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鑽石和石子

「我等你，我哪也不去，我就在原地等你。」

天已經黑得透了，高原上的月與平地不同，分外的明亮。

藍奕不語，有些驚訝地轉過頭。

「如果我現在和你說沒事，你一定不會再問，」蕭志皓苦笑，「但你一定不會相信，對吧。」

藍奕平寂的眸，筆直地望進靳辰眼睛裡去，令他軟化。

「你帥！」沒必要和明擺著的事實鬥氣，封清自認臉皮還不算厚。

蕭志皓的心事重，而靳辰是奔著找人去的，所以蕭志皓一路都低著頭，忽然看到一雙帥氣的深棕色越野靴停在自己面前，職業性地看了三秒，心裡稱讚了一聲：漂亮！

「幹嗎？」

藍奕一直沒有開口，沉默良久，久到靳辰以為他已經不會再回答了，才輕輕說道：「不是的，我離開，是因為我害怕。」

「所以啊，你可以去問問他。」蕭志皓拉起靳辰的手。

「他已經離婚了。」蕭志皓轉過身，說話的聲音很穩，眼睛一眨不眨。

那些年他在人海中沉浮，習慣了交換，習慣了計算利益的得失，習慣了被辜負被拋棄。

在他還不夠強大的歲月裡，那個孩子是他唯一覺得安全穩定的依靠，愛情、親情、友情，他分辨不出，一股腦地給了他，結果這份愛太重，令人不堪承受。

愷撒說如果連布魯圖斯都要殺他，他就不反抗。

「你覺得很奇怪是嗎？我怎麼會問這種問題，但我現在坐在你旁邊，本來就是一件很無聊的事。」靳辰苦笑。

笨蛋！

「那好，既然像我這麼帥的人，還要偶爾花個小心思，弄點小花樣，撒撒嬌邀邀寵，才能保證不被人家甩掉，你憑什麼認為就靠你這副老阿嬤裝公主的腔調，那個男人就得對你死心塌地？」

「你這傢夥怎麼越來越笨呢，你這樣有什麼用，你應該……」靳辰覺得心頭冒火。

啊？害怕？藍奕？有什麼會令他覺得害怕？靳辰忽然沉寂下來。

「小藍他也在這裡。」蕭志皓抬頭，筆直地看進靳辰的眼睛裡。

或者藍奕是一枚炸彈，或拆除，或爆炸，他寧願與靳辰站到一起去面對，盡他最大的努力去爭取，並親手求一個了結，而不再是站在一邊等待別人來給他一份安全感。

「我永遠都是你弟弟……」

藍奕，是第一個向他伸出手的人，第一個毫無保留，不帶任何條件地向他伸出手安慰幫助他，讓他覺得平和安定的人。

於是，不再相信自己的眼光，也不再相信自己值得。

「坐？」藍奕指指腳邊的地面，靳辰走過去坐下，看他還站著，便伸手拉了一把。

這話說得毒辣，封清被他堵得一口氣差點沒上得來，掙了半天才不屑地冷笑一聲：「算了吧，這話誰都能說，就除了你，從來都是人家追得你滿天飛，誰能甩你呀！」

「為什麼？是我做錯了嗎？我讓你困擾？」靳辰苦笑，「我真沒想過要怎麼樣，如果你不是那樣子忽然消失，我可能永遠都不會承認我愛你，我會一直都當你是……我最寵愛的弟弟。」

笨蛋！

「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靳辰眉峰一擰。

「這年頭……」靳辰搖頭，「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也不指望了，想不到有些人湧泉之恩滴水都不肯報。」

「我們會是很好的兄弟！」藍奕肯定地點一下頭。

「不，我不應該突然消失，我令你失望。」

「為什麼你會這麼問？我應該怎麼回答你呢？像這樣假設過去是不會有答案的，重要的是現在，不是嗎？」

靳辰拍拍她肩膀，轉身揚長而去。

靳辰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藍奕的樣子好像完全都沒有什麼改變似的，其實一切都變了吧，他，還有自己，這麼多年，什麼都變了。

靳辰是兩天之後到的，包了輛越野吉普，塞了半車子好吃的，他這人做事一向噱頭十足，可是偏偏世人都吃這一套。蕭志皓的驢友裡剛好還有靳辰的Fans，小姑娘驚喜得尖叫不已，拉著拍了一張又一張的照，好容易雞飛狗跳的場面平靜下來了，靳辰把封清拉到了一邊：「阿皓呢？跑哪去了？」

