廣大地區。因為帝國東方防線幼發拉底河在這個地區向西迂迴。也就是說,一旦敵人從這裡越過幼發拉底河,到達帝國第一城市安提阿,只有僅僅500公裡的路程了。
伽列裡烏斯聽了這段話之後立刻火冒三丈。他畢竟還年輕,才37歲,剛剛經歷過一年前的大敗,手下將領、士兵死傷大半。他聽了這話自然也就不客氣了。
波斯國王別無選擇,只能答應。被俘虜的王妃、公主們也在財物、人身毫髮無損的情況下返回波斯。
波斯陣營先是受到哥特騎兵的奇襲,之後又遭到羅馬精銳部隊的攻擊,早已亂成一團,根本無力組織還擊。士兵只顧自保,就連國王的警衛隊也只能勉強將受傷的國王帶離戰場,而無力顧及其他。現場一片混亂。按照東方的習慣,國王御駕親徵時都會帶著妻妾和子女同行,在國王營帳和附近的華麗帳篷裡,現在這些慘遭遺棄的人也只能縮在那裡驚恐地發抖。
這一次,即公元297年締結的和平條約,維持了這兩個大國之間40多年的和平,一直到君士坦丁大帝統治末期才被打破。原因有兩個:一是羅馬帝國本身在防衛上佔盡優勢;二是戴克裡先不是那種因為一時勝利而得意忘形的人,他一直沒有忘記在所得地區加強防衛措施。
第三道,也是幼發拉底河的一條支流,小說sbook是敘利亞的羅馬軍團基地薩莫薩塔,經過埃德薩、卡萊,到達幼發拉底河這一條線。
此外,戴克裡先實施的帝國東方防禦體系重整工作,還不僅僅是在北美索不達米亞。
但偏偏這個時候,伽列裡烏斯的年輕氣盛給他惹了禍。軍情固然危急,但並不代表大膽行事就是好事。伽列裡烏斯趕到安提阿與等待的戴克裡先會合以後,在未做任何周密部署的情況下,僅僅帶著當地的駐軍,就匆忙上陣殺敵去了。他渡過幼發拉底河之後,行軍速度也絲毫未減,直接朝著波斯軍佔領的北美索不達米亞行進。而就在這裡,他們遇上了波斯國王率領的軍隊。
9年前,戴克裡先不費一兵一卒,即以軍力為支撐,在談判中迫使波斯「預設」了羅馬對北美索不達米亞的支配權,但並不是「割讓」。「預設」的效果就如同設置一個緩衝地帶,所以羅馬並不能在這一帶設置連綿的防衛要塞,使其「防線化」,但是「割讓」的話就可以,因為這裡已經成了羅馬帝國正式的領土了。
在明亮的火把映照下,看著眼前被士兵帶上來的婦女和孩子,那一瞬間,也許伽列裡烏斯想起了600年前戰勝波斯國王的亞歷山大大帝吧。他當眾宣布,以王妃為首的女眷,以及諸位王子和公主,雖然身為俘虜,但是人身安全將得到保障,並且可以得到與身份相符的待遇。隨後他也確實做到了這些承諾。
這一次,伽列裡烏斯格外慎重。首先,他調來了多瑙河防線上受他指揮過的3個軍團,並且還調用了戰敗後被收編的哥特人騎兵團。即使現在的敵人從北方蠻族換成了東方的波斯大軍,但是,這2.5萬人的將戰鬥當成日常生活的精銳部隊,還是堪當一雪前恥的主力軍的。
與此同時,伽列裡烏斯還增添了另一種作戰方法,那就是日落後夜襲波斯軍。與沒有夜間作戰經驗的波斯軍相比,羅馬軍隊已經習慣了這種作戰方法。當然,就在不久前這還是敵人針對羅馬軍的襲擊手法,只不過現在善於夜襲的高手——哥特人騎兵團,卻在羅馬軍隊的陣營裡了。
我們還輪不到你們波斯人來教導什麼是寬容的美德。你們對不幸的瓦勒良皇帝的態度,真不知該如何評價。羅馬皇帝並非在戰場上戰敗被俘,而是被你們的陰謀詭計欺騙才淪為俘虜,可是你們一再地羞辱他,給予他與身份完全不符的待遇。而且這期間,波斯國王完全無視周遭各國君主勸告釋放的聲音,依然我行我素,直至瓦勒良皇帝不堪羞辱而逝世。最後將他的遺體棄置於民眾的嘲笑聲中的,又是誰?
