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茄子便當與王品臺塑

她還沒說完，三個女人已經齊齊張大嘴，餘曼笑道：「真要有這種男人，讓我賺錢養活他都值。」

他已經開始叫他阿皓。

「這年頭。」餘曼嘆口氣，「這年頭居然還有這種男人！現如今，銀行區拿一萬月薪的已經當自己是精英，說話時恨不得用鼻孔來看人，請你吃一頓王品臺塑就以為是莫大的慷慨，覺得最好等下你知趣，自己脫了衣服滾上床擺出瑪麗蓮·夢露的造型。」她頓一頓，笑容裡居然有些寂寥，「想不到居然還會有這種人，會為了不相幹的女人費心思結賬訂車。」

「說！！什麼人？」

倫敦那場秀，雖然不致引起轟動，但反響也不似靳辰渲染的那般不堪，回到本土鎂光燈依舊一路聚集，雜誌版面、當紅節目的訪問一股腦兒衝過來，蕭志皓是箇中高手，幫他精挑細選，用最少的時間，賺最多的錢，達到最佳宣傳效果。

「嗯，約了一個訪談。」靳辰笑著擺了擺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我們都是如此，放棄一些不太重要的，換取一些重要的，值與不值，不足為外人道。

像蕭志皓那樣的人……封清很無奈，他是滴水之思當湧泉報的人，什麼小恩小惠全記在心頭，他吃那人這一套，有人分他一湯半水他就可以交心搏命。

「她現在男朋友是小志啊，還溜什麼溜……立雯你見過的啊！蕭志皓，阿清的青梅竹馬！」餘曼擠擠眼。

倒是陳立雯皺了眉頭：「這種男人全花在一張殼子上，好看是好看，過日子還差一點吧。」

封清心驚肉跳，大力把這瘋女人推回去坐好，唯恐讓她看清自己三層細粉之下的真面目。

「他總有缺點！」何芹的神色已經淡下來。

「我問你們……」封清忽然笑，「如果有個男人，正牌的美術大學畢業，法語、英語隨便說，拜倫雪萊普希金，多少都能背一點，身高腳長皮膚好，肌肉能得摸到，鼻子挺直，眼睛會笑，還有會接吻的唇，肩寬腰細，背後看起來是個V字。體育十項全能，尤其是遊泳，還會打網球。他有品味，知道釀酒谷裡有幾大酒莊，葡萄酒什麼年份最好，咖啡得哪裡產，香檳要怎麼喝，舞要怎麼跳，襯衫紐扣今年應該是開到第幾顆。他也聽流行樂，卻會在下大雨的時候放貝多芬，架子上一堆英式黑暗民謠……」

「靳先生一個人嗎？」封清有些疑惑地看他空蕩蕩的左右。

那是極熟悉而又極深刻的眼神，穿破遙遠記憶的黑幕殺到眼前。

封清驀然間發覺，她熟知這男人的一切，從另一個人的嘴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他們之間的話題全都圍繞著這個人。

「你看他帥是吧！跟你講全是假的，你沒見他不見人的時候，懶起來就是不肯刮鬍子，上通告要逼著他去化妝……還霸佔我的刮鬍刀……對了阿清，你上次送我的刮鬍刀哪裡買的，我要去買一個，好把我那個給贖回來！」

是啊，都是成年人了，絕色的皮囊再悅目也不見得人人都會為之傾倒，他總要有些別的好，才可以引得一幹男男女女盡折腰。

「怎麼會這樣？」陳立雯多麼機靈的人，此刻也呆了幾分。

「好好……」餘曼舉手投降，求救似的目光看過來。

當蕭志皓喝完一口水，靳辰敲了敲手錶，輕聲不知說了句什麼，只見志皓又一次跳起來，恨恨地指了指某人，疾步離開。

「蕭先生你吃不慣茄子哦！」一個工作人員跑來搭腔。

在很遠很遠的過去，在最初的最初，她是愛過他的，雖然那個時候小男小女的愛情回頭看過去都不免有些失於輕浮，但封清還是那樣清楚地明白，那是愛情。從某一日，她無意的張狂開罪了老街上的小混混，當那五六個小流氓圈上來的時候，蕭志皓將她護在懷裡，那是一種單純的熱血，不計後果的摯誠，蕭志皓從來都是如此的，他珍視所有對他好的人，他不介意犧牲自己去維護他們。