靳辰出去拉著他Fans幫忙打聽了半天，總算有人給指了條明路，便一路問著人，摸向了扎西寺。

靳辰頓時覺得眼睛那些生澀的感覺全融化了，暖暖的濕濕的，把眼前的一切都染糊了。

「也是他告訴你的吧！」

「你看透了我，所以你躲開？」

如果藍奕是一道咒語，或靈驗，或不靈驗，他想先念出來看結果。

可是那個人說：「沒關係，我時差還沒有倒過來。」

「你早知道他在這裡。」蕭志皓慢慢回過神，對啊，這些年靳辰與藍家一直都有聯繫，藍奕既然每年暑假都要過來，這麼個大習慣，他知道也不稀奇。

「多好！」藍奕仰起臉來，夜風吹得劉海微微地動，「他很好！不要放棄他。」

「這不是你的錯。」靳辰不肯鬆口，眸光閃爍，像落了星子進去。

「就算是沒意義，但你還是想的，不是嗎？」蕭志皓冷靜地逼視他，「那麼為什麼不去做呢？人生在世總要做一點無聊又沒有意義的事，幹嗎非得把自己管這麼死，一步都不能錯？難道我會嘲笑你嗎？還是你怕他會瞧不起你？」

「你不會原諒我的對嗎？」

「我不告訴你。」封清嬉皮笑臉。

封清一時語塞。

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個夜晚，燒得天昏地暗迷迷糊糊，可是敷在額頭上的毛巾總是涼的，用來擦臉的毛巾總是溫的，無論什麼時候醒過來，床頭櫃子上都放著兩杯水，一杯是冷的，一杯是熱的，隨時調一下就可以喝下去。

「永遠都是……」

「你這個笨蛋！」他在想我早晚要被你氣死。

蕭志皓定定地看著靳辰的眼睛，眼睛像黑矅石一樣的明亮：「所以，我不走，我就站在原地等著你，無論將來怎麼樣了，你不愛我了也好，愛上別人也罷，只要你有本事讓我還愛著你，我就不會離開，我會活得好好的安安穩穩的等著你，我要你記著，我會永遠都等你，無論你走到哪裡，只要一回頭，就會看到我站在這裡，告訴你：我還在。」

一道傷如果捂了太久，就會變成永遠也不可磨滅的創口，在心中留下疼痛的感覺，天長日久，流血不止；假如靳辰不敢面對，他願意做那個惡人，撕開那塊陳年的紗布。

「那我就一直等下去。」

「我……」藍奕想了想，「我會好好做你的弟弟……」

靳辰記得，他一直在說：「你去睡覺，我沒事。」

「也挺好的不是嗎？」

「我不會……除非……」

「那次麻煩你。」

「是啊，你不會責怪我，你只會怪自己，因為你看錯人，你不該對我抱有期望，所以活該會失望，或者因為你不值得，所以活該被拋棄。」任何的情緒在藍奕的臉上都是很淡的，淡淡地哀傷，像一層雲霧，「對不起，是我辜負了你的信任。」

靳辰用一種「你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的表情看了她半天，方嘆口氣：「請容我打個很自戀的比方，一顆鑽石掉在地上，大家都會搶，可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它是顆鑽石而不是普通的碎石子？」

「你少來，我和阿皓什麼關係，也是你那點小恩小惠就可以收買的？」

很痛，但還是要問出來，這麼多年纏繞在心頭的問題，一遍一遍地思考，不能確定答案，永遠的困惑，便化作心底的一道傷痕。到後來已經搞不清楚，是因為不知道答案所以不能放，還是因為放不下所以想知道答案。

「照顧哥哥是應該的。」

蕭志皓笑一笑，斬釘截鐵地說道：「我要讓你這輩子都良心不安。」

藍奕的笑容依舊動人，像極輕柔的風，撲面而來，但還是不一樣了，靳辰仔細地分辨，當年那雙眼睛裡細細跳躍的光全隱沒了，只剩下一雙漆黑的眸子，沒有一絲光彩，幽深不見底。

「算了！」靳辰站著不動，反而把蕭志皓拉回來一步，「去找他說什麼呢？沒有意義。」

於是，他忽然發現原來愛並不是強大到足以橫掃一切的力量，它甚至不是一種在任何情況下都會美好得令人愉悅的感動。

「對哦，我問你幹嗎，你怎麼會知道為什麼。」靳辰失笑。

「你什麼意思？」封清聲音一高，其實在這紫外線強烈的地方曬多了，膚色怎麼也會暗下去一層，再加上高原反應氣血不足，無論如何都不會有什麼好神採，可是再豁達的女人也愛美，即便她自己知道她現在是什麼樣子，也不想聽人家說出來。

靳辰頓時動容：「真的嗎？」

藍奕並沒有說什麼，只是慢慢低下頭。

「是他告訴你，我在這裡的吧。」

這一生，他曾經被無數人辜負也辜負過無數人，但是藍奕是不同的，他本以為他會是不同的，他們之間會有牢不可破的關係，他對他的要求，也並不苛刻難為，然而，最後，他給了他最大的失望。