三年前,波斯王位交替,新換了國王。在君主專制國家,所有的權力都集中在君主一人手中。當新國王繼位時,即使過渡平穩,也必然會產生反對派。新任國王為了壓制國內反對勢力,必然要對外表現強硬。自古以來,對外作戰都是調和國內矛盾的特效藥。即使幼發拉底河對岸的主人從帕提亞換成了波斯,但它們展現強硬的對象依舊還是羅馬。再加上這個時期的波斯,背負著8年前受戴克裡先軍事脅迫、心有不甘地預設北美索不達米亞歸於羅馬旗下的舊恨,這一地區對波斯來說,有著重大的戰略意義。羅馬取得該地區因而獲利,就代表波斯方面失手陷於不利的境地。古往今來有許多兵家必爭之地的存在,對羅馬和波斯來說,必爭之地就是北美索不達米亞,以及北方的亞美尼亞王國。
公元296年,波斯國王親自率領大軍北上美索不達米亞,攻入屬於羅馬帝國的北美索不達米亞,而且,還趁勢將親羅馬派的亞美尼亞國王拉下王位。
正因如此,羅馬帝國境內深處再也不用擔心遭受波斯大軍或者北方蠻族的侵略和蹂躪。而因皇帝一再被殺導致的政局動蕩現象也成為過去。即使寫史書的人不是愛德華·吉本,恐怕也會發出以下的感嘆:
在第一場、第二場戰役中,雙方還處於勝負未分的狀態。這與其說要歸功於羅馬軍隊的勇敢善戰,還不如說是跟隨國王出徵的亞美尼亞士兵習慣在烈日炎炎的平地上作戰。但是,因為這些士兵都是跟隨國王匆匆出逃而來,所以人數並不多。在第三次戰役中,伽列裡烏斯率領的羅馬軍也就一敗塗地了。
要拯救因無能的領袖和蠻族的侵略而陷入絕境的帝國,是一件莫大的難事。可是伊利裡亞出身的農民辦到了。
唯一幸運的是,戰場靠近幼發拉底河。被波斯騎兵圍困而與自己士兵離散的亞美尼亞國王梯裡達底急中生智,連人帶馬跳進河裡,拼盡全力遊到對岸,再策馬飛奔至安提阿,才撿回一條命。伽列裡烏斯的情況雖然沒有這麼驚險,但是敗軍之將的身份是逃不掉了。在安提阿等候的戴克裡先,對盟友亞美尼亞國王隆重歡迎,熱情款待,對伽列裡烏斯則十分冷淡。正帝乘車出行時,按照慣例,副帝應該在旁邊騎馬隨行,但伽列裡烏斯被要求徒步跟隨。也就是說,伽列裡烏斯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地接受了敗軍之將的懲罰。不過,51歲的正帝後來還是給了36歲的副帝一次雪恥的機會。這個雪恥的機會定在第二年,即公元297年的春天。
二、將位於底格裡斯河東面的五個地區的統治權轉讓給羅馬。
第一道,經過辛加拉到幼發拉底河為第一道防線。
羅馬和波斯這兩大帝國就好像世界的兩隻眼睛,不管缺少了哪一方,世界都會殘疾,失去其完美的面孔。
五賢帝時代,「從黑海到紅海」連綿不斷貫穿整個帝國東方的防線,在150年後的戴克裡先時代,可以說還是能夠維持下去的。至少,羅馬人做過努力。此外,羅馬人觀念中的「防線」(limes),是在防線主軸外側,每隔一定的距離,修築一座單純以監視外敵動向為目的的石質碉堡,碉堡之間相互以狼煙或火把傳遞消息。因此,在羅馬帝國的東方,即現在的敘利亞和約旦境內,即使到了現代,依然可以見到這些碉堡矗立在一望無際的沙漠當中。如果乘直升機沿著防線飛,我們就可以看見一座又一座半掩在沙漠中的石壁殘骸。只要見過這一景象的人恐怕都會忍不住感嘆,要維持一個帝國竟然這麼困難,要付出這麼大的艱辛。
只不過,由人類決定並實施的任何事情,當然,即使是天神決定的事情也一樣,都是既有積極的一面,同時也必然具備消極的一面,即利弊共存。到這裡為止,我敘述的都是有利的地方,後面就要來說說弊端所在了。
一、以尼西比斯及其南邊的辛加拉為前線,由此延伸至幼發拉底河為界,波斯要正式將這個範圍內涵蓋的北美索不達米亞割讓給羅馬。
其次,伽列裡烏斯對戰略也重新進行了調整。上次他是選擇渡過幼發拉底河後向東直行,在沙漠地帶進行作戰。這次他要從上遊渡過幼發拉底河,然後沿著山路迂迴地接近敵人。地勢越複雜,對於習慣了多瑙河邊複雜作戰地形的士兵來說,越容易發揮戰鬥力。問題是,該如何誘使波斯大軍前來呢?一年前大敗羅馬大軍,波斯國王正志得意滿。這時,波斯國王對於羅馬騎兵的挑釁行為並沒有深究其真實的意圖就貿然出兵了。這樣,在公元297年,羅馬和波斯之間的戰鬥,雖然戰場還是在北美索不達米亞,但上一年是在接近幼發拉底河附近地區,而這次則相反,跑到底格裡斯河附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