等他一圈電話打完回來，又看到那隻可惡的便當，還是老樣子放在桌上。

「哦。」封清略為失望，自分手後大約是彼此都覺得尷尬，她和蕭志皓已經失去聯絡了好幾天了，倒也有點惦念。

封清默契的與她對視一眼，兩個人開始奪命連環Call，遲到的理由永遠是多種多樣的，遲到的態度永遠是剽悍的，遲到的人永遠都是恬不知恥的。封清看這一群人聚在一起，總覺得會有一股熱力從身體裡散發出來，可是在大笑過後，眼睛卻分外的濕潤。

隔得遠，卻還是可以看到靳辰似笑非笑的臉，一手摸摸鼻子，慢慢地坐下去，慢慢地倒冰水，然後在蕭志皓罵累了要喘口氣的時候遞上去……

有見識，封清含笑讚許。

可能相比起來她是故事最少的人，她一直在念書，念到了天荒地老，然後開始教書，打算要教到地老天荒。

封清被她逗笑，隨手拉了她一把：「開玩笑的啦！還當真，走了色女！」

封清微笑，那是自然的：「寡情薄倖，見異思遷。」

蕭志皓試了試，終究還是懶得下筷，嘆口氣，先扔到一邊，大不了等餓得緊了，就口不擇食。

啊……眾女詫異。

蕭志皓一口一口地咽飯粒，忽然又覺得是回到了那泊靜湖上，孤零零的小船，他一口一口咬那隻三文治，口不甘味，心不在焉，沉默不語。

「靳辰？」陳立雯當了一秒鐘的機，「對啊……哎，真的啊，本人比電視上帥多了，都沒認出來，阿清，不會吧！你怎麼會認識明星？」

封清一時驚覺，卻見周遭好友一個勁地擠眉弄眼，便茫然地抬頭去看……貨真價實的一個帥哥，平白無故空降在她眼前，封清登時有點傻眼。

「誰，誰告訴你的……」蕭志皓下意識拉住眼前的人，不知道自己的手指用了幾分力。

「好啊，瞞著我們藏了這麼個帥哥起來！」

嘩……她這麼一說，陳立雯已經搖開了頭，只有餘曼兀自還在嚷嚷：「那又怎麼樣，阿清你手上真有這種人嗎……哎，阿清……」

「因為志皓現在跟他混，我以前見過他。」封清故意木著一張臉，說出一個完全不風花雪月的理由，粉碎了眾女的眼中的粉紅星星。

「哦！」陳立雯興緻大漲，「青梅竹馬好啊！彼此知根知底，我就跟你講，結婚一定要門當戶對，老餘，你那個男人是不成的！你趁早甩掉他……」

這世上有太多人是如此，他們的接近總是有目的的，他們的付出背後隱藏著更多的索取，於是靳辰的面目便分外動人起來，他似乎什麼都不圖，令人疑惑，反而希望他能圖點什麼倒好。

「嗯。」

他走的時候比來時更急些，沒有看到任何人，可是在下樓前的那一瞬，封清看到他忽然又轉了頭，那是極短暫的一眼，淡淡地飛過去，又淡淡地收回來，封清靠近樓梯口，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轉回頭時眼中滑過的光芒，忽然覺得腦中有一個雷炸開來，轟隆隆的全是迴響。

「這不是錢的問題，關鍵是他居然能想得到！」陳立雯立即反駁。

「唉……」陳立雯一臉的惋惜。

「早點說嘛，下次讓他們訂餐的人注意一點。」

封清不語，是的，無從反擊，真的難為他想得到。

已經成為過去時的男人，不在姐妹淘的話題中，於是話鋒一轉，轉到另一個永遠也不會成為過去時的男人——陳立雯那偉大的會買糖的兒子。

那個時候她一直以為他們兩個會在一起，所有的人都這樣以為，那時蕭志皓為了保護她會專門騎十五分鐘的車來接她，小女生的虛榮不過如此，一個在校門口等待的清俊小男孩抵得過全科滿分。

在歐洲時被開玩笑加了又免的那五成薪水，早已不算什麼，靳辰大手一揮就給他加到一倍，大凡有能力的老闆對重要助力在金錢上都從不吝嗇，更何況：阿皓一個人，可以抵三份人工。

「唷，你是不知道……」蕭志皓最愛用這樣的句子做開頭，口氣卻很軟，有些不耐煩的，更多的是無奈，那是一種無可奈何氣著又想笑的無力。

陳立雯，全優生畢業，如此聰明能幹卻沒有升學，義無反顧地嫁給了一個男人，打一份平凡的工，一個兒子已經五歲，會自己捏了錢去給生病的媽媽買糖吃，這段佳話在姐妹淘裡流傳極廣，聞者傷心聽者流淚……從此大家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聰明能幹。