「蠻好的，太壓抑是不好的，只要自己覺得高興，其實很多事都無所謂的。」

哦？靳辰愣了愣，笑意愈深：「是啊，也挺好的。」

「啊！」靳辰到底還是吃驚了，「為什麼？」

「阿皓？」靳辰吃了一驚，一把拉過他，觸手卻是一片冰涼，「這麼冷的天，你怎麼不回去加一件衣服？」

靳辰怔怔地看著那張臉，月光兜頭兜腦地從天上灑下來，藍奕連睫毛上都被灑了一層銀粉，於是眼睛越發的黑。

靳辰默然無言，可是蕭志皓再拉的時候，腳步卻動了。

沒有錯愕，也沒什麼驚訝，靳辰似乎是習慣性地笑了一下，有一點詫異地神氣：「他還沒有走嗎？」

那夜晚靳辰一直都在和自己搏鬥，像是身陷火海，燒得意識模糊，只有手心裡那份清涼是真實的，在驚濤駭浪中向他伸出手，拉了他上岸去。

「沒事！」封清臉還是有點黑，愣了片刻，忽然轉上一張笑臉，比往常還甜過幾分，輕輕軟軟地說道，「別理他，我們等會兒去看日落好不好？」

「那麼，做哥哥的偶爾被弟弟忽略幾年，也是應該的。」

「傻瓜，要是我離開了，再也不回來了怎麼辦？」

全身熱得發燙，連指尖都在冒火，藍奕握著他的手，手掌清涼而乾燥。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怎麼了？」

「是我的錯，是我沉不住氣，太過衝動幼稚，打亂了我們之間的默契，如果我再成熟一點，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

「要是你現在發燒了，蕭志皓會怎麼對你？」

「大姐，你憑良心說一句，在男人和女人裡面算，是我長得比較帥還是你長得比較漂亮？」

蕭志皓頓時吃驚得睜大了眼睛。

那個人，曾經答應過要在來年夏天帶他去看他心裡的湖，可惜沒有等到那一天，他們就已經形同陌路。

「我永遠都是你弟弟。」藍奕靜靜地看著他，眼眸裡落滿了月華，終於有了一絲光亮。

靳辰豎起一隻手搖一搖，不理她，繼續往門外走，封清頓時氣結。

噫？這人怎麼回事啊？蕭志皓疑惑著，抬起了頭。

「誰讓你在這風口等著了啊？你回去等不是一樣……」

極冰的一隻手，可冷和熱到了極致，感覺其實是一樣的，於是靳辰還是被燙到了。

一直到後半夜，靳辰的燒才退下去，當他疲倦地睜開眼，藍奕已經靠在椅子上睡著了，身後是大幅的落地玻璃窗，頭頂上有一輪冰月，月光就這樣灑下來，描繪出他的側面。

「要是我不下來怎麼辦？」靳辰覺得眼底像是揉進了沙，澀澀的痛。

有時候多少聰明人，都比不上一個笨蛋。

「哦？」

「我媽還不知道，再瞞一陣吧，反正也不急。」

「好了好了……你什麼意思嘛。」封清一聽這些頭就大，書念得太多的女人，尤其是像她這類自命還有點豪氣的女子，多少都帶點這種劣根性，不是不知道撒嬌發嗲做痴，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男人會更喜歡一點，可就是礙在身架面子上，覺得做不出手。這麼大年紀的知識女性還對愛情有天真的期待這聽起來是很噁心，可是換一個角度來說，這種女人不缺錢也不缺工作作為生活寄託，談個戀愛不為了那點天真的愛情又為了什麼？

他忽然微笑，甜蜜而心酸：「還記得嗎？你剛到紐約沒多久，我就生病了，三更半夜的發燒到四十度，我不肯去醫院，你握著我的手，在床邊坐了一晚上。」

「那人就是靳辰啊！怎麼了？」沈磊剛好從外面進來，便和靳辰打了個照面，一看到自家女友氣得柳眉倒豎的樣子馬上便湊過來哄。

「你來了啊！」蕭志皓努力了一下，還是沒能努力出一個驚喜的笑容。

他一直都在，寸步不離。

於是靳辰一直都嚮往那個季節那人深愛的納木錯，可永遠都沒有機會，那個人在的時候他不能來，等那人走了，又已經過了時候，世事有時候就是這麼讓人無奈。

「算了，沒有必要。」靳辰沒有跟上他。

蕭志皓挑了挑眉笑起來，這小子總算還有點人氣，本以為他會死撐著不問為什麼的。

「這麼點小事你還記得。」藍奕別過臉去。

「我還以為你既然讓我過來，他應該已經離開了。」

那一刻，靳辰忽然明白，今生今世他都會記得這一幕，記得這張臉，今生今世他會原諒這個人對他做的任何事。

那上面真的不大，靳辰一眼就看到了，白麻粗布的白袍子，裡面應該是夾了棉的，可是因為身量高，看了並不覺得臃腫，夜風把衣角吹得微微顫動，頭頂上一輪冰月，把衣襟和發梢都染成銀色。