「嘩……以前倒沒看出來小志是這麼強悍的一個人，連老闆都敢這麼罵！」陳立雯說得小小聲，吐了吐舌頭。

「阿清你男朋友呢？什麼時候拉出來溜溜……」陳立雯笑著挑眉，言辭間好像那個男人是一隻貓或者一條狗。

「喲，你是不知道，靳辰那個人！哎，這麼大個人了，成天地丟三落四，跟在後面撿也撿不及！我已經給他買了兩次手機了！！以後就給他買最便宜的那款諾基亞，反正也是要丟掉的！！」

「他很有錢，養得活你。」封清閑閑地補充了一點。

那小生看四人目瞪口呆的樣子，只好又努力微笑一下：「所有的費用會寄到靳先生賬上，各位不用在意。」

然而，這些心思，都在蕭志皓平靜的沉默中，被深沉隱藏。

「好了啦！」封清的眼睛裡放出火光，惡狠狠地把那粉團兒的照片奪過來，「這麼好，幫我也生一個！」

「阿清，你說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餘曼疑疑惑惑的。

「姐妹們……不好意思又讓你們久等了……噫……怎麼還有比我晚的？」餘曼的聲音是極具穿透力的，一舉撕開所有的違心的裝飾。

照例，在國外秀完，國內還是要再開一場，這次在家門口作秀，內容更可以大膽，種種成熟的不成熟的創意都擺上臺，但壓力雖小了，瑣碎細節卻一個不少，在倫敦的時候還有資深的外籍員工幫忙，回到國內，才知道有些事真是不單單靠人多就可以搞定。但是蕭志皓的功力已經練出來，儼然大總管，事無巨細條理分明，紛而不亂。

只是在這一刻封清忽然下定了決心，這件事，她不插手，明哲保身也好，飛蛾撲火也好，都是他自己的選擇，她一個外人，憑什麼覺得自己會明智得過當事人？

封清看著他氣極敗壞地從包裡面摔出手機和鑰匙，一股腦兒地砸在靳辰胸口，然後，一手指定了某人的鼻子，滔滔不絕地開始碎碎念。離得遠，蕭志皓的聲音也輕，但封清一瞬間就明白這所有的事。

陳立雯此舉犯了眾怒，在眾人的虎目凝瞪之下，終於收斂了起來不再無恥地炫耀她的寶貝兒子。

「藏什麼藏！這種男人一看也不是我藏得住的吧！」封清笑罵。

媽的，蕭志皓皺起眉，但胃裡已經在作最後通碟，罷了罷了，形勢逼人強。心一橫打開來，卻又愣住，不知是哪路大神顯靈，半個便當的茄子，已經被挑得一個不剩，蕭志皓連連發怔，轉頭看了看，卻沒有找到熟悉身影。

「啊……對啊！」封清不自覺笑開來，看到這樣笑臉，怎麼可能不陪他笑回去。

餘曼卻插嘴：「哎，我不介意耶，只要他肯要我。」

「哈，你知道今天是怎麼回事！今天靳辰回到家，一看，發現鑰匙不見了，然後他就想找個人來開鎖，再一看，哈，手機也不在！居然最後是讓物業打我的手機去幫忙的，倒是難為他還記得我的號碼，然後……然後，還沒有完哦！等我到了，鎖匠也找來了，門也撬好了！付錢了！然後看到鑰匙就夾在錢包裡！！！」

靳辰剛轉身，女人們已經張牙舞爪地殺過來，何芹雖然厚道點，但是一雙眼睛裡也閃爍著疑問，果然三姑六婆是女人的本命，八卦是不變的追求，而帥哥是永恆的話題。

「他也有他的好……」

「還好啦，分手總好過離婚，早點看清楚更省心。」

「和朋友在吃飯？」靳辰的笑容永遠是明朗的，眼睛微微地彎起來，臉頰上有淺淺的梨窩。

她們幾個聊得久走得也晚，靳辰離開的時候又過來打一圈招呼，笑容周到風度翩翩，把餘曼迷得險些當場出牆。

就像現在這樣，明明是在發火，可是抱怨裡看不到怒氣，封清有些疑惑，總覺得有些東西似明又暗，靠近了又滑開去，捉不牢。

餘曼，碩士畢業卻挑最輕閑的工打，主業是談戀愛，當年走時只留下一句話：我先溜了，你穩住。封清仰天悲嘆，我穩住了……很穩……太穩了。

就算是知道那人對自己沒什麼特別地意思，最多不過是一點點好感，得他那一點點好感的人海了去了，可又怎麼捨得脫身？

哦……唉……眾女齊齊嘆氣，失望的心情似落花入水流，世人都嚮往傳奇，如果應不到自己身上，應在周邊也是好的，只是傳奇……終究只是傳奇。

只有何芹，卻忽然笑了，說道：「這種人恐怕要價會很高吧，他有十足本錢，我總要花十分心力去買，這種人，不適合我……」

「對我有意思！」封清失笑，「你要是這麼想，未免也太看高了我，也太看輕了他，他不是那種對你有意思才故意獻殷勤的人。」

尤其是蕭志皓！

可以笑可以罵，隨時吵架隨時合好，這樣的死黨，也只有在大學。碩士時也有室友，但彼此客氣而疏離，博士時也有一個屋簷下待著的人，但已經陌生到進出只需要一個微笑，到工作時，同事之間的情分更不堪一提。

「你去死！」陳立雯笑罵，一把又搶回去放好，「你當生個小孩這麼容易哦？我也是才緩過來，剛生那兩年，哈！累得我，你看看皺紋就是這麼出來的……」她一邊說，一邊將那張臉無限接近直到相距五公分，於是封清從這樣極限的距離裡看到了眼角隱約的一條細紋，同時也順帶很不情願地看到了她乾淨臉頰上茸茸的一層細毛……

果然是，蕭志皓的手漸漸放鬆，他不過是在最初見面時提了一句，居然也記得了。

「哦？」靳辰一揚眉。

封清笑容淡淡，紅酒就在手邊，姿態優雅，不過她也知道這樣的優雅，決維持不了多久……果然……

封清確定自己此刻的目光叫妒忌，一點也不差，因為羨慕這個詞已經不足以表達這種強烈的情緒。

她仍然記得那時志皓與她商量討主意時躊躇的慌亂，青澀小男生的青澀愛情，慌得像是要從火中取栗，在那個瞬間她從他眼睛裡看到還是那種單純的摯誠，他信她，這種信任讓她豪情萬丈，所以她一定要幫他追到她。

怎樣過不是一生，不如隨心。

她知道這人喜歡喝藍山的咖啡，做設計的時候面料亂扔；知道他有八張卡，裡面複製一式一樣的電話號碼，方便丟手機；知道他的粗心大意與古怪計較，出了事愛裝無辜，縮起來，眨眼睛。

但是這樣的完美最好還是和多年老友一起享用，因為只有她們是可靠的，決不會做出什麼讓你不可預計的事情來，敗壞心情。

「人家不在乎。」封清故意說得輕描淡寫，不可否認自從發現了蕭志皓暗戀的人居然是此君，她對這人的好感度便降了一大截。

封清捫心自問，換了她，她也不肯！

在山村有山村的活法，在都市有都市的路數，現代人都似變形蟲，隨遇而安，生命力頑強。

小生又補一句：「請問幾位是現在走嗎？靳先生說各位都喝了酒，晚上一個人開車不方便，讓我們幫忙訂車。」

「啊……」俱是失望的表情，「怎麼會？」

而且人們總會不自覺的對自己愛慕的人分外寬容，那人縱然是座冰山，也想得他花好月好，而靳辰暖如春日，蕭志皓一天天地沐在春風裡，如何可能不淪陷？

等她們真的要走了已經接近打烊的時分，於是一邊叫了侍應生來結賬，一邊各自估算自己要出的份子，只是等那穿黑西裝的小生走過來，卻笑眯眯地說道：「剛剛那位靳先生已經結過了。」

可是現在回頭想，卻只覺得慶幸，一個十五歲時的男朋友早就消逝在時光裡，而蕭志皓是可以留一輩子的朋友。

「唔，看樣子是女生們的蜜友會啊，男人免入，不打擾各位美女們談心了。」靳辰的姿態極為周到，客客氣氣的熟稔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拳越握越緊，指甲刺到肉裡都沒有覺得，因為，心跳得太亂。

「好的，既然如此，那卻之不恭，就麻煩你了。」封清總算是回神快一點，放了那孩子的生路，要不然老是要對著四個瞪大眼睛的女人微笑實在不是什麼美事。

「哎！」封清下意識地開口。

餘曼鄭重地點頭：「有道理。」

據她老人家說，女人一定要早點生小孩，這樣恢復地快，不會老……這樣的話封清聽過一百遍，現在卻開始相信了，但……媽……我現在是真的想生小孩了，但我還不認識小孩的爹啊！