你這個笨蛋！

「我今天反正已經很無聊了，不如無聊到底。」靳辰難得的堅持。

「我不在這等你，你一個人怎麼辦……」蕭志皓伸出手，貼到靳辰的臉頰上。

然後，橫著讓開一步……

「為什麼呢？好好的。」像小藍這樣的人會和誰過不下去？他不相信。

「不要，放棄。」藍奕道，「不是拋棄。」

是他，果然是他，靳辰忽然覺得這是再理所當然也不過的見面方式，沒有其它任何的選擇，於是，他也笑了：「嗯！」

「好啊！」小沈同學頓時眉開眼笑。

「你是不是想勸我說，如果有一天你變心了，讓我一定不要留戀，報復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過得比他在的時候還要好，對嗎？但問題是，你是會被這樣的報復打擊到的人嗎？難道你看著我沒有你的日子還過得很開心，就會覺得心裡不爽晚上睡不著覺嗎？不會的，你一定開心死了，你這下沒負擔了，你那矯情的良心又得到平靜了。」

蕭志皓帶著靳辰爬上半島中心的那個小山包，臨到頂的時候才停下來道：「上頭不大，你自己找一下，我到下面等你。」說完，也不等靳辰開口，就一路跑了下去。

「我從沒有怪過你。」

「我想我們每個人都應該為自己的某些期望付出代價，你要的，和我要的從來都不一樣，你不是我，你不適合。」

「靳辰！」封清在背後叫了一聲。

「其實我一直都很想看看這個季節的納木錯湖是什麼樣子，只是沒有機會。」

「這不能怪你。」

「嗯……」靳辰遲疑了一下，還是問道，「你離婚了？」

「唷……你不會高興傻了吧！」靳辰看他那副怔怔獃獃的樣子，頓時覺得特別地沒有成就感。

屬於藍奕的那一份關切，不帶任何求索的意味，當他把你要的放在你手上，那神情，好像是他原本就打算要如此。

又並排坐在一起了，當年就是這樣並排著，坐過紐約的大小草地，那個時候風很輕天很朗，熱狗很燙而冰激凌很甜。

「我怕我回去了，你下來看不到我。」蕭志皓笑嘻嘻的，好像一點也不覺得冷。

靳辰爬下山的時候，腦子裡一直都在盤旋這句話，轉來轉去，自己也不知道應該是悲是喜，都化作了一片惘然。

「會罵吧！」靳辰不自覺笑起來，「會逼我吃一堆葯，裹著被子發汗，然後一邊絞毛巾一邊罵：『這麼冷還穿這麼少，就是愛耍帥……』」

「如果，」靳辰心裡忽然一動，「如果我們不是那麼小就遇上，會怎麼樣？」

「那麼，是這個原因嗎？」

就是那樣欣喜而又輕淺的微笑，像一個泡沫輕輕地碎裂開，「叭」的一聲，好像前塵往事都成了空，靳辰覺得好像回到了十幾年前，他從外面回來，推開門，屋子裡那個孩子也是這樣轉過身，淺淺地對他笑開顏。

「沒什麼意思，只是……想提醒你，既然這次是自己喜歡的，該花的心思還是要花。」靳辰的神色斂了斂，倒也不全是在調笑。

「嗯？」

「不，一點也不。」藍奕卻又笑開，有點釋然似的，「他改變了你很多。」

「這……」靳辰愣了愣。

「嗯！最近的事嗎？都沒聽說。」

不過可惜，假如永遠都是假如。

「我知道他在哪裡，我帶你去見他。」蕭志皓笑一笑。

他走得很快，臨到山腳地時候，卻看到一個黑影，縮手縮腳的靠在一塊大石邊。

「對不起！」

都十年了，時間過得多快！

這麼多年了，靳辰曾設想過無數種他們兩人再次見面的場景，但從沒想過會是這個樣子的，藍奕聽到了背後的腳步聲，自自然然地轉過頭來，露出淡淡地微笑，他笑道：「你來了。」

即使害怕也不會逃得這麼明顯，不會讓你覺得被拋棄，不會讓你太失望，會明白你是什麼意思，會明白自己是什麼想法，好好地作出選擇，不會因為無辜，就將另一個人傷害。

靳辰默然不語，上下打量了封清一番，又嘆口氣：「不是聽說你談戀愛了嗎？怎麼看起來長得比以前更不像樣了？」

無法形容那種失落感，不，那絕不僅僅是失去一個愛人那麼簡單，那一瞬間他失掉了對人與對己的全部信任。

「怎麼了？」靳辰的聲音柔下來，伸手摸摸蕭志皓的頭髮。

奢侈品男人