完美的裝修，完美的燈光，還有完美的音樂……

封清心不在焉，神色便也有點恍惚，但多年的死黨就是有這點好處，讓你不舒服的事，她們全會當視而不見，話題已經轉到餘曼的新男友身上，陳立雯口誅筆伐攻勢如潮，封清陪著聽心思也帶活回來，笑吟吟地加入了戰團。

但是現在呢？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志皓堅持不肯說出那個人的名字來，是真的沒有可能的人，她在旁邊看，也看不出一點點可能。怎麼會愛上這種人，她為他痛惜，所有求而不得的愛情都值得痛惜，而且這一次她已經沒能力幫上他。

「我跟你們講，一定要生！小孩子很好玩，又軟又香，很好捏……」一說到兒子，陳立雯眉飛色舞，神採飛揚，二十八歲的女人，粉嘟嘟的一張臉，那鮮潤的唇色全是天然。

封清忽然想到蕭志皓常常說的一句話，每一次聽他抱怨到暴跳，勸他不如索性換份工的時候，他便會沉默，然後嘆口氣：「他也有他的好……」

「總監啊！」那人有些被驚到，「他剛剛在這裡挑了半天，還威脅我們說下次注意點，把你餓死了，工作量翻倍……」

「覺得不合適，不是那種感覺，朋友和戀人總是不一樣。」封清搖搖頭，笑得淡然。

這一代，男女搞平等，同工同酬同地位，男人是不再沙豬，但也失了風度。

「分掉了！」封清苦笑，只用三個字，順利地把話題引回來。

但是到後來，他喜歡上的是別人，就是用這種眼神，在眾人不注意的角落裡偷偷地看過去，輕輕地一瞥，眼中光彩煥然。

於是乎，連立雯都猶豫了。

「哎……那不是蕭志皓……」餘曼失聲，忽然想到這兩人目前身份尷尬，後半句話吃了下去說得極為小聲。封清自己倒沒那麼多顧忌，大大方方地轉頭，但蕭志皓並沒有看到她，事實上蕭志皓沒有看到任何人，他一上樓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還站著沒來得及坐下去的男人，然後風風火火地沖了過去。

「靳辰真是太有風度了，笑得好溫柔！」餘曼的鋼絲神經全在靳辰的溫溫笑容中化作了繞指柔。

勸是不會聽的吧？如果還可以控制，像志皓那樣的人又怎麼會甘於沉溺。

封家的女兒都晚婚，封清上面三十四歲的有一個，三十六歲還有一個，一水兒的光桿職業女強人，於是從大三開始封媽媽就已經敏銳地洞察到了她晚景的清冷……早早的開始逼婚。

知道他堅持認定WG2灰和WG4灰不是同一種顏色，停工幾天也要重新調貨，進貨員嚇得魂飛魄散，他卻沒有多說話；也知道他一個任性就會把廣告拍通宵，卻從來記得在半夜給同事們買宵夜，芒果冰沙要夜市頭上那一家。

何芹，永遠不聲不響地一個人，不聲不響地結婚，不聲不響地離婚，對過去的一切隻字不提，但笑容明朗依舊。封清曾私底下問她為什麼會有勇氣離婚，那樣纖細平凡的女子，用一種決不纖細平凡聲音說：「有一天夜裡我問自己，如果生命裡沒有他，我是不是會更快樂一點，然後我就離婚了。」

封清只覺得有點恍惚，看得人影也越發的光彩流漓，歲月如風過，吹得她有點出神，恍然間卻聽到一個沉醇的聲音在頭上響起來，乾淨音質裡帶著一點點沙，像陳年穿舊了的麻：「唷……這麼巧！」

靳辰有絕了跡的上世紀的紳士之風，他對身邊所有的人都有一種優雅的尊重，問寒問溫，細心周到，約會要提前通知，管接管送，開門拉凳倒茶遞水，人的心都是很軟的，一點點小細節，全會被打倒。

他先用一種存在感先聲奪人，然後施展細無聲的潤物功夫，讓人覺得這樣帥的男人不必如此溫柔，如此溫柔的男人又何必長這麼帥，於是一個感慨人就跌了進去。

老工作再來一遍，忙得有條有理，蕭志皓好容易歇過一口氣，肚子已經是咕咕叫，打開預留給他的便當，他頓時眼前一黑，胃裡就開始冒酸水，茄子，萬惡的茄子，鋪了半個便當。

「哎……哎哎……」餘曼忽然驚叫，這女人慣常的一驚一乍，大家都習慣了，也不問，只等她自己哎出個結果來，果然：「那個是不是靳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